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章
| 作者﹕冰川伸 |
|
師徒漁村﹐空涼荒蕪的死村﹐只剩下一間瓦房還升起裊裊青煙。青煙之下﹐兩個年輕人正蹲於爐灶前﹐七手八腳地熬著一鍋藥。 “餵﹐火勢太大了﹐藥方上說用小火慢熬﹐躁進不可﹐會破壞藥材之能效。”冰銳星一手拎著藥引子﹐一手數量著藥材邊對霍真說道。 “喔﹐剛剛是你要我多加柴火的﹐這會又說錯了。”霍真把木柴抽出些許。 “我剛剛是嫌起火起的慢﹐才要你多加柴薪的﹐現在火勢旺了﹐你應該自己注意將火減小才是。”冰銳星推脫責任地數落霍真。 “去﹗明明就已出錯還替自己找臺階下﹐兄的臉皮也真夠厚的了。”霍真不悅的還嘴說道。 “嘿﹐你怎知冰某人臉皮超厚……”冰銳星戲謔地說。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戲鬧時﹐盤鳳悄悄地進了廚房﹐她在門扉上輕敲了幾下說道﹕“油美優西要偶奔忙的﹖”（譯﹕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看到盤鳳進來﹐霍真不由地轉過身去。 “姑娘﹐這兒就讓我與阿星兄負責就行﹐你身體也不佳﹐還是多休息的好。” “是啊是啊﹐阿鳳……”頓了一下﹐冰銳星道﹕“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 看著盤鳳點了點頭﹐冰銳星繼續說道﹕“我們一定會讓你們父女倆健健康康地復原﹐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 看著冰銳星那燦爛的笑容﹐說也奇怪﹐盤鳳心中好似心安不少﹐疑慮都淡去了﹐於是道了聲謝﹐退出廚房。 “阿星兄﹐你真有自信治好他們父女倆﹖”看著盤鳳出去﹐霍真一面搖扇煮藥﹐一面說道。 “當然有﹗”冰銳星信心滿滿。 “因為我對你師父有信心﹗”又是那燦爛笑容﹐十足的超級樂天派。 “師父﹗”霍真心中一顫﹐自從出門尋找師父﹐就一直很希望能早日見到﹐眼看就快相見﹐思念之情滿溢於心﹐且師兄所交代的任務也算有了個結果。心中這般想﹐手上不覺地加了勁在煽火。 “餵﹗小子你在興奮什麼﹖煽的也太賣力了吧。”冰銳星笑道。 “沒﹐我只是一想我就要找到師父了﹐心情就特別好﹗” “呵呵﹐好﹐那你就加把勁熬藥吧。” ※※※ 捧著一盅熱騰騰的藥湯﹐冰銳星笑眯眯地和霍真推開房門來到盤老頭床邊。 “老爹﹐把這藥喝了吧﹐會讓你舒坦一些。”冰銳星扶起盤老頭﹐讓他枕著自己的肩頭﹐將藥送至他嘴邊﹐緩緩地餵入。 “你真是個好人。”在一旁看著冰銳星細心的動作﹐霍真說道﹕“或許你可以考慮去加入哪個行善團﹐去各地幫助無依百姓。” “哇哩﹐你真當我有如此情操﹖冰銳星若是四處行善﹐那不出半年﹐倒斃的定是我。我又非菩薩轉世﹐還救苦救難咧……”冰銳星笑道。 “對了﹐你也去弄一碗給阿鳳喝吧。你師父有交代﹐這藥雖非解藥﹐但對病情仍是有幫助的。趁阿鳳病況尚輕﹐給她補補身子也是好的。” “喔。”霍真應了聲喏﹐轉身回廚房盛藥。 就在藥湯乘滿之際﹐忽地自盤老頭房中傳來一聲慘叫﹗霍真連忙放下藥碗﹐奪門而出﹗ 甫一進房﹐便見滿室血光﹗由地上一直漫延到床上﹐赫然是盤老頭在吐血﹗ “啊﹗﹗”跟在霍真身後的盤鳳一進門便驚叫一聲暈了過去。 “姑娘﹗”霍真連忙扶住盤鳳﹐一邊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阿伯剛剛喝藥還好好的﹐氣色也較紅潤﹐誰知就那麼一轉眼﹐竟吐血逾升。”冰銳星大惑不解地說道﹕“方才我已先封住他的穴門﹐替他止血﹐可我非大夫﹐接下該如何我也不知﹗” “冰兄﹗”就在冰銳星解釋時﹐盤老頭又狂吐鮮血﹗霍真連連驚叫﹗ 冰銳星迅風般點住盤老頭周身大穴﹐可能封的穴脈都已封住﹐再繼續﹐孔窒礙而死﹐冰銳星一時亂了分寸﹐束手無策﹗ “讓我來。”就在眾人慌忙之中﹐一個平穩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霍真等人還沒回過意﹐一條人影已如流雲般來到盤老頭床前﹐把住脈門﹐將盤老頭扶起而坐﹐解開冰銳星所封之穴脈﹐掌擊背骨﹐灌入真氣﹐一手牽住盤老頭手腕﹐待真氣快運一周之後﹐迅速導出﹐卸於地面﹗ “師父﹗”認出來者﹐霍真興奮地大喊。 床上扶著盤老頭之人﹐赫然是甫由“風山院”歸來的非凡雲﹗只見他對霍真微微一笑。 “久不見了﹐真兒。” “大叔﹐不不﹐非凡雲前輩﹐您回來的可真是時候﹐我還擔心﹐這老伯就要死在我手上了﹐還好還好。”冰銳星撫胸說道。 “跟你說過不必拘禮了﹐呵呵。”非凡雲笑道﹐手上動作卻沒停過﹐不斷擊､拍､點盤老頭的頸穴﹐讓經脈保持暢通﹐使盤老頭一息尚存。 “阿星﹐現下需要你做一件事﹐不知你是否願意﹖” “大叔您請直說無妨。” “盤兄體內之毒非藥石可解﹐現已濱臨生死關頭。我現需不斷暢通其經脈並輸以真氣﹐僅能維持盤兄暫不斷氣。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走一趟‘赤壁城’。” “赤壁城﹖” “嗯﹐去找一位‘霧隱先生──夜橫槊賦詩’。” “夜橫槊賦詩﹖好拗口的名字喔。找他何事﹖他會解盤老伯之毒嗎﹖” “是的。我現在已無法離身﹐而‘赤壁城’遠在百裏﹐眼下只能拜託輕功獨步的‘風雷太保’你了。” 聽到非凡雲如此看重﹐冰銳星竟得意笑了起來。 “哈哈哈﹗大叔你放心﹐在下與你打個賭﹐保證明日此時前將那位夜先生帶回此地。” “千萬要快﹐我為盤兄續命約也只能撐過一天﹐遲了就不保了。” “冰銳星與人打賭絕不會輸﹗”言猶在耳﹐冰銳星人已如疾星般飆去﹗ 看著冰銳星離去﹐霍真上前一步。 “師父………” “有話晚點再說吧﹐你先將鳳兒扶回房中休息﹐然後替我打理一間乾淨房間﹐我要將盤兄移過去﹐此地盡是血污﹐不宜多待。”非凡雲微笑地對霍真說道。 “是的﹐師父﹗”久別重逢﹐霍真盡是滿心歡喜﹐即刻扶走盤鳳﹐依非凡雲吩咐打理房間。 ※※※ 冰銳星全力施展輕功絕學﹐人如風似光地衝出“古嶺城”﹐逕往北方而去。 甫一出城﹐不過二裏﹐見一樹林傾倒摧折﹐遍地殘破﹐還有一群人與一劍客對峙﹐想是起了衝突。冰銳星本想瞧瞧熱鬧﹐但身有重任﹐只得強壓好奇心﹐趕路而去。 冰銳星通過眾人身旁﹐快的令人渾然不覺﹐只有那劍客眼光微微一動﹐喃喃說道﹕“高手﹐輕功如此神快。”隨即又留心四方。 風蕭夜﹐與人對峙的劍客就是風蕭夜。看著冰銳星快速自身旁而過﹐雖然驚嘆﹐但眼前非是分心時候﹐長劍在手﹐環視四方。 雖不見對手人影﹐但那一股英烈強絕的劍氣還蕩在身邊﹐甚至於身上每一毛孔都可感覺到﹐彷佛面對一個領著千軍萬馬的將軍。 “這位俠士﹐風蕭夜非奸險小人﹐只盼與您切磋劍藝﹐請現身吧。” 話完片刻﹐四周除了野人﹐還是沒有反應。風蕭夜不禁疑惑地自問﹕“真是有高手在此﹐亦是我的幻覺呢﹖” 猶疑一瞬﹐劍勢再起﹗“洛軍劍”朝風蕭夜如搗黃龍般攻來﹗ “洛軍劍”攻來﹗“洛軍劍”﹖ 駭然﹗竟是一柄無人之劍﹗“洛軍劍”劍勢自走﹐快速變招直壓風蕭夜﹗ 犀利而沉重之劍招再度襲來﹐風蕭夜訝然之餘﹐無暇多想﹐只能左躲右閃﹐劍來劍擋﹗ “與我相鬥的竟是一把‘劍’﹗”風蕭夜連連出招﹐以攻為守﹐邊攻邊退﹗看似進擊﹐實則退守。“洛軍劍”之凌厲﹐超乎風蕭夜想象﹗ 鏘﹗劍劍相抗﹐風蕭夜抱劍抵住“洛軍劍”﹐以內力相持﹐暫時遏住“洛軍劍”之威。 傳說“洛軍”為上古以‘洛水’為駐地之勁旅﹐自成一系﹐直屬星語天子。 用在不可抗之外力入侵或內亂無法平息之時﹐負責排解極端困難﹐忠心耿耿。 “洛軍”之首‘殛天將軍──日嚴軒’更曾數度孤身陷敵陣﹐救落難天子逃出生天。後日嚴軒以冰焱神鐵﹐托造劍師費七年時間鑄一神劍﹐名為“洛軍”。 其後﹐日嚴軒每每持“洛軍劍”上陣﹐有如神助﹐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勳業如山。 但常言功高震主﹐日嚴軒竟遭天子出賣﹐用計將全軍滅於“飛魂道”﹗日嚴軒僥幸逃過一節﹐憤怒的他手持“洛軍劍”直入星語皇宮﹐見人便殺﹐擋道者死﹗單憑一人將偌大皇宮屠為死城﹐手刃當朝天子於正殿龍椅﹐滅絕皇門一族血脈﹐真正應了其名──“殛天”﹗自此﹐星語武林不再有大一統力量﹐成為群雄並起﹐百家爭鳴的時代。 而報了大仇的日嚴軒以“洛軍劍”自刎於“嘉靖湖”邊﹐神劍“洛軍”也湮沒在荒堙亂草之間﹐成了湖邊野人“鬼虎一族”的崇拜品。直到數千年之後被一名不見經傳的小劍商歐陽坎尋到﹐並給偷出﹐不過﹐卻已送了性命。 如今﹐劍能通靈的“洛軍劍”因風蕭夜劍氣的引動而甦醒﹐並自動將風蕭夜視為敵人﹐以日嚴軒殘留於劍上的意念舞動劍招﹐力拼風蕭夜﹗ “江浪千裏”﹗ 風蕭夜重招炸出﹐震飛“洛軍劍”﹗“洛軍”倒旋而飛﹐直插一巨樹幹中﹐風蕭夜則趁機向後躍出五尺以爭取戰鬥空間。 不待風蕭夜喘息﹐“洛軍”劍身抖動﹐銳氣四射﹐參天古木轟然一聲﹐碎於無形﹗“洛軍”自雪飛木屑中激突而出﹐再度殺向風蕭夜﹗ 風蕭夜揚劍相抗﹐步如星蹤﹐驟然之間人與劍鬥的難分難舍﹗ “洛軍”之招綿密而帶豪氣﹐風蕭夜之劍速快且凌厲﹐相交數百招令人眼花撩亂﹐頭暈目眩﹗ 退﹗進﹗攻﹗守﹗風蕭夜凝神專一﹐手中劍式流暢如風﹐劍刃交集的鏗鏘聲由刺耳轉為樂音﹐彷佛每一擊聲都是一音點﹐串連而成一超然悅耳之樂。風蕭夜就這樣忘卻交劍險境而沉醉在與“洛軍”的對招之中。 沉醉中﹐心隨劍走﹐直轉急下﹐風蕭夜忽覺手中劍愈顯滯泥﹐重如千斤﹐先前的暢快感已消失無形﹗“洛軍”既無逼攻﹐卻反其道﹐屢戰屢退﹐劍退之餘﹐牽引著風蕭夜手中劍﹗ 風蕭夜驚急﹐恐施招遲緩惹來敗跡﹐欲抽身而出﹐奈何一陣覆身強感迎面而來﹗ 悲傷﹗那是一股很沉重的悲傷﹗欲哭無淚的悲傷﹗徹頭徹尾的悲傷﹗從“洛軍”身後漫延而來﹗ 一把悲傷的劍﹗風蕭夜呆然。 （影校對整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