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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本少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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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都說我的命相不可測度。 不可測度的意思﹐通常就是他們要了生辰八字﹐看了面相掌紋﹐卻不發一言。不知道是否故弄玄虛﹖不過﹐我也習慣了。 面對我的命運﹐我已經習慣了他們蒼涼眼神中的擔心﹐還有一絲絲的捉摸不定的絕望。 不管別人再怎樣看﹐其實我都下定決心﹐一定要快樂。 雖然這一生﹐遇合了太多的不開心﹐我還是養成了快樂的習慣。努力許多年﹐漸漸﹐那麼多打擊沉重的事件來臨﹐我都會顯得特別平靜。 你知道一個人在極端悲慟時尚能自控地對人家說﹐沒事的﹐沒事的──這份修煉來之不易──但又有什麼辦法﹖ 比方說﹐我十三歲那年﹐跑到同學家裏住了兩天﹐瘋玩俄羅斯方塊﹐回家時﹐客廳的沙發上居然多了一個把長髮糾結成雲鬢狀的女人。可怕的是她居然叫我隨便坐﹐還泡了一杯上好的龍井送到我手裏。 父親就這樣再婚。 我二話不說﹐當即收拾行李﹐把自己的臥室騰出﹐讓給了一個不停留鼻涕的小娃娃。 跑到另一個城市的母親那裏去住﹐跟她這樣解釋﹕“怕他們偷了紀念冊裏的郵票。” 居然沒有哭鬧﹐剛好暑假﹐悶著睡了兩天﹐蹦跳著去找家明玩超級瑪麗。 家明始終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好﹐就好在不發一言﹐好象童話裏那只怎麼也裝不滿的布袋子﹐可容納我所有的鬱悶。 一直以來我們象同性戀那樣﹐友好﹐親密。 那年盛夏他失戀﹐我陪他在湘江游泳﹐一直到半夜。 回家擰開臺燈破西瓜下跳棋﹐半個小時後他女友即來敲門把他接走。 當時我震驚女人的神通廣大。 “這有什麼﹖”過後家明聳聳肩﹐“她曾攤開手掌問問能否逃脫她的手掌心──你知道每個女人對於感情都是私家偵探。” 我大笑跌倒。 原來女人這麼有趣。無怪家明一臉幸福。 我自己比較沒有戀愛經歷。可能是慣看別人的分合﹐閉上的雙眼始終不肯睜開﹐於是愛情或婚姻這些東西﹐於我愈加深不可測。 一次一次﹐不是沒有可能﹐但我勇敢地說不。 家明曾評價我的殘酷﹕“你知道女孩子們最迷戀男人的是什麼﹖” “芝麻開門後的金銀財寶。”我笑。 “其實只是一種頹廢。男人那種懶洋洋的平靜﹐特別引起女孩子們的疼憐。” “隨便她們。”我嘆口氣﹐“不是我的錯吧﹖” “但你太任性。凡事不依常理出牌﹐總歸不合時宜。”家明勸我。 切﹗有時候真想叫他一聲乾媽。廢話比湘江水還要容易漲潮。我只管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好好珍重自己。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的﹖我簡直想不出來。 二十七歲那年﹐我突然放棄一切工作﹐然後開始考導遊證﹐做了一名專職導遊。 每天我的工作就是帶著各色人等到本地的一個偏遠山城去﹐介紹風土人情﹐山水掌故。我熱愛這份工作﹐因為簡單﹐空氣也好。每天接觸不同的遊客﹐新鮮感也不缺乏。 人有很多習慣會慢慢改變的。幼時我最怕見陌生人﹐總疑心他們會帶來生活的變動﹐也怕坐車﹐五臟六腑都要嘔吐出來。 後來才知道﹐這個世界﹐想要隱去這種怕﹐只有一個辦法﹐就是面對。 很殘忍的一種方法﹐比如說上班時不停尋找出差機會﹐不停坐車﹐久了﹐突然有一天發現愛上了這一種流離。 所以說﹐這個世界其實沒有什麼可怕的事﹐只要你一直肯面對﹐漸漸就麻木﹐變得沒有感覺。 我一直想把自己煉得百毒不侵﹐象陶淵明那樣﹐獨自在山坡上種菊花。 和陌生人打交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們會告訴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廣東正在刮八級臺風﹐誰在南京的地攤兒上淘得了一件唐伯虎真跡﹐非洲一些黑人孩子正在被兀鷹撲食。 不過最吃驚的還是這天﹐帶一個團到狐仙崖去觀玩﹐突然一個女孩子偷偷拉著我的耳朵說﹐我見過你。 一路上她顯得特別安靜﹐不象活靈活現的那種都市女孩。走山路時﹐是我牽著她手中的一枝竹杖。 她是個盲人。一個生命中沒有光線的女子。 可是她居然可以開玩笑。 當時我真的有一些感嘆﹐原來每個人都有勇氣活下去的﹐只要有快樂的內心。 我輕輕地附在她耳朵說﹕“我相信。” 相逢也許曾相識﹐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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