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章
| 作者﹕沙鷗 |
|
“阿葳﹐在別人家別玩的太過份。”雅子的聲音聽起來好多了。 “已經告狀告到我們家了。這將來怎麼成器﹖雅子﹐你有沒有幫人家講兩句好話。”我透過電話向雅子撒嬌。 “有。”電話傳來雅子的一陣輕笑。 “葳﹗葳﹗”夕夕搶到了電話﹐正興奮地叫著我。 “電話給媽媽──”我哄著夕夕。 “不──要﹗葳､快､回､來。”看來夕夕也會想我﹐好窩心。 “阿葳﹐他們只要懂基礎就行了﹐別太雞婆。”雅子大概懶得和夕夕搶話筒﹐按下擴音鍵繼續談未講完的事。 “我測驗他們的資質﹐太多事嗎﹖”我還是不懂﹐滿頭霧水地請教雅子。 “是沒錯﹐但方法太嚴苛了點──”我截斷雅子的話﹐反駁道︰“你明明是這麼訓練我的﹗” “你以為人人都是可造之材﹐每個人都有你這份資質嗎﹖”我若站在雅子身邊﹐她一定會摸我的頭﹐弄的我一頭亂發。 “那就是我不對。可是他們也太過份了﹐公然在酒吧造反﹐吵的整間酒吧都快爆掉了──我才給他們下馬威的﹐又不能怪我﹗雅子﹐你幫人家跟他們老大溝通溝通──”我認為這件事他們不該直接告到雅子那兒﹐對我不尊重﹐故意對著雅子講反話。 “小鬼﹗”雅子實在太了解我了﹐丟了句︰“你乾脆玩死那群學員算了﹗我沒意見。” “你說的喲﹗那我可以弄幾個優秀的後輩回家練嗎﹖”我非常頑皮地請示雅子。 “別叫我教都隨你。別硬搶人家的徒弟﹐給我惹麻煩就行了。”雅子做事向來隨性﹐意思是ＯＫ。 “那有順眼的､資質不錯的﹐我再帶回織夢城去培育。” “別鬧了﹗”夕夕大概在雅子膝上鬧起了脾氣。 “夕夕乖﹐你爸疼﹗雅子﹐她肚子餓了嗎﹖”我知道雅子目前還在臥床休息。 “葳﹗”夕夕撒嬌的聲音令我有股回家的衝動。 “雅子﹐我晚點再用通訊器跟你連絡﹐先把夕夕哄去旁邊玩。拜﹗”我用法文當著夕夕的面和雅子說悄悄話。 有個開心果在身邊是不錯啦﹐但偶爾會沒法兒辦正事﹐也挺傷腦筋的。 ※ ※ ※ ※ ※ 那次去奧斯陸代課﹐我真的帶了兩名資質不錯的學員回夢鏡大廈作短期進修。 他們很不能適應織夢城這個國際大城﹐街頭各色人種滿街走﹐各地方言在街頭巷尾交纏著﹐吵的他們頭都快爆了。 奧斯陸的通行語言是北歐話﹐兩人的中文只會一點日常用語﹐說的並不流利﹐還好有少部份的前輩會說北歐話﹐不然他們大概待不了半年。 可能連半個月也待不住。 我為了想聽清楚他們兩人都在講些什麼﹐還特意去加強北歐話。 說來也挺無聊的﹗ 那段期間唯一的錯誤﹐大概是讓夕夕跟他們混在一起﹐學了一堆北歐話的臟話。 之後﹐只要她小丫頭不高興﹐就會用北歐話罵人﹐這成了她的註冊商標。 ※ ※ ※ ※ ※ 剩下的日子﹐在學員們的敬畏裏渡過﹐每個人都乖乖的學習﹐日子反而有點無聊。 最後一天的課程﹐在早上十點結束。 本該早早收拾行囊回織夢城去伺候我心愛的兩個女人﹐但我在教室外遇到了哈瓦那前輩── ※ ※ ※ ※ ※ 驀然想起──我的奧斯陸之旅。 一時的心動﹐賠掉了我一年的薪俸､害哈瓦那前輩被終身吊照。 可謂楣星高照﹗ 多災多難的奧斯陸之旅── ※ ※ ※ ※ ※ “前輩﹗”我極為興奮地攔住前輩的去路。 “有事。”他冷冷的答。 語氣十分肯定﹐毫不拖泥帶水。 “我忙完了﹐前輩您有空嗎﹖”我過度興奮的語氣﹐明白訴說著我有企圖。 “要做什麼﹖”哈瓦那前輩摸摸我的頭頂﹐很和善的問。 我討厭這個動作。 ※ ※ ※ ※ ※ 哈瓦那•銀的身高有足足有１９０ｃｍ﹐當時的我只有１６８ｃｍ﹐跟他說說還要抬頭昂望﹐只能隨便他摸。 成年後﹐我亦只長到１７０﹐沒能突破化妝師的標準身高是我永遠的遺憾── 化妝師的成年男女有個很特殊的特色﹐平均身高皆在１７０ｃｍ上下﹐很少超過１７５以上﹐這是個有趣的現象。 ※ ※ ※ ※ ※ “這是我第三次來到奧斯陸執行任務﹐好不容易有空。能不能請前輩帶我逛逛奧斯陸的市區﹖”我用企盼的眼神望著他。 “走﹐坐我的車。”他的聲音還是沒有溫度。 我跟在他身後﹐朝車庫的方向前進。 ※ ※ ※ ※ ※ 哈瓦那前輩比我大兩歲﹐今年十八。 十五歲取得斥堠執照﹐在奧斯陸待了一年﹐接著轉到我們化妝師擔任拆彈課程的講師。 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我偶爾旁聽他的課﹐反正我這張娃娃臉﹐換上學員的練習道服﹐沒有人會相信我那時已是快要考斥堠證的老鳥﹐雖然才十四歲──但他竟然注意到了。 常把我當助教用。 後來我忍不住問了他﹐理由是多了一個人。 天曉得﹗他上課有數人頭的習慣── 我只能說──他是個心思細密的人。 ※ ※ ※ ※ ※ 奧斯陸的斥堠營區建在古奧斯陸城郊的山區﹐它的名字是──維京營區。 它也是很有歷史的古城。 坐上哈瓦那前輩的雪車﹐懷著期待的心情﹐想一睹奧斯陸古城的風採。 奧斯陸是個很有歷史的滑雪勝地﹐可惜我來的不是時候﹐隆冬十二月﹐風雪過大﹐天候不佳﹐滑雪場通通關閉﹐無緣一遊。 好不容易﹐我們抵達了城市的外緣﹐一個燈火很稀疏的市區﹐我問︰“好暗。沒人住嗎﹖” “奧斯陸的人口嚴重外移﹐奧斯陸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而這個古老的市區將在明年三月拆除﹐我特地回來看它最後一眼──”後來我才知道﹐哈瓦那前輩的孩提時期住在那兒的光明育幼院。 故鄉即將消失在地圖上﹐成為歷史的滋味一定很難過﹐還好織夢城很繁榮﹐只要不發生火災﹐我的故鄉永遠存在。 “那這兒還有人住嗎﹖”我第一次遇上即將拆除的舊社區﹐很好奇地問。 “原則上沒有。”哈瓦那前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反射性地回答我。 “可是左側的房子裏有燈光﹐應該有人。”我的話使哈瓦那前輩回神﹐目光恢復銳利﹐並將雪車回轉停到林子裏。 “雪衣穿好﹐傢伙帶上。” 前輩的話令我覺得不對勁﹐二話不說的照做。 踏出雪車﹐一腳踩在鬆軟的雪地上﹐我的行動力馬上減少了四分之三。反觀哈瓦那前輩﹐動作依舊俐落﹐還讓我有種他正走在平地上的錯覺。 我邊努力移動自己身軀﹐邊努力觀察前輩如何輕靈地在雪地上移動﹐希望可以走快點。 情況稍稍改善了一丁點﹐但還是追不上專家。 他蹲在亮如白晝的屋子後方等我趕上來。 我雖然走的很喘﹐還是努力壓低喘息聲﹐蹲到他身邊。 “小總長﹐我嗅到火藥的味道﹐這些人一定是軍火販子﹐奧斯陸土生土長的軍火販子。”哈瓦那前輩的語氣裏有種很厭惡的情緒在裏頭。 “那咱們回維京營去調人。”我當時並不明白﹐在大雪紛飛的十二月﹐雪車行走的轟轟聲連死人都會嚇醒﹐根本不可行。 “那現在──怎麼辦﹖”在這塊陌生的土地上﹐一切以哈瓦那前輩的意見為依歸。 “首先﹐先將你的定位儀打開。我相信軍火販子的儀器應該掃不到你的訊號波長﹐就看總長和老大會不會發現了。接下來﹐我們去看看他們挾帶的軍火量有多少﹐希望不會太多。” “我可以透過通訊器和總長連絡。”我最自豪的電子儀器製作﹐一顆小小的通訊器﹐可以和雅子全球通訊。 “先不要。” “那這個帶著。”我給了哈瓦那前輩一個三合一通訊器﹐通訊､定位（追蹤）､竊聽﹐這是我的得意作品。 除非必要﹐我永遠不會告訴使用者﹐他手上的通訊器有其他的功能。 我跟在哈瓦那前輩後頭﹐看著他用嗅覺搜查軍火的所在地。 我們不知不覺走到一間很大的舊教堂的窗外﹐哈瓦那前輩在確定教堂裏沒人看守後﹐對我比了個“進去”的手勢﹐我跟了進去。 裏頭堆滿了我所學過的各式槍械和炸藥﹐甚至刀劍､匕首也都囊括。 “現在可以通知總長幫我們叫支援嗎﹖”我的語調雖戲謔﹐卻半點笑意也無。 “來不及了﹐他們今晚動身。這些得全部毀掉﹐一旦外流──咱們斥堠的麻煩至少多十樁。”在哈瓦那前輩的華麗作風的背後﹐有著事事顧全大局的個性。 “前輩您裝了竊聽器﹖﹗”好快的動作﹐我竟沒發現。 他點頭﹐走向炸藥堆。 “前輩──” “過來。”哈瓦那前輩朝我招手。 “要做什麼﹖” “這包微型炸藥﹐”他拋了一大包微型黏土炸藥給我﹐“拿著。我打算在今晚就把這個社區夷平﹐西半部的屋子交給你。若這裏會成為犯罪者的轉運站──我寧願親手毀掉它﹐以免破壞它在我心中的美好。” ※ ※ ※ ※ ※ 那一瞬間﹐我瞧見哈瓦那前輩的臉上布滿了傷痛。 提早和自己的故鄉訣別﹐誰不心痛﹖ 若換作是我﹐我可能下不了手。 ※ ※ ※ ※ ※ “前輩──私自行動﹐回夢鏡後怎麼跟總長交待﹖奧斯陸政府必然不會感謝我自替他們節省經費﹐必然向總長索賠──我是沒差﹗總長不可能吊銷我的執照──”由於工作環境時常接近高層人員﹐我很明白這麼一炸﹐事情會鬧的很大﹐很慎重地問︰“前輩﹐您打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炸藥安裝好﹐再跟總長連絡﹐說由我哈瓦那•銀來扛這個責任。” “不行﹗一人一半。我會向總長說明我們自作主張的緣由﹐就這麼決定了。我們在雪車那裏會合。”我很明白這個事件有我無我﹐責罰的程度將有很大的差異﹐遂將主導權搶回來﹐無比認真的和前輩約定。 “就這麼辦。行動。”哈瓦那前輩率先衝出舊教堂。 “前輩﹐竊聽器的頻率是﹖”我向來隨身配帶變頻式的接收儀。 “１０９﹐在雪地上走路小心點。”哈瓦那前輩的聲音由通訊器傳來。 ※ ※ ※ ※ ※ 哈瓦那前輩不愧是一流的拆彈專家﹐對於爆裂物的了解更是非常深入﹐我手中這些微型黏土炸藥的安裝方法十足簡易﹐威力又很容易控制﹐用來拆房子再恰當不過。 當年由我安裝的西半部僅佔舊市區的四分之一﹐他連我的行進速度也一併估算在行動時間內﹐真是一流的好人才。 ※ ※ ※ ※ ※ 我速度緩慢而疲累地朝雪車推進﹐還差五公尺時﹐哈瓦那前輩竟從肩後趕上我﹐好快﹗ 我一瞧見前輩﹐便扭開通訊器跟雅子連絡﹐由於哈瓦那前輩就在身邊﹐我只好很公式化地叫聲“總長”﹐開始報告事情的始末。 “哈瓦那﹗你這麼做﹐可是會終身吊照的﹐不後悔﹖”雅子的聲音聽起來好多了。 “我願意。”雅子歎氣的聲音由通訊器傳出﹐“真可惜﹗這樣我就少了一個好手可以調度。” “總長﹐我可以乾‘黑牌’的。”前輩還真敢講﹗“那請你繼續為化妝師培育人才。有機會姐姐會讓你賺賺外快﹗”雅子的心情顯得很愉快。 “小總長的懲罰是﹖”哈瓦那前輩他可能是好奇我說“我不會被吊照”﹐才問的。 “他﹖回來才會決定。你們快點動手﹐動完手後﹐馬上回來向我報到。”若我沒聽錯﹗雅子好像很興奮。 ※ ※ ※ ※ ※ 回到織夢城那天﹐正好元月初一﹐雅子坐在總辦裏等著我們兩人。 和哈瓦那前輩那冷靜內斂的神情相比﹐我的神情顯得忐忑不安。 “哈瓦那•銀﹐現在起撤消你的執照﹐終身不得恢復。這是斥堠總部的公文﹐自行拆閱。”雅子辦公事的神情真的很冷﹐遞上公文。 “伍雲葳﹐總部決定將你罰俸一年。我的懲罰是──批完這堆公文﹐這是斥堠總部的公文。”雅子很用力地從我頭上敲下去﹐開罵︰“臨行前﹐我才交代不許惹事﹗結果──真想揍你一頓。” “總長﹗”哈瓦那前輩很吃驚的看著﹐雅子的粗暴舉動。 “我不是故意的﹗”天呀﹗最最無辜的人就是我。 “總長﹐總部說我不用賠償奧斯陸政府的損失﹐為什麼﹖” “我說功過相抵﹐他們同意﹐就這樣。阿葳你也一樣。” “那裏一樣﹖﹗你還私下懲罰我──”我玩笑式的抱怨﹐惹來雅子的爆粟敲頭﹐痛﹗ “說什麼鬼話﹗你歸我管﹐惹出這種事﹐當罰﹗” ※ ※ ※ ※ ※ 說到這個﹐我就想到──小泉夕子這個永遠罰不下手的愛徒。 還好﹐她並不怎麼會闖禍﹐就算闖了禍﹐也會自行收拾。 ※ ※ ※ ※ ※ 事後﹐我被雅子罰批了十天的公文── 她非常不守信用﹐不斷將新的公文疊在舊的公文上﹐估計我那十天大概批了四､五百份的公文。 還好﹐現在是冬天﹐我沒地方可以玩﹐尚可忍受。 “葳﹗餓､餓──”夕夕現在學聰明了﹐肚子餓了找我比較快﹐還有好料的可吃。 “那走吧。”我抱著她走進電梯﹐朝廚房進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