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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
| 作者﹕ABo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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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發出一陣陣的嘶吼﹐一輛50cc速克達以不合它破舊外表的方式貼地急轉﹐轉進了這條冷清的街道。 由於就住在街口﹐李言對這條街十分熟悉﹐他很快的騎到第二個巷口﹐轉上騎樓﹐在第二家店門口停下來。 “林武雄先生快遞﹗”李言對著半拉下來的鐵門喊著。 透過玻璃窗看進去﹐可以看到裏面堆著一箱箱的貨物﹐新新的展示架上稀稀落落的擺放著幾套電腦遊戲和一些零件﹐說明了這是一間新開的電腦公司。這一條街並不很熱鬧﹐而且已經有兩家賣電腦的﹐這是第三家。李言很納悶﹐為什麼要在這裏開店﹖他就住在街口那家電腦公司的樓上﹐每天進進出出的﹐從來也沒看到客人上門﹐那家店在街口都做不起來﹐前前後後已經換過三個老板了﹐更何況是在這麼冷闢的巷子裏﹖ “應該開不了多久吧﹖這個位置恰好在那兩家的中間﹐又在巷子的轉角﹐也沒做招牌﹐這樣子怎麼會有客人上門﹖真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開店前都不做市場調查的嗎﹖”李言搖搖頭﹐對這家店的未來相當不看好。 “有人在嗎﹖林武雄先生的快遞﹗”等了半天也沒有人回答﹐李言不耐的拍著鐵門﹐大聲的喊著。 “噢﹗來羅﹗”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嬌嬌的。 鏗鏘﹗匡鎯﹗砰咚﹗棒了好一陣子﹐才看到一個女孩子跌跌撞撞的走出來。 “對不起﹗因為我在後面整理﹐所以沒聽到……”女孩子不好意思的說。 “沒關係﹐請在這裏簽收。”李言機械式的遞上小包裹和筆﹐指著三聯單上的一個小方格說。女孩子看看他﹐接過包裹和筆﹐就著李言手上的板子簽名。在女孩子簽名的空檔﹐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子。這女孩大概二十出頭﹐長相普通。她比李言矮的多﹐不過由於李言是坐在機車上﹐兩人現在的高度差不多。她穿著大花褲､大花杉､戴著黑框眼鏡﹐滿頭滿臉的塵土﹐看起來有點呆呆的﹐活像是菲律賓來的瑪麗亞。 “完蛋了﹐再加上這麼土的店員﹐一個月內這家店必定關門﹗”李言悲觀的想著。 “謝謝﹗”女孩簽了名﹐把筆還給他﹐李言撕下簽收單的第二聯﹐遞給女孩﹐同時習慣性的點點頭﹐一催油門﹐從兩輛轎車之間穿出騎樓﹐他還有十多件小包要送﹐這家電腦公司在他心中已經關門了。 ※ ※ ※ ※ ※ 李言把裝信的大袋子往桌上一放﹐重重的將自已拋在椅子上。 “呼﹗真是熱死人了﹗為什麼夏天要這麼熱﹖”一面喝著冰水﹐李言不滿的對悶熱的天氣發著牢騷。 “別抱怨了﹐夏天本來就熱呀﹗幸好今天你只剩下這三件小包﹐送完就可以提早下班了。”收發員崔姐一面安慰他﹐一面遞給他一張單子﹐同時將他的袋子接過去﹐把裏面的信件拿出來﹐然後塞了三個小包裹進去。 “等等﹗我這裏有一件要送﹐就在你家附近﹐你回去時順道幫我帶過去好嗎﹖”一旁同樣是收發員的璃璃說。 李言接過璃璃手上的牛皮紙袋﹐看了一下上面的地址﹐正是那家新開的電腦公司。 “又是林武雄﹖怎麼那家店還沒倒啊﹖”李言看著紙袋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土店員。 這一個多月以來﹐雖然李言和這個叫林武雄的就住在同一條街上﹐但他從來沒有經過那個巷口﹐自然也不曾想過那家電腦公司﹐反正李言認定它開不了多久﹐也不會特別的去看看那家電腦公司倒了沒。 “怎麼了﹖你認識呀﹖”崔姐好奇的問。 “沒什麼﹐這個地方我上回去送過﹐是間新開的電腦公司﹐看起來快倒的樣子。”李言隨口回答著。 “不會吧﹖賣電腦很好賺耶﹗”璃璃插嘴﹕“我哥哥就是在電腦公司上班﹐一個月五､六萬的薪水﹐還有獎金呢﹗” “是嗎﹖可是現在賣電腦的好象都倒的很快呀﹗前兩個月我家附近新開一家叫什麼王的﹐昨天就貼上了出租的紅紙條﹗”崔姐不以為然的反駁。 “倒的快開的也快﹐這些人的錢都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李言掂了掂那紙袋的重量﹐轉頭對璃璃說﹕“沒問題﹐我送。” “那這張單子你幫我簽一下。”璃璃遞過來一張單子﹐李言很快的簽了名﹐背起背包﹐對崔姐和璃璃揮揮手。 ※ ※ ※ ※ ※ “林武雄先生快遞﹗”李言坐在機車上喊著。 這家電腦公司已經開始營業了﹐門口貼了幾張電腦遊戲的海報﹐李言從來沒摸過電腦﹐也不玩電玩﹐對著這些畫著中世紀騎士和全身紅通通妖怪的海報一點也不感興趣﹐只有一張有著三個漂亮美眉的讓他多看了兩眼。 店裏還是那個女孩﹐換了一身不流行的雪花牛仔裝﹐黑框眼鏡﹐紮了一根大辮子﹐看起來還是很土。 “謝謝﹗”女孩簽了名﹐把筆還給他﹐又看了他一眼﹐才轉身走回店裏﹐李言搖搖頭﹐這種巷子內的店一定要找漂亮妹妹來看店才能吸引客人﹐這女孩這麼土﹐老板請她根本就是個錯誤。 ｘ ｘ ｘ ｘ ｘ ｘ ｘ ｘ 將後避震器彈簧上的最後一塊泥土刷掉﹐總算完成了ＮＳＲ的清理工作。李言伸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雙腿﹐站起身來﹐打量著這輛陪著他走過那段年少輕狂的愛車。雖然經歷了不少征戰﹐ＮＳＲ的外表依然光亮如新﹐李言輕輕的拍拍它的坐墊﹐對這個老戰友的狀況十分滿意。 “餵﹗接著﹗”小楊老遠丟過來一罐礦泉水﹐李言順手接住。 “保養好啦﹖”小楊走過來﹐看了看ＮＳＲ﹐笑著說﹕“你昨天去哪裏跑啊﹖也不找我一起去﹐不夠意思喔﹗什麼時候我們再去跑一次吧﹖” 小楊是李言的國中同學﹐以前兩人常常一起飆車﹐他在車行當學徒﹐對車子的改裝十分內行﹐退伍後小楊借了一筆錢﹐頂下了這家機車行﹐本來要找李言合夥﹐但李言覺得朋友若要做長久﹐千萬不要合夥。而他除了騎車外也沒什麼專長﹐於是自己去找了快遞的工作﹐這臺ＮＳＲ就放在小楊店裏當展示品。 李言笑了笑﹕“也沒有去跑啦﹗只是四處蹓一蹓﹐讓車子動一下。現在要跑也跑不動了﹐總覺得不是那個年齡。” 小楊點點頭﹐說道﹕“是呀﹐現在看看那些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真的很難想象他們和我們才差幾歲而已﹐沒想到我們也曾有過那種追風的年代。餵﹗有沒有煙﹖” 李言摸了摸身上口袋﹐搖搖頭說﹕“沒有﹐我去買。”說著走向店外。 “順便幫我買一包﹗”小楊在後面喊著。 “知道了﹗” 小楊的車行就在大馬路上﹐再過去兩間就是街口的電腦公司﹐對面則是一家便利商店。李言從便利商店出來後﹐站在騎樓下點煙﹐一抬頭看見那條巷子﹐突然想到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 “不知道平常他們生意怎麼樣﹖”李言自言自語的說。於是他就往那條巷子走過去。週日下午﹐悶熱的街上一個人也沒有﹐李言站在巷口﹐隔著玻璃窗往店裏看﹐店裏有一位老先生坐在電腦前面﹐那個土土的女孩蹲在旁邊﹐正在對他解說著什麼。 “不錯嘛﹗至少還有客人上門……”李言心裏想。 只見那女孩又說又比﹐大概是在對老先生推銷電腦﹐那老先生顯然聽的很有興趣﹐不住的點頭﹐兩人有說有笑的。李言好奇的走近一點﹐想聽看看那女孩子在說什麼。 “嗯……這裏要先點一下……然後再點這裏……”女孩一面說一面比著螢幕。 “啊﹖要點這裏啊……”老先生拿著鼠標的右手遲疑了一下﹐看起來他對現在的狀況還是很模糊。 “然後這裏就會有一個新的視窗出現……您看這條一閃一閃的直線……然後把地址打在這裏……” “噢……就是這個地址啊……”老先生指著捏在手上的紙條。 “不是這個……是這個……這個叫做電子郵件地址……”女孩解釋著。 “啊﹖是這個呀﹗”老先生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聲中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對﹐打這個符號時記得要先按著這個鍵……就像上次那樣……” “好﹐那我就打啦……嗯姆……哎嘶……幽……幽……這幽在哪兒呀﹖”老先生推了推眼鏡﹐很費力的找著。 “在這裏……哎哎哎……等等……您打太多了……先按這裏刪掉幾個……”女孩指著鍵盤。 “唉呀……對不起對不起……我按太多了……按這個是吧﹖” 老先生看著鍵盤。 “對……就是這樣……這裏再加一個Ｆ就可以了……然後點這裏……就可以開始寫信了。”女孩指著螢幕。 “原來是這樣子啊……真是謝謝你啦……”老先生感激的說。 “別客氣啦﹗來……按一下這裏﹐可以加圖片進去……嗯…… 您孫子喜歡什麼﹖”女孩問著。 “那個什麼皮什麼丘的……對對對……就是這個……” “原來是在教電腦啊﹗”李言自言自語著。這兩個人一個教的起勁﹐一個聽的認真﹐完全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李言。老先生其實蠻難溝通的﹐但那女孩對每一個小細節都細細解說﹐老先生聽不懂﹐她就舉例說明､反復解釋﹐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的感覺。看著女孩專注的樣子﹐李言突然想到“認真的女人最美麗”這句話﹐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折騰了很久﹐終於將一封電子郵件寄出去了﹐老先生十分滿意﹐不住的道謝﹐又要付錢給那女孩。女孩堅持不收﹐兩人推讓了一陣子﹐老先生丟了錢就走﹐女孩拗不過老先生﹐只好收下﹐回身要再謝謝老先生時﹐卻看見李言站在門口。 “歡迎光臨……啊﹗你是快遞先生﹗”女孩很快的認出李言﹕“今天也有我們的快遞嗎﹖” “沒有﹐只是來逛逛。我就住街口……”李言順手指了指外面。 “真的嗎﹖原來我們是鄰居啊﹗”女孩仰著頭看著他﹐臉上隱隱有著一抹紅霞。 “呃……”李言四下看了看﹐這是一間很小的店﹐站在門口一眼就看完了整個店面﹕“那位老先生是來學電腦的嗎﹖” “包爺爺﹖不是啦﹐他的兒子女兒都在國外﹐前幾天來買了一臺電腦﹐想透過網路和他們聯絡﹐我剛剛是在教他發電子郵件。” 女孩笑著說。 “嗯……”李言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網路有這種功能呀﹖會不會很難學﹖” “不難﹐只要會用ＷＩＮＤＯＷＳ就可以了。你還可以在信件裏加上照片､聲音､或是用這種攝影機拍攝一段影片寄過去﹐很簡單的﹐一點都不難。”女孩說。 兩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下來。 “呃……”李言搔了搔頭皮﹕“生意好嗎﹖” “不太好﹐我們開了兩個月了﹐只賣出去兩臺電腦﹐還好老板另外有接一些生意﹐不然可能就要關門了。”女孩笑笑說。 又是一陣沉默。 “那麼……”李言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這女孩面前突然變笨了﹖明明是個不怎麼起眼的普通女孩﹕“……老板呢﹖” “老板不在﹐也許等一下會回來。”看得出來女孩正忍著笑。 “那麼……”李言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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