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章
| 作者﹕可兒 |
|
????啪啪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火光在地上投射出的影子搖曳不定。青年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略帶恐懼地凝視著火苗的竄動。 “火﹗火﹗火﹗”淒厲的叫聲還縈繞在青年的腦海中﹐他搖了搖頭﹐企圖忘掉不愉快的回憶﹐可是這徒勞的動作只能讓他的頭腦愈發昏沉﹐而使得往事更多地浮現出來﹕ ※ ※ ※ ※ ※ 曾經華麗的雕樑玉棟､紅磚碧瓦都在火中發出相同的聲音。除了一股股火浪鼓起的熱風﹐黑暗中沒有一點讓人感覺溫暖的東西。少年還在哭叫﹐非要救出他最喜愛的小馬﹐可是馬棚熊熊的大火令夜中唯一陪伴他的家僕也搖頭無措﹐只能聽著那三歲的烏騅拼命地嘶叫蹬踢﹐在曾經華麗的馬廄中焚身滅骨。 “少爺﹐我們也得走了。”家僕沉重地說道﹐輕輕掰開少年緊緊抓住石柱不曾放松的手指﹐拉著少年走入那靜靜的黑夜中。 前途並不平坦﹐因為他們還要走太長的路。少年還不甚曉事﹐而家僕只希望隱姓埋名﹐在遠離皇帝的小城鎮中找到一個棲身之地﹐就算不報大仇﹐也可以傳下一脈煙火﹐終究有一天可以一雪前恨﹐告慰老爺夫人在天之靈。一路向東﹐狼群､流民､盜匪都是他們的敵人﹐更不要說已經成為龐大帝國爪牙的兵丁們﹐每次過關時面對查驗的緊張都令主僕二人汗流狹背﹐如臨大敵。無錢無糧﹐甚至連衣服都不能蔽體﹐有人時乞討﹐無人時挨餓﹐就這麼苦苦捱過了數千裏的路程。 這一幻想在博浪沙旁的荒原上終告破滅﹐不知何時﹐主僕兩人的足跡後加上了一串粗大的爪印──狼。在兩天的追蹤後﹐狼腥臭的氣息出現在家僕的背後。雖然人和獸翻翻滾滾地互相壓制了幾個回合﹐可長時間的飢餓不可避免地導致手足無力﹐而鮮血的味道更刺激了瘋狂的野獸。家僕沒有受到多大的痛苦﹐在鋒利的牙齒劃過嚥喉不久﹐他就不須為前途擔懮了。 少年看著這一切循序發生﹐害怕地無法動彈。他唯一做到的只是拾起幾顆石子打在大肆咀嚼屍體的巨狼身上﹐這招來了狼的幾聲悶在喉嚨裏的嗚嗚恐嚇和最後的注意。直到此時少年才想到拔腿逃跑﹐可是馬上被狼一個縱跳撲倒。少年恐懼地看著狼的綠眼凝視著他﹐白牙帶著滴滴的鮮血慢慢靠近他的面孔﹐那股嗆人的腥氣令他幾乎昏厥。而更加可怕的是他似乎聽到狼在輕輕呼喚著“子房﹐子房”。他想叫﹐可是叫不出來﹐只能無聲地嘶喊﹐胸口仿佛被巨石壓著一般無法呼吸。 ※ ※ ※ ※ ※ 青年突然醒來﹐發現他的夥伴正在搖著他的肩膀﹐還在呼喚著他的名字。 青年的第一反應是握住手邊的細劍和一個輕微的側滾﹐順手刺出了斜斜的一劍。這個流暢的動作使他以半跪的姿態將劍尖指在了他的夥伴的嚥喉上。在接下來的一個時刻﹐他意識到了自己太過緊張﹐嘟囔著責罵夥伴的鹵莽﹐並小心地收起了他的兵器──這款兵器雖然跟隨他的時間不長﹐但對於青年而言極為得心應手﹐幾乎可以稱得上不可或缺了。 他的夥伴肯定是個忠厚的人﹐始終沒有什麼言語﹐只是微笑著等待青年抱怨的結束。很顯然﹐這種方法十分有效﹐青年的叨嘮沒有持續﹐他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守夜的時候陷入了夢境﹐即使在平時這一疏忽也有可能導致意想不到的危險﹐更別說是當前的非常時刻。冷靜下來之後﹐青年很不自然的開口道﹕“沒有兵卒前來掃道麼﹖” 答案是點頭﹐然後是另外一個聲音﹕“因為俺給你們守了一個晚上。” 青年立刻換上了一付笑容﹐和他稚氣的面孔相比略顯奸詐的微笑。然後他用優雅的舉止和方式緩緩說道﹕“在下對倉海君的道義真是欽佩有加。得力士襄助﹐暴君殞命在即﹐天下得太平矣﹗” 從不遠處的樹枝上猝然跳下的是一個年紀已過四十的漢子﹐雖然蓄著濃密齊腮的鬍子﹐身形魁梧﹐雙臂肌肉虯結﹐但兩眼炯炯有神﹐目光清澈睿智﹐又使人絕不敢把他當作一個有力無腦的工具役使。 這個被稱為力士的男子走到青年面前﹐眯起眼仔細地端詳了後者好一會﹐突然開口發問﹕“你可是張良張公子﹖今日是不是要剷除呂政﹖” 青年的夥伴顯然沒有聽明白力士的問題﹐在旁邊囁嚅道﹕“什麼呂政﹖老哥你是不是……” “住嘴﹐”青年當下喝止了夥伴的問題﹐又面對著力士回答道﹕“在下正是城父張子房﹐今日之舉乃是天賜良機﹐定要除去暴君﹐再興周朝宗裔。” 力士滿意地點了下頭﹕“俺不過是個化外野人﹐張公子也不必和俺說這些文縐縐的話。既然今日定要殺了呂政﹐可有週詳計畫﹖公子身邊這位又是何人﹐也煩請介紹介紹﹖” “這個自然﹐還請力士少待。容我等先將餘燼炭灰掩好﹐再來詳談。” 力士呵呵笑道﹕“正是﹐俺家也來幫幫手。”說著將一個巨大的鐵椎放在身旁﹐也動手開始用砂土把篝火的灰燼掩蓋起來。 三人匆匆將灰燼掩好﹐張良仰頭望日﹐微微頜首道﹕“時間約略充裕﹐我們就在這裏將今日之事說個清楚。力士若是有什麼疑問﹐盡請道來。” 力士撫髯大笑﹕“果然是張公子﹐快人快語﹗還未曾請教這位朋友姓名。”一徑向張良的夥伴拱了拱手。 那忠厚男子也欠身致意﹐看了張良一眼之後﹐緩緩開口﹕“在下博浪張堯﹐乃是子房的長兄。一向聽子房談起先生豪情﹐不勝欽佩﹐今日相會﹐幸何如哉。” 力士“喔”了一聲﹐顯然不想繼續這種攀談﹐扭頭對張良道﹕“既然如此﹐大家也不需再行客套﹐就請公子將計畫一一說來。” 張良略有沉吟﹐忽然問道﹕“力士前來﹐倉海君可有什麼信息托囑﹖” 力士仰天打了個哈哈﹕“公子明知故問。俺家官長也沒有什麼別的口信﹐還是老話一句──無論公子何時有意東遊﹐官長必將倒履相迎。不過他也讓俺帶了一個小包過來﹐說是公子當年東遊時見過的舊物。喏﹐就是這個。” 說著真從懷中摸出個粗麻布包著的物什出來﹐就手遞來。張良連忙接過﹐觸手輕飄﹐似乎也沒有什麼分量﹐便揭開麻布﹐原來是條竹簡﹐卻也約略發黃。上面密密地刻了幾個小篆﹐依稀可辨﹕“欲尋伯樂兮 展千裏之駿足” 張良淡然一笑﹕“倉海君還將拙跡存留。當日純粹信手為之﹐貽笑大方。”口中說著﹐手下竟將這薄薄竹簡折為數段﹐又用麻布包好揣入袖中。 張堯在旁邊看的眉頭一皺﹐輕聲道﹕“子房你這是做什麼。倉海君顧念舊誼﹐將舊物奉還﹐你卻如此無禮。”轉身忙向力士長揖﹕“舍弟年少輕狂﹐所為多有不慎﹐還請先生恕之。” 力士微笑搖頭不答﹐倒是張良開口斥道﹕“你這癡人懂得什麼﹐今日刺殺暴君﹐大家有沒有命回去還不知道﹐留這陳年舊物做甚﹗” 張堯一時氣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張良回頭道﹕“力士少歇﹐我去拉那癡人來。”也不等回答便跟了過去。只留那力士枯坐﹐眼中竟閃著一點奇異眼神。 張良尾隨張堯走出數丈﹐大聲道﹕“你這人也不知輕重﹐待呂政車隊來時﹐我們還在這裏爭吵不休﹐豈不是讓老賊和那班秦狗笑話﹗快隨我回去。”張堯怒氣填膺﹐也大聲道﹕“有你這等智計無雙的人才﹐加上力士不世武技﹐還要我這無用之輩做甚麼﹗我就回家﹐等著你給爹娘報仇便是了。”說著更要大步前行﹐忽覺被踢了一腳﹐猛然轉身﹐幾乎和張良撞在一起﹐剛要再罵﹐卻看見張良快速眨了兩下眼睛﹐低聲道﹕“等力士大椎擊中秦狗的車駕﹐你就用弓箭將他射死。”然後又大聲說道﹕“你這癡人如何又不走了﹗”張堯疑惑地站住﹐一時無法反應﹐張良卻已扭身回行。 張堯嘆了口氣﹐也慢慢走了回去。只見張良已經和力士說笑起來。 張堯悶悶不樂地站在一旁﹐入目的是張良那本該烏黑的發髻上顯眼的幾縷白發﹐陽光下看的格外分明。他知道那是很多他並未參與甚至並未知曉的事情烙下的印記。 子房不是他張家真正意義上的一份子﹐這點張堯一直記得。子房絕對不是平常人﹐更不是他們家這樣的獵戶中所能養育的出的。張老爹在把子房從荒原上救回來的時候嘖嘖稱奇﹐連餓狼都不敢吃這娃子咧﹗正因如此﹐張老爹才敢冒著老婆的責罵擅自決定收留了這少年﹐一個比村裏的先生懂得還多的少年。但老爹明顯不想依靠子房得到什麼好處──他把子房送到淮陽﹐師從齊國的前太子祭酒學禮﹐而張堯只能在家裏跟著學學打獵﹐終究這是他們張家賴以維生的手段。也就是在那次遠行中﹐子房有機會遊歷東海﹐結識了東夷國主﹐也就是他們現在口中的倉海君﹐當然還有這位善使大椎的力士。 儘管如此﹐張堯還是把子房當作親弟弟一樣看待。說起來都是不小的人了﹐可是子房的性格總還是有那麼點執拗不合群。從剛來博浪沙時被村子裏的孩子們欺負﹐到現在孤身一人做點小本買賣﹐都需要張堯仔細地照應。誰叫老爹臨終前還捉著子房的手放到張堯的手中呢﹗想到老爹﹐張堯不禁在心裏默默地念叨﹕“爹﹐馬上我們就要為你報仇了。子房現在很有本事﹐又聰明。今天往後﹐也許我也沒有什麼能耐照顧他了。” 三年前秦一統天下﹐秦王嬴政自稱始皇帝。即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號令收沒天下所有兵器﹐送到咸陽鑄了十二個銅人。秦兵也跑到家裏來罰沒了獵叉､弓箭﹐就連菜刀都一併收了去。老爹和他們爭論﹐反被指為抗旨﹐扭鬥中摔在地上﹐隔了兩天就不成了﹔張媽媽急火攻心﹐挺了一個月也跟著老頭去了。當時張家兄弟剛好出去賣獵物﹐回來看到這樣﹐張堯差點沒空手衝出去找秦兵拼命﹐還是被老人們攔下的。幸好平時老爹和村裏老老少少關係不錯﹐由村裏人湊錢給他弄了個鎚子爐子﹐乾起了鐵匠﹐才能有個活路。而子房則一聲不吭地搞了個小買賣維生。兩人在墳前咒誓﹐一定要報得此仇。 一年前嬴政東遊﹐子房就悄悄地來找張堯﹐說是報仇有望﹐接著就開始行蹤不定﹐時常神秘消失。直到前幾天突然跑來﹐告訴張堯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等動手的那天了﹐然後把計劃那麼一說。張堯當時差點以為他弟弟受了什麼刺激不太正常﹐因為這個想法本身實在太不理智﹐不知道得搭上多少條人命。可是當他看到子房的眼神後﹐他知道他耳朵裏聽到的是子房真實的想法﹐子房是在認認真真地準備這件事情。 此時﹐他聽到耳邊子房冷靜的聲音正說道﹕“一旦我們搶近呂賊車隊﹐由我和舍兄負責阻斷救援兵丁。請力士出手﹐擊碎呂賊車仗﹐然後力士可速速退去﹐我等殿後。大事可定﹐日後我自當至東海謝之。” 張堯扭過頭去﹐看到力士的臉上流露著不敢置信的表情﹐握椎的手背上爆出青筋。他知道此時力士的感覺和他初次聽聞時一樣﹐不禁微微一笑。 在張堯注視著力士的同時﹐力士也在凝視著張良。剛才面前這位年青人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時﹐他還在懷疑對方是否瘋了﹐然後他有點走神﹐仔細考慮著張良的建議﹕的確﹐這種方法是有可能成功的﹐前提是﹐犧牲很多人。 張良還在慢慢地說著他的想法﹐沒有可以加重的任何一句﹐每句話後都要停一小會。他已經習慣這樣和別人談話了﹐因為很少有人能在他快速發揮時聽懂他說的含義。他不禁開始懷念當年在他踏上東夷國土時第一眼見到的那個人﹕修飾整潔﹐舉止得體﹐談吐風趣﹐在說話時雙目微微下視﹐給人以謙和的感覺。也就是那個男子﹐在聽到自己的親生大哥被選為東夷國君時沒有吭一聲﹐只是當場離開了會場﹐六天後﹐老國君和新國君先後遭遇不測﹐王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東夷國主。登基之日新君下令﹐通緝刺殺兩位前國君的刺客﹐經由張良指點､力士親歷﹐於兩日內擒獲凶犯﹐菜市口梟首。張良和現在的倉海君由於這件慘案結交了深厚的友誼。聽從了張良的建議﹐新君向大秦帝國派送文書﹐表達了一個藩郡應有的臣服﹐這受到皇帝的欣賞﹐專門賞賜一大筆禮物﹐並準許該郡免稅十年。 張良強行把自己的思維拉回到眼前這個安靜的場合﹐發現另外兩個人都在看著自己。他不禁些許有點惱怒﹐但他還是壓住性子問道﹕“力士以為如何﹖” 被問者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然後才開口﹕“公子怎麼能確保那些人會聽從調遣﹖” 張良皺了一下眉頭﹕“這點我有十成把握﹐力士盡可放心。不過我有點擔心我們是否能在最後得手。” 力士略微有氣﹐騰地一下站起﹕“有大椎在手﹐縱有千軍萬馬﹐俺又何懼﹖” “那就好﹐”張良笑著頜首﹐“舍兄箭術也還不錯﹐雖不及後羿神弓﹐較養由基倒差不了多少。” “哦﹖那俺倒是失敬了﹗只不過俺聽說由基所帶箭鏃從不超過三支﹐張兄弟今日之舉﹐準備了幾根吶﹖” 張堯淡淡一笑﹕“舍弟過譽了﹐在下箭技粗疏﹐豈可和由基神箭相提並論﹗駑馬先奔﹐箭支在下倒是備了一壺﹐粗粗算來該是夠了。” 張良截道﹕“如此即可。算來時間也約略到了﹐兩位這就隨我來罷﹗”說著起身走向遠處的樹林﹐力士和張堯隨即跟上。 三人行了一會﹐眼見得樹林就在不遠﹐突然西南裊裊升起一股炊煙﹐接著是並排的兩股﹐然後又是一股。張良輕呼了一聲﹕“來了﹗”加快腳步﹐小跑到一個土丘前﹐拉開幾根蓋了許多帶土野草的粗樹枝﹐鑽了下去﹐點頭示意二人到不遠處的另兩個土丘隱藏。 張堯等力士藏好後找到了自己用以匿身的土丘所在﹐挾著他的弓箭躲了起來﹐心裏暗暗咒罵這見鬼的地方﹐但也不得不佩服張良的計算。這不過是個草草挖出的淺坑﹐但半坐其中﹐身子剛好可以隱在土丘之後﹐雙目也能從丘上野草之間看到前方官道。 “帶上這箭壺長弓﹐坑實在擁擠了一點。幸好那個用椎的傢伙現在不會比我舒服多少。”張堯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的確﹐力士的感覺一點都不比張堯強。他恨恨地縮著頸子﹐窺看官道上的動靜。除了輕風吹動野草簌簌做響﹐四下沒有絲毫生氣。他甚至想跳出去問問張良﹐那幾股莫名其妙的炊煙是否僅僅是農夫們家中開午飯的標誌﹐這個問題被立刻吞回腹中──力士對青年的信任已經超越了一般的夥伴關係。雖然在東夷國中也有不少的謀臣策士﹐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和這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相提並論﹐連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他不自覺地把眼光投向旁邊張良藏身的地方﹐那的確是很好的偽裝﹐入目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土丘。“真象一個墳包﹐哈﹗”他忍不住輕聲地對著張良的方向咕噥著﹐他感覺自己的身子有些許抖動。“到底老了﹐跪這麼小會就支撐不住了”﹐暗自思量著﹐他勉強抬起手臂想去摸摸日發鬆弛的大腿﹐然後他猛地發覺﹐那是腳下的土地在震顫。周圍似乎也不再那麼安靜﹐許多聲音仿佛是突然被風送到了耳邊一般﹐就在剎那間﹐他聽到了馬蹄聲､車輪滾動聲､列隊踏步聲､低低喘氣聲﹐還有很多聽不出的聲音混在其中﹐隱約做響。 力士突然象當年初著征袍般緊張不已﹐他在匆忙間抬眼﹐剛好看到六匹黑色駿馬正踏著整齊的步點緩緩行出樹林﹐戰車上的將領冷靜精悍﹐身被輕鎧﹐手執長戢﹐顯見是秦軍中的精銳。騎士的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景物﹐也掃過他們藏身的土丘﹐幸好沒有絲毫反應。馬的巨大黑影突然充滿力士的視線﹐他只能看到那富有質感的肌肉彈動著經過他的眼界。當光亮在一閃後再次照耀他的視野時﹐他看到樹林中駛出的是並排的另外兩乘車駕﹐接著是更多的馬和車慢慢經過眼前。當力士看到林中走出配劍的步卒時﹐他已經大略點數出前行中的戰車﹐三十六駕﹗ 力士吞了口口水﹐他所看到的景象已經有點超出了事前的構想。整齊的隊伍繼續延伸在官道之上﹐沒有任何言笑﹐年輕和年長的士兵們靜靜地前進著﹐劃一的步伐使得春風中的黃土路面被踏出了縷縷揚塵。在數百人的隊列過後﹐是長而對仗的宦官和宮女組成的行列﹐手捧凳､椅､梳洗用具和其他禦行必備的物什﹐久居深宮的嬌柔身軀勉力跟隨著大隊人馬的行進﹐再後面﹐就是四名騎兵護衛在兩架車輿雙側出現在樹林的邊緣。 “終於來了﹗”昔日沙場上的勇將心潮激盪﹐握椎的手微微發抖。 他的雙眼突然轉向隊伍前行的方向。好象大禮初行､鳴鐘擊鼓一般﹐官道轟然中塌﹐伴隨著恰到好處的一聲巨響﹐毫無征兆地突然來臨﹐將前導兵卒和包括皇帝在內的後繼行列截為兩段。煙塵中坑裏跳出的二十餘人截住措手不及的步兵廝殺起來。而與此同時樹林中也傳來陣陣喊殺之聲﹐顯然皇帝在禦駕後方預備的護衛們也被某些突然事件牽制﹐無法前來救駕。 “真是絲毫不差﹗”力士心裏暗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