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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作者﹕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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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眾人都被那道人驚得神昏顛倒﹐卻沒有注意到道人是為什麼會行得那麼快的。原來﹐在道人的腳底下有一雙小巧的輪子﹐道人的腰部皮帶上有一個小小的按鈕。道人將按鈕一按﹐那輪子頓時升了起來﹐將道人抬離地面少許﹐並向後噴出一束火光﹐就像一個小型火箭﹐使道人向前飛奔。 原來﹐這道人住在乾元山金光洞﹐號稱太乙真人。實際上﹐他是來自未來二十九世紀的一個科學怪才。原名叫玉磯。自人類進入二十世紀來﹐科學技術突飛猛進﹐實在是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但人類社會的動蕩也從沒有停止過﹐人類不知經過了多少劫多少難﹐有兩次人類文明都面臨毀滅的邊緣。在玉磯生活的時代﹐人類又在進行著一場新的軍備競賽﹐玉磯作為中央聯邦國首席科學家﹐親眼目睹到各國之間的勾心鬥角﹐不禁對當代人類社會感到失望灰心。就在由他主持研制的時間機器剛剛試制成功不久﹐他偷偷地毀掉了電腦裏的關於時間機器的所有資料﹐帶上他發明的許多古怪的玩意兒﹐鑽進時間機器開跑了。 時間機器只能回到過去﹐卻不能開向未來。玉磯也沒有什麼特定的目的地﹐開動機器後﹐任時光飛速倒流﹐這心裏﹐沮喪﹐激動﹐失望﹐後悔﹐想哭又想笑﹐實在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等醒悟過來﹐停掉了時間機器﹐發現自己停在了一個山洞裏。玉磯酷愛技術﹐當即把山洞弄成了一個科學實驗室﹐並放出無數蚊子形狀的微型探測機器人﹐四處打探消息。這一打探消息﹐不禁心裏發涼。原來自己誤打誤撞﹐居然回到了商朝。當朝大王﹐叫作商紂王﹐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蛋。他從蚊子機器人傳來的錄像中親眼看到商紂王把他的一個叫梅伯的大臣綁在燒紅的鐵柱子上炕死。玉磯看到這裏﹐差點吐了出來。在二十九世紀﹐雖然人類之間勾心鬥角不絕﹐但表面上看﹐大家還是個個道貌岸然﹐彬彬有禮﹐哪有紂王這樣公然當面行凶﹐手段殘忍之極的﹖人類經過幾次社會文化浩劫﹐在二十九世紀人類的歷史文獻幾乎都毀之怠盡﹐玉磯本人又從不關心歷史﹐對於人類在商朝的時候是個什麼狀況﹐幾乎毫不知曉。所以心理上沒有一點準備。看到電腦上傳回的畫面﹐著實感到震撼。不過這樣惡補所得到的歷史知識﹐卻也生動得多。他的蚊子機器人都有太陽能作動力﹐每天不知疲倦地跟他送來五花八門的各種信息。除了紂王無道的信息﹐還有諸如商都朝歌一家酒店老板偷偷往酒裏面攙水﹐另一家肉店前面有人打架﹐通往朝歌的路上有個男人帶著一個女人私奔﹐一座荒山上兩只老虎在為了搶一頭羊而互相打了起來﹐某山某洞有個道人在苦練刀劈活人的魔術﹐等等。雖然這些消息亂七八糟﹐但經過一年時間的觀察﹐玉磯總算對於這個社會大致有了整體的了解。他知道﹐這個時代道人大概是最受人尊敬的了。因為人人都想長生不老﹐修道是那時通往長生不老的唯一途徑。有個叫彭祖的道人﹐實際上只有四十五歲﹐卻長得發須皆白﹐屬於典型的白化病患者。他偷偷修改了自己的履歷﹐謊稱自己活了八百歲﹐頭發眉毛鬍子皆白都是因為自己年歲太大的緣故。結果頓時成名。紂王知道後派人送了厚禮說要請他去王宮作紂王的老師。這彭祖收到厚禮心裏一陣激動發作了腦溢血﹐當場死在地上。紂王聽了這個消息﹐心裏還直叫可惜﹐又派人將這無父無母無家無小的孤兒厚葬﹐稱其為鑠古震今空前絕後天下第一長壽真人。這稱號裏面大概只有空前絕後這四個字是名副其實的了。從這一事件以後﹐修道之風更盛。修道之人又紛紛苦練魔術﹐幻術﹐騙術﹐吹牛術等等﹐希望靠這些個技術一舉成名天下知﹐這才好不愧對父母的生育之恩。 在這種以修道為第一的大好形勢之下﹐玉磯終於也不能免俗。於是他搖身一變﹐自稱是太乙真人﹐他已經知道了這座山叫作乾元山﹐便把他暫居的這個荒洞起名為乾元山金光洞﹐並叫人打了一塊刻著這幾個字的匾掛到洞口﹐從此大搖大擺地作起道人來了。 這樣過了幾個月﹐漸漸地寂寞起來。原來他發現其它的道士們都是廣收門徒﹐那些道士們的各種騙人的伎倆被那些門徒們一吹﹐都變的神乎其神。有個西昆崙山的什麼度厄真人門下一個逃跑的弟子李靖靠著從度厄真人那裏學來的一點皮毛騙術便當上了陳塘關總兵。並把他的師傅吹捧成了當世神仙。想想自己從未來帶來了大量的神奇技術﹐怎麼著也得比那度厄真人的騙術強吧﹖這麼一想﹐便也想收弟子揚名。這一日﹐太乙真人從蚊子機器人發回的錄像中看到李靖又在生兒子上面鬧玄虛﹐把兒子說成是從大蛋裏出來的﹐他不禁心裏一動﹕這小兒看來終究是要出名的﹐我何不搶先把他收為自己的弟子呢﹖ 這麼一想﹐便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一起床便帶上了幾樣他發明的幾個寶貝玩意﹐踏上超導驅動的風火輪﹐便向陳塘關飛奔而去。他隨身還帶著監視器﹐監視蚊子機器人發來的信息。在路上聽到幾個路人在那裏議論神仙什麼什麼的﹐便想露一小手裝裝神仙﹐讓大家為自己揚點名﹐不料他用實為激光槍的混天綾射倒的大樹居然正倒在一棟民居上。他不願意惹麻煩﹐只好自認倒霉﹐趕快逃跑。 這一跑﹐他路上再不敢生事了﹐一路奔到了李靖的總兵府。正值李靖一家人忙於接待前來賀喜和看稀奇的各路客人。太乙真人上門求見。那李靖是從道門裏逃出來的﹐雖然他處處幫他的師傅吹牛﹐雖然他已經掌握了兵權﹐但畢竟心底下還是惴惴的﹐生怕度厄真人或者他的門徒洩了他的底細。聽說有道人求見﹐心裏突突跳了兩下﹐不知是不是度厄真人找來算賬了﹐不敢不見﹐趕緊連說請請。只見一個白鬍子道人昂首走進門來。李靖還沒看清楚相貌﹐忽然見到道人在門口絆了一交﹐直跌到李靖的懷裏。原來道人沒看到門口那高高的門欄。李靖抱著道人一看﹐不是度厄真人﹐這懸著的心頓時就落下一半。嘴裏問道﹕“請問這位道長是﹖” 太乙真人紅了臉說﹕“能否讓我站直了講話﹖” 李靖一聽﹐趕緊把太乙真人扶正。太乙真人踹了口氣﹐定了定神﹐這才答道﹕“貧道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嗯﹐那個是也。”他想拽點古文﹐但畢竟還是不熟﹐難免打結。 李靖還是不放心﹕“請問道長和度厄真人怎麼稱呼﹖”他還懷疑這太乙真人是度厄真人的徒弟。 太乙真人說﹕“度厄真人﹐那是貧道的那個那個……”他這是在考慮該怎麼說呢﹐卻把那李靖急得差點抓耳撓腮﹐心臟一上一下隨著真人的聲調起伏。終於聽到真人說﹐“……那是貧道神交已久的朋友。” 李靖這才松了口氣﹐原來這該死的真人還不認識度厄啊。害我白害怕了一次。心裏緊張一去﹐這話也問得輕鬆了一點﹕“那麼請問道長來小府有何貴乾呢﹖” 太乙真人眼珠子一轉說﹕“是這樣的﹐昨天我在乾元山金光洞打坐﹐忽然間心血來潮﹐便掐指一算﹐算到李公那個那個……喜得貴子﹐我今天是特意下山來祝賀的。”這玉磯因為想裝作一個道人﹐所以對於道士們騙人時的習慣用語自然要多多研究﹐所以諸如心血來潮﹐掐指一算之類的話居然也是張口就來﹐並不打結。 李靖聽到這裏吃了一驚。這傢伙神通不小。不知怎麼居然從那麼遠打聽到我生了一個兒子﹐而且這麼快就趕了過來。就算是騙子﹐他這騙術也是高明之極﹐不下於我的師傅度厄真人了。 就聽得太乙真人繼續說道﹕“另外﹐我還想借那個那個……公子出來看一看﹐不知道李公意思……那個下如何。”太乙真人說到這裏心裏暗罵自己﹐媽的﹐這古人說話真是羅哩八嗦﹐難學死了﹐看來只好裝結巴到底了。哈哈﹐我這當世神仙居然是個結巴﹐這也太聳人聽聞了點。 好在李靖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一連聲地說﹕“好好好。”在他心裏想著這道人不會揭自己老底﹐已經舒坦了一大截。給個兒子他看又打什麼緊﹖他說完便叫僕人把兒子抱了出來給道人看。太乙真人一邊接過嬰兒﹐一邊心裏想著﹕怎麼哄得這李靖讓兒子拜我為師呢﹖ 太乙真人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忽然叫了起來﹕“哎呀不好﹗” 李靖大吃一驚﹕“什麼不好﹖” 太乙真人學著別的道人一樣搖頭晃腦地說﹕“你這公子是不是從一個大蛋裏面出來的﹖” 李靖又吃了一驚﹕怎麼連這個他都知道了﹖轉念一想﹐當然了﹐這消息不是上了《陳塘關日報》的頭版頭條嗎﹖他回答道﹕“是啊。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太乙真人說﹕“也沒什麼不妥。只是古人有雲﹕人有旦夕禍福﹐那就是說﹐人有蛋兮﹐禍福就不遠了。是禍還是福﹐全看你怎麼對付了。” 李靖雖然騙術不錯﹐文化卻是不高﹐這句人有旦夕禍福﹐聽起來覺得耳熟﹐被太乙真人這麼胡說八道一通﹐他還真地信了。他心裏想﹐雖然我兒並不是從蛋裏生出來的﹐但是我昨天確實揀到了一個大蛋啊。這這這﹐這到底是福還是禍﹖想到這裏﹐他趕緊問道﹕“請問道長﹐怎樣才能是福而不是禍呢﹖” 太乙真人慢條斯理地說﹕“這孩子起名字沒有﹖” 李靖說﹕“還沒有呢。” 太乙真人說﹕“這樣吧﹐我給你兒子起個名字﹐把他收為我的徒弟吧。包管為你避禍趨福。” 李靖沉吟了一下﹐心裏想﹐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當下說﹕“好哇﹐就請道長為吾兒取名。並願意拜道長為師。” 太乙真人問道﹕“他有兄弟姐妹嗎﹐都叫什麼﹖” 李靖說﹕“有兩個哥哥﹐老大叫金吒﹐拜五龍山雲霄洞文殊廣法天尊為師﹐老二叫木吒﹐拜九宮山白鶴洞普賢真人為師。” “嗯。”太乙真人心想﹐那你這老三拜我為師也不算虧了他。那什麼廣法天尊成天只知道吃喝﹐吃得像個豬似的﹐那普賢真人純粹是個弱智﹐你這兩個兒子算是糟蹋了。他隨口說道﹕“那我就跟你這個兒子起名叫哪吒吧。” 這哪吒兩個字讀音比較怪。讀作Ｎｅ─Ｚｈａ﹐原來這是二十九世紀人們經常掛在嘴裏的一個口頭語﹐意思是﹕“別煩我。”太乙真人玉磯說慣了這個詞﹐聽到金吒木吒的名字腦子裏馬上閃現出這個詞﹐便隨口說了出來。從此﹐對於太乙真人來說﹐李靖的三公子的名字就是“別煩我”。 太乙真人接著說﹕“嗯﹐初收你這徒兒﹐師傅我也沒什麼好的禮物﹐這兩個東西給你吧。”隨即把那個混天綾解了下來﹐又從懷裏拿出一個金屬圈兒﹐遞給李靖﹐說﹕“這段紅綾叫混天綾﹐這個圈兒叫乾坤圈﹐是我金光洞兩大鎮洞法寶。送給我徒兒哪吒﹐叫哪吒隨身攜帶﹐有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之功。切莫離身。我會時時過來看他的。” 混天綾激光槍自然是作為防身的武器了﹐那乾坤圈卻另有其功。容後再表。且說太乙真人送了這兩件禮物給哪吒﹐便向李靖告辭﹐昂著頭飄然出門。到了門口﹐他忽然又被那高高的門欄絆了一下﹐這下是直摔出去﹐直聽外面西哩譁啦響成一片﹐原來正好有個僕人端著一大摞盤子從門口經過﹐被摔跤的太乙真人撞倒﹐盤子碎了一地。太乙真人狼狽不堪地爬了起來﹐嘴裏罵著“他奶奶的”﹐一開風火輪﹐頓時無影無蹤了。直把李靖和邊上的幾個人驚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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