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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作者﹕本少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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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遊客遙指半山那道危崖問﹕“那裏有什風景﹖可否帶路看看﹖” “那就是吞星臺﹐傳說中狐仙午夜修煉的地方。”我拉住幾個躍躍欲試的年輕人﹐“比較危險﹐咱們還是在山頂往下看好了。如果是在半夜﹐運氣又好﹐也許有機會看到狐仙吞星吐月的景光。” “狐仙吞星吐月﹖不是真的吧﹖”幾個年輕人吐吐舌頭。 “當然﹗其實那只不過是夏夜崖上的螢火蟲兒特別密集而已。”我眨眨眼笑﹐“不過﹐如果是在黑暗中﹐無依無靠﹐那星星點點的光芒﹐雖然微弱﹐一樣動人。” 生活何嘗不是這樣﹐但凡有一星半點的微光﹐都要緊緊貼身過去﹐恐孤單暗淡了自家。 好幾回夜半獨上危崖﹐就只是為了尋這點微光。及至將螢光托在手中﹐始知一般的冷清。 生命有時真是比死亡更不可忍受。 過了半山亭﹐我帶眾人到天師洞口去歇息。 “我真的見過你。”盲女馨香輕輕地附耳﹐“告訴我﹐微光是一種什麼樣的事物﹖” 我愣住。半晌輕輕回答她﹕“是一種希望。它的樣子有點象冬天裏的被窩﹐有暖意﹐軟軟的依靠。” 她若有若無地點點頭﹐微笑。她的樣子﹐好象她真的看到了一點微光。不知為何﹐我心一疼﹐別過臉去﹐忽然想到不管怎樣她也看不見我的表情…… 天師洞是一個天然溶洞﹐並不深廣。因為剛剛開發出來﹐洞中的安全設施並不完善﹐除了幾盞指向路燈﹐地面都還沒有來得及打平﹐幾個外地遊客抱怨不已。 尤其是洞中的陰森﹐雖是盛夏﹐依然陰寒侵骨﹐我手中的竹竿不住地輕輕顫動﹐那是馨香很冷吧﹖ 在有石鐘乳的地方﹐每當我們停下來借著薄薄的光線停足﹐她就會把手指探過去﹐一遍一遍撫摸那些幾千幾萬年方能生長一寸的石柱﹐石柱冰冷潮濕﹐象冰冷潮濕的光陰。 “可是﹐也象我的世界。”她輕輕的說。 我屏住呼吸。過好久﹐脫下短袖襯衫﹐蓋在她的肩上。 “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她歡快地笑起來。 為了平息團友們的失望﹐我故意帶他們繞了一段彎路﹐走到一處工地。當地的石匠正在鑿石。每一塊棱角暴突的青石都要用手工鑿成一米長半米寬的平整石板﹐又有同樣的厚度。 即使完成到這一步﹐還要在石板上一條一條鑿上斜紋﹐以免滑腳。 沒有人面對那一雙雙斑駁的傷痕累累的手不感動。那些手掌上的老繭﹐非歷經千百萬次打磨不能生成。 比暗洞中緩慢生長的石鐘乳更憾人心魄。 很多時候我都異想天開地想變成他們的樣子﹐平靜勤勞地生活﹐平靜勤勞地感受。 可惜。 然而馨香微笑﹕“多好。” 方知道這個看不見光明的女子﹐更比常人有一顆堅強勇敢的心。 到山頂的時候天黑了。 旅行社追電話來﹕“那個盲女孩怎麼樣﹖有沒有危險﹖一定要注意她的安全……” 我笑應好好好。 私下不以為然。一個單身盲女敢跑到這種險山惡水來遊玩﹐她的心態恐怕比正常人更正常﹐不是嗎﹖ 總之﹐活在世上﹐需要的可能不僅僅只是一雙眼睛﹐更可能需要很多的勇氣﹖ 我喜歡有勇氣的人﹐他們令我也精神振奮﹐不至於時常內心灰敗如絮。 所以我一定要小心對待馨香。她不把自己看成有缺陷的人﹐所以我也不能…… “我想撫摸月色……”馨香忽然跟我說。 我毫不猶豫即帶她到了登仙石。 “這是全山最高點﹐相傳我們腳下這塊石頭﹐就是狐仙修煉多年後得道飛升之處……”我笑﹐“你摸一摸這裏的月光。” 她托起手掌﹐掌心向天。 月色如水。 我仰起頭﹐暗暗歎氣。月光對於我們來說只是一輪雪亮的悲歡吧﹖ “我見過你。”她又輕輕地自言自語。 “我說過我相信。” “為什麼相信﹖” 我愣了一下﹐笑起來﹕“因為感覺你就是一個狐仙呵。” 馨香忽然變色﹐失聲叫﹕“你有一雙怎樣的眼睛﹖” “等你修煉得雙眼如電﹐就可以看到我有一雙怎樣的眼睛了。”我打趣她。 馨香尖叫一聲﹐忽然掙脫我的手﹐叫道﹕“你怎麼可以看出我來﹗你怎麼可以看出我來﹗” 聲音落地仿佛化成滿地清冷如水的月光﹐只一剎那﹐她就真的化成一隻雪白的狐狸﹐飛身縱下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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