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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
| 作者﹕呼爾嗨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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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媛回到了教研室﹐身心疲憊。 現在的中學生很難教。 他們大都患有多動症﹐即使你將他們捆在椅子上﹐他們的眼珠子仍舊會咕嚕嚕地轉個不停﹐但就是不看課本和黑板。 他們生活在這個價值觀念和道德觀念混亂的年代﹐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從校園外面的世界學到了很多﹐包括很多對他們現在來說不該知道的東西。他們是在已經受污染的水域裏長大的魚兒﹐在努力適應環境的同時﹐還要維護著自己心靈裏的童真世界﹐真的很不容易。 面對這麼一群營養過剩的新新人類﹐身為班主任的秋媛是這樣形容自己的工作──戰鬥。 她不願意跳槽﹐雖然這很簡單。如果說現在的世界是個大集貿市場﹐人也可以在身上貼上價格標籤的話﹐秋媛當然算不上精品﹐可也不是次品。 但自從那件事之後﹐她失卻了直面社會的勇氣。 躲在這個角落裏。安靜﹐因此安全﹐所以安心。 “有個人打電話給你﹐留了個號碼。” 同事夏雨說。“男的哦﹗” 教研室裏﹐秋､夏關係不錯。一個被書生們稱作“涼面”﹐一個是“千裏香”﹐都是校園小社會裏的另類。 今天夏雨又換了一種香水。她用的都是法國香水﹐來自不同的男人的慷慨或故作慷慨。她喜歡用不同的幽香來包裝自己﹐以吸引更多的男人。下班後在學校門口總有車子來接她﹐隔三岔五不斷變換著牌子。 有人斷言﹐夏雨有情人﹐而且不只一個。因為車子不是衣服﹐誰也沒本事個把禮拜就換一輛。 相貌､身段尋常的她怎會有如此魅力﹐一直讓眾窮酸疑惑不解。 “他們崇拜老師吧﹐” 夏雨笑眯眯地解釋﹐ “我經常把他們訓得哧溜哧溜的。” 一聽就知道沒個正經。 夏雨從來就沒個正經──當然除了在課堂上﹐她工作絕對不賴。而她依然安安逸逸地散發著價值千金的幽香堅守教學陣地﹐也讓書生們大跌眼鏡。不過夏雨至今未婚﹐所以誰也不能拿她怎麼的。 所以她活得很滋潤。 秋媛也問過夏雨﹕“你乾嗎不好好找一個結婚算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夏雨的回答很妙﹕“林子大了﹐啥鳥都有。我就是那種啥鳥。” “告訴我﹐你什麼時候也展翅飛翔一下﹖”夏雨回敬了一句。 等你給鳥槍打下來的時候﹐秋媛咬著牙心想。 不用看電話號碼﹐秋媛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冬青。 他和那個人一樣﹐優秀､自信。也和那個人當初一樣的殷勤､急切。 冬青說過要給她買一個手機。 她不需要手機。 她對於過分的殷勤已經有了免疫力。婚後男人會將這種熱情轉移到工作上､應酬上､娛樂上﹐或者其他的女人身上﹐反正不會放在家裏。就像是那些驕傲的聰明的學生﹐在意的是宣布名次時的感覺。 她不敢相信冬青。 但他確實已經闖入了她的生活﹐吹皺一池春水。 她捏著夏雨給她的小紙條﹐上面記著早已撚熟的號碼。 夏雨並不知道有冬青這一號人物。但她不笨﹐笑了笑﹐識趣地離開。 房間裏有一面鏡子﹐是給老師進教室前整理儀容的。秋媛望著鏡中人﹐腦海中卻浮現出夏雨離去時那並不婀娜﹐卻充滿了彈性的身影。 冬青的邀約沒有選對時機﹐今天該她接女兒。每個禮拜五都是她的節日。冬青提出想見一下囡囡。她想了一下﹐同意了。 冬青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秋媛上車的時候﹐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知道明天學校又會有一條爆炸性新聞。 “我本來想請你去看表演的。”冬青語氣很遺憾﹐但表情卻別有意味。 看表演﹐是他倆之間一段插曲。兩人曾經興緻勃勃地去過一家高級夜總會看演出﹐冬青說那個舞蹈團最近特火。結果讓秋媛見識到的不是芭蕾﹐而是豔到極點的脫衣秀。她一直懷疑﹐這是不是他耍的花招。但當時他的反應也極其尷尬﹐事後一個勁道歉﹐似乎不是作偽。 “開好你的車﹗”她臉紅了﹐嗔道。 冬青不吭聲了﹐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 秋媛想到囡囡就要見到他﹐心裏竟有一絲激動。那個人也還沒有結婚﹐卻並不缺少女人。囡囡因此很不高興﹐說爸爸是花心大蘿蔔。 女兒的性格並不象媽媽﹐倔強而敏感﹐而且言語鋒利。今天女兒會怎樣說我呢﹖這個想法象是在她頭頂澆了一盆冷水。 可這時已經晚了﹐冬青的車開得又穩又快﹐她從車窗裏已經瞧見了站在小學門口的囡囡。 女兒遲疑了一下﹐這才上車挨著秋媛坐下﹐狐疑地瞅著他﹐又看看媽媽。這是兩年來她第一次看見媽媽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你好﹗”冬青回過頭﹐笑嘻嘻地說。“我叫冬青﹐是她的好朋友。” “我叫春雪﹐是她的女兒。”囡囡有禮有節。 “聽你媽媽說起過你﹐真的很可愛。”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女兒不卑不亢。 冬青樂了﹐看了秋媛一眼。“我們到哪去吃晚飯﹖” “天星賓館﹗”春雪搶先回答。 秋媛心裏抽搐了一下。 天星賓館１８０６房。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兩年前在那裏所見到的一幕。那是她的心裏永遠無法彌合的傷口。 但女兒不知道。而且每年女兒生日﹐那個人都會帶她去天星的旋轉餐廳吃飯。因為這樣就可以將秋媛拒之千裏。其實男人比女人更惡毒﹐所以政治家大都是男人。 冬青卻是知道這件事的﹐因為她的一次酒後傾訴。 他不動聲色。“貴賓樓如何﹖”那是這裏最高級的五星級酒店。 春雪眼睛一亮﹐說﹕“好吧。”然後飛快地在媽媽耳邊說了一句﹕“咱們吃窮他﹗” 春雪的得意並沒有維持多久﹐她很快就發現一頓飯吃不窮冬青。 她哪裏知道﹐其實冬青的實力百倍於她的爸爸。 女孩兒的眼神微妙的變化著。秋媛讀懂了這種眼神﹐女兒不喜歡他﹐至少是不喜歡他和自己在一起。 秋媛有些坐立不安﹐也沒有交談的慾望。 冬青和春雪卻挺有興緻﹐吃得開心﹐談得激烈。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氣息。他沒有覺察到。但她很清楚。 女兒吃飽了﹐抹了抹嘴﹐衝著媽媽一笑﹐說﹕“我是銀河。” 秋媛愣了。 夜深了。 秋媛睡不著﹐覺著胸口發悶。 她下床走到窗前﹐慢慢拉開窗簾。 月光傾瀉在臉上﹐有些晃眼。 月亮旁邊﹐巨大的銀河﹐靜靜的橫亙在青色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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