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五章
| 作者﹕沙鷗 |
|
熱源掃描﹐最怕碰上比體溫高（或近似）的熱源﹔如果人站在熱源的附近﹐衛星無法分辨。 真是倒楣透了──這種爛狀況居然被我碰上了﹐而且又是在無法辨識的狀況下﹐順手抽過“薔薇園”的平面圖﹐“那到底是哪裏呢﹖這麼熱﹖該死﹐是廚房﹗”東方式的餐廳﹐除非過中國年﹐向來不熄火﹐看來只好親自走一趟了。 每每看似簡單的任務﹐都不容易簡單達成﹐這是我執行任務多年的體驗。 錢莊的食堂很特殊﹐擺的是中式十人座的大圓桌。一般的斥堠營擺的都是方桌﹐四人座的小方桌﹐整齊地排成矩陣。 偌大的食堂只有瑞一人。 “解決了﹖” 我搖搖頭﹐道﹕“有個地方看不到﹐今晚要去夜探。還有﹐他的萬用卡和行李在警察局﹐被報遺失。” “消費計錄﹖” “全抓下來了﹐不過遍佈全九龍﹐沒什麼參考價值。” “不是﹐我是說──拿剎那和貝師傅的消費計錄作比較﹐然後……”我截去瑞的話尾﹐點頭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今晚如果找不到的話﹐就這麼辦。” 他的意思是──取剎那卡上的最後交易日期﹐過濾貝師傅卡上那天以後的交易地點﹐接著拿照片去詢問商家是否瞧過剎那。 這招經常運用在確定被綁架的日期上﹐準確率在七成左右。在設有保全掃碼機的商家﹐可以直接調裏頭的記錄出來看﹐準確率可提高到100%﹐但我希望這回派不上用場。 我夾了兩個包子﹐盛了碗豆漿﹐坐到瑞旁邊的位子﹐咬了口包子﹐“小朱呢﹖” 這兒的早餐是純中式的豆漿､饅頭和包子､油條﹐外加煎荷包蛋﹔老實說﹐我不大喜歡﹐但出門在外﹐一切得將就﹐還好味道､口感都不錯。 “她拉小龍陪她出門吃早餐﹗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吃個早餐也要大費周章。”瑞的臉上寫著“我很不爽”﹐數落著。 我喝口豆漿﹐習以為常地道﹕“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小朱﹐只要有美味可口的食物可以嘗鮮﹐她再遠都會去。” “不談她了。昨晚你忙了一整晚﹐早點去睡。”瑞塞下最後一口饅頭﹐拿起盛豆漿的碗一口喝乾﹐起身道﹕“我先回房背九龍的地圖﹐晚上見。” 瑞走了﹐整個食堂只剩我一人。 早上6﹕30﹐感覺蠻奇怪的﹔這時候應該是食堂人最多的時候﹐怎麼會沒人呢﹖ 我正在胡亂猜測之際﹐一群荷著鎗械､機具儀器的黑衣人無聲地踏進食堂﹐動作俐落而熟練地將鎗械､機具儀器倚在牆邊﹐然後依序取餐﹐圍坐在同一桌﹐靜靜地用餐。 他們的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有灰塵﹐應該是剛執行任務回來﹐那──龍王是否也在其中呢﹖ 我仔細看了一遍﹐裏頭沒人符合。 “注意﹗器械歸庫後﹐解散休息﹐晚餐後開檢討會報﹐原地解散。”食堂的門口站著一個穿唐裝､金瞳､褐發結辮（那條辮子極長﹐長度和歷史上古中國清朝時期那種辮子長度相仿﹐這樣和人動手過招不是很危險嗎﹖）﹐長得斯文又兼具氣勢的中年男子﹐這麼下令道。 他對我露出微笑﹐轉身去取餐﹐然後坐到我左側的空位上﹐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百裏長青﹐這座錢莊的現任主人。”該死﹗雅子那什麼爛情報嘛﹐她到底多久沒和龍王碰面了﹖一個４２歲的大叔﹐為什麼看起來還是這麼英俊迷人﹖他應該長得像糟老頭點兒﹐比較符合我的想像。 他察覺我的閃神﹐轉而詢問雅子和夢鏡大廈的近況﹐接著為他本人的怠慢致歉。 看來﹐雅子只有一點說對了﹐他的風度真的很好。 “對了﹐昨夜可有成果﹖”該客套的話都客套完了﹐他切入正題。 “沒。有死角﹐今晚要夜探。”我實話實說﹐畢竟在自己人面前﹐沒啥好隱瞞的。 “需要我派人協助嗎﹖” 我正想跟他借輛車時﹐盒型電話忽然響了﹐只好笑著說﹕“抱歉﹗” 龍王做了個“請”的手勢﹐低頭吃他的早餐。 “阿葳你可不可以幫我問問兔仔（她對瑞的暱稱）他要不要跟我們去賽馬場賭馬。”一聽小朱這種連珠砲的說話方式﹐便知道她的情緒非常激昂﹐躍躍欲試。 “你怎麼不自己問他﹖”我的語氣帶了點無奈在裏邊。 “人家的電話忘了充電﹐借用他的……”她的語氣很心虛。 “那還是可以打。”又來了﹗這個迷糊蛋。 “不行﹗人家的電話還是忘了插電﹐打不通。阿葳﹐拜託﹗”小朱永遠曉得在最適當的時機撒嬌。 “用通訊器。”我中肯地建議。 “不行﹐兔仔的通訊器掛在盒型電話上﹐我不小心也帶出來了﹐拜託﹗”如果她就站在我面前﹐現在肯定可以看見她雙手合十的懇求姿態。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好吧。” “那五分鐘哦。”電話在她興奮的語調裏﹐匆匆掛斷。 “該死﹗”我瞪著盒型電話咒罵﹐人家還沒吃飽耶。 “同行的夥伴﹖”龍王盯著我惱火的神情﹐微笑地猜道。 我點點頭﹐情緒有些失控地低吼﹕“是那只不執行任務就很迷糊的笨豬仔﹐早知道就別帶她來﹐簡直自找麻煩。”大口大口地解決著我的早餐﹐本想多和龍王聊聊﹐看看有沒有經驗可以挖的﹐只好改天囉。 龍王將我匆忙的舉止全看在眼底﹐只說了句﹕“需要什麼支援﹐全找白霞拿。” “謝。”我吞下最後一口包子﹐喝光剩下的豆漿﹐匆匆離開食堂。 在回客居的路上﹐濃濃的睡意正逐步侵襲著我。 強睜著酸澀的雙眼﹐努力地朝床鋪挺進﹐是每回徹夜未眠的唯一代價。 這兒的床還真遠……若在夢鏡裏﹐我早睡死了。 “瑞﹐小朱找你去賭馬場﹐給她回個電話﹐我要去睡了。”我隨口沒頭沒尾地轉達﹐也不管聽的人聽懂沒﹐直接回房擁抱棉被。 隔壁依稀傳來瑞的詛咒聲﹐但那不乾我的事﹐此時此地﹐睡覺最重要。 一覺醒來﹐已是黃昏時分。 經過一番梳洗整理後﹐帶著滿身清爽步出房門外﹐發現瑞和小朱通通不在﹐猜想──瑞也許是去赴小朱的約﹐兩人或許玩得正愉快。 ※ ※ ※ ※ ※ 我們同期的戰友都有一個默契──隨時伸出援手﹐但絕不輕易插手。 他們兩個正在等我開口﹐但也很明白我不會輕易開口。不了解的人﹐或許會覺得瑞是真的在等我開口﹔小朱根本是來玩的﹐但──只要我一開口﹐她是個可以馬上進入狀況的人。 ※ ※ ※ ※ ※ 看了下手錶﹐6﹕00整。 正是晚餐時刻﹐那朝食堂前進吧。 此時的食堂不若早上那般冷清﹐龍王､白姐和早上那桌黑衣人都在。不過﹐黑衣人全換了便服﹐正閒適地用著晚餐﹐低聲地閒話家常﹐令人怎麼看都像尋常老百姓﹔沒有人會相信﹐眼前正在用餐的這些人﹐通通都是斥堠界的精英高手﹖ 溫熱的飯菜香﹐頻頻刺激著我的食欲﹐真的是好香。 我不是很喜歡拿包子､饅頭､豆漿當早餐﹐但我很喜歡中式的飯菜﹐幾乎什麼菜都是熱的﹐那種飽足感是其他料理所比不上的。 飯後﹐龍王特意要白霞領我到他的書房﹐等他開完檢討會報﹐要跟我談“薔薇園”的入侵細節。 我早已將所有的細節準備妥當﹐我有絕對的把握可以成功﹐還需要再詳談嗎﹖只要不被發現﹐就行了。 但﹐在人家地盤上辦事﹐就尊重對方一下下﹐免得有人向雅子投訴我不合群﹐增加她的困擾。 檢討會報﹐大概要開一個小時左右﹐白霞還要忙別的事情﹐就我一個人﹐要乾什麼好呢﹖對了﹐問問他們今天有沒有贏錢好了。 “小朱﹐我找瑞。”我還記得小朱的電話正在充電﹐瑞的電話在她手上。 “阿葳。”瑞接過電話﹐出聲。 “今天有沒有贏﹖” “沒有﹐小龍那個笨蛋倒是小贏一局﹐豬仔（一個叫兔仔﹐一個叫豬仔﹐上演“豬兔同籠”嗎﹖）贏了兩局﹐我們正在吃晚餐……”我截斷瑞的高談闊論﹐“瑞﹐晚上的行動需要小龍的協助﹐吃飽了就回來。” “知道﹐我可以跟嗎﹖” “我考慮看看﹐回來給你答案。” “好。”瑞主動切斷電話。 他怕我會反悔﹐先下手為強地斷線。 ※ ※ ※ ※ ※ 果然如我所預料﹐龍王要交待的細節只有兩個﹐避開警方耳目和定點攝影機。 我們斥堠雖然在軍警界有著特殊而卓越的地位﹐但有些行動是非法的﹔雖然被抓到不會怎樣﹐但還是要給警方留點面子。 各地首長行事作風不同﹐在織夢城裏﹐雅子不會特意叮嚀這件事﹐我繼任後亦秉持一貫傳統──既是明文規定的事﹐若不小心觸犯規定﹐就只有領罰。 但特殊情況可以通融。 ※ ※ ※ ※ ※ 瑞他們三人在八點半歸來﹐我下令瑞稍事休息﹐小龍先把車準備妥當﹐也上床小憩﹐九點開會。 小朱本來也吵著要同行﹐我告訴她──萬一有找到剎那師兄﹐我打算馬上將他救回﹐車子會坐不下﹐請她留守並備妥急救藥物。 她便心甘情願地同意留守。 九點整﹐眾人在衛星操控室集合。 白霞在為我們釋出使用權限後﹐告退。 “小龍﹐設定好你的操控模式﹐這場會議你來主持。”我的話嚇傻了白龍。 瑞非常不客氣地敲了一下他的頭﹐嚴肅地道﹕“這個任務成不成功﹐完全依賴你對九龍的熟悉度﹐當然是你來主持會議﹐快點。”一談起任務﹐瑞要求完美的程度和我不相上下。 小龍不甚熟悉地設定著自己的操控模式﹐手忙腳亂兼不得要領。 小朱邊看邊搖頭﹐終於看不下去地問﹕“小龍﹐你用那種操控模式﹖” “媽媽說聲控不錯﹐可是我比較喜歡連結式……” 小朱走到小龍身旁﹐故作親切地笑道﹕“我正好使用連結式﹐我再教你一遍﹐記清楚囉。” “嗯。”小龍用力點頭﹐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我和瑞兩人互看一眼﹐壓抑著大笑的衝動。 小朱那裏正好使用“連結式”﹐衛星根本就像她養的寵物一般﹐任何操控模式她閉著眼睛也能設定的出來。 那話兒是用來安慰白龍那楞小子用的。 衛星順利搞定了﹐我定定地看著白龍﹐道﹕“從車子停那裏開始講。” 他調出“薔薇園”附近三條街範圍的地形﹐投射在大螢幕上﹐並在停車位置上點一個“藍點”﹐畫上我和瑞的最短行走路線﹐用“紅色圈圈”標出街上所有攝影機和擁有掃碼機的店家﹐接著背書一般地說﹕“螢幕上的藍點是車子停的地方﹐紅色圈圈是攝影機和掃碼機﹐不要靠近它的作用範圍。” “這是A計劃﹐那B計劃呢﹖”瑞雙手交叉抵著下巴﹐懶洋洋地問道。 我看得出來他是故意的。 “B計劃……”白龍想了一下﹐用黃色的線畫了另外一條路徑﹐“有狀況的話﹐你們到地鐵站等我﹐就在“薔薇園”右邊馬路的對街﹐裏面很大而且人也很多﹐是藏匿的好地點。” 不錯﹐這小子膽子雖然小了點兒﹐還蠻有腦筋的﹗ “現在對表﹐小朱你留在這裏待命﹐通訊保持暢通﹐萬一標的物缺乏行動能力﹐我會通知你切斷“薔薇園”的保全系統﹐”我故作幽默地說﹕“扛個人翻窗﹐太累了﹗” “沒問題。”小朱堅定地回答。 “那我們準備出發。”我下令。 “等等。兔仔﹐這個東西帶著。”小朱塞了個小黑管給瑞﹐道﹕“預防萬一。” “這個玩意兒自己吸到有沒有關係﹖”瑞打趣地問。 “去死啦﹗‘夜無懮’吸到不會死人﹐只會讓你當場睡死﹐下次你失眠時﹐我會給你一劑。”小朱賞了瑞一記白眼。 “小黑管”是一個微型噴霧器﹐使用時取下後面的安全栓﹐管身後往後一拔﹐黑管會變得像注射針筒﹐往門縫裏一插一壓就大功告成了。 這是小朱的獨門武器﹐藥劑用完﹐黑管回收再利用。 “小龍﹐這個通訊器你拿著﹐回去時還我。”我將通訊器拋給白龍後﹐和瑞下車準備朝薔薇園移動。 偶一回頭﹐發現白龍已經很熟練地將車子偽裝成空車。 “小朱﹐瑞﹐小龍﹐聽到回答。” “收到。”瑞的聲音在我身旁及通訊器裏響起﹐很清晰。 “要切保全了嗎﹖”小朱的聲音也很清晰。 “哇﹗”小龍大概不知道我們的通訊頻道是連線狀態﹐顯然嚇了一跳。 “好﹐正式行動﹗”在確定通訊暢通後﹐我下令正式行動。 抵達薔薇園右側﹐很幸運地發現一扇沒有關緊的窗戶﹐我和瑞露出無聲的笑﹐簡直天助我也。 我和瑞雖然可以徒手攀上二樓﹐但為爭取時效﹐我們各自使用拋繩槍﹐迅捷輕鬆地溜進薔薇園的二樓。 “拋繩槍”是我們出任務時的基礎配備之一﹐為讓我們在行動中容易攜帶﹐基座和飛爪採用液態伸縮金屬打造﹐負責承載重量的繩索則採用了柔韌又可承載1000公斤重量的合金絲索。凡液態伸縮金屬打造的物品﹐穿帶起來都非常服貼﹐不松脫﹐而且很輕盈﹔它是我很喜歡的一項配備﹐依個人使用習慣﹐佩帶在左手腕或右手腕上使用。 我們站在二樓的通道中央﹐右邊是上來的樓梯口。熟記的平面圖讓我很清楚地知道──樓梯旁邊有間辦公室﹐辦公室和樓梯之間有座貨物用的升降梯﹐而學徒就睡在左邊通道盡頭的房間裏﹐瑞揚揚手裏的小黑管﹐用眼神詢問“是否使用”。 那間辦公室便是我們的目標﹐我大步而無聲地朝那兒邁進﹐並對瑞搖搖手錶示暫緩實行。 小朱她東西雖然給的很大方﹐但並不表示我們可以很浪費的使用﹔如果我們濫用﹐她也是會生氣的。 剎那師兄果然被關在上鎖的辦公室裏﹐人是昏迷的。 “小朱﹐”我在他身上擺上定位儀﹐“掃描心跳跟呼吸。” “健康狀況中等﹐應該是被下了安眠藥。切斷保安系統嗎﹖” “切斷﹐小龍把車開到薔薇園後門接應。”我示意瑞幫忙攙扶昏睡的剎那師兄。 “那個學徒﹖”瑞還是很想用掉那管小黑管。 “有用沒用都沒差﹐省起來。”這話兒讓瑞有些失望。 走出辦公室﹐依樣上鎖。 兩人來到樓梯口﹐發現樓梯很窄﹐沒辦法三個人並肩走﹔我便把剎那師兄背著﹐示意瑞在前頭開路。 “豬仔﹐好了沒﹖”瑞再度確認保安系統是否切斷。 “可以了。” “小龍﹖”我呼喚一直不吭聲的白龍。 “我到了……”小龍的語調透露出他的不安。 “走。”瑞戴上夜視護目鏡﹐以確保不會觸發其他屋主私設的紅外線警報器﹐引來麻煩。 我順利地將剎那師兄扛上車﹐瑞很快地由外頭鎖上薔薇園的後門﹐任務算是完成了80%. 瑞一轉身﹐我便下令道﹕“小朱﹐還原。”瑞一下車﹐我馬上要白龍開車﹐“小龍﹐回去了。” 回程﹐白龍便迫不及待地要摘下通訊器﹐遞還予我。 “小龍﹐任務還沒結束。”我在他的手摸上領口的通訊器時﹐予以斥責。 “不是已經順利完成了﹖”困惑寫在他的臉上。 “還沒回到基地前都不算任務完成。” “如果你想活久一點﹐就把這點牢牢記住。”瑞的語調跟我的一樣冷。 “知道了……” “不是我們這些前輩愛說你﹐你在做事情的確是太粗心又兼沒有戒心﹐難怪白姐不願讓你成為乾員﹐沒事時自己好好想想。這算是姐姐給你的臨別贈禮﹐有機會到織夢城來﹐換姐姐招待你暢遊織夢。好好的打起精神來──”在通訊頻道裏﹐小朱說出了我和瑞想告誡白龍的話。 “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小龍依依不舍地追問小朱。 “一切看‘彩虹’的身體狀況而定﹐最慢三天。”小朱很正經地評估道。 “不能多留幾天嗎﹖” “很難。有機會姐姐再專程到九龍來吃美食﹐再找你作陪。” 車駛進了地下錢莊的停車場﹐任務正式宣告終結。 －－－－－－－－－－－ “嗨﹐你們終於來了。”這是剎那醒來的第一句話﹐態度從容而篤定﹐臉上還掛著大大的笑容。 本來打算上前替他檢查身體的小朱﹐一瞧見他活力四射的模樣﹐惱火地吼著﹕“你根本沒事對不對﹖”並掄起拳頭﹐正準備衝上去── “先別忙﹐看看肉票怎麼說﹖”瑞攔住她的去勢﹐柔聲勸道。 “小星﹐你不給我介紹介紹﹖”他輕鬆地翻身坐起。 “阿葳､瑞﹐我的戰友。”小朱嘟著嘴﹐隨口介紹﹐氣呼呼地轉身離去。 小朱和剎那師兄認識﹐我並不意外﹔畢竟﹐小朱從小就在廚房裏學作菜﹐她認識剎那師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小朱──”瑞追著小朱的身影往外跑。 “這樣就生氣了﹖”剎那雙手枕著頭﹐一派悠閑地倚在床頭櫃上。 “師兄﹐師父他老人家很擔心你﹐先給他打通電話､報平安。”我顧慮到大廚師父忐忑的心情﹐遞上盒型電話。 “你是伍雲葳﹖我名義上的師弟﹖”他接過電話﹐很熟練地按下大廚師父的電話﹐並仔細端詳著我。 我點頭表示承認。 “師父﹐我是小那……我很好……昨天晚上……師弟﹐師父找你。”他將電話塞進我手裏﹐交代道﹕“我去廚房吃東西。” “不用了﹗小星給您端來了。”小朱和瑞端了兩大托盤的食物﹐站在房門口﹐正好堵去剎那師兄的去路。 “謝謝。”剎那師兄的臉色有點臭地坐下來﹐大吃。 ※ ※ ※ ※ ※ 後來﹐我才知道── 小朱的語氣為何殺氣騰騰﹖﹗ 剎那師兄為何臉色發黑地坐下來大吃特吃。 原來﹐他根本打算吃飽了﹐就溜﹗而小朱則深知他的習性﹐故意砸壞他的如意算盤。至於﹐他為什麼會想開溜…… 因為他知道自己很欠人扁﹐也不想被人扁。 ※ ※ ※ ※ ※ “師兄你到底怎麼被綁架的﹖”我等他差不多吃飽了﹐才開口問他。 “他們說要給我餞別﹐我們到臨海樓吃海鮮､喝酒﹐然後我被他們灌醉了﹐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那間辦公室的沙發上﹐桌上擺著一份飯菜……四下打量﹐我發現自己被綁架了﹐為了儲備體力﹐我吃了桌上的飯菜﹐然後又陷入昏睡當中﹐再度醒──”小朱打斷了剎那的長篇大論﹐道﹕“師叔﹐你分明是故意的﹗不過是小小的安眠藥──你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沒吃出來。爺爺他一直很稱讚你的口舌敏銳﹐你──”她瞪著剎那師兄﹐“自､己､老､實､講。” “我也不想這麼一日挨過一日﹐但我全身的家當都被搜走﹐我也無計可施呀……”剎那的表情﹐分明故作無奈。 “那間破爛辦公室的鎖和窗戶的高度﹐跟我們斥堠的訓練場地相比﹐實在不怎麼樣──以前輩您的身手､應該沒問題。”瑞的話冷颼颼地刺穿了他的謊言。 “那你是故意將加料的飯菜吃下肚囉﹖”我心裏下了個決定﹐如果他點頭﹐我便要好地好打他一頓﹐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浪費人力的爛傢伙﹗ “那個……為了保持體力……只好──你想乾什麼﹖” “小朱､瑞﹐抓住他﹗”我邊揮拳邊指揮他們把人抓緊﹐“你看不出來嗎﹖師兄。” “小星﹐我命令你放手。”剎那努力掙扎﹐想脫出我們三人的掌握﹐“你這麼做是犯上──伍雲葳你也是﹗” “你活該。”小朱幸災樂禍的說。 我們三人乒乒乓乓地將剎那揍了一頓。 “我要跟總長投訴你們三人的惡行。”他氣呼呼地吼道。 “要告大家告﹐我不怕。”我當場將通訊器掏出來﹐涼涼地問﹕“若總長知道你是有能力脫困﹐卻故意不脫困──不曉得會怎樣哦──” ※ ※ ※ ※ ※ 隔年三月﹐雅子在執行任務時右肩受了槍傷﹐由我代理總長職務（我根本不想要﹗是師伯他硬塞給我的﹐輩份最小也只能認了）﹐湊巧批到剎那的“退籍申請書”。 雅子說放人﹐我親手批準了他的除籍。 “斥堠”的行事準則﹐只有一條﹕對的起自己的良心。 在我繼任總長後﹐我才深深地了解到──當年雅子為什麼連考慮也沒有﹐就說“放人”。 要一個早已不眷戀斥堠生涯的人﹐繼續出生入死﹐根本就違反良心法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