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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蛋炒飯的味道
| 作者﹕ABo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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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天並沒有什麼新鮮事﹐李言重複著收件－送件－送件－收件的工作﹐將自己該送的東西送完後﹐李言回公司交差﹐也和同事調好班﹐排定星期六休假﹐然後騎著那輛破舊的50CC速克達回到家門口。 李言把車停在騎樓﹐樓下的電腦公司看來生意不錯﹐店內難得有這麼多客人﹐留個小鬍子的老板笑呵呵的。李言想起張文靜﹐於是就走向那條巷口。 必了三天的鐵門終於開了﹐遠遠看去﹐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正在店裏﹐和張文靜不知在說些什麼。 “這位大概就是老板了吧﹖”李言想。 再走近一點﹐那年輕人正比手畫腳的﹐說的十分激動。 “你很沒用耶﹗不過就是這麼幾個字﹐也會打錯﹖這麼簡單的國字都不會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幫你改……”張文靜低著頭﹐嚅嚅的說。 “改當然是要改的﹗”年輕人揮著一迭紙﹐忿忿不平的說﹕“不然你不就是在開黑店嗎﹖我說你呀﹐國文程度不要那麼差好不好﹖你看看﹐這個鬥字為什麼打成了門字﹖這個聿字為什麼打成耒字﹐還有這個臣字﹐為什麼會打成了巨呢﹖我看你的眼鏡真的該換了﹗” “真是對不起﹐我大概是看錯了……咳……咳咳咳……”張文靜捂著嘴﹐不停的咳嗽。 “餵﹗我可是花了兩百八十塊叫你打這篇報告的﹐你打成這樣﹐叫我怎麼交出去啊﹖交出去會被教授笑啊﹗這可是很重要的論文﹐你搞清楚一點好不好﹖小姐﹗”年輕人仍然意猶未盡的數落著。 “怎麼了﹖”李言往門口一站﹐魁梧的身材幾乎將門整個擋住。 “啊﹗李先生﹗沒什麼﹐我幫他打的報告不小心打錯字了。”張文靜又咳了兩聲﹐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是我不好﹐大概是近視度數又加深了。” 年輕人看有人在場（而且還是比他高壯的李言）﹐頓時收起了不少氣燄﹐悻悻的說﹕“那好吧﹐你趕快幫我改好﹐再印三份給我﹐我明天再來拿﹐要印好一點喔﹗” 張文靜點點頭﹐接過年輕人手上的報告。年輕人轉身往外走﹐李言側了側身子讓他﹐年輕人走到門口﹐又回頭加了一句﹕“記得要用雷射印表機印﹐我明天會來拿﹐要三份﹗記住了﹗”說完低頭從李言身旁鑽出去﹐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嘿﹗這就是那個醫學系的研究生嗎﹖”李言看著他的背影﹐搖頭說道﹕“希望我以後不要生病﹐就算生病也不要遇到他。” 張文靜苦笑著點點頭﹐李言回頭看著她說道﹕“餵﹐你們怎麼連續休了三天……餵﹗你還好吧﹖” 張文靜臉上不只是一抹紅霞﹐而是整個臉紅通通的。 “沒什麼﹐大概是感冒了。”張文靜吸著鼻子﹐邊咳邊說。 李言仔細端詳著張文靜﹐其實任何人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正在發燒﹐但李言還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餵﹐很燙耶﹗”李言關心的問﹕“你還要看店嗎﹖叫你老板來讓你下班好不好﹖” “沒關係……”張文靜一面說著﹐身體卻慢慢的倒了下去。 “餵﹗張小姐﹗你還好嗎﹖餵﹗”李言連忙扶住她﹐張文靜軟軟的靠在他手臂上﹐還不忘記點點頭。 “你這樣子不行啦﹐別看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李言著急的說。 “沒關係……不要告訴老板……我在等……老板會不會回來……”張文靜昏昏沉沉的說。 李言一把將張文靜橫抱起來﹐逕自找到鐵門開關﹐關了燈﹐拉下鐵卷門﹐等門完全關上﹐抱著張文靜走回家。 ※ ※ ※ ※ ※ 陳志華打開電腦﹐連上網路﹐將電子郵件收回來﹐然後一封一封的檢視著。 螢幕上的文字映像在他的金邊眼鏡上﹐每天他都會收到十幾封信﹐有些是廣告信﹐有些是女學生傳來的情書﹐也有人寫信罵他﹐但這些他都不在乎﹐現在他等的是一封很重要的信件。 “有了﹗”陳志華發出一聲歡呼﹐螢幕上“紫色浦公英”五個字映入他的眼簾﹐他很快的打開信件﹐稍微看了一下內容﹐然後按了一下“附加檔案”﹐將檔案轉存到電腦裏。 螢幕上出現一條藍線﹐很快的跑到底。陳志華笑了笑﹐將那封信拖到“資源回收筒”裏面。 他又按了一下“清除資源回收筒”﹐將郵件完全刪除﹐這是他的習慣﹐不論是在電腦裏或現實生活中﹐陳志華都不會允許垃圾的存在。 放心的端起咖啡杯﹐輕輕的喝一小口﹐陳志華悠閑的靠在椅背上﹐打開轉存的檔案﹐一頁一頁的翻看。 ※ ※ ※ ※ ※ “這裏是哪裏﹖”這是第一個出現在張文靜腦海中的問題。 眼前看來一片模糊﹐張文靜眯著眼睛﹐努力的想看清周圍的景像﹐但怎麼樣也看不清楚。隔了好一陣子﹐她才意識到﹐原來架在鼻樑上的眼鏡不見了。 “耶﹖你醒啦﹗”聽到李言的聲音﹐張文靜第一個反應是檢查被子下的衣服﹐幸好﹐衣服完整無缺。 看見張文靜的反應﹐李言笑了笑﹕“放心﹐我只脫了你的眼鏡而已。”他拿起放在床邊窗臺上的黑框眼鏡﹐遞給了張文靜。 接過眼鏡戴上﹐看清楚房間裏的東西和站在床邊的李言﹐張文靜才松了一口氣。 張文靜隨即想起﹐剛才好象在店裏見過李言﹐而很顯然的現在不是在店裏。接著一連串的問題跟著跑出來﹕“現在幾點啦﹖我在哪裏﹖我怎麼會在這裏﹖店呢﹖有人看店嗎﹖” 李言笑著揮揮手﹕“等一下﹐等一下﹐這麼多問題我很難回答。首先﹐現在是凌晨一點半﹐你現在是在我家裏﹐躺在我床上﹐因為你在店裏暈倒了﹐所以我才帶你回來。你的店我已經幫你關好門了﹐現在應該沒人在裏面﹐如果有﹐那就是小偷。你還有問題嗎﹖” 張文靜搖搖頭﹐一陣暈眩襲來﹐張文靜按著額頭﹐沒有說話。 “沒問題了嗎﹖那換我問你﹐你餓不餓﹖要吃什麼﹖要不要打個電話回你家﹖你好一點沒有﹖”李言笑著數數手指頭﹕“二､三､四……還欠你一個問題﹐嗯……你睡我的床還習慣嗎﹖” 張文靜忍不住笑了﹕“餵﹐你多問了一個問題耶﹗” “是嗎﹖”李言扳著手指頭﹐又抬頭看了看上面﹐才笑著說﹕“耶﹖還真的多問了一個﹗好吧﹐我改天再還你一個好了。你肚子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不要吧﹖會不會太麻煩了﹖”話雖這麼說﹐肚子卻不爭氣的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沒關係啦﹗就吃蛋炒飯好了﹐好不好﹖”李言說﹕“你別認為我有什麼奇怪的意圖﹐我建議你先去洗個熱水澡﹐那個櫃子裏有一些衣服﹐你自己找一件可以穿的﹐浴室就在外面。” “什麼﹖”張文靜詫異的問﹐但身上傳來的汗酸味馬上替李言回答了她的問題。發燒後悶在被子裏出了一身汗﹐當然全身都是奇特的汗酸味﹐而且大概連李言的被子都被汗浸濕了。想到這裏﹐張文靜頓時滿臉飛紅。 “我想我還是回家吧﹐真是不好意思再打擾你了。” “別鬧了﹐你現在回去感冒會更嚴重的﹗”李言揮揮手﹐又假裝不懷好意的說﹕“還是你要我幫你洗﹖” 張文靜覺得臉上熱辣辣的﹐想必是紅的更加厲害。 李言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家浴室沒裝針孔攝影機﹐我先去炒飯﹐你洗好就可以來吃了。” “你的衣服就丟在洗衣機裏洗﹐等一下我拿電風扇來吹﹐天氣這麼熱﹐吹到明天應該會乾﹐你可以用我的毛巾﹐如果你不敢用的話﹐櫃子裏有新的。”李言叮嚀著﹐走出門後又回頭加了一句﹕“趕快去洗﹐身上濕衣服全部換下來﹐不然又要感冒了。” “噢﹐好﹐謝謝。”張文靜下了床﹐走到櫃子前面﹐打開櫃子﹐在裏面翻了一下﹐找了一件衣服和褲子出來。 李言走進廚房﹐打開瓦斯爐﹐將平底鍋放在爐子上預熱﹐然後倒了一點油進去﹐用鍋鏟推滿整個鍋底﹐再剝了兩瓣蒜拍碎放進去。 “再多加兩瓣好了。”想起張文靜還在感冒中﹐李言又加了兩瓣。 浴室傳來譁啦啦的水聲﹐看來張文靜已經開始洗澡了。李言打了兩顆雞蛋在鍋裏﹐用鏟子攪碎﹐又灑了一些鹽在上面。 “幸好前天去買了材料﹐不然今天可就慘了。”李言想。鍋裏的蛋漸漸凝固﹐李言連忙加了一些冷飯進去﹐又打開冰箱﹐拿了一包冷凍蔬菜﹐打開倒了一些進去。 “餵﹗你吃不吃辣﹖”李言問。 張文靜沒反應﹐只聽到譁啦譁啦的水聲。李言走到浴室門口﹐敲敲門﹐又問﹕“餵﹗你睡著了嗎﹖” “什麼﹖”張文靜顯得有些慌張﹐也許是怕李言開門進去。 “沒什麼﹐我是問你怕不怕吃辣的﹖” “啊……我不吃辣。” “喔﹐我知道了。”李言走回廚房﹐又在鍋裏加了些調味料﹐用鍋鏟來來回回的翻攪著。 沒一會兒工夫飯炒好了﹐李言盛了滿滿一碗﹐端到客廳﹐放到茶幾上。又回廚房衝了一杯溫熱的牛奶﹐恰好這時張文靜也從浴室走出來。 “哈﹐剛好可以吃飯了。”李言笑著說。 張文靜穿著李言的運動服﹐用他的大毛巾擦著頭發。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實在是太大件了﹐衣服長到膝蓋﹐短褲變成五分褲﹐雖然如此﹐卻顯出另一種風情。 張文靜將長長的頭發放下﹐被熱氣熏過的臉蛋顯得紅豔豔的﹐可把李言看傻了。 “怎麼了﹖”張文靜戴起眼鏡﹐看見李言的呆相﹐笑著問。 “沒有﹐你不戴眼鏡很好看耶﹗”李言回過神來﹐笑著說﹕“頭發放下來也很好看呀﹗為什麼不換隱形眼鏡呢﹖” “因為我常常長時間用電腦﹐戴隱形眼鏡眼睛會很不舒服。”張文靜把大毛巾迭好掛回浴室。 “喔﹐啊﹗對了﹐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家說一聲﹖” “沒關係﹐我一個人住。”張文靜搖搖頭﹐坐到李言旁邊﹕“你呢﹖你好象也是一個人住嘛﹗” “嗯﹐我老爸老媽在我很小時就聯手到國外打天下了。來﹐先吃飯。” “好﹐哇﹐好香啊﹗”張文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好棒﹐你好厲害﹐這我都不會做耶﹗” “沒有啦﹐隨便做做而已。”李言搖著手說。 “原來你還是‘新好男人’啊﹐我要吃羅﹗”張文靜拿起碗筷﹐李言擺了一個“請”的手勢。 扒了一口飯到嘴裏﹐細細的咀嚼著﹐張文靜由衷的稱讚﹕“嗯﹗你炒的飯真的很好吃耶﹐有媽媽的味道喔﹗” 李言笑著說﹕“哪裏有什麼媽媽的味道﹐那是你餓了。” 張文靜不再說話﹐低頭慢慢的吃著那碗蛋炒飯。李言拿起張文靜的“人工智能和專家系統”﹐繼續研究剛剛看到一半的章節﹐看著看著﹐李言突然發現張文靜的動作停了下來。 “怎麼了﹖”李言看著張文靜﹐注意到她厚厚的鏡片後面蒙上了一層霧氣。 “啊﹐沒什麼。”張文靜吸了吸鼻子﹐繼續吃著蛋炒飯。 李言看著她﹐順手抽了一張面紙遞過去。 “啊﹐謝謝。”張文靜放下飯碗﹐接過面紙﹐拿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一陣靜默。 棒了一會兒﹐張文靜放下面紙﹐看著李言說﹕“其實你真的很溫柔耶﹐跟你的外表一點都不像。” “是嗎﹖”李言笑著說﹕“那我的外表看起來像什麼﹖” 張文靜搖搖頭﹐眼眶雖然還是紅紅的﹐但嘴角已經有了笑意﹕“像個大猩猩一樣﹐把那個研究生唬的一楞一楞的。” 李言擺了個猩猩的架勢﹐張文靜終於笑了出來。 張文靜拿起飯碗﹐吃了幾口﹐又忍不住說道﹕“這碗飯真的讓我很感動﹐我一個人在外面過了這麼多年﹐從唸書到出社會工作﹐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做飯給我吃﹐而且還是特別做給我吃的。” “所以呢﹖”李言揚了揚眉毛。 “所以……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好好的謝謝你。”張文靜很堅定的說。 “怎麼謝我﹖請我吃牛排嗎﹖”李言馬上坐地起價﹐一碗蛋炒飯換一客牛排﹐這投資報酬率也算很高了。 “那有什麼問題﹖連下午茶和宵夜都算我的好了。”張文靜很乾脆的說。 “真的嗎﹖”李言笑著搓搓手﹕“那……你要不要再來三碗蛋炒飯﹖” ※ ※ ※ ※ ※ 睡了一覺﹐張文靜的精神明顯的好很多﹐雖然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不再有頭暈的狀況﹐兩人有說有笑﹐天南地北的聊著。 吃完飯後﹐李言洗碗﹐張文靜把洗好的衣服晾在後陽臺﹐李言搬過電扇﹐對著衣服吹著。李言看張文靜精神不錯﹐就拿出筆記本問了一些人工智能的問題﹐張文靜細心解釋﹐李言又問到程序語言﹐張文靜向他介紹了幾種語言的特點﹐這一番話說的李言茅塞頓開﹐頗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體會。 很快的過了一個小時﹐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張文靜畢竟還在病中﹐三句話中已有一句是答非所問﹐李言也折騰了一晚﹐問出來的問題連他都搞不清楚在問什麼﹐可見這兩個人都已經累到不能不睡的地步。 終於到了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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