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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作者﹕冰川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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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嶺城西南﹐一塊梯形的林地﹐古木參天。林中有墓塔千座﹐故被稱之為“千塔林”。 “千塔林”﹐林中墓塔的主人皆是江湖上歷代高手名士﹐死後無論葬於何處﹐其後人或景仰者皆會來此立塔﹐刻上碑文﹐以紀念之。久之﹐墓塔成群﹐被視為一種榮譽象征﹐若死後能被立碑於此﹐此生才不算白活。 “千塔林”中有一老者常年守在林中﹐孤身一人獨居﹐看顧著這成千的墓塔。他自許為看墓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守護著這塊身後淨土。 這一日﹐林中來了一位訪客﹐一名身著青服的長須長者。他立於一墓塔前﹐低頭默念。 看墓者則隨侍在旁﹐替他遞香送水。 “已經那麼多年了﹐你還是無法原諒我嗎﹖” “即使你已不在這世間﹐還是要藉他人之手殺我嗎﹖” “‘飛英太保──淚紅塵’呀……我是因為愛你才要將你從‘秋風生’身邊帶走……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明了﹖”長者喟然嘆道。 此時原本一直無息的林中忽然掀過了一陣風﹐一陣沒有味道的風﹐一道沒有感情的風。 長者的身後﹐一枝突出的枝乾上﹐出現了一個人影﹐沒有人知道他從哪來﹐什麼時候來﹐只知道在風起的時候他就在那了。 “樹上的朋友﹐你是來取在下性命的嗎﹖”長者沒有回頭。 那個人影並沒有答腔﹐一陣緘默。 ※※※ 沙沙聲﹐又有人進入“千塔林”。腳步悠閑﹐且毫無目標﹐看來並不是來憑吊者。像是個散步的閒人﹐腳步聲輕鬆地響著。 ※※※ 沉默了半晌﹐樹椏上的人影終於開口。 “你是‘方化奇壇’的‘九龍尊──朝陽君’﹖” “正是在下﹐敢問閣下是來取在下性命﹖”名為朝陽君的長者回話﹐依舊不回頭。 “不錯。” “可否告知在下﹐是誰僱請閣下來殺我的﹖” “一個很恨你的人。”簡短明確的答案。 “很好﹐很清楚的答案。”朝陽君輕笑道。 “你們‘渡夢拂夜樓’總是處處針對‘方化奇壇’﹐我想最大的原因就是在下了吧。” 樹上的人影又不出聲了。讓人只覺吹過身邊的風﹐冽了起來。 “老先生﹐您離遠些吧。”朝陽君向看墓老者示意﹐要他遠離自己以免危險。 沙剎﹗樹上人影翻落地上﹐手中長劍出鞘﹐正反映著日光﹐點點閃閃。 朝陽君依然保持原姿勢﹐半步不移。但暗中卻是快催內力﹐以防對手攻己不備。 腳步聲﹗一觸及發的僵局被一陣輕鬆闖入的腳步聲打亂﹐那持劍的殺手原已向前一步﹐此時卻又急忙縮回。 腳步聲﹐輕鬆的腳步聲﹐但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令人不禁滿頭霧水。殺手與朝陽君都沒有動作﹐極目四方﹐想找出腳步聲的主人。 人的聲音﹗吟詩的聲音﹐伴隨腳步聲的節奏而來。 “風卷襲地江湖淵﹐蕭竹在手抒我願﹐夜雨憑聲笑傲劍。” 嗯﹖是誰﹖朝陽君被吸引﹐一時失了神。殺手趁這星火般的空擋直搗黃龍而來﹗急促的劍尖奔向朝陽君的腦門﹗ 朝陽君急忙回神﹐火速轉身﹐以掌扣住長劍﹐一甩手﹐將長劍蕩出﹗ 殺手腳下一撐﹐手腕順勢一擺﹐將被蕩出的劍式拖拉而回﹐聚入第二劍﹐刺出﹗劍走極鋒﹐闖入朝陽君守勢中﹗ 朝陽君一駭﹐身子順劍路大轉身﹐將殺手向前送去。 殺手啷蹌一步﹐馬步迴旋﹐再度面對朝陽君﹐劍如繁星點點刺去﹗ 朝陽君出掌欲擋﹐不料竟抓了個空﹗原來這劍全是虛招﹐既為虛招﹐何處可擋﹖於是朝陽君落進殺手的劍圈之中﹐正在懊喪之餘﹐重招殺到﹗劍尖避過朝陽君雙掌﹐直取眉心﹗ 當﹗輕脆帶著火星的聲音響起﹗一把劍被送進兩人的戰圈之中﹐替朝陽君格去了這致命的一劍﹗ “誰﹗”殺手大驚﹐連忙從朝陽君身邊竄走﹐一面呼問。 “你是用劍高手﹗請讓我挑戰你吧﹗”回應聲響起﹐一人倏地從林中飛出﹐翻身取劍﹐腳踮兩步﹐衝到殺手面前。 “無聊﹗”殺手自覺莫名其妙﹐一聲喝道。揚劍又要攻向朝陽君。 鏘﹗殺手的長劍與來人的劍相觸﹐彷佛被黏住一般隨著對方在半空轉了兩圈﹐接著竟被卸入地下﹗一把劍直挺挺地插進地中﹐好似自己將劍插上一樣。 殺手心頭一凜﹐知道碰上高手﹐連忙將劍拔出﹐橫舉胸前﹐採取守勢注意著對方。 “讓我挑戰你吧。”那人又說了一樣的話。 “敢問閣下是……﹖” “在下‘不敗劍──風蕭夜’。你無需問太多﹐只管接受我的挑戰便是。” “‘不敗劍’……哼﹐好狂的名字。” 朝陽君怔在一旁﹐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看著這個為挑戰而巧合救了自己的陌生人﹐一頭霧水。 “劍﹐越磨越利。唯有不斷地挑戰﹐我才能知道自己有幾兩重。”自稱風蕭夜的神秘人仰天喃喃自語。 “來吧﹗”風蕭夜挺劍衝向殺手﹗ 殺手舉劍力擋﹐劍勁四射﹗震的四周林地不住晃動。 風蕭夜劍劍猛烈﹐並以腳步不斷前進﹐殺手被他逼的節節後退﹐雖能招架﹐卻無反擊之餘﹗見情勢不對﹐殺手忽地松了手﹐擋偏了劍﹐讓風蕭夜的劍從他肩上劃過﹗ 鮮血從肩上噴出﹐殺手藉勢縱出﹐拉開兩人間之距離﹐而風蕭夜一劍得手﹐動作稍歇。 就在風蕭夜劍停之際﹐殺手無視於肩上之傷﹐沉步疾踏﹐長劍直舉﹐使出絕招﹗ “虹貫長空”﹗ 一道如虹劍氣裂地衝向風蕭夜﹐去勢之劇﹐斷木破石﹐讓人無法可避﹗風蕭夜只得正面迎上﹗ 只見他向前一步﹐撩起手中劍﹐暴喝一聲﹐雙手握住劍把﹐向上猛提﹗竟將來勢洶洶的劍氣扯上半空﹗劍氣拔地而起﹐衝的飛沙走石﹗ “啊啊啊……﹗”風蕭夜吼著﹐雙手持劍在半空中牽甩劍氣。 一個側回身﹐劍氣爆散﹐分為點點氣彈射向殺手﹗ 殺手大驚﹐連連快舞手中劍﹐將自己包裹在重重劍網下﹗ 叮叮叮……﹗急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不斷響起﹐被分為點點氣彈的劍氣如爆雨直下﹐不斷地衝向殺手﹐殺手舞劍防身﹐但在不斷地震擊下﹐他感覺到握劍的虎口陣陣發麻。 百密終有一疏﹐一枚劍氣透網而過﹐生生地貫穿殺手方才中劍的肩頭﹗殺手慘號一聲﹐向後飛出﹐摔落在地。 風蕭夜乘勝追擊﹐揮劍來到殺手身邊﹐一斬﹗ 殺手急忙強撐而起﹐以劍佇地﹐空翻躍起﹐縱上樹梢﹗躲過了風蕭夜這一劍。 “我勝了……”風蕭夜止住攻勢﹐將劍回收至身旁﹐淡淡地對著樹上的殺手說道。 “胡說﹗劍還在我手上﹐勝負難算﹗”殺手忽覺心頭一股氣﹐不願如此認輸﹐因而道。 “人已脫逃﹐不是輸﹖是什麼﹖”風蕭夜斜目瞥了樹上一眼。 “多言無益﹗事實勝於雄辯﹗”殺手從樹上冒然而出﹐劍刃飛動﹗﹗ “虹貫長空”﹗ 一樣的絕招﹐犀利的劍氣再度殺向風蕭夜﹗ “竟用一樣的招式﹐不覺太愚蠢﹖”風蕭夜從容應對﹐緩緩揚劍。 “啐﹗”風蕭夜劍絞向前﹐準備將劍氣挑起。 劍氣殺至眼前﹐驀地一陣強光﹐劍氣四散﹐挾起劇烈狂風吹向風蕭夜﹐一時睜不開眼。 “第二式•流雲四散”﹗ 劍如迎面流雲﹐化為千百道劍勁﹐朝風蕭夜直罩而下﹗風蕭夜迫於強光劇風﹐一時無從發招﹗ 中﹗殺手在心底大喊﹐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劍已斬在風蕭夜的身上﹐不禁興奮。 中﹗風蕭夜中劍了﹗殺手的劍從風蕭夜的胸口刺入﹗風蕭夜不可置信地張大了眼﹐而殺手則挺住身形﹐將劍抽回﹐落在風蕭夜面前。 中劍的風蕭夜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踩穩腳步的殺手感覺不對﹐伸手推了一下風蕭夜。 消失了﹗風蕭夜就在他的手要觸碰到時消失了﹐像泡沫一樣消失了﹗ “殘影﹖”殺手大驚失色﹗﹗ “夜雨憑聲笑傲劍……”風蕭夜輕誦之聲從背後傳來。 “什麼﹖”殺手還來不及轉頭﹐一把劍從他的背心直透前胸﹗ “啊啊……”手中劍落地﹐殺手驚愕地轉身﹐看見雙目微閉的風蕭夜站在身後。 “劍憑何聲笑﹖風夜中蕭聲……” 殺手再也不能拿劍了﹐甚至連自己身為殺手的任務都還未了﹐就命喪黃泉。 仰面倒下。 風蕭夜拔出劍﹐嘆了口氣﹕“唉﹐又勝了……到底何時我才能一嘗敗果的滋味﹖” 在一旁的朝陽君看的張大了嘴﹐許久才回神。 “真是厲害﹐閣下的劍法真是出神入化。”他這麼對風蕭夜說著。 “嗯……”風蕭夜聞聲﹐霍地轉過身來﹐劍尖指著朝陽君的鼻頭。 “你也是用劍的﹖” “喔喔﹐不不不﹐你看我一把老骨頭了﹐怎還使的動劍。”朝陽君連忙否認。 “用劍與年齡並非絕對﹐說不定你真是個高手。可以接受我的挑戰嗎﹖”劍尖又向前遞出。 “呵……你說笑了﹐你看我身無佩劍﹐如何與你決鬥﹖我真的不是使劍之人。” “很可疑。”風蕭夜眯起眼睛打量眼前這位長者。 “那你呢﹖”風蕭夜將矛頭指向看墓老者。 看墓老者並無說話﹐只是笑著不住地搖手。 “啊∼天下之大﹐竟找不到一個可以打敗我的劍客﹐可悲啊∼可嘆啊∼∼我將何去何從﹗”風蕭夜忽然像個失意的人﹐仰天長嘆。 在一旁的朝陽君見狀﹐當下心念一轉﹐向風蕭夜說道﹕“年輕人﹐其實這江湖中﹐臥虎藏龍的高手不少﹐只是你不容易遇到罷了。” “喔﹐你知道哪裏有高手嗎﹖”風蕭夜乍聞此言﹐很感興趣地轉過頭來。 “就我所知﹐‘風山院’中藏有不少高手﹐你若想磨練劍技﹐去那兒準錯不了。” “此話當真﹖”風蕭夜更是感興趣了。 “當然﹐‘風山院’最大的道場﹐就剛好在這‘古嶺城’的東南方﹐在一處海灣﹐裏面高手如雲﹐你可以前去一試。” “告辭﹗”興奮的風蕭夜不及道別﹐說了一聲﹐便颯然遠去﹐只在風中留下他誦詩的聲音。 “風卷襲地江湖淵﹐蕭竹在手抒我願﹐夜雨憑聲笑傲劍。” 目送風蕭夜離去的朝陽君﹐似笑非笑地望著風聲飄搖的樹林。 （影校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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