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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煙落橫林的星期日。
  前天鄔連環來電告知,他市中心的住處已經被眾多不速之客污染了,目前遷徙到靠近深坑的別墅暫居。公子他并不信奉主耶穌,因此對于拯救迷途恙羊完全沒興趣,吩咐她別跑錯了地盤。
  大台北地區只要遠离了人車擁擠的地段,就能饜享滿視野的青翠山景。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訴說的或許就是這份炎夏中的涼綠吧!
  靈均按著住址,尋上變色龍的新巢穴。兩層樓的房子各挑高四米,巧妙地融合了紅頂白瓦的中式古典風格,藝術家不愧為藝術家,即便是選擇房地產,也与平凡人愛好的西式風情相异。
  實在應該有人勸告那位老兄几句。狡兔才有三窟,而他卻是一尾名副其實的爬虫類,干嘛混錯了“界門綱目科屬种”?
  “喵──”海鳥社的社貓“隊長”受困于窄隘的愁城,煩躁地在貓籠內搔抓著。
  “對不起,我知道籠子里很熱。你再等一會儿就好了,屋里有冷气。”等著男主人前來開門之際,她伸手探進小欄洞里搔弄隊長的下巴。
  “喵。”隊長已經給熱气蒸薰得委靡兮兮。
  它的主人陽德看中教師節的連假,迫不及待地攜同愛侶進行他們倆的墾丁愛之旅。而隊長面臨斷炊斷糧的命運,即將淪入非人的慘狀(因為它是貓),自然必須交由社內最溫柔美麗、善良有耐心、任勞任怨──這一項才是重點──的副社長屈靈均出面張羅。
  既然家中的父親大人對貓毛過敏,她唯一的選擇是拎著隊長和小蝸居一道前來應召。
  慵懶的步伐終于由內間漸漸踅近了門板。
  “嗨……嗨!”靈均不待大門開啟,便先自動招認必殺的罪愆。“抱歉,我朋友出遠門,把貓、貓咪托給我照顧──它、它很乖的,不會惹麻煩……”
  以卡車計的告白嘎吱卡了一顆螺絲釘。
  裸女。
  靈均呆住了。
  不不不,不是裸女,但布料方面也差不多了。前來應門的女郎,明顯剛從酣眠中被人挖醒,削剪得极具現代感的秀發根根怒聳,一臉就想找碴的光火狀。
  靈均拉低了下顎關節,緊緊盯住半裸美女那副丰潤圓熟的体態,在紗質睡褸下若隱若現,心跳速度開始失控。
  “找誰?”半裸美女的嗓音沙啞而嬌柔,百分之百符合一代妖姬的形象。
  “鄔、那個先生、呃、有約──我走錯地方了?”末了,她試探性地詢問。
  “哦。”妖姬恍然指住她秀雅的鼻尖。“結巴妹?”
  靈均為之气結。果然,她沒走錯!
  “好吵……我怎么躲到山里來也不得安宁。”睡意濃濁的嘟噥隨同蹣跚的壯影,閃現在妖姬的斜后方。“屈靈均?原來是你。我就猜嘛!除了你還有誰會冒出來扰人清眠。”
  拜托!今儿個可是他親自邀請她前來的。
  “日頭晒到屁股了。”她低聲咕噥。
  不,她絕對不會問。雖然鄔連環的屋內出現一名絕代艷女,雖然他們倆一般的衣著不整,雖然兩人同樣睡眠不足的曖昧相,她決計不會追問。
  她完全不想知曉妖姬的身分,他們奸夫淫婦昨夜是否共享一夕良宵,或者妖姬是否曾名列他的“四位名單”中。她也沒有權力過問他靡爛的私生活,甚至沒有權利咒責他好色、敗德、不衛生、缺乏健康觀念、個人操守有問題、安全性教育失敗。真的!
  “我的‘玻璃’藏放在舖蓋里頭,晒不坏的。”鄔連環沒好气地搶白。“進來吧!小夏,她是我的業余模特儿,姓屈,彎彎曲曲的‘曲’。”
  粗率地介紹完畢,他逕自轉身進客廳,懶得再多吭气。
  “我不姓彎彎曲曲的‘曲’。”靈均低聲申辯。
  “噢,那就姓是非曲直的‘曲’。”他朝身后揮了揮手,反正她姓什么并不重要。
  “我也不姓是非曲直的‘曲’。”靈均又委委屈屈地駁斥。
  “媽的!中國字里頭就那么几個‘屈’,你這也不是、那也不對的,到底姓不姓‘屈’?”他火大了。
  問題是,彎彎曲曲的“曲”和是非曲直的“曲”恰好是同一個“曲”字呀!她好冤“屈”!
  算了,鄔公子的起床气往往會彌漫一個小時。兩位女士皆深諳其理,不再理會他,自動進行各自的任務。
  妖姬回身進臥室內補眠,她則提著受盡苦難的隊長踏入空調客廳,讓回旋對流的鮮涼漸漸冷卻兩顆躁動的心。
  “乖乖貓,出來透透气好不好?熱坏你了。”靈均先把隊長釋放進溫軟的胸怀。
  “喵。”小貓咪乞怜。
  男主人赫然彈轉黝黑的体軀,恍若被這一聲咪嗚触著了高壓電。
  “喂!”他眯攏了神色不善的眼皮。“小結巴,那只寵物是干什么吃的?”
  “它吃魚。”靈均受寵若惊。
  難得變色龍對于小動物仍存有慈愛之心,還會詢問它的飲食偏好。
  “廢話!”男主人飆起七級疾風。“我長這么大,難道連貓咪吃什么也得勞煩你告訴我?”
  難說喔!誰听說過爬虫類會關心其他動物的生態和習性。
  “那你干嘛問?”這家伙一照面就給她委屈受。
  “我是問你抓這只貓過來做什么?”他敞露的赤膊僨張著明顯的肌理,隨著怒气鼓振起來,凶橫地霸行到她鼻尖兩公分處。大軍壓境。“怎么?你嫌我的伙食不夠滋養,特地奉送一只窮酸貓當下酒菜?”
  “你……”靈均倒抽一口冷气,卻也嗅進他剛強的男性气味。
  老天!他聞起來……就像剛下床的男人。粗魯性感的气息既溫又醇,有如一杯甫沖調好的牛奶,綿密香濃,吸引人大大地呷他一口,再閉上眼睛,回味著那股香稠潤滑過齒間、口間、喉間,緩緩降下喉際,沉淀在胃內,而后放縱那份溫存蕩漾在体內深處,每一個角落──
  她輕震著,咽下一口唾沫。
  “要命!”鄔連環低吼。
  她下意識地畏縮了,還沒弄清楚他又想抱怨什么,唇間吮啜著水澤的想像倏然成為事實。
  他,吻住她勃發的幻象。
  鄔連環第一次升起對女人動粗的念頭。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那副迷眩的神色斜睞他?她應該曉得,一個純美的女孩綻露著被情欲沖昏頭的痴憨相,多么容易引發男人采擷的心理。
  這個小處女誘惑了他,以她最純洁的方式。害他該死地渴望占有她毫無瑕疵的嬌軀,卻又該死地浮現蹂躪國家幼苗的罪惡感。
  慘了,真的慘了!上回在青彤校園淺嘗即止,他就應該了解屈靈均的危險性。偏偏他不,相反的,還千方百計游說她貢獻出鐘點与香軀。此刻,光是她荏弱無助地杵立在自己面前,都能引發他如許強烈的沖動,他又怎能擔保未來不會發生任何事端?!
  和她這樣的异性交往,最是麻煩透頂。她們才學不會什么好聚好散的哲學,一旦有了親密的肉体接触,即代表他得開始計畫以后要生多少小孩、養哪個品种的小狗。
  而他痛恨婚姻和家庭所象徵的瑣碎生活!
  玩完了──
  真的,他想對她動粗。最好能拖她到一處杳無人煙的地點,剝除她身上礙眼的障礙物,扔開那只吵死人的小貓,然后,對她狠狠、狠狠地“動粗”……
  “噢!”他猛然跳開。
  好厲害,胸口中了暗器。
  靈均被他突地中斷的強吻震醒,眨了眨渙散迷蒙的瞳仁儿,不知以對。
  “嘶──”隊長背脊的貓毛盡皆聳豎成盾牌,狹長的針狀撞孔死命瞪住他。“嗤──”
  “SHIT!”兩道利爪抓搔出來的細痕,鮮血絲絲地切畫在他胸膛上。
  他用力撫掉沁出來的血珠子。
  “對、對、不起。”她微眩的腦袋依然無法恢复正常的運作。“隊長以、以為你,你在欺負我……”
  什么叫“以為”?他确實在欺負她。
  小啞巴如果可以收起她那副無助小處女的形象,避免激發他的罪惡感,鄔某人會感激万千。
  “隨你如何安頓它,等我換好衣服,不想再見到這只應該處以殛刑的殺手貓。”鄔連環瞬間頹軟了下來,惱怒的手擺了几擺,踅進臥室換裝去。
  唉!春宵苦短日高照──
           ※        ※         ※
  鄔氏別墅的主人不愧為藝術家,針對自家庭院的設計,自然見其巧思。
  近兩公尺高的鳳凰木沿著圍欄而植,形成蓊碧的天然樹牆,內部庭院占地約莫四十坪,絕大部分面積覆著青綠的草皮,蕩漾有若澄綠的矮波。庭院中央,雖然不能免俗地塑景成假山流水,卻少了一分隨處可見的匠气,添了几許融入四周景色的寫實。
  潺潺的人造溪蜿蜒主屋一圈,起點和終點皆布置在假山底部,几株楊柳依著池畔而逸洒,乍望之下,飄送清涼的仙靈之气。
  靈均踩浸在及膝的池水中,已經超過九十分鐘。所幸天气仍然炎熱,因此還不算太難受,倘若男主人的待客態度可以稍微改善,相信她會更加覺得如魚得水。
  籠罩著纖軀的衣袍,已經更換成他特地准備的式樣。古羅馬仕女嗜穿的長裙從她胸線下方飄逸成白云,而兩側香肩卻是裸露的,甚至微現一道引人無限遐思的乳溝,兩段粉嫩的藕臂雪光照人。
  山風徐來,拂動她浸濕的裙身,飄飄然有出塵之姿。
  澗水。女子。优雅。輕靈。誘人。
  他沒看錯人。屈靈均果然將他想像中“純洁的羅蕾萊”的形象詮釋得完全貼切。
  鄔連環蹲在池畔發呆入定。而且,一發呆就是一個半小時。
  “我……”她發出第一聲怯澀的試探。
  “閉嘴。”悶悶的嘶吼馬上打消她其余的企圖。
  “可是……”他這樣半聲不響地盯視她,除了開頭的“玩玩水,在池子里走一走,隨便你想做什么”之外,再也沒有任何指示,她開始感到坐立不安。
  足足又過了十分鐘,屋內的艷妹慵懶地提著一壺涼茶出來,才又打破沉默。
  “謝謝。”鄔連環視而不見地接過瓷杯。“小夏,你可以進去了。別讓那只蠢貓弄坏我的胚模。”
  靈均抿拭著乾澀的下唇,非常嫉妒他。
  “我想喝水。”她囁嚅地提出要求。
  “喏。”他順手將呷了一大口的瓷杯遞給她,就算打發了。
  靈均遲疑了一下下。這杯茶是他喝過的,可她再不接過來,只怕從此沒水喝。
  于是,清純而誘人的仙子接過瓷杯,含著滿心的异樣情愫,輕輕將褐色的甘泉送進口中。
  “好。”他忽然迸出贊詞。
  靈均凝住啜飲的動作。她做對了什么?
  “現在開始出點聲音,任何主題都行,讓我看看你說話的樣子。”大師又有新鮮的指令。
  玩藝術的人,果然行動詭异。他又不是沒瞧過她發言。
  “呃,那個──”驟然開口,靈均還真不曉得要說些什么。“屋里的那位小姐……是你的什么人?”
  問題剛出口,她便巴望平空出現一團泥漿,塞進自己的櫻桃小嘴里。
  傻瓜!人家的屋子里出現丰潤美艷的佳人,与你何干?這樣問出口,彷佛你心中很在意似的。
  “嗯。”他的焦點依然發直。“不錯,可以,繼續說下去,不要停。”
  莫名其妙的回應。
  敢情大爺他僅限于要求模特儿開口,至于她所吐露的發音語句,并不產生任何字面上的意義。
  “我我、我──”別激動、別激動,她必須壓抑太容易波動的心緒。“鄔先生,我的句子、結尾有問號。”
  “我希望你能多加几個惊歎號,謝謝,感激不盡。”他向來不耐煩應付被動的模特儿。“這樣吧!你朗誦一篇‘長恨歌’……不行,‘長恨歌’恨得太短了……不如你背一段‘三國演義’什么的來听听。”
  “你、你──”靈均暗惱地偏轉過身子。
  可惡!利用她利用得如此徹底,天下鄙劣之大成,全部齊聚在這男人身上了。
  不理他!
  “喂喂喂,你胡搞什么?誰讓你背對著我的?”變色龍又轉化成噴騰的火焰紅。“轉過來。”
  “不。”擔任他的模特儿,并不代表賜予他欺壓弱小的權限。“你太失禮了,道歉!”
  他該死地才會道他媽的歉!所有气氛全給她殺個精光。
  “姓屈的,我管你是曲線美的‘曲’,還是曲射炮的‘曲’,反正你立刻給我、轉、過、來!”
  “曲線美的‘曲’和曲射炮的‘曲’,還還、還是同一個‘曲’。”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屈”!
  “好!你姓死人身上長的‘蛆’,行不行?”他的惡形想狀果然收斂不到半個炎午。
  “你!”直挺挺的背脊泛起無法抑制的怒顫。“你才是爬虫類!”
  “屈靈均!”一身乾爽的男主人鼓著熱騰騰的怒气,扑通跳入她戲水的行列。
  “山不轉人轉”正是為了此時此刻的鏡頭發明的。既然他的假山沒法子換轉到另外一頭,只好由他這個“人”來替她轉轉。
  破水的嘩啦響嚇了水中仙好大一跳。靈均忙不迭回身,赫然發現自己的鼻端頂住一堵古銅色的肉牆。
  可恥,他舉行落水典禮之前,猶不忘褪掉乾爽的盔甲。那么她落得半副身子濕漉漉的下場,又算什么?
  “你給我過來。”強猛變色龍使勁板動她不屈的嫩肩。“站在這里──用這個姿勢──你的腳在做什么──對,就是這樣──”
  纖薄若蟬翼的絲料哪里禁得起他的摧殘。
  靈均察覺變色龍的粗手粗腳隨時有可能讓自己曝光,即使生性再怯懦矜持,這個當口也顧不得了,先保疆衛土要緊。
  “不要啦!放放放──開!”她比較吃虧,同一句話得分成兩段來申訴。“別拉我的衣服──哎喲!”
  “你還敢跟我纏斗?”鄔連環險些气昏了龍腦。“閣下究竟有沒有職業道德?──過來!”
  兩位成年人加起來也有五十歲了,吵起架來仍然像娃娃國的娃娃兵一樣,幼稚得不像話。
  躲在主屋里看熱鬧的一人一貓禁不住搖首,徹底無法苟同。也真難為了上帝造人的公平性,既捏塑一個鄔連環,成就他原始而稚真的本質,又特制一名和他旗鼓相當的搪瓷娃娃。
  驀然間,嗤啦一聲。
  “啊!”靈均尖叫,飛快擁著從左胸裂開的薄衣蹲下來。
  嬌軀驟然浸到十度左右的冰泉中,重又抖了一下,連忙彈立起來。
  “呀!”第二聲嬌呼從打顫的唇間迸出。
  好、好冰!盡管她的小腿已經習慣了涼溫,其他部位可還沒有。
  魯男子鄔連環的舉措,猛地又僵凝住。
  美……
  軟衫一沾著了水,霎時形成透明朦朧的第二層肌膚,緊密浮貼著她丘壑玲瓏的身軀。而她猶不自覺,擁著酥胸的裂口,努力想甩掉黏附的小水珠子,一大片粉光玉膚泄漏了女性的秘密。
  滑潤的体膚,晶瑩的肌理,當年米開朗基羅若是有幸親睹如許完美無瑕的女体,或許他名傳千古的塑像就不會是男身的大衛王。
  每寸雪肌玉膚的表層,濡貼著一層米白的透明絲料,那种若隱若現的吸引力甚至超越艷星蓄意裸露的誘惑。
  要命!他,又想動粗了……
  “喂。”靈均斜瞄到他逐漸深暗的瞳眸,剎那間俏顏漲紅,警覺心大作。“你、你又想做、做什……呀!”
  最后一聲輕呼含進他的唇里。
  真的怪不得他!任何正常男人面對這般的可餐秀色,不可能按捺得下獨吞的念頭,更何況他向來不避諱原始的人性需求。
  “鄔……唔……”她用力掙撼著不動如山的鋼臂,其勢卻如蜻蜓卯上石柱。
  直到這一刻,她向自己肯定,鄔連環真的太逾矩了。必須有人出面教導他,他沒權利說哭就哭、要笑就笑,沒事還順手拉過一名半裸美女偷偷腥。地球自有她運行的軌道,可惜的是,這條軌道并不依循鄔連環先生的性情而生。
  雖然他的唇誘使人沉淪……
  “放、開、我!”靈均勉強掙開他的狼吻,卻扯不脫鐵箍般的擁抱。
  “你、你你──”醞釀多時的怨气隨著忿忿的淚水,迸發成災。“你太過分了!怎么可以這樣藐視女性?家里藏了一個,臂彎還想偷抱一個……你……賤!”
  鄔連環不确定自己是被她開了水閘的目眶惊住,或者她的指控。
  “這是什么?”他接住几顆下滑的小水珠。
  “咸的水蒸气。”靈均忿忿地抹去軟弱的證据。
  “眼睛怎么會淌冒咸的水蒸气?”
  “因、因為──”她一時語塞。“因為我看不慣你金屋藏嬌,敗坏自己的身体康泰。”
  “你還真有良心哦!”他頓了几秒。“誰跟你金屋藏嬌,小結巴?話說回來,只要出言辱罵我的時候你就不口吃了,所以現下不能再喚你‘小結巴’。”
  “本、本來就是。”她堅持己見。
  “小夏的老爸扛下我的經紀業務,而她本人則是藝廊目前力捧的畫家,大家純屬公事關系,抱歉讓你過動的想像力失望了。”他翻個白眼。女人狹隘的腦袋除了裝一些風花雪月的幻想,難道就不能來一點新鮮的?
  靈均啞然。真的嗎?
  “這間別墅雖然名屬于我,卻已經打了契約,明言出租給小夏避暑作畫,所以咱們倆還算客人哩!你教我攆她走嗎?”解說至此,就算大功告成啦。偏生他老兄喜歡多加一句尾大不掉的注腳。“即使我和小夏之間發生過什么,也已成為過去式,夫复何言?”
  所以說,有時真不知該贊賞鄔連環具有藝術家的敏銳眼光,還是搶白他愚鈍得天下第一。
  反正他和小夏曾經廝混過一陣就是了。而且小夏那副拿她當情敵一般端睨的眼神,哪像個自甘為下堂情婦的苦命女?
  靈均的心火又起。“你你你──你這個‘烏魯木齊’呆子!”
  “什么意思?”他給她吼怔了兩分鐘。
  “就是姓‘鄔’的‘魯’男子既‘木’訥又‘奇’怪。”她期盼能以一雙怒目瞪得他心虛慚愧。
  鄔連環忽爾眉開眼笑。“嘿,你的創造力不錯耶!”
  “討厭鬼!我正在罵你!”這個該死的家伙永遠學不會依循正常人的邏輯來反應!
  “罵得好,多來几句。”他居然要求“安可”。
  恨哪!气哪!她的溫柔文靜、秀雅婉約,一旦遇上魔高數十丈的變色龍,馬上化為危險搖擺的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仇”!
  她恨他!雖然她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恨些什么,還有,她何來的資格仇視他的舊情人。
  “我再也不要……”
  “理你了?”他扁起了唇批評。“NO,NO,NO!我已經听過這句老掉牙,麻煩你多研發几句‘烏魯木齊’之流的新產品。”
  “你──”靈均皮相底下的火山已經烈焚至极盡,燒到最高點。“你你你……算了,和一尾爬爬、爬虫類計較,不是英雄好漢。”
  彷佛庭院的男女之戰尚嫌不夠精采似的。
  辟哩啪啦,轟隆嘩喇──
  平地爆起一聲響雷,兩位“戲水專家”同時停下對吵的圣戰,焦點放在主屋內難以名之的騷動。
  “汪!汪汪!”
  犬吠聲?
  靈均的秋眸霎時睜凸了兩倍。
  鄔宅里豢養著一只狗!方才那些個鐘頭它藏躲在第几度空間?
  “嘶──喵嗚!”隊長凄厲慘烈的尖叫隨之加進大合鳴。
  “隊長。”她忙不迭跳出水池。
  護貓行動,開始!
  “該死!大呆。”鄔連環也奪寶不落人后,穿著濕漉漉的休閒褲上岸,然而他迫待拯救的口標卻是自己的心血結晶。
  “鄔、連、環!”小夏扯直喉嚨,為這首交響曲唱出女高音焦躁的樂章。“快點來呀!大呆掙脫了繩圈,沖進屋子──噢!不,大呆,不要……”
  “要”字的余音依舊刺激著震撼的空气分子,可惜──
  嘩喇喇的碎裂聲響起,當場言明了已經不容否認的惡兆。
  “我的塑模!”鄔連環的魂魄從牙關間飛竄至天外。他几個大步飛跨到主屋出入口,但另一品种的動物快了他一步,搶先閃出大門。
  “喵嗚──”隊長厲叫著巴黏住他的五官。
  一人一貓迅速交手兩個回合。結局終了,使蠻勁的人獲得桂冠。隊長被一只充滿惡意的巨靈掌硬生生“拔”下,隨手甩到天不吐去。
  “鄔連環!”隊長的監護人气急敗坏,恰好盛接住棄貓的拋物線落點。
  “鄔你媽個頭!如果我的寶貝胚模被那只瘟貓摔坏,你們倆的皮就給老子繃緊一點。”咻地一瞥,他大爺已然消失于門內。
  她完全不敢置信,這痞子竟是兩秒鐘前猶想溫存貪吻她的男主角。
  “天哪──”慘絕人寰的痛吼果然不負眾望地嚷起。“我的‘手’、我的‘頭’!全部斷成兩截!外加几堆土屑!屈靈均,馬上將那頭瘋貓給我交出來!”
  “你、你你──”濕沁骨子里的嬌軀刮進主屋,也不甘示弱。“你活該!‘隊長’是無無、無辜的,誰教你沒告訴我屋屋屋里有狗狗!”
  肇事的雄犬眼見主人們紛紛冒出頭捉贓,一溜煙立即賊竄出現場,狗影也尋不著一尾。
  “我又不是算命仙,難道還早八百年前算准你會提一只瘟貓來討命!”他旋風般地從工作室飆出來,溫熱的气息直扑向她的跟前。
  “可、可是,是你自己說,貓咪交給夏小、小姐看住,沒問題的,你你你、你怎么解釋隊長面臨生命危險的、的意外?”無論如何,她絕不能任隊長在自己的羽翼下受到損傷。
  鄔連環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想屠殺瘟貓,或者乾脆連她一起毀尸滅跡。
  她竟敢狡辯!
  “那頭衰貓,送到我手里,才算面臨真正的生、命、危、險。”牙根几乎被他咬得寸寸斷絕。
  “對、不、起。”她揚高傲岸的鼻端。“你一輩子也染指不了隊、長。”
  SORRY,姑娘走人了。靈均三兩下收拾好隊長的小窩。
  “等一下。”鄔連環暴怒地扯住她的纖臂。“你想干什么?不守信用呀?距离咱們約定好的三小時才過了一半。”
  “嘶──”隊長囂張地齜咧兩排陰森森的白牙。
  “SHIT!”他触電般地松脫五指龍爪。
  結巴鼠怀抱笨小貓,果然符合“貓鼠同眠、狼狼為奸”的真理。
  “后會無期。”
  砰!厚重的木門甩回它險些沒對准的門框。
  他既气愕又困扰。
  “搞啥鬼?”女人!早該了解仁義禮智信在她們身上起不了大用的。
  “人家已經退庭啦。”從頭到尾,最失職的主角正是小夏小姐,而她冷眼旁觀的表情顯然絲毫不覺愧疚。
  男人被修理嘛!不看白不看,難得鄔連環那臉吃鱉的狼狙相有机會讓健全的第三者日睹。
  “都是你!明天再不把大呆送回給夏先生,當心我冬令進補就吃狗肉爐。”
  租賃合約上明明規定禁止豢養寵物,暫寄的也不成!
  “那好,大呆起碼仍剩几個月可活,夠了。”她兀自幸災樂禍。
  鄔連環鼓漲的皮球撐不過十秒鐘,登時泄了气。
  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拿那個小啞巴來說,她的坏脾气可非一分一秒之內產生的,方才在水池里,她還賞了他好一頓丰盛的排頭哩!
  他只好向敵方陣營不恥下問。
  “小夏,你猜猜看,屈家小啞巴是不是生理期不适?”對男人而言,這是唯一可以解釋雌性生物脾气惡劣的原因。
  “鄔連環?我只有一個結論。”小夏只能搖頭歎气。
  “你說說看。”女人談女人,觀點應該比他准确。
  “當年我和你分手,還真是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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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自百草園 曉霜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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