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七章
| 作者﹕冰川伸 |
|
來者是客“風山院”﹐校場上﹐初入門的弟子正在校場練習基本功﹐勤打根基﹐段數較高的師兄們在一旁代替師父監督著。 “呵……不愧是武林第一門派﹐百來位徒生一齊練功﹐果然夠魄力﹐佩服佩服。”眾家師兄弟專心練功之餘﹐不防一名中年男子忽然出現﹐駐足觀看他們﹐並出聲贊嘆。 為首的一名師兄上前問道﹕“此處為‘風山院’門生修道處﹐可非名勝風景﹐一般人等請勿在此盤桓過久。” “喔…在下失禮了﹐在下與貴派‘無字君──渡萬劍’前輩舊有交情﹐今次在下出遊路過此地﹐特來拜訪。”那中年男子作揖說道。 那名風山院門徒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子﹐此人素色衣裝﹐背背一綢布包袱﹐面上略帶傷愁﹐不過都被他堆滿笑臉遮掩過去。除此不談﹐門徒只覺來者非達官顯貴､也非望門名族﹐不過就是個市井小民﹐露出了些許睥睨的眼神。 “‘渡萬劍’是我太師叔﹐本派前代掌門人的師弟﹐平素就連我們也都難見一面﹐就憑你這布衣百姓也想見本派太師伯﹐先掂掂自個兒有幾兩重再來吧。” 門徒語氣盡是輕蔑之意。 “還望少俠不嫌棄﹐替在下通報一聲﹐在下與令太師叔確有交情﹐相信前輩一定會見我一面。”中年男子仍是一派客氣。 “去去去﹐難道非要我動手趕你不成。”門徒拉大嗓門﹐靠近中年男子﹐並伸手欲推男子。 不意門徒手未觸及男子肩頭﹐就被一股無形的柔勁扯了一下﹐踉蹌一步迎面跌撲而出。 “唉啊……。” 門徒驚呼聲還未歇﹐中年男子揚手拂袖﹐那門徒又被另一道柔勁推送﹐挺正了身形。 “少俠請留心足下。”中年男子仍是笑眯眯地說道。 那門徒頓時漲紅了臉﹐無言以對。 “發生什麼事﹖怎麼剛聽你一聲慘叫﹖”一旁的另一位門徒見狀﹐趨近問道。 “啊﹐羅師兄。”門徒見師兄來援﹐面露喜色﹐收起方才的狼狽樣說道﹕“這個人蠻不講理﹐不想想自己身分﹐竟想見咱們太師叔。叫他離開﹐還使小伎倆作弄我。” “喔。”靠過來的門徒聽了師弟的話﹐哼了一聲﹐上下打量眼前的中年男子﹐想猜測此人有多少斤兩重。 “別誤會﹐在下不過來此找老朋友敘舊﹐別無他意。”中年男子陪笑道。 “要見我太師叔﹐先讓我羅志耀試試你夠不夠格﹐請指教。”羅志耀擺出架式﹐意欲挑戰中年男子。 “不不﹐在下又非前來踢館﹐何必如此拳腳相向﹖”中年男子連忙搖手。 “請賜教﹗”羅志耀不理會男子的答辯﹐身子一震﹐手成爪狀襲向中年男子﹗ “雀扣螳螂”﹗手成爪狀﹐微微回勾﹐朝男子頸間扣去﹐招在鎖喉﹗ 剎的一聲﹐羅志耀還沒弄清發生何事﹐只道招式落空﹐還未及收勢變招﹐人就已跌在中年男子身後。 “失禮失禮。”中年男子身軀不移不動﹐只是帶著歉意笑著。 “哪裏來的傢伙﹐竟在‘風山院’撒野﹐讓我歐九平來會會你﹗”半空一陣呼嘯﹐一名原本在一旁教劍的門徒見羅志耀跌倒在地﹐立時拔劍衝來﹗ “唉唉﹐這就是‘風山院’的待客之道嗎﹖”男子嘆了口氣﹐身子依舊紋風不動﹐迎向襲來之劍。 “啊﹗”劍招未出﹐歐九平連人帶劍被旋入一道氣勁之中﹐轉了兩圈﹐人被拋出﹐長劍脫手﹗ 歐九平摔在地上﹐手中劍不知何時已被中年男子奪去﹐把玩於掌中。 “劍鋒犀利﹐可惜薄而不堅﹐無可成大器。”男子看了看歐九平的佩劍說道﹐並順手將劍送還歐九平面前。 “唔﹗”歐九平氣憤不甘﹐揚劍再度衝上﹗ “住手﹗”背後一陣斥責聲傳來﹐生生打斷了歐九平的劍招。他徨恐地回頭看。 “你們到底在乾什麼﹖造反不成﹖來者是客﹐理當禮遇。就算來者不善﹐你們也不可自作主張在此對陣﹗﹗”一名紫衣男子從“風山院”大屋中走出﹐對著羅志耀等人斥訓著。 “門徒幼稚多所得罪﹐望先生原諒。”來者一見面馬上向中年男子道歉。 “哪裏哪裏﹐切磋而已﹐您別放在心上。”男子回禮道。 “是啊是啊﹐意行天師叔﹗我們只是和客人切磋比試罷了。”歐九平順著男子之言﹐辯解道。 “一派胡言﹗就憑你們要和眼前這位先生比試﹖你等可知他是誰﹖”意行天怒道。 “師侄不知﹐盼師叔點明。” “他是當今‘星語武林’鼎鼎有名的‘俠聖’﹐‘冰點翔鷹──非凡雲’﹐‘蒼點門’的創派掌門人﹗﹗你們這幾個有眼不識泰山的小子﹐不自量力﹗真是丟臉丟到家了﹗”意行天說道。 非凡雲﹗羅志耀等人一聽﹐大驚失色﹐他們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平凡男子竟會是武林中傳誦一時的“俠聖”非凡雲。現在知曉﹐個個是面如土色。 “呵呵﹐別把在下捧得那麼高﹐在下也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罷了﹐那有您形容的如此厲害……”被點破身分的非凡雲笑道。 “還不向前輩道歉﹗”意行天對羅志耀等人喝道。幾個人才誠惶誠恐地向非凡雲請罪。 “不知者無罪﹐更何況我們又沒什麼誤會﹐無需行這樣大禮。”非凡雲說道﹐連連示意原諒羅志耀等人。 見著師侄們賠罪後﹐意行天向非凡雲行了個禮﹐問道﹕“不知雲掌門此大駕光臨﹐有何貴事﹖” “喔﹐也非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不過是路過此地想找渡萬劍前輩敘敘舊罷了。” “原來是要找家師﹐請隨我來。”意行天客客氣氣﹐伸手請非凡雲往屋內方向走。 “勞煩通報了。”非凡雲微笑道﹐尾隨意行天離開校場﹐留下一臉驚訝的羅志耀等人。 ※※※ 意行天領著非凡雲過了外屋﹐穿過層層回廊進到前屋﹐來到一間大廳。 “請在此稍候﹐我去請我師父出來。”意行天說道﹐並命人為非凡雲斟酒。 “謝謝兄臺好意﹐不過在下不沾酒﹐還請見諒。”非凡雲見酒到面前﹐即搖手示意。 “喔﹐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餵﹐酒收下去﹐沏壺好茶給雲掌門。” “非凡雲在此謝過了。” 目送意行天離去﹐非凡雲緩緩坐下﹐遊目四方﹐打探著這“風山院”重屋之內的風景。 遠眺“風山院”時﹐即已覺佔地廣大﹐如今置身於內﹐更有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感覺。從所坐廳堂望出窗去﹐只見一庭園﹐中有池塘﹐假山亂石﹐松柏成群﹐瑰麗無比﹐彷若是名山百岳的縮影。 “真是巧奪天工。”非凡雲贊道﹐並回頭﹕“您說是嗎﹖前輩。” 原來就在非凡雲忘情欣賞時﹐一名老者無聲響地佇在非凡雲身候。 “唉啊﹐怎就瞞不住你耳目﹐虧老鳥已沉住氣息﹐難道老鳥這六十多年來的修行都是個屁啊。”老者語帶滑稽地說道。 “前輩過謙了﹐在下只是不巧猜到的。” “哼﹗你非凡雲就只會說客套話。老鳥自知修為不足﹐在這死人屋裏好比坐井觀天﹐功夫都不會進步。騙騙那些毛頭小子還行﹐遇到你這傢伙就不行了。” “呵……前輩真的是太謙虛了……在下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偶然的。”非凡雲笑道﹕“對了﹐堂堂‘無字君──渡萬劍’前輩﹐何以自稱老鳥﹖” “啐﹐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老鳥﹐這個也問。人老了當然就是老鳥﹐頭還能舉就不錯了﹐哪比得上你這只飛鷹﹐遨翔萬裏。”渡萬劍說道。 非凡雲又是一陣笑。這時﹐一小僮用大盤捧了茶進來。 “請用茶。”小僮話還未止﹐走到渡萬劍身旁﹐忽覺腳底一滑﹐哎呦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眼看整副茶具都要打翻。 非凡雲笑著伸出手一帶﹐一股柔勁將小僮翻身扶正﹐送出大廳。另一股勁拖住大盤﹐穩穩地放於桌上。 “茶來了﹐讓晚輩替您倒茶。” “不不﹐你是客﹐還是讓老鳥來吧。免得惹人嫌話﹐說老鳥沒規矩。”渡萬劍快手將茶具抄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非凡雲說道。 渡萬劍單手執壺﹐懸空倒出﹐茶水如柱﹐不濺不灑﹐有如一把直刺而下的劍﹐直擊茶杯。 崩﹗茶杯不敵茶水之勁﹐應聲破裂﹐勁力之強﹐穿桌破地﹐竟在桌下石板上鑽出一個洞來。非凡雲見狀﹐拿起另一隻茶杯說道﹕“讓晚輩接前輩一杯茶吧。” “好說。”渡萬劍捏住壺耳﹐灌入真氣﹐原本筆直的茶水竟向非凡雲方向斜射而去﹐而且依舊不濺不灑。 非凡雲持杯疾扣飛劍茶水﹐左右一擺﹐卸去其勁﹐翻手一旋﹐納茶水於杯中至七分滿。 “謝前輩賜茶。”非凡雲手轉收杯﹐順勢將茶水撥散。茶水於半空聚成漩渦﹐飛轉半晌﹐才化為雨落。非凡雲將盤中其餘杯子擺正接茶﹐不偏不倚﹐每杯茶都是七分滿。 “好功夫。”渡萬劍放下茶壺贊道。 “哪裏﹐還不及前輩劍術通神﹐竟能以茶代劍﹐以無形體之物使上乘劍法﹐真叫晚輩大開眼界。”非凡雲謙笑道﹐一面將方才倒好的茶奉上。 “劍術通神﹐呵呵…說到劍術通神﹐我還不及你師伯吶。”渡萬劍啜了口茶說道。 “喔﹐前輩是指雲傲師伯嗎﹖我也是很久不見她了﹐自從家師喪禮一瞥﹐算算也快十年了。” “說到雲傲龍飛﹐她真可算是老鳥在這世上唯一佩服的女流之輩了。一個女子﹐對劍的天份竟如此之高﹐令人難以望其項背﹐無怪乎有人封她為‘劍聖’了。嘖嘖……”渡萬劍嘆道。 “是啊﹐家師生前也是對雲傲師伯稱讚不已。只是雲傲師伯近年歸隱山林﹐已不再涉及江湖事了﹐平日也難見上一面。” “呵呵……你們師伯侄倆都是‘聖’字輩。她是‘劍聖’﹐你是‘俠聖’﹐真是令人稱羨啊。”渡萬劍笑著喝了茶。 “前輩見笑了﹐在下的封號是江湖朋友謬封的﹐不足掛齒。前輩只消記得在下就行了﹐名號等﹐身外之物。” “呵呵……那你又為何自號‘冰點翔鷹’﹖……嗯嗯﹐真是好孤獨的名號。”渡萬劍若有所思地說著。 “那是年輕時給自己取的﹐當時只覺個性。現在年紀長了﹐才覺體驗。”非凡雲飲了口茶﹐神情驀然淡澀。 “冰點凝露萬般情﹐千海獨飛一翔鷹。” （影校對整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