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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作者﹕楊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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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習慣性的拿起桌上的報紙。 報紙上充斥著無聊又紮眼的新聞﹕“張藝謀有新女友﹖名模王海珍爆兩人浪漫戀情”（我呸﹐什麼破人﹐還配說浪漫﹖）“這三陪女實在太可惡以征婚為名騙了退休幹部”（晚節不保﹐自作自受﹐活該）“全國首款防邪教､防色情､防暴力軟件發行”（搞笑）“情感話題﹕同居個案觀察”（什麼爛記者﹐知道個Ｐ﹗）“ＸＸ大學一女生被奸殺”（我靠﹗都是什麼世道）……我用五分鐘過了一遍這些東西﹐然後把報紙折作一團﹐罵了句“無聊”後準備把報紙往垃圾桶裏扔﹐但想了想﹐還是出來放到了我的副手Ｊｅｒｒｙ的桌上﹐這能使那傢伙多安靜一會兒。剛才我來還看見他﹐現在不見了﹐肯定又是夾著一張報紙蹲在馬桶上抽煙去了﹐這是他的習慣。他待會而回來肯定還要把桌上這一張看完﹐然後不時的在我耳邊來幾句﹐我之所以要看這些報紙就是不想聽他的喋喋不休﹐然而他終究還是會說的﹐但是我可以用“我看過了”把他頂回去﹐儘管頂他這句我都覺得麻煩。 文秘小姐Ｌｉｓａ走了過來﹐遞給我一份材料﹕“你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很好。”我幾乎只是瞟了一眼﹐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這是否是我所需要的。我的注意力在機器上的Ｅ─ＭＡＩＬ上。 “那怎麼感謝我﹖”她的聲音很好聽。很清脆﹐像個學生妹﹐儘管她已經大學畢業兩年了。 “我請你吃午飯吧。”我習慣性的答道。 “還是晚飯吧﹐午飯時間太倉促了﹐去必勝客﹖” “我晚上有些事要處理。”話雖是如此說﹐心裏卻在想﹕今晚我會有什麼事呢﹖ “唔﹐好吧。”她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我曾經努力讓自己少說違心的話。在學生時代﹐我是個異常誠實的人。但此刻謊言習慣性的脫口而出﹕“對不起﹐我是真的有事。”我不想傷害她﹐也因為這個動機而原諒了自己的謊言。 這是個令人費解的問題﹐為什麼人們喜歡借助飯局來表達或交流情感。向來認為人一天中最醜陋的時刻一是在飯桌上﹐二是在床上﹐而且在床上時更多的是由於心理因素在作梗﹐其實際動作並不如何醜陋﹐甚至有些人的姿勢及表情完全是幸福和滿足的。而人們一旦到了飯桌上﹐皮膚便開始分泌大量的皮脂﹐面容變得如同蠟像一般虛假﹐同時﹐咀嚼也會讓臉部在某些時刻呈現出醜陋的變形﹐尤其是中國人的下顎一般長得比較狹小﹐更容易讓人注意到這點。其實許多人也許都明白﹐只是某種心態導致他們不得不作出這種選擇﹐有時候這可以稱作羞澀﹐有時有可以稱作虛偽﹐因為在一起吃飯即可以被看作是一種十分巧合的事情﹐也可以被看作一種很親密的行為。 此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處於那種心態﹐我不希望是其中任何的一種﹐不過我本來就不願意在公司和其他同事一起吃工作餐﹐一來我有些厭倦吃工作餐時的嘈雜﹐二來厭倦了工作餐本身。工作餐味道並不差﹐但是一旦想到前一陣小報上所暴光的製作工作餐的一些內幕就胃口全失。 讓我厭惡工作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裏面經常有大量的豬肉。我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討厭豬肉的﹐大概是從我某天突然開始鄙視豬起。其實豬本身是可憐的﹐但它們不但要被人們屠宰﹐而且還要被我這種人無端的鄙視﹐不過被鄙視對它們來說不是一種悲哀﹐它們不會因為被鄙視而感到痛苦﹐連生存保障都沒有的動物是無法顧及尊嚴的﹐當然我無法確定這一點﹐至少現在無法確定。 豬是一種奇特的動物﹐它們不象牛或羊一樣必須生活在牧場裏﹐它可以一輩子的生活在柵欄裏面﹐只要每天給它們送上一桶飼料甚至任何污穢的食物﹐哪怕裏面混雜著同類的肉﹐它們都會大口的吞噬﹐然後長得白白胖胖任人宰割。正因為這種動物易於飼養而這個國度人口眾多﹐所以豬便成了我們的主要肉類食品的來源。長期使用這種惰性和雜食類的動物的肉後﹐人們便漸漸有了類似於這種動物的惰性和雜食性──對一切易於滿足﹐對一切不加選擇的吞食消化。我們似乎無以選擇﹐因為每天擺在面前的只有豬肉﹐就如同每天我們只能任憑自來水和牙膏中的“氟”來痲痺我們的神經一樣。而且一旦大家都是如此﹐我們甚至可以淡忘這個世界上還有牛羊肉可以食用﹐有不含“氟”的水可以喝。 電話響了﹐我拿起來﹐沒有說話。我習慣等別人說第一聲“餵”。 “楊哥嗎﹖我是廣州。” 廣州﹐我還黃河呢﹗弄得像特務接頭似的﹗我在心裏暗暗咒罵﹐嘴裏卻帶著笑意的說﹕“小江啊﹐最近還好﹖” “還好﹐楊哥﹐小羽什麼時候過來﹖” “後天﹐拜託你多關照啦﹗” “瞧您說的﹐舉手之勞而已嘛。再說您還欠我這麼大一筆款子﹐我能得罪您這位財神嗎﹖” “不用旁敲側擊我。”我微笑道﹕“欠債還錢﹐這個道理我清楚。不過現在中國經濟不景氣你也是知道的﹐周轉不靈是沒辦法的事情﹐誰有錢不還誰是王八。” “得﹐得﹐您也不要在我面前哭窮。咱們倆在學校時上下鋪的﹐信不過你就不會發貨給你了。說實在的﹐這錢也不是我的﹐不過你總得讓我對上面有點交代吧﹐要是我被炒了對你也沒好處。就算我是個金礦你也得細水常流慢慢挖吧﹐別一下子把礦坑挖塌了。” 我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是回憶起大學時代的往事﹕寧江大一時曾經因為迷上上網而弄得天天吃饅頭﹐最後靠我的接濟才渡過難關。 “下周這個時候把錢劃給你﹗”我很堅定的說了一個期限﹐隨手拿起支票本填上了轉帳數額﹐日期寫的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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