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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冰川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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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哭城東北方遙遠的天涯──“星語武林”。 繁星點點﹐一名身著喪服的少年在夜林中疾行。少年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悲傷與莫名的懮容﹐腳下的步伐亦急亦緩﹐看似發足狂奔卻又慢速而行。也許是急著找到､見到某人某事﹐卻又知自己急也是虛耗心力﹔只得帶著這矛盾的心情﹐孤身一人在淒涼的夜色裏趕路。 繁星點點﹐遠方突然明亮了起來﹐彷佛是天上的星辰紛紛墜地﹐照的披著黑衣的大地耀眼如白晝。 趕路的少年抬頭一望﹐心知已到城鎮﹐腳步因此而更緩﹐最後則是靜靜地漫步。並非見到人群聚集感到寬心放慢腳步﹐而是人越多之處﹐找起人來更需加備留神。少年知道自己要找的對象必然是隱藏在人群之中﹐因為對方知道人多的地方﹐見著你的人固然多﹐但是忘了你的人卻更多。少年當然也明白這道理﹐於是乎﹐少年不但放慢腳步﹐連眼神也放慢了。 但夜間尋人總是不比日間來的方便﹐少年不得已﹐只得覓了間酒樓客棧歇宿。但這客棧也不是胡亂覓得﹐少年將眼睛睜的奇大﹐在市街上最喧鬧的地方找到了這間最陳破的客棧。 這類客棧自是有它的好處﹐因為它不起眼﹐所以無論是誰住進了店都不會有人起疑心。 但它卻又處於車水馬龍的大街旁﹐街坊城中有什麼大大小小的風聲都會自門縫邊滲進來﹐果當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少年付了錠銀子﹐討了間偏房便住了進去。 ※※※ 少年仰躺在床上﹐並未脫衣也未闔眼﹐只是睜睜地盯著屋上的橫樑出神。他想趕快找得那個人﹐但他卻也沒把握能在找到人後將人帶走。畢竟﹐一個人在傷心時是聽不進別的話﹐這緣由少年自然也是懂的。想到此﹐少年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叩叩叩…敲門的聲音。這麼深的夜裏﹐誰會來敲門﹖店小二﹖還是掌櫃﹖少年的手警覺性地扶上劍柄。 “誰﹖”少年道。 “客倌﹐妾身來服侍您了。”答聲是那種煙花女子標準的軟呢聲。 少年聞聲﹐眉頭微皺。 “請姑娘去罷﹐我並未叫喚姑娘﹐這一定是有所誤會。” “咦﹖”門外剎時靜宓。 不一會兒﹐那軟呢聲再度響起。 “客倌﹐即便是誤會也罷。妾身從城東彌春堂來到此地﹐也算是舟車勞頓﹐若是空手而回﹐豈不白來一趟。不如客倌這就接下這門交易﹐讓妾身好好服侍您﹐也算是雙贏。”聲還未歇﹐一隻白手已推開了門扉。 少年霍然坐起﹐手還是未離劍。 “我並未允許你進來﹐你為何自作聰明﹖” “客倌還未驗過貨﹐怎地就知妾身不好﹐拒人於千裏﹖”軟呢聲的主人進屋後說道。 這女人手上速度比嘴還快﹐只見她解開衣裳﹐已露出大半胸脯。此時卻有一柄劍遞到她眼前﹐阻止了女人下一步的動作。 女人嚇的花容失色﹐臉上一片慘白。 “客官…您這是乾嘛﹖妾身現下回去就是了。”女人哀聲道。 少年收起了劍。女人拉了拉衣領﹐慌慌張張地就要往門外去。 “等等。”少年突然開口叫住了那風塵女子。 “客倌﹐妾身這就回去﹐不會再打擾客倌清夢﹐還望客倌留情。”女人顫顫地說著﹐背對著那少年﹐頭也不敢回﹐深怕一回頭﹐那冰冷的劍鋒就會滑進自己的嚥喉。 少年突然輕輕笑了一下﹕“這位大姐﹐你不用怕﹐我會傷害你﹐只想向你打探一件事﹐酬勞照算﹐不會給你白跑這一遭。” 原來少年在趕走女人時心念一轉﹐想到這女人既是在風月中打滾﹐多少對於江湖上的事都有所耳聞﹐或許可以藉此一問﹐得到想知道的答案。 女人一聽有錢可拿﹐立刻轉身﹐堆出滿面笑容對著少年。 “不知道這位公子想聽什麼事﹖” “我問你﹐你們這城裏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生面孔﹖” “生面孔﹖公子你說笑了。這城裏人來人往的﹐沒打過交道､不出名的﹐都是生面孔﹐要妾身如何分辨﹖” 少年臉色一沉﹐想了一會。 “那有沒有比較奇特的人物嗎﹖” “不知公子所謂奇特要如何論斷﹖” “特立獨行﹐以前沒見過的。” “特立獨行﹐嗯﹐這就好辦。最近城裏的確來了好些特出的生面孔。” “喔。”少年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興奮之情。 “像‘四大刀王’──‘快刀’羅魁､‘狠刀’李進､‘準刀’張堯､‘穩刀’劉震。 這四人幾天前才到咱們城裏﹐也不知道什麼目的﹐住在客棧裏每日早出晚歸﹐至於去哪就無人知曉了。“ 少年聽完﹐搖搖頭﹐這不是他所要找的人。他起身倒了一杯清水﹐遞給女人。 “還有嗎﹖” 女人接過水﹐道了聲謝﹐一口氣將杯中水喝盡﹐這才繼續說道﹕“還有一個更奇怪的﹐那人身高不高﹐嗯﹐比妾身還矮﹐但是一身肌肉倒是相當精實﹐背上總馱著一把鐵掃帚。一進城來﹐尋了家客棧便抓著跑堂直嚷嚷要召妓。想想﹐光天化日下的﹐有哪家客棧肯承認與妓院有勾搭。跑堂當然是連聲拒絕﹐那矮子卻不肯放棄﹐在客棧裏大吵大鬧。後來不得已﹐他們掌櫃的低聲允諾等天色暗後再為那矮子叫一個姑娘來。沒想到矮子一聽﹐取下鐵掃帚把掌櫃的打了一頓﹐那掌櫃的被打的哭爹喊娘﹐最後捱不住﹐只好命人上妓院尋了個姑娘來。 這才平息下來。“ “‘鐵柳楊雄’﹐聽說此人身材矮小﹐兵器就是背上的鐵掃帚﹐性好漁色。今日一聞﹐果然名不虛傳。”少年撫掌微笑﹐但又搖頭。 “還有嗎﹖”少年追問道。 女人歪著頭﹐想了一會。一連說出七八個特異人士﹐但少年總在聽完後便搖頭﹐如此看來﹐他所要找的人多半不會在這城中。 少年取來幾文錢﹐將女人打發走。又回到床上睜開眼躺著。 “師父﹐您究竟到哪兒去了﹖師娘在天之靈一定很不願見到你如此這般。” 他喃喃自語。 ※※※ 少年姓霍名真﹐為“蒼點門”下弟子。“蒼點門”掌門非凡雲為冰焱大陸“非凡世家” 第七十一代子孫﹐是非凡烈之胞弟。幼年拜一雲遊僧人為徒﹐隨師父北上遠離“天下”﹐來到另一個群雄爭鋒的“星語武林”。 非凡雲自幼聰慧﹐又得名師教導﹐是以武功之精之實﹐可說無人能出其右。 爾後江湖上更盛傳﹐非凡雲藝成之後﹐未嘗一敗。非凡雲自是意氣風發﹐孤身闖蕩江湖十餘載﹐仗義而行﹐俠名遠播﹐號“冰點翔鷹”。時人每每提及﹐都不免稱頌一番。 三十而立﹐非凡雲在妻子紀詩敏的勸說下﹐開宗立派﹐名曰“蒼點”﹐收徒十二。霍真即是非凡雲座下排名第十二的徒弟。一時間﹐非凡雲更是扶搖直上﹐彷佛世間所有好處都給他一人佔盡了。 但是﹐不出五年﹐紀詩敏因病撒手人寰。非凡雲頓時遭遇人生最大挫折﹐這挫折不是被人打敗､被人陷害。被打敗﹐可以卷土重來﹔被陷害﹐可以復仇平反。但若是最心愛的人死了﹐除了眼淚﹐還是眼淚。 心中的苦痛遲遲無法抹去﹐非凡雲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脆弱﹐第一次發現人們口中的“大俠”竟是如此不堪一擊﹐不堪到他只有選擇逃避。非凡雲將妻子的後事交代給門下弟子﹐便無聲無響地離開了“蒼點門”。 弟子們在發現師父不告而別之後﹐一邊忙著師娘的身後事﹐一邊又惦著傷心欲絕的師父。不得已﹐只好命霍真出門尋回師父﹐其餘弟子則留在“蒼點門”為師娘守喪。 霍真四下打探﹐終於給他探出非凡雲的去向。於是連夜趕路﹐來到“古嶺城”。卻沒想到在此又斷了線索。 ※※※ 霍真依舊未闔眼﹐在床上輾轉反側。心底雖煩﹐但又盤算著明兒一早要如何繼續尋找師父的蹤影。蒙矇矓朧之間﹐似睡非睡﹐長夜也就這麼過去了。 一早﹐霍真出了客棧﹐找了間茶樓﹐隨手點了些燒賣點心﹐就著窗邊用起早餐。 清晨的人並不多﹐茶樓裏喝早茶的多半是些老先生﹐個個提著鳥籠四處溜噠。霍真瞧見茶樓東面的角落裏也有一個中年人獨自飲茶﹐本欲趨前搭訕﹐但想想還是自個兒湊合就行了﹐於是便又坐下。 樓下響起嘈雜的喧嘩聲。總是有人無法習慣這安祥的寧靜﹐非得製造一些糾紛來破壞。 霍真有些不快的探出頭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只見路上幾個佩著劍﹐穿著錦衣華服的青年﹐正和一群市集裏的小販大聲嚷嚷。一旁的地上滿是菜葉肉塊﹐很明顯的﹐一定是那群不知天高的青年們打翻了小販們的生意。 只見一個屠戶大聲吼著﹕“你們這幾個兔崽子﹐不要仗著‘風山院’的名氣響﹐就可以如此橫行霸道﹗要知道﹐老子可不怕你們﹗” “就是說﹐也不想想﹐你們‘風山院’吃的菜﹐啃的肉哪樣不是得跟咱們買﹗今天倒如此耀武揚威﹗”一個菜販隨著屠戶的話繼續罵道。 一個紫衣青年忽然回身﹐一劍向屠戶砍去﹐在他手臂上留下一條駭人的殷紅血痕。那個屠戶痛的在地上直打滾﹐其它菜販見狀﹐在同一時間便都噤聲。 “別忘了﹐沒有‘風山院’你們哪能在此做生意。‘古嶺城’中人人都得看‘風山派’臉色﹐你們今天是契了熊心豹子膽﹖敢跟我們這般說話﹗”青年倨傲地說著。 “莫說是一擔菜﹐就算是今天咱們挑了你家﹐你也不能說什麼﹗” 在樓上冷眼旁觀的霍真﹐覺得自己的眼珠似乎要燒起來了﹐不知不覺握住了劍把﹐一面考慮著要不要下樓去教訓教訓那群自已為是的青年。 他從小便投入“蒼點門”﹐終日便是在其中習武唸書﹐對於人世間的現實紛爭似乎是還無法適應。 “不要以為只有你們會說﹐咱們也是忍了很久﹗﹗誰不知‘風山院’每月向咱們收取規費﹐要不到便砸爛咱們的攤子。就算咱們定時奉上﹐還是隨時找咱們麻煩﹗小子﹐你才得搞清楚﹗把咱們逼急了﹐也不會讓你們好過的﹗﹗”菜販們突然喧嘩了起來。 看樣子﹐那紫衣青年殺雞儆猴的計策非旦沒有成功﹐甚至還引起更大的憤慨。看著怒火高張的菜販們﹐那群青年紛紛拔出長劍。 “有眼無珠﹐想死是吧﹗﹗”青年們喊道。 霍真已經一腳踏上窗檻﹐準備隨時飛身下樓﹐讓那群青年嘗嘗苦頭。不過﹐他得失望了﹐因為有個人已經闖進菜販和青年之間﹐看樣子應該是個來管閒事的過路人。 “你是什麼人﹖膽敢管‘風山院’的閒事﹖”紫衣青年喊道。 “誰要管你們的閒事﹐只是你們擋住了老子的路﹐讓老子覺得很不爽﹐想請你們滾到一旁去。”說話的人語氣中盡是鄙視的味道。 “風山院”眾人一聽﹐已是氣的臉色發青﹐卻有四人沉不住氣﹐揮劍向說話者劈去。 只見那人既不閃也不躲﹐腳步微變﹐腰身一屈﹐雙臂一旋﹐竟將四把劍盡數奪在手裏。 將那四人駭的一時忘了身在何處。 （影校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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