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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作者﹕冰川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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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招由原本征戰沙場的豪氣轉為淒然的頹傷﹐風蕭夜可以感覺到“洛軍劍”的每一招每一式皆帶著深深的無奈與哀怒﹐從劍尖傳到自己掌中﹐由掌中傳到心中。心被緊緊地握住﹐強忍傷感的跳動﹐再化為劍招﹐一招招刺向莫名的虛空﹗ “為什麼﹖”風蕭夜似乎聽到了遠古的吶喊。 忠義一世﹐到頭換得一場空。豪情萬生﹐終就殘淚了洛水。不猶豫﹐不遲疑﹐忠君之事﹔不畏懼﹐不放棄﹐救君於難﹗一生一世﹐從無貳心﹐奈何伴君伴虎﹐其心難測……。 日嚴軒的遺憾﹐從劍的那一方遞了過來﹐深深﹐深深﹐風蕭夜的心被劍意感染﹐淡灰､淺綠､深藍……心被染作悲傷顏色。 滔滔沙場萬騎回﹐笑看死生輪迴路。天命腳下慷慨行﹐輾轉急難孤軍步﹔飛魂道上魂飛滅﹐奈何一笑化塵土。嘉靖青芒英雄淚﹐憾留天地無名墓。 淚流﹗風蕭夜早已忘卻鬥劍本意﹐手上雖猶使劍招與“洛軍”對格。但無以名狀的眼淚早已爬滿面頰﹗ “孤獨之劍﹐傷心之劍﹐劍名‘洛軍’﹐千年來的悲傷都是你自己背負嗎﹖”風蕭夜自是知曉“洛軍”傳說﹐如今又被“洛軍”之殤感染﹐更是感痛無以復加。 “與我同行吧﹗讓我的魂魄寄於劍中﹐分紓汝之沉痛﹗” 劍鬥至此﹐風蕭夜已不打算再戰﹐新念頭猶然湧現。他要降劍﹐將“洛軍”納為己用﹐他要“洛軍”成為自己的夥伴﹗ 主意打定﹐倏然張手撤劍﹐將佩劍射入一旁大石之中﹗以人為劍﹐衝入“洛軍”劍陣中﹗ 以命易命﹐生死相許﹗為了一把“洛軍劍”﹐一把背負千年遺恨的劍﹐風蕭夜賭上性命﹗ 刺﹗﹗手中無劍可擋的風蕭夜被“洛軍”一劍自左腹穿過﹐拖拉而退﹐“洛軍”劍勢不減﹐串插著風蕭夜疾疾向前﹗ 風蕭夜血如泉湧﹗身隨劍移﹐直至一株合抱巨樹﹗ 篤﹗厚實一聲﹐風蕭夜被釘在巨樹上﹗痛苦難當﹐無處脫逃。“洛軍劍”劍勁不散﹐無法拔離﹗ “啊啊啊……﹗”風蕭夜痛的閉上了眼﹗ 驀然一陣刺眼強光﹐他張開眼﹐看見一個雄魁將軍手中拿著初誕生的“洛軍劍”﹐散發著初出天地的傲氣說道﹕ “你就已我軍為名吧﹐今日起﹐你不再是一塊無名鐵﹐你的名將隨我流傳天下﹗‘洛軍劍’﹗我倆將一起雄霸天下﹗哈哈﹗”多麼豪邁的笑聲在四周傳蕩。 又一陣刺痛﹗風蕭夜眼一眨﹐看見了萬馬奔騰﹗“洛軍劍”神龍一般在戰海中穿梭﹐勢如破竹﹐追風利利。 飆風四野﹐日嚴軒身所著鎧甲沾滿敵人的鮮血﹐臉上盡是塵土。惟獨“洛軍劍”依舊寒光析亮。殺人不沾血﹐雖身在血殺戰場中﹐猶自清其身﹐不以外物染心﹐“洛軍”一劍﹐更勝俗世萬人。 舉目盡黑﹗風蕭夜大驚﹐竊想自己大限已到﹐將赴黃泉了﹗不意﹐眼前又為之一亮﹗ 殷紅﹗遍地殷紅﹗連廣闊穹蒼都是觸目的火紅﹗ 一片的火海﹐燒噬的是幅員遼廣的巍峨宮殿﹐雕樑畫柱在火海中沉沒。一個高大的人影獨自佇立﹐完全無視忽燃燒的火屑飄撒在自己身上。 日嚴軒﹗帶著悲慟莫名的表情﹐站在皇宮正殿上﹐腳邊橫躺著一個人﹐一個黃袍戴冠的人﹐一個曾為帝王現為死屍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洛軍’為你效命如斯﹐從無貳心﹐你卻因小人讒言﹐滅我全軍﹖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如此﹖我的忠心難道你看不見嗎﹖為什麼﹖”日嚴軒慟哭﹗ “我曾立誓﹐永遠效忠於你﹐效忠於國﹐為什麼你不願給我這個機會﹖哇啊啊啊……﹗”日嚴軒高舉“洛軍劍”大吼﹐發狂似地在殿內揮砍著﹗ 風蕭夜的心像被揪住一般﹐幾乎連心跳都為之凝結﹐他想運勁順氣﹐卻是無力可施。 蒼灰﹐從殷紅的火海來到蒼灰的大湖邊﹐日嚴軒將劍橫舉於頸前﹐淚流滿面。 “滔滔沙場萬騎回﹐笑看死生輪迴路。天命腳下慷慨行﹐輾轉急難孤軍步﹔飛魂道上魂飛滅﹐奈何一笑化塵土。嘉靖青芒英雄淚﹐憾留天地無名墓。”日嚴軒無奈而淒傷地念著自己心聲。 語畢﹐一道血箭從日嚴軒的喉間射出……。 啊啊啊啊啊……﹗ “洛軍劍”颯然從風蕭夜腹間倒拔而出﹐於半空間﹐拼命放射劍氣﹗宛如要將世間毀滅的悲哀﹗轉動劍勢﹐“洛軍劍”斜插入土﹐入土瞬間﹐四方爆散﹐無儔劍氣炸開了劍下之地﹗“洛軍劍”拔地而起﹐朝風蕭夜刺去﹗ 尚在劇痛難當的風蕭夜見殺招罩頭﹐並不躲不閃﹐迎面挺胸﹗扯開胸前衣襟。 “倘若殺了我可減去你心中之哀﹐那風蕭夜願獻上此命﹐絕不後悔﹗來吧﹗刺準一點﹐胸口﹐一劍了結所有悲傷吧﹗” 以命賭命﹗風蕭夜為“洛軍劍”賭上自己性命﹗ 刺﹗“洛軍劍”的劍尖刺入風蕭夜的胸口﹗風蕭夜一咬牙﹗劍勢忽地止住﹐劍尖離心臟不過半寸了。 鮮血從風蕭夜的心口上流出﹐沾染在“洛軍劍”的劍身上﹐一向殺人不沾血的“洛軍劍”竟沾上了風蕭夜的血﹗ 風蕭夜因失血有些暈眩﹐但仍強撐著微笑﹐將“洛軍劍”從胸上拔出﹐拉起衣角擦拭著“洛軍劍”上的鮮血。 “傻瓜﹐別忘了你是不沾血的﹐濁流獨清﹐超然而在﹐不就是你當初誕生的目的嗎﹖怎這回被悲哀給傷了﹐連自己從不沾血都忘了……咳咳。”重傷的風蕭夜一邊擦拭一邊說道。 “糟了﹐你看﹐擦不乾淨了……。”語畢﹐風蕭夜終於不支頹然而倒﹐“洛軍劍”脫手直插一腳邊石中。劍身上留下的血印﹐遠觀宛若一鳳凰呈衝天之姿。 昏厥的風蕭夜﹐靜靜插立一旁的“洛軍劍”。 這時﹐一名不速之客悄然走入方才一人一劍大戰的殘跡之中。 “呦呦呦……真不愧是‘四方神兵’之一的千古神劍‘洛軍’﹐一現世就轟動萬分﹐只可惜無人有福氣親眼見識……呵呵呵。” 說話者一甩衣帶﹐伸手就要拔出石中“洛軍”。不意卻在同時﹐有人以更快的速度握住了劍柄﹗ “你…是誰……﹖”一息猶存的風蕭夜睜開眼睛﹐緊緊握住“洛軍”。 “呦呦呦……我還道你已經死了……。”來人見風蕭夜爬起搶劍笑道。 “可不可以請你將劍讓給在下﹖” 風蕭夜怔了一下﹐無力多言﹐只是搖搖頭。 見風蕭夜人雖因傷萎頓﹐但不肯讓劍的表情卻是異常堅定﹐來人仍舊笑道﹕ “那……在下只好讓閣下成為真正的死人了……呵呵呵。” ※※※ 漁村小屋﹐一陋室內。非凡雲正持續地灌輸真氣予盤老頭﹐以為盤老頭續命。霍真則隨侍一旁﹐帶著或喜或懮的神情望著自己師父。 喜的是﹐自己連日奔波﹐總算是將師父給找著﹐回頭對眾位師兄也好有個交代。懮的是﹐現下這盤老頭怪病纏身﹐命懸一系。雖是非親非故﹐但人總有那麼點慈悲心腸﹐總是會替人擔懮。再說﹐這盤老頭是師父的故交好友﹐師父為其操心﹐當徒弟的豈有不為師父分懮之理。 “師父﹐要不要休息一會﹐你已為盤老先生灌輸真氣四個時辰了﹐自己一定也累了﹐不若稍事休息﹐徒弟去替您汔壺茶。” 非凡雲右手指點盤老頭頸穴﹐左手則握住盤老頭的手腕﹐將繞行體內一周的污濁真氣導出。此舉對非凡雲本身而言﹐耗損體力甚巨。因為盤老頭體內之毒無法可解﹐非凡雲只得不斷換送純淨真氣以維持盤老頭性命於一朝。但光出不入﹐非凡雲無調息機會﹐內力不斷流失。 “不可﹐此刻若離盤兄片刻﹐即回天乏術﹐眼下只有祈求阿星快些回來了。” “喔。”霍真只得搓搓捧在手中的茶壺﹐靜靜坐於一旁。 “師父﹐這盤老先生是何許人物﹐為何你如此相救﹖”霍真見師父執意救盤老頭﹐不禁好奇問道。 非凡雲微微閉眼道﹕“盤兄是我故友﹐是你師娘的表兄。當年為師初出茅廬﹐四處遊玩﹐自以為俠﹐路見不平﹐仗劍相抗……。” “喔﹐我知道﹐就是因為如此﹐江湖人士才尊師父為‘俠聖’。”霍真插嘴道。 只見非凡雲白了霍真一眼﹐霍真噤聲後﹐才又繼續道﹕“說也見笑﹐當初會認識盤兄是因為我恰巧來到這漁村﹐一時玩性大發﹐竟想學漁家打魚﹐於是挨家挨戶央人教我。想當然爾﹐人家維生不易﹐哪有閒情教一外鄉浪子打魚﹐且為的是他突發的玩性。 而那時的我年輕氣盛﹐也不知哪來的牛脾氣﹐靜耐著性子一家家敲門﹐非要找到人教我打魚不可。就這樣﹐總算給我敲到一家﹐開門的人聽了我的要求﹐搖晃頭腦思索半晌﹐竟答應了我……。“ “喔﹐那人便是盤老先生囉。”霍真又興奮地插嘴。 話被打斷﹐非凡雲清咳一聲道﹕“你到底想不想聽為師說故事﹖” “喔喔﹐對不起﹐師父﹐我會住嘴的。”霍真連忙摀上自己的嘴。 “盤兄正巧要出海﹐於是便邀我一同上船﹐在船上便教起我如何打魚﹐那時我可樂了。後來我要離開漁村﹐盤兄便要求我送他表妹一程﹐說是順路……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敏兒……”說到這﹐非凡雲忽地哽嚥﹐久久不能言。 霍真見狀﹐自曉得師父是想起師娘了﹐連忙開口﹕“啊﹐師父﹐我想起來了﹐廚房裏一盅湯藥還沒熱給盤鳳呢﹐我這就去熬。” 語畢﹐忙不迭地跑出房門﹐留下非凡雲與盤老頭。非凡雲忽覺真氣一亂﹐當下收攝心神﹐專心與盤老頭傳遞真氣。 ※※※ 孤寂的小漁村﹐颯颯的風聲卷著﹐卷著人心的懮﹐吹著人心的愁。天邊薄雲長鋪﹐日光隱隱透下﹐天地之間帶著微微濕潤﹐好似一幅潑墨﹐閒然而恬靜。只是﹐潑墨的一角﹐潮來潮往的海面﹐浮現著不懷好意的詭異感。 浪頭依舊一波波打上岸﹐一波波地退去。原本一望無際的海面﹐這時卻滿布一個個殼狀圓盤﹐如井然有序的大軍般﹐不斷向岸邊靠近﹐不斷向小漁村靠近﹐不斷向著盤家的小茅屋靠近。 殺氣﹗源源不絕的殺氣隨著圓殼衝上了岸。 圓殼上了岸﹐赫然直立而起﹐原來是一個個背著圓殼的人﹗一個個光頭無耳無鼻﹐帶著眼罩﹐眼神渾濁､赤足､通體青綠的怪人﹗ 大批怪人上了岸﹐紛從背上殼腹裏抽出刀劍兵器﹐搖晃著身軀朝小茅房而去。怪人群的最後﹐則是一個身著墨綠勁裝的漢子﹐這漢子五官粗獷﹐道是個平常人。漢子踩著水﹐一步步尾隨前頭怪人群。 此刻﹐原本閉目專心替盤老頭灌送真氣的非凡雲驀然張眼﹗ “不好。”一句不好﹐非凡雲立即喚來霍真。 “師父﹖什麼事﹖” “你即刻將此屋的所有門窗關起﹐將盤鳳藏匿於屋內隱密安全處。隨後提劍挨至門邊﹐查看屋外情勢。” 忽地聽非凡雲如此吩咐﹐霍真有些抓不著頭緒﹐他納悶地正要開口問﹐非凡雲卻又說道﹕“真兒﹐莫要遲疑﹐危險即要登門﹐快些依為師的話準備﹗” 危險﹖﹗身處在無人的荒廢漁村中﹐竟有危險﹖霍真為之一楞﹐當下也不再多問﹐立刻照非凡雲的交代關上內外門窗﹐並將盤鳳藏於廚房灶後。自己則拔出劍﹐低身靠在門扉邊﹐湊著門上小孔向外看去。 這一看讓霍真不覺嚥了口唾沫﹗心跳加快了起來 （影校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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