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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太!太太!”阿美用力搖躺在床上的蘇苹。“醒醒!老太太來看你了,快點。”
  蘇苹下意識的皺皺眉,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准備再翻過身去,不理這個吵雜的噪音。
  “太太!快點起來,要不然阿美就要用水潑你了,快點起來。”她在蘇苹的耳邊大喊。
  “再讓我睡一會嘛!一下下就好了……”蘇苹閉著眼喃著。“再一下下就好了……”
  “老太太來看你了,再不起來先生的臉就要給你丟個精光了。”阿美下最后通牒。
  先生?蘇苹立刻張開眼,睡意頓失。“先生?在哪里?”她困惑的張望四周。
  “我怎么回來了?我不是在醫院嗎?我記得我還看到小子琪……”
  “是啊?你是在醫院,是先生送你回來的,你他你好好睡,連吵都不准吵你。
  可是現在老太太來看你了,我要是再不來叫你,我怕老太太不高興。”阿美替她拿出一套衣服來。
  “老太太?”她溫順的爬起來,換下皺巴巴的衣服。但還是很小心的摺好放在床上,因為這是乃文送的嘛。
  阿美瞪大眼。“太太,你不會還沒看過老太太吧?”
  “老太太?”她皺起臉。“乃文的媽媽死了,對了!是不是乃亭的媽媽?我在婚禮上見過她一面,看起來很慈祥,說話很溫和,是不是她?”
  “對!對极了!現在你快點下去,不要丟了先生的臉喔。”阿美滿意的替太太拉上拉鏈。太太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先生呢?他還在睡嗎?”她梳梳頭發。
  “沒。他送你回來后,又赶到羅家去,先生說要幫羅先生拿些東西,再赶去醫院,晚上就回來了,還特地屬咐我不要讓你亂跑。”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是!太太當然不是三歲小孩子。”阿美推她出門。“現在老太太可是等很久了呢!”
  “阿美……”她猶豫的停了下來。“阿美……我跟老太太不熟,你……到時候你可要幫幫我,好不好?”
  阿美寵愛的笑笑。“當然。一有什么事,你就大叫一聲,我就在廚房,會听到的,你放心吧。”
  “謝謝!”她沖動的親一下阿美的臉頰。“我下樓了。拜!”她一溜煙的跑下去。留下眉開眼笑的阿美。
  蘇苹一下樓就看到客廳里的老婦人正打量著牆上的壁畫。
  她記起阿美的叮嚀,很淑女的走過去。“伯母,你好!”
  老婦人回過頭來,微微一笑。“你就是蘇苹?一年不見了,長得更是漂亮了。”
  她走過來。
  蘇苹紅了紅臉。“伯母……”
  “叫我二姨,除了乃亭叫我媽以外,乃文和乃玲都叫我二姨。”她牽了蘇苹的手,走向沙發。“我听阿美說,乃文去醫院了?”
  蘇苹點點頭。她覺得乃亭的母親真是好相處极了。
  “乃文的朋友的妻子生產,所以他去看看他們,可能要到晚上才回來。”
  “晚上?”她眼睛亮了一下。“他怎么放心你一個人在家?我記得當初在婚禮上,他似乎很不舍得讓你离開他半步,怎么他現在這么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家?”
  蘇苹的臉又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乃文不用時時刻刻跟著我啊!他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忙嘛!”
  二姨笑一笑。“听說你們分開了一年,沒想到你還這么替他說話,要是乃亭也有這种媳婦就好了,只可惜他只知道玩。”她歎口气。“算了,我們不談他了,听阿美說你剛才在睡覺,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我跟乃文去醫院一個晚上,他早上先送我回來休息的。”蘇苹乖乖的回答。
  二姨沉思了會,突然開口:“我該回去了,你還是去休息好了。”她站起來。
  蘇苹愣了一下。“怎么才來就要走呢?”難道她只是來跟她隨便聊聊嗎?沒有什么事嗎?
  “我還有點事。我可不想讓乃文知道我讓他心疼的小妻子睡眠不足,瞧瞧你眼眶還是黑的呢!記得等會要好好再去睡,把睡眠補足了,人才會更漂亮些,如果睡不著就叫阿美泡杯牛奶喝,嗯?”
  她補上一句。“乃文是最喜歡白白嫩嫩的女孩子了。記得要喝牛奶啊!”
  高乃文一進房子,就感到一股不安。
  他是怎么了?為什么心突然慌起來?他才不過离開小苹一天而已……小苹不會离開了吧?不!她不會的,她今天對他這么好,怎么會不吭一聲的离開呢?但他還是不安,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去看看她人還在不在,不是嗎?他一個箭步的沖上樓,開門時還猛告訴自己,小苹不會离開的,她答應過他的。
  “老天啊!”他呢喃著。
  蘇苹几乎整個人都趴在地上睡,一只手還搭在床角呢!他搖搖頭。“你這個小迷糊,竟然能睡成這樣,我算是佩服你了。”他自言自語,但內心卻很高興小苹畢竟沒有离開他的念頭,但為什么他的心依然跳得如此急促呢?
  也許是他還未恢复過來,他自嘲的笑笑,把蘇苹翻過來,小心的抱起來放至床上。真虧得她能睡這么久,還連一點知覺都沒有;不過這樣也好,讓她好好的睡上一覺,昨晚她受的刺激可多了呢!他滿足的靠在床頭看著她的睡容,試圖壓抑著那股不對勁,他在忙了一整天之后,可也累坏了。他打了個哈欠,也許他可以在這里休息一下,再回房吧!小苹總不會突然醒來吧!他的眼皮逐漸垂下來,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口下的陰影……陰影?他瞪大眼,睡意全失。老天!是那只“大貓”,它怎么進來的?小苹讓它進來的嗎?這么一只大狗到時候扑上她怎么辦?她就不會好好想想吧?這個小笨蛋,竟然養這种狗,連人進來了,它都毫無知覺得照常睡它的大頭覺,就跟它的主人一樣,睡得不醒人事……突然他的腦海里閃過以前對倫平說的一句話:只要小苹在他身邊,她永遠都有危險的。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會想到這句話的,但是他的眼睛直覺的看到大狗身旁的一個小盤子,上頭還有未喝完的牛奶……他迅速的轉向桌上。
  一杯剩下几口的牛奶放在那里。
  一切的不安仿佛找到位置似的。
  不!不可能的!小苹只是在熟睡而已,只要他一大聲叫,她馬上就會起來,甚至會對他叫罵的。
  “小苹!”他輕喚,但是聲音里頭有一絲絲的抖意。睡在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一定是他叫得太小聲了,小苹听不到。
  “小苹!”他搖她,當她仍然沒有反應時,他感到汗珠逐漸凝聚在他額頭上。
  “小苹!小苹!你醒醒,是我乃文啊!”他用力的搖毫無知覺的她。“小苹!小苹
  !”他聲嘶力竭的叫,不但沒把房間里的一人一狗叫醒,反倒把阿美叫來。
  “先生,先生,怎么了?我在樓下都听到你的叫聲……”她注意到乃文拚命的搖晃太太的身軀。“先生,太太……太太怎么了?”她被先生的眼神嚇坏了,太太不會是怎么了吧!“去,快去叫救護車,快。”他聲音都啞掉了。“不!太慢了!我開車過去。”
  他抖著手抱起緊閉雙眼的蘇苹沖下樓。
  “不!你不會有事的。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你很快就會再張天眼看著我,看著這世界,你不會有事的,我發誓。”
  但為什么他的眼眶如此灼熱?為什么他的心好像碎成千千片了?
  “乃文!小苹到底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高乃亭一看到乃文,馬上發出一連串的問題。
  “幸虧你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和倫平玩扑克牌,要不然倫平一個人還抬不動那只大狗呢?小苹還好吧?”
  乃文疲倦的搖頭。“她還在洗胃。”
  “洗胃?”乃亭惊訝的瞪著他。“小苹服錯藥了嗎?還是……”
  “她吃了一大堆安眠藥。”他机械式的重复醫生的話。“一大堆。”
  “安眠藥?不可能!怎么可能?她總不會怕你怕到服安眠藥自殺吧?前晚我离開的時候,你不是還跟我保證要善待她的嗎?怎么才兩天的工夫,你就會忘光了!洗胃?”乃亭不可思議的重复。小苹怎么可能服安眠藥自殺呢?
  “我沒忘!”乃文閉緊雙眼,聲音沙啞。“我一點也沒忘,但是我卻沒做到,我放她一個人在家里,才會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他顫抖的低語,完全沒注意到乃亭的存在。
  乃亭一惊。他從沒見過乃文這樣子。“喂!老哥!你振作一點,好不好?什么你害了她?小苹只是多吃了几顆藥而已,又不是你讓她吃下去的,是不是?”他看到乃文仍茫然的瞪著遠方,不安的補上一句。“明天你就會看到小苹活蹦亂跳,搞不好她還會做些可怕的甜點來整你的胃呢!”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要不是我強迫她回來,她絕對不會身處危險之中;甚至有生命之虞,都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沒听倫平的話就好了。”他近乎哽咽的喃道。
  “你到底在說什么啊?”乃亭怀疑的皺眉。“你和倫平該不會有事瞞我吧?”
  乃文根本沒听到乃亭的質詢,他的一顆心全放在病房里頭的蘇苹身上。
  “乃文……”
  “你問我還快些,問這個失了三魂六魄的人,算是白問。”任倫平出現在走道上,滿頭的大汗顯示他剛才的劇烈運動。老天!抬那只超級大狗,簡直要了他的命
  !“你真不夠意思,把它抬上車,你就一溜煙的跑了,你難道不知道我扛不動它嗎?我几乎拖著那條大土狗到獸醫那里耶。”他抽出手帕,猛擦汗。
  “廢話少說。”乃亭几乎等不及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苹有什么危險?你最好詳詳細細的告訴我,要不我就再請你吃一頓‘丰盛’的早餐!”
  蘇苹虛弱的睜開眼睛。奇怪!她怎么這么難受?整個人暈暈沉沉的,好像虛脫了一樣,難受极了,而且……什么時候粉紅色的天花板被漆成白色了?她疲累的閉上眼,輕輕的歎一口气。也許她再睡一會,精神就會好些,她就可以去看小子琪了。
  “小苹?”
  誰在叫她。她勉強的再睜開眼。這次她注意到床邊有個滿臉未修飾的男人正熱切的注視她。
  “乃文?”她想要皺臉,但虛的做不出來。這是乃文嗎?怎么會變得這么邋遢?
  “是,是我。”乃文几乎忍不住熱淚盈眶。“你終于醒來了,我一直在這里等,等……”
  “你沒有刮胡子。”
  他摸摸下巴,不禁苦笑。也只有他的小苹會在這种時刻說出這种出人意料的話來。
  “而且衣服也皺巴巴的。”她細心的補上一句。
  他溫柔的笑著。“你不喜歡,我馬上換。嗯?現在你先告訴我,你的感覺如何?有沒有哪里不對勁?”
  “我不知道,我只感覺頭昏沉沉的,全身沒力气!我不會討厭你的胡子,而且皺巴巴的衣服也沒有什么不好。”她有气無力的說著。
  他根本不管她對他外表的批評。“你的确是生病了,你差點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是嗎?”她咕噥著。想要揉揉眼睛,清醒一些,卻連手都抬不起來。“我好想睡……”她最后的意識是乃文著急的貼近她,嘴里不知在喊些什么?然后,又睡著了。
  過了不知道多少時刻。
  有一陣聲音穿透迷霧,強逼蘇苹醒來。真討厭!是誰這么過分?她好想睡,好想睡,為什么還要強迫她醒來?她緊閉著眼,不肯張開,希望他們能早些离開,再讓她好好睡一番。
  “你不要這么緊張,好不好?小苹果只是睡一覺而已,等她該醒來的時候,她自然會醒來,你不要像蜡像一樣一直坐在這,好不好?”這是倫平的聲音。蘇苹心想。
  “喂!你听到倫平的說話了沒?你好歹也休息一個嘛!要不然吃點東西也好,好不好?”這是乃亭的聲音,那么像蜡像的男人是乃文嘍?
  “我不想吃。”這個陌生的聲音像是被沙子哽住似的,他是誰呀?
  蘇苹輕輕張開眼睛,乃亭和倫平站在床邊對著一個低垂著頭的男人生气。
  “你想活活餓死呀?你以為會小苹會疼他為她餓肚子呀?你在臭美!”乃亭仍不知病床的人早已醒來盯著他們看。“就算你餓死,小苹也不會為你掉眼淚,她會親自去你的墓上吐痰的。”
  椅子上的人沒開口,倒是床上的人有气無力的說話了。
  “我才沒有這么坏呢!”她輕輕喘口气,引來三個大男人的盯視。“我會親自去踐踏你的墓。”她閉上眼休息一下。
  椅子上的人一躍而起。“小苹!小苹!剛剛是你在說話嗎?我沒听錯吧?”他緊握住她的小手。
  她費力的睜開眼。“你又沒刮胡子了!”
  乃文才不管倫平他們的嘲笑。“你想我刮,我就刮。你現在覺得怎么樣?舒服些嗎?你的唇還是這么蒼白,想不想喝水?”
  “想!但是我起不來!”
  乃文馬上小心的扶她半坐起來,接過乃亭遞過來的杯子,細心的喂她喝下。
  “慢慢喝!不要急!還想不想喝?”
  她搖頭,避開杯子。“我夠了!你要不要喝?你的聲音好像被壓路机碾過一樣。”
  倫平几乎半側著身竊笑,乃亭則是毫無顧忌的大笑。
  乃文狠狠瞪他們一眼,但還是乖乖的把剩下的水喝光。
  “我在哪里?這不是我房間。”她慢慢的四周張望。“這里好像是醫院哦!”
  “這里就是醫院!”乃文柔聲說。“等你好些,我們馬上就回家!好不好?”
  醫院?她怎么會在醫院里?蘇苹困惑的想。她昨天是在醫院,可是她是陪杜琪來生產的呀!怎么輪到她躺在病床上呢?
  “小苹!你很奇怪為什么你會在這里,對不對?”乃亭嚴肅的開口,不顧另外兩個男人的抗議。“我覺得小苹有權利知道她為什么會躺在這里?畢竟這也是她的事,如果她一直不曉得危險的存在,那下次就算有人在她的牛奶里下毒,她也照樣進醫院里來啊。”
  “你不必選這個時候說。”乃文低沉的聲音充滿警告的意味。
  “你們在說什么?”她略分析乃亭說的話。“有人在我牛奶里下毒,所以我在這里嗎?”她看著撇過頭的乃亭和倫平。“乃文?”
  他無奈的歎口气。“沒的事!只是乃亭隨便說說,你也知道他最愛開玩笑,是吧!別理他這种瘋言瘋語,等你一好,我們馬上就出院,嗯?”他擠出一絲微笑,但蘇苹知道他笑得很勉強。
  “老哥,什么叫瘋言………”“乃文!小苹好些了嗎?小琪一直擔心你的小妻子服了這么多的安眠藥……”
  羅子嚴一路旋風似的走進來,等他發現三個大男人的瞪視,尤其是乃文的眼神,他想停也來不及了。他干笑兩聲。“誰有火,我是來借火的。”他尷尬的笑笑。“忘了我先前說的話,誰知道你們一句話都沒說嘛。”他只好坦白招供。
  蘇苹仍是無法相信。“我吃很多安眼藥?”她垂下眼仔細的回想。“我沒有呀。我連一顆安眼藥都沒有呀!”
  “小苹……”
  “但是牛奶里有大量的安眠藥。”乃亭搶先說。雖然乃文的眼光像是要殺了他,但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小苹,如果小苹一直被蒙在鼓里,下次再有這种事發生
  怎么辦?
  “牛奶?”蘇苹簡直是一團亂。突然她想起一件事。她緊抓住乃文。“大貓……大貓它也喝了……”
  “被我送去獸醫那儿了,你放心好了!”倫平很高興他終于有話可以講了。
  她松了口气。提出另一個問題。“那……是誰……。”
  “不知道。但是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了。”乃文有力的保證。
  “保護我?”蘇苹微偏著頭。“為什么要保護我?你應該是那個要好好保護的人,你放心。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你瞧!這次我就代你喝了那杯牛奶,總算我沒有白來,是不是?”她真誠的握緊乃文的手。“我很有用,是不是?”
  四個大男人像是把她當白痴一樣的瞪著。
  “我……是不是錯過了某种情節,所以我才听不懂弟妹的話。”羅子嚴首先恢复過來。“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我可不想錯過每一個精彩的鏡頭。”
  “這也是我要問的話,倫平,你不會是沒有把全部的細節告訴我吧?”乃亭跟著開口,口气中充滿困惑。
  “我一個字都沒有漏呀!”倫平發誓。
  “那是服了安眠藥的后遺症了。”羅子嚴遲疑的補上一句。“也許我們該叫醫生來看看。”
  “閉嘴!”乃文第一次開口。“病房里不需要多嘴的探訪者。如果誰再講一句話,我就親自把他扔出去。”
  三個男人不約而同的閉嘴。畢竟他們不想錯過今年最有趣的話題,他們甚至异想天開的想抓住乃文的把柄,以供日后有嘲笑他的机會。
  蘇苹看看三個被噤聲的可怜男人。至少她認為可怜。
  “乃文!你應該把事實告訴他們,這樣他們也可以保護你呀!多一分力量就少一分危險,對不對?再說他們都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兄弟,如果你不告訴他們,他們一定會很傷心的。而且雖然這次我代你喝了那杯牛奶,但是不見得下次我可以再保護你,對不對?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是不是?乃文?”她很滿意自己的演說,她相信乃文一定會了解到乃亭他們都那么愛他,他應該跟大家一起對付未知的危險。
  她靠向枕頭,根本沒注意到乃文憂心的目光。大量的安眠藥會使人神智不清嗎?他沒听說過。但是他根本听不懂小苹的一言一語,他擔心的想。也許他該听從子嚴的建議,找醫生來看看。
  “小苹!”他舔舔唇,試圖不傷害她的感情。“你要不要看看醫生?也許還有醫生沒有檢查出來的毛病?”
  “毛病?”她重复著。“我覺得很好呀!。她不明所以的回答。“你是想找借口不想告訴乃亭他們嗎?我知道你一定怕他們知道后也會有危險,所以不愿意告訴他們,對不對?可是三個臭皮匠胜過一個諸葛亮,何況我們有五個人,一定能抓出后頭的凶手,這樣乃文不就安全了嗎?”
  天啊!她根本就是在自說自話嘛!三個大男人不約而同的在心里想著。
  “小苹!”乃文心痛的喃著。該死!她怎么會變成這樣?他要是不找出幕后的凶手,他就不叫高乃文。
  “倫平,去叫醫生來!”他沙啞的命令著。
  倫平轉身就走。
  “等等!也許從頭自尾,我們只是沒听懂小苹的話?小苹!你說乃文有危險?”
  乃亭迅速的在心底盤算著她毫無頭緒的話。
  她看了看面露擔心的乃文。他之所以那么擔心,一定不愿意讓其他人涉及這件事,可是如果她不找其他人幫忙的話,下次可能就不只是安眠藥那么簡單了;也許是毒藥。她一想到這里,滿身冒出冷汗。而且下次她不見得能代乃文受過,不是嗎?她和乃文需要更多的援助。
  她決定就算挨乃文的罵,也要全盤托出事實的真相。
  她清清喉嚨。注意到在場的每一個的目光全在她的身上。
  “話要從頭說起,可能很長……”
  “沒關系,我們早有心理准備了。”乃亭赶緊找個椅子坐下來。“你可以說了。”
  “這要從乃文正巧遇到我開始,那一天我正要過馬路時,老王的車正好在我身邊煞住……”
  “這跟你所要說的事有什么關聯?”乃文帶著怀疑的表情質問她,而且他實在忍不住責怪她。“你知不知道老王差點撞上你,不是他開車不守規矩,而是你闖紅燈。”
  “那一天雨大嘛!我怎么知道綠燈那么快就變成紅燈了!”她辯白著,也因此她臉上也微有血色。
  “唉!也許我該先去買好晚餐,不!我們應該把睡袋帶來,這樣我們才能完整的听完故事。”倫平跟著子嚴搬了一張椅子來坐,至于乃亭則帶著一副“他早就准備好了”的表情,舒服的坐在有椅墊的椅子上。
  蘇苹紅了紅臉,繼續言歸正傳。“結果乃文就拜托我幫他一個忙。”她得意的看著困惑的乃文。“我就知道你一定早忘了那些危險的事,你就是這樣迷糊,所以啦,沒有我的幫忙是不行的。”
  三張椅子上的人突然開始齊聲咳嗽,引得她轉頭去看。“你們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叫乃文帶你們去找醫生?”她很關心的問著。
  “不必了!”乃亭捂著嘴巴說。老天!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迷糊?小苹竟然敢說他老哥迷糊?這簡直是天下大奇聞。不過當然他是不敢說出來的,也不愿意被乃文拎著离開這里,畢竟這么好笑的字眼,他還是頭一次听到,他怎么舍得离去;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被乃文拎出去的后果是什么,到時候他可就要真的去看醫生了。
  “你繼續說,小苹果,我們都在洗耳恭听啊!”倫平不停的抖動肩頭。
  乃文照舊瞪了他們三人一眼,在這病房里面他當然不能做些什么啦!他也不愿讓小苹看到暴力鏡頭,所以一旦出了這里,他可就不敢擔保他們三個人會有什么事發生了!她蹙緊眉,不過還是在乃文阻止她前說下去。
  “有人想害他。”她滿意的看到乃亭他們不再咳嗽;反而全都坐直仔細凝听她的話。
  不過乃文為什么一臉大悟的樣子呢?
  “我想你不必說了!這點小事何必麻煩他們呢?他們也有旁的事要做,不是嗎?”乃文難為情的說著。該死!小苹怎么會突然想到這件事上頭呢?要是讓乃亭他們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
  “什么叫麻煩?你有危險,我們當然有權知道。小苹!你別管他,繼續說。”
  她不管乃文的阻止,繼續她的話。“乃文遭遇了很多意外,而且公司出了內奸,所以乃文希望我幫忙他找出那個想害的人,你們看,這次就是一個最有力的證据,乃文差點就要跟我一樣躺在這里,難受個半死,所以乃文現在是很危險的,你們應該要幫幫他才是。”她加上一句:“如果你們真把他當朋友、兄弟的話。”
  她很得意的加上這一句話,這樣他們就不好意思不幫乃文了。她真聰明!“內奸?”
  倫平皺眉。他怎么沒听乃文說過?
  在一旁的羅子嚴和乃亭則在經過一陣呆滯之后,開始吃吃笑起來。
  乃文假裝沒听到他們的吃笑和倫平的恍然大悟。等回去以后,再好好算算總帳吧!
  “小苹!”他特地壓低聲音,不想讓小苹嚇著。“你難受嗎?要不要請醫生來!”
  “在我說了這么多之后,他們竟然還在大笑,他們一定不把你當朋友。算了!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保護你,不靠他們了。”蘇苹仍自顧自的說著。
  他頗為感動的握緊她的手。這么嬌小的小妻子竟然要站在他前頭保護他的安全,這是否代表她正在逐漸愛上他呢?如果是,那么他就算被乃亭他們嘲笑一百次,他都不在乎!
  “我好餓唷!”蘇苹在說完一切之前,肚子就已經嘰哩咕嚕的叫起來,可是為了乃文,她還是忍著餓,把話說完;沒想到這三個大男人竟然這么無情無義,回頭她一定要告訴杜琪姐,叫她好好罵罵羅子嚴,至于乃亭和倫平,她就得另想辦法了。
  “你怎么不早說呢?要是餓坏了,你想讓我心疼死呀?你想吃什么?”
  蘇苹臉紅起來。他怎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這么露骨的話!“我想吃……稀飯。”
  乃文頭也不回的說:“先生們!你們都听到我老婆說的話啦!她想吃稀飯,而且不吃醫院的,也不吃外頭的,最好回去叫阿美煮一鍋熱騰騰的稀飯,還有些小菜,味道不要太重。你們可以去准備了,最好在半個鐘頭以內回來,不然我會把剛剛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嘲笑一一償還給你們的。”他面不改色的說著。
  但是在乃亭他們听來,則是可怕的威脅,若是他們不准時把蘇苹想吃的東西帶來,或是不合蘇苹的口味,那么明天他們可能要帶著一個黑眼圈上班,呃……也許不只一個黑眼圈!“我老婆還在等我報告你老婆的近況,如果我還不回去,她可能會跑下樓來,你也不希望這樣,對不對?所以這項任務只好由乃亭和倫平去做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做得很好。”羅子嚴迅速退到門邊。“蘇苹!如果你想看看小琪的話,她就在你樓上301室,歡迎你隨時來看她。”他一說完,馬上跑得不見蹤跡。
  乃亭和倫平瞪著他消失,心里想的是成串不入流的話。而乃文和蘇苹則盯著這兩人看。
  倫平清清喉嚨。“乃亭,也許你有開你那部紅色跑車的机會了。”
  “這個我相信,而且,你會是第一個我邀請的賓客。”乃亭慢條斯理的回答。
  乃文滿意的笑笑。“那么你們可以走了吧?我相信你的紅色跑車一定會完成使命的。”他實在無法不得意的帶著微笑,在赶走那么多無聊分子后,總算可以跟小苹有獨處的時間,他怎能不高興、不得意呢!乃亭搖搖頭,站起來。“真想不到我最心愛的紅色跑車的第一項任務竟然會是送一鍋稀飯。”
  “不送稀飯也可以,如果它想送一個全身挂彩的人回去的話,我也是不反對。”
  乃文面無表情的回答。
  兩個人几乎是沖的逃出去。
  “好了!該走的全走個精光了。”乃文放松的自言自語。
  “你說什么?”
  “沒什么,你累不累?想不想再睡?……或者想聊聊天?”他渴望的語气令她打消睡覺的念頭。
  “你想聊什么?”她看見乃文開心的笑容,不禁也跟著開朗起來。看來抵抗睡虫的代价是值得的。
  乃文一直想問她為什么在羅家的時候對他這么好?好得就像是愛上他似的,尤其是剛才她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更是令他相信她真的有點愛上他了,可是一旦有机會可以問的時候,他卻躊躇不前。天啊!他高乃文何時成了害羞的毛小子了?
  你想聊什么?”她一臉不解,為什么他一副生气的樣子呢?剛才他不是還很開心嗎?怎么變臉變得這么快?他該不會是生她的气吧!她是病人耶,病人至上,他敢生她的气,她就睡覺不陪他談天了。對!就那么辦!他無緣無故的歎息。“我一直想跟你道歉,要不是我放你一個人在家,你也不會躺在這里了,對于這點,我一直深感歉疚。小苹。你肯原諒我嗎?”
  “當然!”她很坦白。“不然我來這里是做什么的?當然是來幫你的忙啊!現在我們應該馬上找出到底是誰想要害你?要不然我以后一看到牛奶就會怕呢!”她試著打趣。
  但乃文可一點也沒有被逗笑的樣子。他當然會盡快查出是誰想害小苹。事實上他已經几乎知道是誰了,只是要找證据而已。
  他曾在小苹昏迷時回去一趟,阿美告訴他,昨天二姨先來拜訪小苹,但沒一下子的工夫就走了,緊接著是張蕊玲來找小苹,還說了許多有關他惡毒的話,小苹的臉色很蒼白,但仍很鎮定一一駁斥她的話,這令他感動极了,恨不得在當時能站在小苹的旁邊支持她。
  而后張蕊玲走了,小苹囑咐阿美送一杯熱牛奶上樓,有助睡眠,然后她几乎一睡不醒了。
  這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下了藥。
  該死的張蕊玲!竟然敢傷了他的小苹,他會讓她付出代价的。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呀?”她看他臉上盡是憤怒的表情。他到底在生气什么啊?
  乃文只是搖搖頭,仍沉浸于他的思緒中。
  “你不陪我說話,我就要睡了,不理你了,讓你一個人在那里寂寞到乃亭他們來。”
  “誰說我不陪你說話的,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呀?”她剛躺下的身体馬上又爬起來。“告訴我嘛!”她很好奇是什么東西能讓乃文想得這么入迷。
  他挑起眉。“你真的想知道?”
  她猛點頭。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對我有些好感了?”他好玩的盯著蘇苹臉上的紅暈。“是你要問我的呀!”
  “你可以有權不答呀!”她強辭奪理。
  “但是我回答你了,所以你也必須回答我,這叫做互相往來。”他熱切的盯著她,期望她說出他日思夜想的話來。
  “我想睡了!”她嘟噥著,希望他放過她。
  “不准!你要回答我后,我才會放你去睡,要不然我們就在這里大眼瞪小眼,一直等乃亭他們回來算了。”他緊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抽走。“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在羅家的時候,你變得……似乎很喜歡我,我甚至敢确定在你那顆小腦袋瓜里想通了某件事,所以才會表現的像是愛上我似的。”
  “我才沒有呢!”這下子她的臉可說是紅得可以媲美苹果了。
  他才不理她說什么,只是繼續說他的話,他必須在他有勇气的時候全部說出來。
  “可是我剛才卻听到你說你之所以回來,只是為了幫助我,你知道這句話打擊我有多深嗎?你把我的幻想又再度打破了。”他看起來可怜兮兮的,對付小苹這种人就是要用怀柔政策。這不能算是欺騙小苹,事實上他真的很可怜啊!一直得不到妻子的愛,有誰還比他更可怜呢?
  “我原以為我的追求,我的誠意可以打動你,可以現在我真的沒有把握了,你知道當我發現你躺在地上時,我有多恐懼、多害怕?怕你一睡不起,怕你不再能睜開眼睛看我,甚至罵我?我真的是很愛你,愛到我心都痛了,而我只是要求你一點點的回報而已,哪怕是你愛我只有我愛你的十分之一,我就心甘情愿了。”他真誠的訴說。“小苹!你……真的愛我嗎?”
  她垂下眼,輕輕歎口气。“如果我說不呢?”
  他咬牙。“我的答案仍如以往。我會再繼續努力,讓你愛上我。”但他的失望卻會伴他度過好几個夜晚。
  她也咬著下唇,考慮要不要把她在羅家的想法說出來,如果与事實完全不符合呢?那不是自取其辱嗎?可是這個時候不問,不是白白喪失了一個大好机會嗎?
  “小苹!”
  如果這可以換來一個新開始呢?
  “小苹?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不勉強你。”他失望的放開她的小手。也許他該再下些功夫。可是該怎么做呢?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乃文……”她看見他的期待,終于鼓起勇气。“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么事?”他柔聲說。
  “你有沒有回吻她?”她低下頭,几乎不敢接受他的答案。
  他挑挑眉,清楚她的問題。他抬起她的頭,直視她。
  “沒有。”他以無比嚴肅的聲音回答她。
  奇怪的是她真的相信他。
  “那……有沒有回抱她……就是擁住她?”她緊張的問。
  “沒有。事實上,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些什么?不過我還是要重新申明一次,我們結婚那天,張蕊玲告訴我說她有話要告訴我,但必須在隱秘的地方;我怕她會搗亂我們的婚宴,所以我帶她到書房,但沒想到那是陰謀,她故意在你來的時候,突然扑上來吻我,但是我發誓我雖然愣了一下,但馬上就推開她了。事實上,如果她不是我過去的繼母,如果我不是急著要去找你,我會狠狠的打她一巴掌。你相信我嗎?”他表面上一副自信的樣子,天知道他從十來歲起沒這么緊張過了。
  她毫不考慮。“我相信你。”
  他呆了一下。“真的?”他充滿狂喜的看著她。他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唇舌,小苹才會相信,沒想到……天!他心中的喜悅几乎要爆炸了。
  “可是……”
  “可是什么?”他赶緊問。
  她委屈的瞄了他一眼。“為什么你到現在才來找我?而且還是因為要我幫你忙才來找我,如果你沒有危險,你就不來找我了嗎?”
  他差點就沖口而出。不!他還有天大的秘密沒有告訴小苹,他遲早會告訴小苹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對他的信任還不足以面對這個秘密。他要等待最好的時机告訴她,但絕不是現在。
  那么看來他只有再稍微再撒點謊了。
  他直視那雙信任他的眸子,感到心中一陣慚愧。
  “我怕去找你,會讓危險轉上你,所以我隱忍了一年,最后終于忍不住了,所以才以這個借口要求你回來。”至少這里頭有一半的事實。
  她臉紅了。
  “你相信我嗎?”
  她紅著臉點點頭。
  “那……你有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他一瞬也不敢离開她的臉。
  “我……我覺得我很喜歡你。”她小聲的說。
  “喜歡?”他高叫,但馬上恢复自制。“只有喜歡嗎?沒有其它的?例如……
  其它三個字的?”
  “我……我……不知道。我跟你相處的時間那么短,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你,我也搞迷糊了。”她閉上眼不敢看他濃濃的失望。
  他感到心涼了半截。她對他的感情僅止于喜歡?在她相信他之后,她仍然不愛他?而他卻愛她到心都痛起來,她竟然只是喜歡他而已?不!他不相信小苹只有喜歡他的成分,她一定是愛他的,只是她還沒發現而已,誰會僅為了喜歡,連替別人喝了一杯有大量安眠藥的牛奶也不怪別人,甚至還很慶幸她代他喝了。不!光是喜歡,不會為一個人犧牲到這种地步;她一定是愛上他,只是不自覺而已,他現在只要再推她一把,她就會知道她那些所謂的喜歡其實就是愛!“乃文,你生气了?”她小心翼翼的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如果讓你生气,我很抱歉,可是我……”
  他和善的捂住她即將出口的話。“我一點也沒生气。至少我們心結解開了,你也不再對我有誤會了,是不是?”
  她點點頭。雖然她還是覺得對不起乃文,因為她不能回報他對她的愛。
  他微笑。“那就好了,可是你要答應,以后要是再有誤會,絕對不能一溜煙的跑掉,有什么想不透的事就一定要問我,好不好?”
  她點點頭。“可是你真的不生气嗎?”
  “一點也不!因為我知道在不久的將來,你蘇苹將會了解到你愛我高乃文的程度如同我愛你一般,就算不是,我相信我的追求,終有一天能打動你的心。”那是說如果他還沒崩潰的話。
  他滿意的看著蘇苹瞪大眼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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