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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勾心
| 作者﹕ABo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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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一大早﹐百貨公司就已經擠滿了人群﹐門口擺了許多特價商品的攤位﹐一個個衣著入時的名媛淑女們﹐正賣力的在衣服堆裏翻找。 “快啊﹗快啊﹗限時不計價﹗跳樓大拍賣﹗全部都是專櫃的服飾､地攤的價格﹗買到賺到啊﹗”拿著擴音機的小鬍子賣力的喊叫﹐為這場大混戰添加更多的火藥味。 百貨公司的專櫃小姐奮力舉起一個大簍子﹐在衣服堆上再加一層上去﹐但這一層很快就被四周虎視眈眈的手刨光了﹐一個胖胖的婦人趁這陣混亂搶到了兩件﹐得手後坐在衣服堆旁邊的櫥窗前﹐氣喘噓噓､汗流夾背﹐等著下一波的爭奪戰﹐也不管臉上的粉牆變成了摔角手的油彩。 “哼﹗好貨都留在後面﹗”胖婦人檢視手上的戰利品﹐十分得意。 在她旁邊隔著一根柱子的櫥窗前﹐張文靜坐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個吃了一半的飯團﹐身旁還放了一個裝早餐的紙袋。這家百貨公司規模不大﹐又住在住宅區﹐是一家社區型的百貨公司﹐像她這樣坐在櫥窗前吃早餐､看報紙的人很多﹐一眼望去就有五､六個﹐誰也不會覺得她很特別。 “天氣不錯嘛……啊啾﹗”張文靜看著藍藍的天空﹐突然打了個噴嚏﹐她拿起衛生紙﹐擦了擦鼻子﹐自言自語的說著﹕“感冒還沒完全好啊……” 她咬了一小口手上的飯團﹐悠閑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個瘦瘦的中年男子走過來﹐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坐下。 “呵……”中年男子打了個呵欠﹐將手上的紙袋放在一旁﹐打開另一手拿著的報紙﹐邊看邊說道﹕“得手啦﹖” “對啊。”張文靜咀嚼著飯團﹐又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這次比較慢﹐為什麼﹖”中年男子翻開了社會版﹐慢慢的看著。 “啊﹖因為前幾天我生病了。”張文靜放下果汁﹐繼續吃著飯團。 “生病﹖要保重身體喔﹗你可是我們的臺柱呢﹗”中年男子皺起眉頭﹐專心的看著一則新聞。 “謝謝你的關心﹐對了﹐為什麼這次要約在這個奇怪的地方﹖”張文靜推了推眼鏡﹐看了看旁邊搶成一團的人群。 “上次遇到那個小子﹐害我沒拿到東西﹐還多跑了一趟﹐所以這次選遠一點的地方﹐以免再遇到他。”中年人翻過一張報紙﹐繼續說著﹕“那回看到你和他有說有笑的﹐你們在交往嗎﹖” “沒有﹐他只是一個來店裏買電腦的客戶。”張文靜吃完了飯團﹐將塑膠袋揉成一團﹐放進身旁的紙袋裏﹐又拿起果汁﹐慢慢的喝著。 “你要小心一點﹐別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中年人翻到影劇版﹐看得笑呵呵的﹐口氣卻很嚴厲﹕“否則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懂嗎﹖” 兩三個婦人快步跑過他們面前﹐加入了搶奪的人群中。 “我知道﹐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吧。”張文靜吸著果汁﹐手上的杯子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就是相信你﹐不然我們早就動手了。”中年人將報紙折起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沒有向上面報告這件事﹐你自已注意一點。” “謝謝你啦﹐這次是什麼東西﹖”張文靜又吸了吸﹐確定杯子裏面空空的﹐才把塑膠杯也放進紙袋裏。 “照燒豬肉堡﹐你最愛吃的。”中年人順手拿起張文靜的紙袋﹐起身走開﹐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張文靜拿起中年人的紙袋﹐從裏面翻出照燒豬肉堡﹐將紙袋折起來﹐放進自已的背包裏。 “嗯……真好吃﹗”她咬了一口照燒豬肉堡﹐滿足的微笑著。 張文靜站起身來﹐背上背包﹐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哎唷﹗” “啊呀﹗” 張文靜才跨出一步﹐就撞進一個女孩豐滿的胸部中﹐手上的照燒豬肉堡整個攤在她的衣服上。 “啊﹗真是對不起﹗”張文靜把臉拔出來﹐首先看到的是滿手的照燒醬﹐然後看見半個照燒豬肉堡粘在那女孩腰部的衣服上﹐她連忙拿起那半塊漢堡麵包﹐又想幫她擦掉衣服上的醬料﹐卻沒想到手上的照燒醬反而把污痕涂的更大塊。 “啊﹖更臟了啦﹗”眼前的女孩埋怨著。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張文靜急著要幫她抹乾淨衣服﹐一時也忘了手上的照燒醬﹐越弄越糟。 “哇哈哈……”女孩身旁﹐一個男孩似乎覺得這畫面很有趣﹐開懷的笑著﹕“耶﹖這不是張小姐嗎﹖” 這個聲音來自右上方﹐帶著熟悉的爽朗和渾厚﹐張文靜戴好黑框眼鏡﹐抬頭一看﹐果然是李言。 “啊呀﹗”張文靜頓時滿臉通紅﹐既然看見李言﹐那自已撞到的應該是…… 天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暗下來﹐一道閃電照亮了天際。張文靜稍稍的轉了個頭﹐正好小霞也氣鼓鼓的看向她。 轟隆隆的雷聲由遠而近﹐在兩人上空爆了開來﹐豆大的雨點從天空降下﹐路上的行人紛紛跑進騎樓躲避。 “來唷﹗快來唷﹗再不來就沒有了唷﹗婆婆媽媽姐姐妹妹別相讓唷﹗誰搶到就是誰的唷﹗這裏只賣衣服不賣面子唷﹗”拿著擴音機的小鬍子在旁邊搧風點火﹐百貨公司的專櫃小姐又倒了一大簍衣服進去﹐看樣子﹐即使是下雨也無法停止這一場混戰。 在百貨公司地下室的美食街裏﹐靠牆角的一張桌上放了三杯鮮果汁﹐李言坐在椅子上﹐東看看西看看﹐很無聊的樣子。 外面下著大雨﹐三個人無處可去﹐就進到百貨公司躲雨。小霞到洗手間去整理一身的狼狽﹐張文靜覺得過意不去﹐而且她身上也沾到了一些醬料﹐也需要整理一下﹐所以她跟去幫忙﹐李言買了三杯果汁﹐一個人坐在這裏等﹐也等了有十來分鐘。由於還沒到中午吃飯的時候﹐美食街裏空空蕩蕩的﹐大多數人還留在各樓層血拼﹐要等一下才會到這裏來休息補充體力﹐準備下午第二輪的攻防戰﹐李言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探頭看了看﹐洗手間門口偶爾有人進出﹐但一直沒有她們的身影。 “怎麼那麼久﹖”李言拿起中間的杯子﹐正要將吸管放入口中﹐遠遠的看見小霞板著一張臉﹐從洗手間走出來﹐不一會兒張文靜跟著走出來﹐也是板著一張臉。小霞進去時就是撲克臉﹐出來時還是撲克臉﹐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張文靜進去時還滿懷歉意﹐怎麼出來時也擺出撲克臉﹖這兩個人在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霞走到李言左邊﹐二話不說的坐了下來﹐張文靜也沒說話﹐直接坐到李言右邊的椅子上﹐兩人不約而同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嚕嚕的喝了起來。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不尋常的電波﹐李言眯起眼睛﹐左瞄瞄右瞄瞄﹐覺得自己還是暫時不要開口的好。 “餵﹗我已經跟你道過歉了﹐你還要怎麼樣﹖”張文靜首先發難。 “不怎麼樣﹗如果道歉就可以解決問題﹐那這個世界就不需要法官和警察了﹗”小霞不甘示弱﹐冷冷的回了一句。 兩人同時哼了一聲﹐轉過身子﹐背對著李言。 李言嘴裏刁著吸管﹐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遠遠的一對情侶走過來﹐本來想坐在李言他們附近﹐看見情勢不太對勁﹐連忙換了位子﹐坐的遠遠的。 “你不要太過份了﹐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身上也沾到了不少照燒醬﹐更何況﹐我的照燒豬肉堡才咬一口而已耶﹗” “拜託﹐照燒豬肉堡有什麼了不起﹗我身上的衣服是白的耶﹗白－的－耶﹗沾了照燒醬﹐怎麼洗的掉﹖” “白衣服又怎麼樣﹖我的衣服也很難洗啊﹖難道我的衣服就不用洗嗎﹖” “你才沾到那一點點有什麼了不起﹐我這裏可是沾到了一大塊﹗這麼大塊耶﹗搞不好要用一整瓶漂白水來洗呢﹗”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李言夾在中間﹐真是應了那句話“左右為難”。 雖然吵得很“客氣”﹐兩人音量都不大﹐但還是引起不遠處一個小胖子的注意﹐他連忙轉過身來﹐面對這裏﹐津津有味的吃著一碗烏龍面﹐仿佛把這場爭吵當成了一盤好菜。 “餵﹐我說你們兩個﹗”李言想了想﹐還是要自己出面解決這場紛爭﹐於是開口說道﹕“別再吵啦﹐看在我的面子上﹐各讓一步好不好﹐這只是個意外嘛﹗” “不行﹗今天的事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小霞一拍桌子﹐將果汁杯放在桌上﹐忿忿不平的站了起來。 “嘿﹗只有你有原則﹐我就沒有原則嗎﹖你不賠我照燒豬肉堡﹐我才不會跟你善罷甘休﹗”張文靜也拍了桌子站起來﹐雖然她比小霞矮的多﹐但還是抬起頭﹐對小霞怒目而視。 這下子全美食街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這裏了﹐李言很尷尬﹐拉拉小霞的手﹐又拉拉張文靜的手﹐強笑著說﹕“餵﹗你們在搞什麼﹐有話好好商量嘛﹐不過是一件衣服和一個漢堡﹐有必要吵成這樣子嗎﹖” “不行﹗今天她不跟我倒茶認錯﹗我絕對不會放過她﹗”小霞甩開李言的手﹐大聲的說。 “倒茶認錯﹖別開玩笑﹐你沒跟我磕頭賠罪﹐你就試看看﹗”張文靜也甩開李言的手﹐毫不客氣的說。 天地之間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兩人身上隱隱發出青白色的電流﹐交互纏繞﹐激發出一陣陣刺眼的閃光。眼看一場肉摶戰即將展開﹐吃烏龍面的小胖子笑得合不攏嘴﹐這下子可以免費看一場女子摔角秀了。 “好了﹗”兩人的戰火延燒到李言身上﹐引爆了他體內的炸藥。李言放下果汁﹐一拍桌子﹐怒氣勃發的站起來﹕“不過就是一件衣服和一個漢堡﹐吵成這樣是什麼意思﹖倒茶認錯﹗磕頭賠罪﹗你們以為這是在拍電影啊﹗” 小霞和張文靜互看一眼﹐突然衝上前抱住李言。 “呀呵﹗” “成功了﹗” 兩人掛在李言身上﹐又笑又叫又跳﹐十分高興。吃烏龍面的小胖子看得呆住了﹐兩根面條掛在嘴邊﹐忘了收回去。 “餵﹗這是怎麼回事﹖”李言一臉納悶的表情﹐隨即而來的燈光､攝影機､彩紙､小花砲和震耳欲聾的音樂馬上告訴他答案。 兩個穿著奇怪衣服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後面跟著兩位穿著清涼的小姐﹐一位手裏拿著一張超大的支票﹐另一位手裏拿著一大張紙板﹐把三個人圍在中間﹐左邊的主持人連珠砲似的說﹕“啊﹐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這位李先生居然不到十分鐘就說出了今天的關鍵句子﹐而且還是今天的第一組參賽者﹗餵﹐阿內桑﹗看來我們可以提早收工了。” 右邊的主持人接口說﹕“是的﹐阿南桑說的一點也沒錯﹗今天我們‘火燄模擬考’節目來到這家正在進行週年慶的百貨公司﹐進行的題目就是‘十分鐘內說出關鍵句子得十萬元’的考驗﹐我們剛才在門口選定了這三位朋友﹐而且事先和這兩位美麗的小姐串通好﹐她們必需在不能告訴他﹐也不能給他提示的情況下﹐讓這位李先生在十分鐘內說出關鍵句子﹐請問李先生﹐你知不知道今天的關鍵句子是什麼﹖”說完把麥克風對準了李言。 “呃……”李言搖搖頭說﹕“不知道。” “呵呵呵……李先生不知道。”左邊的主持人笑著說﹕“讓我們來告訴他答案吧﹗” 他將小姐手上的紙板掀開來﹐上面寫的是“你們以為這是在拍電影啊﹗”。 右邊的主持人看著手上的碼表說﹕“嗯……這位英俊的李先生使用的時間是……八分十六秒﹐所說的字一個不差﹐連最後的‘啊’都對了。”左邊的主持人馬上接口﹕“大家都知道我們的規則可是很嚴的﹐如果他說的是‘嗎’或是‘呀’﹐那就不合格了﹐因為他說的一字不差﹐所以李先生……”兩位主持人一起舉手﹐同時說著﹕“闖關成功﹗” 一陣鑼鼓喧天﹐又是花砲､彩紙﹐扛著攝影機的年輕人揮舞著手上的機器﹐製造一些旋轉搖晃的效果。李言看了看小霞和張文靜﹐兩人對他笑笑﹐又互相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接下來三人接受了一段簡短的訪問﹐然後是照像､簽約､律師見證﹐白花花的十萬元現金立刻送到他們手上﹐當然﹐稅金已經先從裏面扣除了。 一陣喧鬧與忙亂﹐三個人好不容易才從圍觀的人群中擠出來﹐重新得到安靜。小霞和張文靜手挽著手﹐高興的走在前面﹐又說又笑的嘰嘰咕咕個沒完﹐又商量著要去哪裏慶祝﹐又回味著剛才的過程﹐換成李言板著一張撲克臉﹐慢慢的跟在後頭。 走到門口﹐張文靜回頭看了一下李言﹐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太對﹐於是停下腳步問道﹕“怎麼了﹖你不高興啊﹖” 小霞轉身走到他旁邊﹐拉著他的手說﹕“餵﹐這麼小氣啊﹗我們也是為了賺那十萬元獎金啊﹗又不是要故意捉弄你﹐別這樣嘛﹗” 李言嘟著嘴沒說話。 張文靜笑著說﹕“好了啦﹗大不了我們跟你道歉嘛﹗倒茶認錯､磕頭賠罪﹐看你要選哪一樣都行﹐可不可以﹖” “我不管﹐如果道歉就可以解決問題﹐那這個世界就不需要法官和警察了﹗”李言學著小霞的語氣﹐板著臉說。 “那你想怎麼樣﹖”兩人同聲詢問。 “嘿嘿……”李言露出勝利的笑容說﹕“最後一句話是我說的﹐所以這十萬塊應該全部都是我的﹗” “餵﹐如果不是我訂下這麼高明的計策﹐怎麼可能誘導你說出這句話﹗”張文靜不甘示弱的說。 “對呀﹐還要我高明的演技配合﹐不然那有那麼簡單﹖錢怎麼可以都算你的﹖我們的功勞比較多耶﹗”小霞也嚴正的提出抗議。 “重點是﹐關鍵句子是我說出來的﹐而且一字不差﹐所以我……餵﹗餵﹗你們兩個怎麼走了﹖餵﹗”小霞和張文靜手牽著手走出百貨公司﹐反正錢在小霞口袋裏﹐李言說什麼都不重要。 李言連忙追上去﹐三個人笑鬧成一團﹐沒有人注意到大雨是什麼時候停止的﹐太陽又悄悄的掛在藍藍的天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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