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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青蓮
| 作者﹕東東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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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不見敵蹤 史部軍馬人去營空﹐空曠的山谷裏彌漫著一團死氣﹐只剩下帶不去灶坑餘燼與車轍馬印﹐史思明在江南的五萬兵馬竟然在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 他們去了哪裏﹖李光弼將軍站在高處﹐偉岸的身軀顯得有些寂落。望著空空的營帳﹐他陷入深深的疑惑與自責之中。 他左邊紫衫少年神色頗為困頓﹐卻正是昨夜與眉金河兩敗俱傷的南霽雲之弟子可離散﹐他輕聲說道﹕“史思明此部的兵馬已經轉往睢陽﹐既失統帥途中不難收拾﹐而他和的親兵衛隊應該早已經到了臺州﹐想必已經被郭大將軍擒獲了。” 李光弼道﹕“但願如此﹐郭將軍有李白､鐵摩勒等之強助﹐再加上部署之五萬精兵﹐該當不會失手罷﹗” 李光弼右邊的黃衫青年乃是曾被“修羅十字劍”冒充過的青年將領盧岩直﹐身軀筆直如劍﹐鷹隼一樣的目光望著遠方﹐低聲道﹕“將軍﹐你看前面地上那個紅色之物。” 可離散也定睛望去﹐待盧岩直拾回再看﹐上面正有一小小的“岳”字﹐不禁“啊”了一聲﹐可不正是彎刀師妹的“琉璃墜”﹖ 師妹﹐你是否已經遇險﹖ ﹡ ﹡ ﹡ 臺州灣已經在望。 郭子儀的“照夜雪獅子”走在最前面﹐其後是十七名高級將領﹐再後是“青蓮居士”李太白､“木棉水手”楊雨､“龍行千裏”水天靈､“西陸刀客”盛孤崖､“狐虎生威”董冬寶､“蘭色閃電”藍朵､“南海劍差”裊裊､“吃飽就好”米小米一眾八名高手﹐其後還有郭子儀的五百名“精衛軍”。 這一乾人馬全力奔馳兩個時辰﹐才在殘陽如血之時趕到了臺州灣。 空蕩的海水排擊著海岸﹐發出單調的濤聲﹐卻哪有半個人影﹐更無論說半艘船艦。 郭子儀翻身下馬﹐釘子般站定﹐鐵鑄一般的面孔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冷靜的凝視著海岸﹐隱約能辨出不久前有船出海的痕跡。 其餘人等均下馬查看﹐其中楊雨忽道﹕“從此處跡象分析史思明出海人手不超過五百﹐船只不超過十五艘﹐至多出海不超過一個半時辰。”他年紀約有四十﹐話語乾淨利落﹐但微微有些發胖﹐給人和善可親之感。 裊裊道﹕“但我想附近一百裏海岸上都不會再有船只可以出海﹐追不上了。”這個神偷門人給人印象年紀甚小﹐容貌並不出奇﹐個子不高﹐只是頭發極短而棱角分明﹐顯得有些滑稽可笑﹐大概是為了改換容貌方便之故。說話之間他竟隱隱覺得有一些輕鬆﹐心中浮現出師妹史朝英的影子﹐他旁邊的米小米聽了他的話大是不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郭子儀道﹕“你說的不錯﹐我已經命人傳書‘思源’火速征調戰船二十艘﹐應該馬上就到。” 左偏將白封道﹕“飛鷹傳書已有兩時一刻﹐‘思源’造船天下第一﹐最近的金田海運距此只有六十裏﹐主管人笑劍乃‘思源’後輩中第一人物﹐應該在一刻之內趕到。” 裊裊伸一下舌頭﹐若有所思。 第二節 揚帆出海 海風呼呼﹐天色昏暗﹐隱約間十艘戰船自南浩蕩而來﹐“精衛軍”中一片歡呼。 當先一條大船首站立一青衣青年﹐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容﹐遠遠喊到﹕“郭將軍辛苦﹗”浪潮聲中話音清晰可辨。 郭子儀郎聲道﹕“笑劍公子來得正好。” 李白低聲到﹕“我軍不慣水戰﹐這十艘戰船只有水手沒有水兵恐怕不夠﹐大哥三思。”他與郭子儀結義﹐向來如此稱呼。他面色青白﹐身形單薄﹐仿佛生著大病一般﹐雖然已經按照董冬寶說的法門療傷﹐滂沱真氣卻還沒有全部清除。 郭子儀只道﹕“當可冒險一博。” ﹡ ﹡ ﹡ 船尚未停泊穩當﹐眾人已經開始登船。笑劍歉然道﹕“戰火彌漫﹐船廠正往南搬遷﹐倉促間只得這十艘可用之船﹐未得堡主之命﹐笑劍無權調度水兵﹐慚愧。” 郭子儀道﹕“‘思源’戰船向來只作自衛用﹐抗擊海盜衛護沿海﹐並不受朝廷調遣﹐此番讓公子為難了。” ﹡ ﹡ ﹡ 天色已經全黑﹐戰船之上燈火閃爍﹐郭子儀眾人聚集到前面甲板﹐只覺得船行甚速﹐逐漸辨不清東西方向﹐只聽笑劍道﹕“這些戰船航速天下最快﹐此刻正全速行駛﹐走的正是往渤州灣的最佳航向﹐今晚又不會有大風浪﹐如果不出意外當在天明前追上史思明。” 裊裊忽道﹕“起風了。” 米小米道﹕“好鹹的風啊。”她身著淺黃色衣衫﹐顯得比裊裊還要幼稚許多。 另一藍衣少女藍朵道﹕“董大哥﹐你連夜奔波﹐去到後艙去休息吧。” 郭子儀也道﹕“太白﹐你傷勢未愈﹐帶了冬寶去後面休整一下吧。” 第三節 海上驚夢 深夜。 甲板上只剩下了楊雨､水天靈和盛孤崖。三人年紀相仿﹐交往已久﹐又都成長於江湖之間﹐江湖地位崇高﹐比之郭子儀､李白彼此之間交情又近了不少。 楊雨仰身躺在甲板上低聲道﹕“昨晚天氣那樣晴朗﹐今夜卻是如此陰沉﹐害的我都辯不清方向。” 盛孤崖人如其名般傲然靠欄桿站著﹕“我可不比你們兩位﹐這是生平第一遭出海﹐臨上船我還猶豫了一下﹐這賊船沉下去可就是是他媽的大海呀。” 水天靈也躺在甲板上﹐笑道﹕“你倒挺惜命的﹐跟著郭將軍死了也算值得了。這次出海確實有些懸乎﹐‘思源’的水兵要是來一些就好多了。咦﹐我沒感覺風大﹐怎麼這船晃的越來越厲害了。” 楊雨騰的跳了起來﹐叫到﹕“真他娘見鬼﹐這麼大船怎麼和我們木棉寨的小舟一樣搖晃啊。” 忽然一陣風吹過﹐遠遠的聽到有人喊﹕“啊﹐船漏水了﹗”正是裊裊的聲音。 ﹡ ﹡ ﹡ 十艘戰船上驚呼聲此起彼伏﹐一片慌亂﹐“精衛軍”是天下最精良的衛隊之一﹐但大都初次出海﹐更有不少是首次坐船﹐原本就心裏沒底﹐此刻乍遭變故立刻人心惶惶﹐亂作一團。 郭子儀也不禁色變﹐他第一時間衝到了甲板上﹐正看到楊雨､水天靈和盛孤崖在那裏語無倫次的討論﹐三人顯然都慌了手腳﹐還有一人正扒著欄桿伸頭看下面的海水﹐正是自稱輕功天下第七的裊裊。 郭子儀立刻鎮定下來﹐回身去看到了李白溫和淡定的笑容和他身邊依然在微笑的笑劍﹐而他的喉嚨前三寸處卻是緩緩收回的名振天下的名劍“水上花”。 “笑劍公子﹐這是怎麼回事﹖”郭子儀低沉的話音裏有懾人的威嚴。 笑劍卻輕鬆一笑﹕“我不是笑劍﹐我的名字叫燕歸來。” 郭子儀和李白的臉色都變了﹐甲板上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只有一個人例外﹐裊裊奇怪的問﹕“燕歸來﹖燕歸來應該在史思明身邊才對啊﹐啊﹗你是史思明的人﹗” 米小米剛好披散著頭發跑出來﹐聞聲喊到﹕“胡說﹐你才是史思明的人呢。” 沒有人理會這兩個少年﹐過了好久郭子儀嘆了口氣﹐對李白道﹕“是我太鹵莽﹐不該這麼匆忙的出海﹐害了大家。” 燕歸來道﹕“原來郭將軍也會說如此傷感的話﹐哈哈。” 董冬寶忍不住問道﹕“史思明現在在哪裏﹖” 燕歸來道﹕“你反應倒不慢﹐不過現在已經太遲了﹐史大帥根本就沒有到海上來﹐昨夜已經拔寨起程﹐往河北而去了。” 董冬寶只覺得心中一痛﹐卻還是問道﹕“這一切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局﹖” 燕歸來道﹕“不是﹐最大的意外是你居然在凌宵城重創了安祿山﹐哈哈﹐這可比什麼都好。” 眾人大都還不知道安祿山之事﹐聞言不禁相顧駭然。 四下的驚呼聲音越來越重﹐郭子儀卻知道已經沒有人能改變什麼﹐只緩緩道﹕“這十只船上的人是不是沒有一個人能活﹖” 燕歸來道﹕“這裏離海岸已經有兩百裏﹐方圓一百裏都沒有島嶼。船上糧食不少﹐但是已經沒有淡水﹐油倒是有不少﹐燒不燒都無所謂了。這十艘船馬上就要完全散落﹐絕對任何沒有再行拼湊的可能﹐要是郭將軍有足夠的耐力的話大概可以抱著一塊木板漂流幾天﹐也不是沒有機會死裏逃生。” 第四節 死亡陷阱 燕歸來的聲音很悅耳﹐語調也很輕鬆自然﹐眾人都在聽他說話﹐甚至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莫非死亡也是這樣的感覺﹖ “大帥英明神武﹐自然不能久居人下﹐更何況安祿山學識武功都還不及他。那安祿山早對大帥心懷疑忌﹐意欲削其兵權﹐又與慶緒太子失合﹐內部政權不能穩固。安慶緒才能尚不及其父﹐敗亡只是遲早之事﹐因此大帥毅然決定北歸以開創局面﹐重新歸整河山。 “天下能與大帥為敵者不多﹐其中最勁之敵無論聲望武功都非郭將軍莫屬於﹐因此必要定計除去將軍才能安心北歸。” “安祿山和高鵬得到的消息根本就是我們故意讓他們得到。並且水木七魔全部出動﹐來讓你們確信這消息的真實性。 “董冬寶武功不高﹐若不是有意放他走這一路他又如何能唯一一個趕到﹖凌霄城中之事倒真是虧了董冬寶﹐否則碧劍天爵也不能這樣早就得手。小姐還稱讚他是個人物﹐就是反應太笨了點。小姐的身份被董冬寶發現本來是個大大的破綻﹐小姐又不是瘋子怎麼會容許他回來報訊去殺自己的父親呢﹐隨便說了幾句軟話就當小姐要他代為父親求情了﹐呵呵﹐當自己是什麼身份的人了﹐郭將軍又怎麼會把這些孩子話放在心上﹖” 董冬寶又覺得心中一痛﹐忽然想到實在是應該讓“修羅十字劍”殺了自己的。但是﹐史朝英真的是在利用自己嗎﹖她那時候就知道這個計劃嗎﹖﹖ 裊裊道﹕“你胡說﹗史師妹才不會那樣的人﹐師傅說師妹是﹐出淤泥而不染﹗” 燕歸來笑到﹕“你和空空兒一樣的笨﹗空空兒外表精明伶俐﹐其實卻是厚道的可笑﹐他三次想殺他的師弟精精兒都下不了手﹐反而差點被師弟暗算﹐小姐的心思他又怎麼會知道。” 米小米忽然道﹕“你撒謊﹗” 燕歸來道﹕“我和你們一樣要死的人﹐還撒謊乾什麼﹖” 米小米臉忽然紅了﹐很大聲的說﹕“你要不是撒謊謊根本就不必向裊裊解釋這麼多。你撒謊只因為你喜歡史小姐﹐所以你聽到史小姐誇獎董大哥才會嫉妒﹐因此你雖然要死了卻還是要打擊董大哥。” 燕歸來溫和的笑了一下﹕“哦﹐你年紀不大想的倒不少﹐可是你為什麼會想到這些呢﹐莫非你喜歡你的董大哥不成﹖” 米小米的臉更紅了﹕“你胡說﹗” 燕歸來哈哈一笑﹕“我知道了﹐你喜歡的人是這個傻傻的裊裊﹐是你妒忌史小姐才對﹐你們可真可愛﹐我都要為你們今天的結局而難過。” ﹡ ﹡ ﹡ “你不必難過﹐這裏的人都不會死﹗” 一個有些陰鬱的灰衣青年從不知從何處緩緩走上了甲板。 第五節 寇仲之邀 陌生的灰衣青年先向李白深深的施了一禮﹐道“李居士好。”才對燕歸來道﹕“燕總管﹐你剛才說錯了一件事﹐現在史大帥確實是在海上。” 燕歸來變了臉色﹕“匡生﹐莫非你是釣魚島的人﹖” 青年道﹕“大總管果然是聰明﹐我的真名叫狂生﹐師尊是正是釣魚島主寇仲﹐現在史師叔和‘武聖’窪爾得納都在島中﹐這裏距釣魚島最多只有十裏。” 燕歸來道﹕“窪爾得納﹖﹗這莫非也是大帥的安排嗎﹖” 狂生道﹕“其實你該想這船上既然有李居士在就應該不會沒有生機﹐島主又怎麼會讓‘衛國公’的後人這樣死去呢﹖原本的計劃確實和你說的一樣﹐可是昨夜情況卻有了變化﹐島主命人傳話史師叔到島上議事﹐並邀請李居士和‘武聖’赴島一行﹐也真是巧﹐‘武聖’剛好去挑戰史師叔﹐於是正好臨時改變計劃。沒有和你說其實是要和郭將軍開一個玩笑﹐好在你沒有出海經驗﹐沒有發現我改變了船隊的行進方向。” 狂生又對郭子儀道﹕“我代表島主邀請郭將軍赴島一行﹐簡慢得罪之處還請將軍不要見怪。” 郭子儀道﹕“這個下馬威想必就是島主的見面禮﹖” 狂生道﹕“慚愧﹐不過茫茫滄海之上﹐人力渺小微不足道﹐大家須當同舟共濟﹐將軍且不妨暫時忘記了和史元帥之間的恩怨如何﹖” 郭子儀道﹕“郭某向來不受人脅迫﹐不過今日為這數百條性命卻也由不得我不答應﹐更何況這是出於‘天人刀’虯髯客之後人的安排。” 眾人早已為狂生的話而心潮起伏﹐直接聽到虯髯客的名字更是心頭劇震﹐盛孤崖不禁驚呼道﹕“原來史妖刀是虯髯客的再傳弟子﹐無怪刀法如此厲害。” 李白感受格外不同﹐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去已翻起滔天巨浪。當年不世雄才虯髯客﹐以天人合一之刀法縱橫天下﹐逐鹿四方而懷問鼎中原之志。後遠走海外半為李靖半為李世民﹐臨行之時曾對李靖言道﹐他年若李世民子孫不肖﹐黎庶重遭刀兵之苦﹐其後裔當返回中原重新收拾河山﹐李靖亦承諾其後人將鼎立相助﹐現此盟約中土只自己一人得知。史思明既是虯髯客隔代傳人﹐莫非那島主寇仲竟是有意問鼎天下﹖此番引自己來島難道是要自己踐昔日祖上之盟約﹖ 第六節 兄弟相逢 在數艘小船引導之下﹐天色微微明之時破船靠島﹐登時又是一陣歡聲雷動。眾人登島自難免狼狽不堪之狀﹐雖有屈辱之感﹐但終究是死裏逃生﹐不少人更有早些一睹寇仲與武聖之風採之歡欣念頭。 寇仲親自出迎。他看年紀在四十五十之間﹐身材魁偉﹐滿面虯髯﹐肩頭長髮披拂﹐看似不修邊幅但周身沒有絲毫牽拌之處。董冬寶遠遠看去只覺得此人比安祿山更多兩分氣勢﹐卻是純粹的英雄氣度而無半分豪橫之意。 “郭大將軍好。”寇仲先向郭子儀拱手問候﹐郭子儀抱拳還禮。 李白與寇仲四目交頭的一瞬間﹐空氣仿佛陡然凝滯﹐半晌之後﹐二人各自上前﹐擁抱在一起﹐寇仲虎目之中大滴淚珠滾下。 全場鴉雀無聲﹐無不為這兄弟相逢的場面所感動﹐虯髯客是數百年來江湖上最驚天動地的人物﹐李靖是開唐以來最神勇出色的統帥﹐而兩人的友誼更是最讓人向往的傳奇。今日目睹其後人重逢﹐遙想當年龍兄虎地絕世風採﹐無人不覺心跳加速﹐血脈賁張。 李白輕輕拍了一下寇仲的肩頭﹕“寇兄弟﹐稍後再敘兄弟之情。” 寇仲一長身﹐後退幾步﹐向眾人道﹕“寇某失態﹐讓諸位見笑了﹐請大家先休整一下。到傍晚十分請郭將軍一行到‘跨海樓’一敘﹐屆時將有有窪爾得納先生在場﹐我和李大哥先走一步。”說著與李白攜手而去。 裊裊先自打了個呼哨來表述心中的喜悅之情﹐也許他是這些人裏最開心的﹐畢竟是可以避免和師妹直接敵對了﹐眾人也跟著歡呼了起來。 經過半夜的折騰﹐眾人雖大都勞累不堪﹐但俱是訓練有素的第一流兵士﹐自有將領安排布置﹐稍後都齊整的安靜下來﹐島上早有人送來食物並指引取水路徑等。 釣魚島方圓不小﹐有山有水﹐其中居民有五千以上。裊裊與米小米等人自是新奇不已﹐不受郭子儀約束﹐一天下來把島能去的地方轉了個遍。 傍晚時分﹐燕歸來與狂生過來引路﹐郭子儀點了七名將領連同七位江湖人物一行共計十五人﹐自有人領路前行﹐往跨海樓而去。 第七節 天下大事 已是深秋﹐午後陽光依然燦爛﹐衣衫單薄的李白與寇仲並肩站在“臨風閣”的最高處﹐近處孤山與翠林掩映﹐遠方碧波和白雲相連﹐正覺氣候景致相稱相宜﹐然而兩人的心情卻不能平靜。 寇仲打破沉默道﹕“兄長責備的是﹐這是先父之過錯。先父是有大抱負之人﹐可惜體弱不能深入習武﹐收史思明為弟子傳其“屠鹿刀法”﹐就是看中其非比常人之志向﹐讓其在中土窺探局勢﹐而其時正是天寶開元大唐最鼎盛的時期﹐先父絕未料到十幾年間竟然會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深悔不該收史師弟這個家族唯一的外姓弟子﹐兩年前抑鬱而亡﹐弟乃接掌家族門戶。” 李白嘆道﹕“隋朝末年﹐我們祖上正當縱橫天下﹐其時樑師都､劉武周､李軌､薛舉等人在動亂中起家﹐割據於北方和西北方﹐雖然手掌重兵﹐卻只是依附於突厥貴族﹐危害百姓﹐相互之間矛盾重重﹐既無心也無力問鼎中原。可是到我們這一代史思明一來窺探局勢可就出了大變化﹗” 寇仲道﹕“兄長玩笑了﹐史師弟哪有這麼的的本事。近年前來局勢與當年大有不同﹐唐王朝空有其表﹐國貧兵弱﹐週邊動蕩不息﹐內地軍閥割據﹐西北軍閥與以哥舒翰為首﹐東北軍閥以安祿山為魁﹐互鬥激烈。” 李白又嘆道﹕“那時候如果對兩方矛盾妥善協調﹐合理利用﹐原本不難也可保持局勢的平衡。” 寇仲道﹕“兄長也忒多感慨了。朝中有楊國忠李林甫更為激烈的暗鬥﹐都想利用軍閥﹐又怎能合理的協調﹖那安祿山倒真是個人物﹐想兄長比我更清楚多了。” 李白點頭道﹕“那安祿山驍勇善戰﹐狡詐多智﹐更善於逢迎﹐還精通六種蕃語﹐並在朝中接納楊貴妃﹐得玄宗信任。他身兼平盧､範陽､河東三地節度使﹐大量收降北方邊塞民族兵馬﹐軍事力量日益強盛﹐兵力達到十五萬之多﹐成為軍閥中最大的實力派。” 寇仲道﹕“這個傢伙﹐當真有些手段﹐這時候他不謀反還乾什麼﹖天寶十四年他在範陽起兵﹐之後雖有挫折但一路席卷河北﹐破虎牢入關﹐克洛陽定都城､收潼關使哥舒翰降﹐一路燒殺劫掠﹐殘害黎民﹐一時無人可以阻擋其軍勢。” 李白道﹕“卻也不全是如此﹐唐室雖然中空﹐地方卻多良將﹐各地民眾均對安軍開展鬥爭﹐其中成就最高者當屬李光弼敗史思明於嘉山﹐郭將軍破安祿山於榆林。近日安軍內部發生嚴重分裂﹐父子相殘﹐安祿山傷重待死。此時弟若能使史思明歸降唐室﹐倒戈反攻安慶緒﹐則叛亂立時平息﹐唐室經濟基礎尚存﹐當不難恢復再現盛世景觀。這正是你我祖上之願望﹐虯髯公避走海外﹐可不是為了是中土穩定﹐百姓安寧﹖” 寇仲眉頭一皺﹐旋即哈哈大笑道﹕“想當年李衛公想必如此勸說先祖歸隱海外的﹐只可惜我寇仲的氣魄武功及不上先祖之萬一﹐慚愧啊慚愧。坦白說﹐我若有四成的把握能歸整山河會鼎長安﹐就不會坐在這裏聽大哥如此說話。” 第八節 決之以武 李白眉頭一挑﹕“若弟執意要回中土問鼎天下﹐則天下局勢勢必更加不可收拾﹐比隋末還有不可收拾。” 寇仲亦高聲到﹕“現在就好收拾嗎﹖經歷此番戰亂﹐唐室對外先不成稱其為王朝﹐北方縱能暫時安定﹐如此規模自回紇借兵又如何能自立於中土﹐吐蕃､南詔怎能不成禍患﹖其內部更是藩鎮割據﹐中央政府既失去對兵權的控制﹐無異這大海上漂浮的散木﹗” 李白問道﹕“你要如何收拾河山﹖” 寇仲道﹕“現在局勢既然已經無法控制﹐我寇仲不如索性回返中土﹐有史師弟積蓄之重兵﹐更有兄長及郭子儀相輔助﹐大事如何不成﹖” 李白面有怒色道﹕“恕兄直言﹐賢弟可是想做皇帝不成﹖” 寇仲仰天大笑﹕“我說打天下給大哥做你相信不﹖” 李白鎖定寇仲的眼神良久﹐重重拍了一下寇仲的肩頭道放聲笑道﹕“我絕對相信兄弟﹗不過﹐我不相信史思明。” 寇仲愕了一下﹐笑道﹕“不能再說﹐說來說去都是在兜圈子﹐又說到起點了。幸虧祖上英明訂下盟約﹐今晚但憑武力決定如何﹖若小弟僥幸獲勝﹐兄當全力協助於我﹐若兄長取勝﹐寇仲當勸史師弟降唐﹐並再往東方遷移五百裏﹐平生不入中土半步。兄意如何﹖” 李白皺眉苦笑道﹕“這個﹐李白實在沒有理由拒絕賢弟的要求﹐不過愚兄我鐵定不是賢弟的對手。” 寇仲神態立時變的無比輕鬆﹐得意的一笑﹕“誰要與你比了﹗當年‘水上花’就不是‘井中月’的對手﹐看你一臉酒色過度的樣子﹐決計接不住我八刀﹐我和窪爾得納比﹐你或者郭子儀和史師弟比﹐你不是不相信他嗎﹐有本事就在比武之時把他殺了﹐我絕對不加干涉。不過萬一你們要是輸了你和郭子儀都要做在中土我的好兄長﹐你可還要和郭子儀商議嗎﹖” 李白決然道﹕“不用再商議了﹐一言為定。” 兩人四手相握﹐哈哈大笑。 ﹡ ﹡ ﹡ 兩人沿小路走下。 “你輸了可也不用再往東遷移了﹐你不回中土我可不是不能來看你啊。”李白微笑道。 “由此地往東八百裏內島嶼﹐都是我數代家族使其居民安居樂業﹐我東遷之後當再開闢出五百裏島嶼來。大唐李家的陸上王國已經破敗不堪﹐我寇氏家族的水上家園卻欣欣向榮。”說話間寇仲止住步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微微濕潤。 “好傢伙﹐原來賢弟已經在這裏坐上土皇帝了﹐那我一定要讓賢弟在再開闢出五百裏江山來。”李白微笑著說﹐心中卻覺得好一陣迷茫﹐難道自己剛才說的話錯了嗎﹖寇仲真的不該到中土去嗎﹖ “還有一事情﹐今晚大事決定之後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朋友。”寇仲之表情頗為神秘。 第九節 跨海樓上 跨海樓外﹐董冬寶看到那個紅衣女子朝自己微笑致意的時候感覺到心跳驟然加快﹐正想過去說話﹐裊裊卻先自去和她說了幾句話﹐回來小聲和他說﹕“我師妹說她沒有騙你。”這時候眾人已經被引導著上樓﹐董冬寶沒有機會再說﹐氣道﹕“笨﹐騙人的人還能說自己騙人﹖” 引起大家興趣的是另一個女子。她怡然端坐於史朝義士身邊﹐目不斜視﹐仿佛跨海樓上只有她自己﹐董冬寶､藍朵､裊裊､米小米四人看了她好久都沒有動靜。裊裊使勁揉了一下眼睛﹐不敢出聲﹐米小米卻食指一彈﹐一粒小米朝那女子左頰飛了過去。 米小米自然武功遠未到以小米作暗器的地步﹐只是那為了與自己的名字一樣拿著好玩﹐可小米的準頭並不差﹐眼看就要落到那女子臉上﹐卻不知如何偏到了一邊。米小米連發三顆均是如此﹐已經知道是那史朝義使的手段﹐一時間衝動之下反而沒有了顧忌﹐揚手之間一把小米撒了出去。 這下得手﹐百十顆小米全都灑到了那女子臉上﹐她自夢中驚醒一般“啊”了一聲﹐眨了一下眼睛﹐猛的跳了起來﹐驚天動地般叫道﹕“小米､裊裊﹐還有藍朵､董大哥﹗是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岳彎刀一人身上。 裊裊､小米相視微笑﹐都假裝不認識這個人。 窪爾得納武學淵博﹐見識極高﹐更有誨人不倦之喜好﹐見岳彎刀使過一回刀法﹐便尋隙指點她不少變化﹐他漢語說的不流利卻還能表達清楚﹐岳彎刀收益非淺﹐大有收獲﹐於是心中喜悅﹐日夜練習﹐方才正是在專心思索一式刀招的變化﹐卻被小米所打攪。 ﹡ ﹡ ﹡ 楊雨､水天靈和盛孤崖卻都在想郭子儀被李白叫到三樓會談些什麼﹐做出怎樣的決議。樓上五人中郭子儀､史思明､窪爾得納都是當今天下舉足輕重之人物﹐而在更深遠意義來看﹐寇仲､李白對時局之影響力卻更為巨大。今晚五人中任何一人的意見都必將影響整個天下的形勢﹐最終決議甚至能決定大唐王朝的興亡走向﹐此番釣魚島之會意義之大實在不可估量。 ﹡ ﹡ ﹡ 此番比武關係實在太過重大﹐是以郭子儀聽了李白的決定還是沉吟了半晌沒有言語﹐轉念之間卻也體察了寇仲與李白兩人的用心。這其實還是兩人不能向對方妥協卻有不想陷入僵局而採用的折中方案﹐而幾方則佔了一點便宜。 唐室雖然自回紇借兵對抗叛軍﹐但回紇與唐室也並不親善﹐借兵之舉動縱不如前門驅狼後門引虎之可怕﹐卻也是後患無窮。窪爾得納這個回紇人心中神一樣的人物則是絕對的保持中立﹐此番作為己方出手不但驟添強助﹐更大的意義卻在於若能得勝定會大大增進唐室與回紇的關係。 若論衝鋒陷陣﹐郭子儀之武力勝過李白不少﹐但若是以上乘武功單對單較量﹐卻與李白有些差距﹐更知馬下較量非史思對手﹐是以己方出手另一人定是李白。但李白大致不是寇仲對手﹐窪爾得納應該可以勝史思明﹐那樣比就沒有意義﹐現在交換對手則實力相差不大﹐多了一些懸念﹐卻還是以平手的可能性最大﹐而兩方都迴避這個問題則說明都還未最終拿定主意。 值此重要關頭﹐郭子儀也不禁遲疑了一下﹐卻也馬上下了決定﹐這個時代原本就是憑實力說話﹐與當世英雄毫賭一場又有何妨﹖ ﹡ ﹡ ﹡ 五大高手步下樓梯之際﹐樓外海闊天空﹐樓內落針可聞﹐從米小米到楊雨﹐從史朝英到狂生﹐都有一種時空塌陷般眩暈之感。 第十節 井中春月 跨海樓正廳﹐長十五丈五尺﹐寬九丈九尺﹐高三丈七尺。 ﹡ ﹡ ﹡ “長安城外賞春月﹐一夜小樓聽秋雨”。 這是兩把刀的名字。刀是第一流名刀﹐可是使刀的人卻還不是名人﹐也不是第一流的刀手。至少當前不是。 “秋雨”的主人“妖刀少帥”史思明當然可以算的上年輕一代罕見的高手﹐可是用“春月”的劍俠傳人岳彎刀小姐刀法卻實在還很幼稚。此刻用“春月彎刀”的人是窪爾得納﹗ 窪爾得納雖然不是專修刀法﹐但天下沒有人懷疑他在刀上的實力﹐也許天下只有他才可以和傳奇中傳奇虯髯客之後人比試刀法。 窪爾得納從來都是用同類武功和天下最絕頂的高手交手﹐所以儘管他在中原的十五場較量中敗了十四回﹐卻每敗一次名頭就更響亮一分﹐李白雖然在劍法上兩次戰勝他卻知道他的武功遠比自己為高﹐唐玄宗李隆基更是以自己是唯一一個敗在窪爾得納手下的人為榮耀﹐並強行加封他為“武聖”。 而窪爾得納那唯一一場勝利所用武器正是刀。 窪爾得納的武功當然還不能和當年的虯髯客相比肩﹐但寇仲之刀法也與祖上有不小差距。李隆基靠武力取得皇權﹐為開唐以來皇家最傑出的武學高手。當年李世民能接住虯髯客全力八刀﹐而窪爾得納在開元二十八年挑戰李隆基得勝﹐是時大唐國勢最盛﹐玄宗狀態最佳。此削彼長之下﹐兩人實力正好相當。 窪爾得納接住岳彎刀拋過來的“春月”﹐道一聲謝﹐也不作勢﹐借著刀飛過來的力道﹐渾然天成﹐一刀就向寇仲劈了過去﹐“島主請”。 “好刀法﹗正合我的口味。”寇仲手中黃芒一閃﹐竟不避讓﹐也是一刀劈出﹐疾若猛雷。 寇仲手中之刀為百年來最具盛名之刀“井中月”﹐此刀隨虯髯客歸隱﹐已有一百三十年未曾用於與人決鬥。此番在寇仲之手使出﹐威勢果然非同凡響。 一白一黃兩道刀光在空中劃過了兩道迅疾而不失優美的弧線﹐場外大半人卻都識得這兩刀的凶險﹐雖見二人神態輕鬆也都禁不住“啊”了一聲。 雙刀看似交錯而過﹐兩人都退了一步。眼力高者看的真切﹐二人前襟都被對方刀所劃破。窪爾得納借後退之勢一轉﹐又是一刀斜著削出﹐寇仲雙手捧刀下攻擊下盤。 轉眼之間兩人已經各自攻擊了十幾刀﹐衣衫劃破多處﹐竟然誰都沒有一招守勢﹐觀者無不變色。尤其是窪爾得納的出手更令人駭異﹐寇仲使出這樣的刀法還在情理之中﹐而他使用如此搏命般刀法顯然是因為想用與寇仲相似的刀法取勝。曾與窪爾得納交手兩次的李白暗自擔懮﹐如此下去窪爾得納輸面較大固然不論﹐可怕的卻是兩敗俱死亡。 寇仲哈哈一笑﹕“果然是武聖﹐居然敢用如此刀法和我對攻﹐且看我的變化”。刀到中途忽然一折﹐“鐺”的一聲雙刀相交﹐窪爾得納退了一大步﹐寇仲又連劈三刀﹐每劈一刀就跨前一步﹐窪爾得納連退三步。 “別劈壞了我的刀。”岳彎刀叫道。 眾人均知道窪爾得納未必是功力不如寇仲﹐但“春月”刀身狹長﹐又非其本人之物品﹐所以不敢硬接。“叛徒﹗”裊裊小聲道﹐其身邊眾人亦紛紛對岳彎刀視以怒目。 第十一節 刀下留情 刀光猛漲﹐窪爾得納手中彎刀幻起千重影浪﹐寇仲騰身而起﹐黃色光芒彌漫一片﹐落地時候兩人已經交錯了位置。 這一下兔起狐落﹐眾人皆看不清楚﹐高明如史思明､李白者卻知道窪爾得納以光影誘敵﹐寇仲借空勁洩力後主動交換主客位置﹐是有意讓了半招﹐放棄了剛才借兵器佔得的優勢。 窪爾得納出刀毫不猶豫﹐連出七刀。這七刀岳彎刀卻識得正是她刀法的一招“七星伴月”﹐正自為剛才不假思索的話後悔﹐又毫不猶豫的喊了一聲“好刀法”﹐不知是說她的刀法本身好還是窪爾得納使的好。這一招是窪爾得納借名字來表達對寇仲讓招的感謝﹐而威力自然比岳彎刀出手大了數倍。 寇仲身子一蕩﹐不可思議的一轉﹐已自七刀之下脫身而出﹐一刀自北極之位攻出。“七星伴月”固然是好招數﹐卻是有痕跡可尋﹐窪爾得納使得再妙﹐終究無法消除刀法本身的那一絲破綻﹐雖然極難被攻擊﹐卻逃不過寇仲的銳眼﹐這一刀正攻到關鍵所在。 伴隨著岳彎刀一聲驚叫﹐窪爾得納身隨刀轉﹐以求避讓﹐寇仲抓住戰機再不放棄﹐身形不住變換﹐“井中月”始終控制北極方位。 兩人都不出刀﹐只身子越轉越快。 大堂之上不見刀光﹐只見一黑一紅兩團人影不住旋轉變換﹐眾人只看的頭暈眼花﹐更有不少人看的莫名其妙﹐呼聽“譁啦”一聲﹐卻是米小米看的頭暈﹐疏忽間打碎了茶杯。 無論窪爾得納如何變換﹐寇仲始終控制主動﹐場外高手都知道窪爾得納一旦支持不住﹐立成敗局﹐寇仲卻是可以再改變局面。 楊雨心道﹕“方才‘武聖’用那一招‘七星伴月’﹐似乎是要對寇島主表示些什麼﹐卻被寇仲抓住破綻控制了局面﹐想必是寇島主久局海外﹐對中土武功見識不夠﹐不識得這一招的名字﹐否則該當不會佔這個便宜﹐情形不妙﹐彎刀小姐這時候偏偏不說話了﹗”卻不知彎刀根本看不出兩人之間的形勢﹐還以為是窪爾得納稍佔上風。 ﹡ ﹡ ﹡ 眾人焦慮迷惑之中﹐寇仲飄身飛退﹐釘子般站穩﹐拱手道﹕“這一戰做和算不知窪爾得納先生可有意見﹖﹗” 窪爾得納打了個盤旋站定﹐抱拳道﹕“島主客氣﹐是我輸了一招。”轉身往座位走去。 寇仲笑道﹕“寇某平生從不對人客氣﹐方才是寇某無賴﹐佔了便宜﹐卻還是不能在百招之內取勝﹐須知躲避比進攻要難上許多﹐此戰非是關係先生個人﹐勝負大家說了算﹐史師弟﹐你看勝負如何﹖” 史思明長身而起﹐提起長刀﹐決然道﹕“此戰不分高下﹐待我和青蓮居士一戰定勝負。” 眾人轟然叫好﹐郭子儀一方固然結果感到滿意﹐卻主要是為寇､史的氣度折服。郭子儀､李白均知道寇仲所說雖有道理﹐但交手後來階段卻不是刀法較量而是綜合比拼﹐寇仲主動舍己之長﹐分明是有意相讓﹐若單純比拼刀法窪爾得納絕無勝機。兩人相視一眼﹐心中均是一動。 當年虯髯公只要李世民接他八刀﹐考慮到本身修為﹐寇仲如此作為也毫不遜色於先祖﹐如此之氣魄識見﹐豈非統領江山之最佳人選﹖ 第十二節 水上屠鹿 史思明黃衣藍帶﹐身材瘦長挺拔﹐斜側而立﹐右手反擎著手中四尺七寸的“屠鹿刀”﹐妖豔的金色光影在刀身上流動不止﹐而他鷹隼般鋒銳的眼光比刀光還要懾人﹐一瞬不瞬的盯住李白。 李白卻不脫去是那件過膝的青衫﹐只把衣角在腰帶上挽了個結﹐清瘦的身材對比之下顯得柔弱不少﹐白皙的臉色也缺乏神採﹐只右手斜握的名劍“水上花”使他的氣質發生了奇異的變化﹐驟然添了三分仙氣。 妖刀對決仙劍﹐正是旗鼓相當。 “屠鹿刀”與唐皇李家之“定唐刀”齊名﹐為虯髯客三十五歲所得﹐僅用於與李世民一戰﹐約定八刀﹐李世民嘔血苦戰終接住八刀﹐虯髯客遂棄刀而去﹐其後密藏於皇家武庫中。“井中月”名氣雖大﹐卻是物隨人貴﹐“屠鹿刀”刀質遠在其上。開元二十八年﹐窪爾得納挑戰玄宗李隆基﹐“屠鹿刀”重見天日﹐再度與“定唐刀”交鋒﹐窪爾得納獲勝。天寶元年﹐李隆基將此刀賜與演武大會第一青年高手“邊塞刀王”岑參。天寶十年﹐史思明自岑參手中奪得“屠鹿刀”﹐五年間轉戰天下﹐僅在萬馬軍中敗給李光弼過一次。 “水上花”與虯髯客之“井中月”齊名﹐為衛國公李靖在江湖上之兵器﹐是為天下第一名劍﹐兵器榜上排名劍首已有一百年。該劍為李家傳家之劍﹐歷代均為一流劍手所有。世稱李白天下品位最高的劍客﹐最具有靈性的劍手﹐四大名劍裏最灑脫最具貴族氣質的一把劍﹐並評價其為繼李靖之後和此劍最般配的人。但也有人評價李白劍法殺傷力太弱﹐舞劍重於武劍﹐難以在危難之際擔當重任﹐不是絕頂的劍手。此際﹐天下大任正是卻系於李白身上。 沒有任何征兆﹐史思明手臂一轉﹐“屠鹿刀”金光薄漲﹐四下裏都正屏息凝神﹐被這金光一閃﹐不禁都眨了下眼﹐場中李白卻眼觀劍尖﹐絲毫不為所動。 史思明手臂再轉﹐金芒更盛﹐竟然成了一個光輪的形狀。“西陸刀客”盛孤崖暗道若是自己此刻只有馬上出劍才能抵擋史思明的氣勢而不至於遭潰敗之災。 史思明的“屠鹿刀”在手臂之間越轉越快﹐金芒也越來越盛﹐眾人都覺得光芒刺眼﹐只有去留神李白的動靜。董冬寶一抬頭﹐正看到史朝英的目光﹐“正午陽光”﹗ 金芒雖然沒有“正午陽光”那樣的威勢﹐但可怕的是金芒後面的“屠鹿刀”﹐這一刀未出手已經是如此的氣勢﹐李白那看似單薄柔弱的“水上花”如何可以抵擋﹖ 史思明的“屠鹿刀”羽翼般呼嘯著向李白“卷”了過來﹐場外沒有人看到他的刀鋒在那裏﹐更不知道他是要攻向何方。 史思明出手一刀居然就是“屠鹿刀”法最後一式﹐最猛烈的一式﹐最邪惡的一式﹐最不可思議的一式──“巨鹿九戰”﹗ 第十三節 九戰九蓮 ﹡ ﹡ ﹡ 秦二世三年﹐章邯破定陶﹐匯合王離軍隊攻趙﹐王歇､張耳不敵退守巨鹿。王離､涉間率兵圍城﹐章邯駐兵城南﹐築甬道運糧。楚懷王命宋義為上將､項羽為中將､範增為末將﹐率軍北上救趙。時章邯風頭正勁﹐宋義逗留不前﹐項羽怒而殺宋義。項羽命英布､蒲將軍領兵兩萬救巨鹿未果﹐遂親統主力渡過漳水﹐毀釜沉船﹐只備三日食糧﹐告全軍此戰有死無生。楚軍包圍王離軍馬﹐斷其運糧通道﹐與秦軍主力共大小九戰﹐秦軍潰敗﹐蘇角被殺﹐王離被俘﹐涉間自焚。原來赴援陳餘各路諸侯軍怕秦軍勢力﹐只作壁上觀﹐項羽勝後﹐皆跪拜入見。此戰滅秦軍主力﹐項羽成各諸侯軍統帥﹐其後章邯於殷墟投降﹐項羽坑殺降卒二十萬。 ﹡ ﹡ ﹡ 好項羽﹗好史思明﹗﹗ 史思明以乾坤一擲破釜沉舟的膽色向李白攻出了他平生最猛烈的一招﹐四下裏不分敵我﹐都為這一刀而熱血沸騰﹐歡呼喝彩。 李白卻似處在空明的靜止空間裏﹐如此威猛凜冽､淒厲血腥的一刀絲毫不能破壞了他絕對的寧靜單純。 刀風臨體﹐李白身形一轉﹐“水上花”一劃一動﹐空中就多了一多蓮花﹐連續劃動﹐蓮花就一朵一朵的生成。 “夢幻空蓮﹐九朵蓮花”﹗ 這正是李白自創“青蓮劍法”之至高境界。李白同樣在一招之劍發出了平生最得意的劍法﹐但神態卻輕鬆自如﹐劍中全不半分殺氣。 九朵蓮花對巨鹿九戰﹐瞬間難分上下。 “屠鹿刀”迴旋呼嘯著摧毀青色的蓮花﹐全無半分惜花之意﹐也無一絲遲延﹐轉瞬之間﹐九朵蓮花被九重刀光全部摧毀﹐而“血飲屠鹿刀”依舊在迴旋呼嘯﹐不飲血絕不收回﹗ 蓮花既失﹐李白還如何抵擋“屠鹿刀”。 寇仲､窪爾得納､郭子儀､董冬寶﹐所有所有的人都知道李白無法再抵擋這一刀﹐柔弱的蓮花畢竟無法抵擋淒厲的屠刀﹐九戰正是九蓮的克星。 一切刀光驟然消散﹐“水上花”凝在了史思明的眉心。 ﹡ ﹡ ﹡ 九朵蓮花之後李白居然還有第十劍﹗ 這一劍沒有人能想道。 所有的人為這一至簡至真的一劍驚呆了﹐而感受最深刻､驚駭最徹底的人正是博通百家的窪爾得納﹐天下居然還有這樣的劍法﹖﹗ 李白收劍﹐“水上花”依舊清澈寧靜。 史思明嘶聲道﹕“你的九朵蓮花居然都是假的﹖” 李白道﹕“不錯﹐你若真有項羽般的氣魄﹐只需要一刀劈下就取了我的性命。” “你﹗我又沒想殺你﹐只想勝……”史思明說了半句就說不出話﹐李白用一劍戰敗了他﹐又用一句話擊毀了他的信心。 李白勝的雖巧﹐卻是真真實實靠劍法獲得了勝利﹐還有誰能有勇氣在生死之際施展完全虛假的劍招﹐又有誰能把原本空幻的劍招使的這樣真實純粹﹖史思明雖輸的委屈﹐卻是真真實實輸給了李白的劍法。 “夢幻空蓮”的最高境界就是把所有的蓮花都練成空的﹐在完全的虛空裏去尋找制勝的第十種劍招。 李白取過劍鞘﹐以“水上花”擊鞘﹐放聲唱到﹕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瘋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鎚﹐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樑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第十四節 神秘友人 大船乘風破浪﹐郭子儀與李白站於甲板最之高層﹐海風撲面﹐兩人胸中卻是有些窒悶﹐此番“釣魚島”之行是收獲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郭子儀道﹕“我看史思明終究還是禍患﹐他雖然答應降唐﹐可回到中土再沒有人約束於他了。” 李白道﹕“我戰前確曾有殺他之念﹐也許第一場若是算寇仲勝了我就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出劍。可問題是我若有了殺機死的就一定是我﹐‘九朵空蓮第十劍’就絕對使不出來﹐哈哈﹐真是諷刺。” 郭子儀道﹕“他輸的並不服氣。” 李白道﹕“不錯﹐他原本有不勝就死的決心﹐我勝的太過取巧﹐他自然心中不服﹐更積下不少怨氣。我看他刀法邪氣太盛﹐日後若再生有反意恐有走火入魔之危險。” 郭子儀道﹕“但願他能從此修身養性﹐天下之福亦是他自身之福氣。此外窪爾得納要終生隱居於‘釣魚島’潛心修煉武學﹐也是不好回去向回紇人解釋﹐要非我們找他出來可不好辦﹐也許還以為被漢人暗中害了呢﹐此事麻煩。” 李白道﹕“寇仲東遷那裏倒正好成了他的天下﹐他卻不肯收徒弟﹐要不讓冬寶跟他倒是不壞﹐也不知他武功再高之後如何流傳下來﹐可別再收個史思明這樣的弟子出來。” 郭子儀道﹕“哈哈﹐你自己留島上上他一定不會拒絕。對了﹐你在島上見到的老朋友到底是誰啊﹖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李白道﹕“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 ﹡ ﹡ 董冬寶與裊裊在甲板的另一處說話。 裊裊道﹕“老大﹐你丟了‘刺虎劍’我卻新找到一把好劍。別人叫我‘劍差’可是這把劍卻絕對是寶貨﹐我劍法太差留著也沒有用﹐你那麼高的劍法沒有劍可是不成﹐要不我低價賣你如何﹖” 董冬寶道﹕“我銀子不多﹐先看貨再說。” 裊裊道﹕“好貨不貴。請看……” 董冬寶道﹕“這是什麼劍﹖怎麼象一條蚯蚓﹐好奇怪。” 裊裊道﹕“這可是神劍﹐你看劍上刻的名字。” 董冬寶道﹕“阿裏巴巴神劍﹖名字也這麼古怪﹐我不買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要不賣給小米也成。” 裊裊道﹕“她能出好價錢嗎﹖這可是一把神劍啊﹐是我在一盞燈裏找到的﹐正適合你練習你師傅的‘第十神劍’﹐那你就比那個‘第五神劍’還神了。” 董冬寶道﹕“小米﹐你說這把劍值多少錢。” 裊裊回頭…… ﹡ ﹡ ﹡ 《大唐》系列之《跨海青蓮》完 請關注東東寶之《大唐》系列其它作品 東東寶 稿於2000-10-15──16 整理於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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