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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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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身為副將兼參謀的任允文為了避開風頭火勢﹐一早就率領兩千前鋒出發進行前線開路的威力偵察任務﹐而將打探主帥心情的重要任務委託給呂師囊。這是他第一次以統帥而非參謀的身份領導指揮部隊﹐雖然率領的只是兩千輕裝步兵構成的前鋒﹐但對於第一次帶兵來說已經算很好了。已於富陽縣境內的方百花軍前鋒在他的率領下﹐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行軍﹐抵達富陽城前。 從啟程開始﹐他便戴著觀察眼鏡﹐使用即時錄影功能進行全程記錄。除了要記錄下這段時間內自己的所有決策指揮動作﹐俾能在事後檢討分析以便改進缺點──自己終究缺乏軍事經驗﹐這一點任允文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之外﹐也是為了留作一個紀念。 另一個原因是這些資料將會做為教材﹐一段時間後將會設法送回楓林學園﹐以做為軍事教學之用。這是陳陵､任允文與夏子翼下山前討論過的決議事項之一。他表現好的部分將會被作為教學範例﹐表現差的地方會成為負面教材﹐而且必定會被老陵批的體無完膚﹐他對這一點非常清楚。想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夏子翼的老爸是軍人﹐因此這方面懂得總比他多了個一點半點﹐希望別輸老夏太多才好。 任允文望了周圍一眼﹐下令於城前三裏一處小丘上結陣以等待本隊抵達﹐並派出探子勘查四周地形環境､尋找水源與刺探敵方部署﹐以為稍後的攻城戰做事前準備。另外﹐他也派出專屬探子﹐在當地土民的帶領下前往城鎮四方的隱蔽處﹐特別是那條通往杭州城的官道上進行警戒﹐以防止官軍援軍突然出現發動奇襲。 可能是監於四天前﹐新城守軍出城野戰卻被迅速消滅的經驗﹐又或許是因為任允文的部隊比富陽城兵多出一倍的關係﹐總之城兵並未出城向他們挑戰。這使他們得以輕鬆地進行以上的工作。做完指示後﹐任允文開始有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研究著眼前的局勢。 富陽縣古稱富春﹐富春江橫貫全境﹐有“八山半水半分田”之稱﹐境內山川秀麗﹐風物宜人。富陽城處於群山環抱的一片平原之中﹐官道經此東北通往杭州府城﹐西南通往新城﹐東南則通往諸暨。沿著官道兩旁是一排由富春江修渠道引水灌溉的水田﹐再往外則是稀落的樹林與山丘。在這個春末夏初的時節﹐水田裏水深有半尺出頭﹐泥濘而不利人畜通行。 以上是剛投附的土民對當地的介紹。不過此時的任允文沒有心情欣賞風景﹐因為他知道眼前的秀麗山川會在這兩日內變成血流滿地､屍橫遍野的修羅屠場。這種想法使他的心情高興不起來。 富陽城雖然規模不大﹐但由於地處睦､婺兩州通往杭州的官道要衝﹐為杭州府城通往此二州的門戶﹐故應配有相當數量的兵力。根據朱雀堂昨天傳回的情報﹐目前約有近千名刀斧手防守。 雖然自十數日前兩浙都監蔡遵､顏坦率五千廂兵增援青溪縣﹐卻遭圍點打援式伏擊而全軍覆沒後﹐官軍已不敢輕易增援偏遠的地方縣城。但富陽地位重要﹐距離杭州府城僅百裏﹐約兩日的步行路程﹐快馬更是一日可達﹐兼且府城尚駐有近兩萬名官軍﹐因此雖然機會不大﹐仍有可能獲得增援。 而方百花部在這十數天的運動與新城之戰中﹐吸收一些敗兵與陸續來投的教徒與農民﹐目前人數已增為一萬五千人左右﹐兵力接近出發時的兩倍。然而別說後來加入的人﹐就連最初的八千人中﹐目前持有鐵制開鋒兵器的也只有約四分之三的六千餘人而已。其他的人僅持有臨時削成的竹槍或木棒､木盾之類的武器﹐只能安排作為第二線的守衛工作或充當民夫使用。 在這樣的兵力與裝備規模對比下﹐包圍富陽城還可以辦的到。但若大批官軍前來支援﹐問題就很大了。到時不要說腹背受敵﹐就連以全部兵力迎擊杭州來的全副武裝士兵﹐大概都很難贏的了。 話又說回來﹐若能引杭州府城守軍出擊﹐然後以野戰將其擊破﹐那麼在之後的杭州攻略戰中想必將會輕鬆許多。當然﹐先決條件是能打的贏才行。假如能引杭州城出兵一萬過來﹐那麼…… 不行﹐會輸掉。任允文搖搖頭﹐放棄了這個想法。之前的勝利全都是以壓倒性的數量優勢為條件才辦到的﹐一萬五的武裝農民對抗一萬正規軍﹐除非玩些詭計什麼的﹐還要天時地利人和通通湊齊﹐再加上一點運氣﹐那才有可能打勝。不過反正攻下杭州城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只要開路並進行試探性進攻﹐等到方臘軍本隊過來會合就好了﹐還是別太貪心吧。雖然這麼說﹐可是任允文還是忍不住推想著各種可行的作戰方案。 這時探子回報城的另一方向有五騎朝杭州府城的方向飛馳而去。任允文知道那是去向杭州城告急的傳令。他手下先鋒僅兩千人﹐雖然全都擁有正式兵器﹐但都是清一色的步兵﹐缺乏戰馬﹐無法阻止也無法追擊﹐所以只好任由他們去了。 一個時辰後﹐方百花本隊分成四路抵達﹐其中先頭一路緩緩開入陣地﹐另三路則在先鋒向導帶領下﹐繞過城牆佔領富陽城四周據點﹐以切斷其與杭州城的聯絡﹐並於城周圍建立陣地以進行包圍作戰的準備。部隊立穩腳跟後立即派出部分士兵伐木砍柴﹐準備製作各式攻城器械﹐同時讓其他士兵輪流吃飯休息﹐預計下午日頭稍落時開始進行攻城戰。而呂師囊就在此時走入任允文的營帳﹐告訴他女王陛下仍在生氣－事實上﹐是比昨天氣的更厲害－的壞消息。 任允文默然半晌﹐嘆了口氣。心想哄女孩子雖是他擅長的技巧之一﹐只是怕對方因此而黏上來﹐況且方百花又不是一般的女子﹐後續的麻煩可不小。不過既然事已至此﹐兩邊這樣乾耗下去也不是辦法﹐看來只有直接以正攻法來解決了。不過﹐得等眼前的富陽城攻略戰結束以後才行。 呂師囊安慰他道﹕“任兄弟﹐不用放在心上心了﹐過幾天等百花氣消了些﹐我再去替你說情吧。” 任允文謝道﹕“那就多謝呂大叔的好意。不過這事還是得靠我自己來解決才行。”話頭一轉﹐問道﹕“呂大叔﹐你對你的同宗﹐朱雀護法呂將這人了解多少﹖” 品評武林人物是呂師囊的長技﹐也是他的嗜好之一。他笑道﹕“呂將其人在江湖中頗有些名氣﹐近年來憑自創的一手三十六路靈臺劍法馳名江南。不過更令人佩服的是他二十六歲就成了國子監太學上舍生﹐且成績優異﹐已獲選進入授官之列﹐卻在五年前因見官場黑暗與政治腐敗﹐故辭官不就﹐回家當起教書先生來了。他的老家就在這附近的參力口。眾人皆稱之為參力口的儒劍呂將。” 他停了一下﹐又道﹕“不過我倒是直到前些日子才知道他是明教新任的朱雀護法﹐之前也不知他也是明教徒。他是個讀書人﹐不是我們這些大老粗可以比的。但又武技精強﹐能文擅武﹐實是非常不容易。更難得的是他那不受功名利祿所誘的氣度﹐頗受江湖中人尊敬。”言語中頗以能有這麼一位同宗為榮。 “新任的護法﹖”任允文好奇地問道。 呂師囊點點頭﹐道﹕“前一任的朱雀護法蝴蝶夫人林採蝶在四年前因病去世。四年來沒人知道新任的朱雀護法是誰﹐江湖傳言一致認為這個人選是空下來準備留給百花遞補的。”他補充道﹕“蝴蝶夫人是百花的師傅。” 任允文頷首﹐心想連呂師囊這種見聞廣博的人物評論家都不知道呂將是朱雀護法﹐甚至連他是明教徒也不知道﹐顯見明教對此保密的非常好。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也就是說方臘很早就打算在江南起事﹐所以才特別在杭州一帶擺下這枚棋子。這四年來﹐呂將的真實身份應當是明教部署在杭州的高級間諜吧。 他欲言又止地望著呂師囊﹐後者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了起來﹐道﹕“任兄弟猜的沒錯﹐方教主的這次起事恐怕已經準備很久了。” 任允文點點頭道﹕“孫子兵法有雲﹕‘昔殷之興也﹐伊執在夏﹔周之興也﹐呂牙在殷。故惟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軍之所恃而動也。’我瞧呂護法很可能是明教中最具聰明智慧的人﹐如今方教主此舉﹐正合兵法要旨。” 說到這裏﹐傳令過來通知他們攻城戰即將開始。於是兩人趕到方百花所在的本陣。眼前的部隊已將簡陋的攻城器具如雲梯與撞車等準備好﹐只待百花將軍一聲令下﹐立即可以開始攻城。遠遠望去﹐富陽城頭守軍也進入高度戒備的狀況。正在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一名探子慌慌張張的趕來﹐報告道﹕“杭州城方向有官軍援軍正在趕來﹐距富陽城已不到三十裏。” 包含方百花在內﹐諸位將領立即譁然。周圍彌漫著緊張的氣息﹐人人均想敵方援軍未免也來的太快了吧。方百花問道﹕“有多少人。” 那探子答道﹕“前隊是大約三百多騎的馬隊﹐領頭的是一輛馬拉的板車﹐上面的人因為太遠了所以看不清楚。後隊有千名左右的刀斧手。” 幸好數量還不多﹐眾人均松了一口氣。但是為何會由板車領頭﹖眾將低聲議論著。任允文道﹕“讓我去看看吧。”方百花同意了。於是任允文請呂師囊一起隨行﹐帶著他所屬的兩千前鋒隊前去進行攔截。 當他們繞到富陽城的另一面﹐到了往杭州的官道上時﹐任允文想了想﹐請呂師囊率領千名士兵﹐在土民的領導下抄小路迂迴前往預計中的敵人後方以切斷其退路﹐他自己則率領餘下千名士兵準備從正面迎擊﹐打算來個兩麵包抄﹐前後挾擊。過了一會﹐前方塵頭大起﹐小小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此時距離尚遠﹐任允文運足目力仍然看不清來人身份。不過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他啟動觀察眼鏡的望遠功能外加局部放大特寫觀察了一會。看清來人後他略感驚訝﹐微微蹙起了眉頭﹐回頭大聲指示部下道﹕“前面的板車和周圍的二十多騎是朋友﹐別傷了他們。那些應該是朱雀堂的人﹐等他們靠過來﹐後衛刀隊立刻護住他們。後面那一票馬隊是官軍的追兵﹐他們是我們的目標。槍隊前進列陣﹐刀隊往兩翼左右展開﹐盡可能別傷馬﹐以人為攻擊目標。”說完一揮手﹐喝道﹕“弟兄們﹐大家上﹗” 眾人一擁而上﹐部隊開始往前移動。距離拉近後﹐眾人都看到眼前的官兵馬隊已經接近板車到弓箭射程之內﹐不時有幾支弓箭射往前方的板車﹐但多數準頭都不怎麼好。少數瞄的較準的都給板車上一名大漢揮刀檔開﹐但旁邊的騎士仍有兩名中箭落馬。 友方的馬隊見到打著明教旗幟的任允文隊援軍趕來﹐登時人人大喜﹐加速趕來。就在兩方相約兩百丈時﹐拉板車的馬不知在地下踢到什麼東西﹐長嘶一聲滾倒在地﹐板車也跟著翻了過去。就在電光石火的那一剎那﹐車上那名大漢大喝一聲﹐俯身抱起一人﹐雙足一點﹐飛身而起﹐往前躍了數丈﹐穩穩地落在地面﹐動作如行雲流水﹐顯見其武功高強。 二十餘名騎士見狀立刻勒馬﹐所有人均飛身下馬﹐結陣護住那大漢。那大漢說了句話﹐其中一人便從那大漢的手中接過那人﹐和另外兩人往任允文隊的方向急奔而來。而其餘人則跟在那大漢背後往官軍馬隊殺去﹐拼死阻止他們前進。 “那是呂護法﹐他受傷了。”任允文手下的一名眼尖的小隊長指著前面被人抱在懷裏的人﹐驚呼了起來。 任允文立即下令道﹕“小武﹐你立刻返回本陣通知百花將軍呂護法受傷了﹐請他們馬上準備醫治。後衛刀隊即刻護送呂護法返回本陣。其餘的人全力支援前方的朋友﹐快。” 話才說完﹐只見前方遠處那名大漢從持長刀高高躍起﹐以蒼鷹搏兔之勢往官軍馬隊投去。堪堪到了隊長頭上﹐那人一聲大喝﹐身形竟然在半空中一頓﹐硬生生地轉為泰山壓頂之勢﹐猛烈撲擊而下。 那名馬隊隊長望著居高臨下的敵人陰影﹐只覺狂猛的氣勢撲天蓋地而來﹐知道對手武功強絕﹐暗呼不妙﹐忙雙手運刀全力往上一架。只聽見鏘的一聲大響﹐那隊長雖然架住敵刃﹐但卻給刀氣劈入前額﹐慘叫都發不出來﹐一個翻身倒栽下馬。 那大漢借力一個倒翻﹐仰面朝天落下﹐左足往一名騎士後心一撐﹐左掌一伸﹐架開另一人兵器的同時拍在他胸口﹐右手長刀卻輕飄飄地穿過另兩人的刀鋒﹐削過一人的嚥喉。連傷三人的同時右腳微曲﹐點在那隊長的馬鞍上﹐以看似絕難辦到的體勢借力彈起﹐再一個翻身﹐坐到官軍隊長的那匹駿馬背上。 僅在一瞬間﹐那大漢便連斃包含馬隊隊長在內的四名好手﹐還搶到了隊長的坐騎。但他顯然並不以此為足﹐雙腿一挾﹐純以雙腳控馬﹐左衝右突﹐竟是靈活異常。但見刀光連閃﹐掌影紛飛﹐又有數人挨掌中刀落馬﹐人人均一擊斃命﹐只死不傷。 而這時那二十名明教漢子仍在外圍﹐人人均舍生忘死﹐揮刀砍殺﹐只盼衝進敵陣守在那大漢身邊。無奈那大漢方才全力一躍﹐深入敵陣達數丈之遠﹐周圍有五六重人馬﹐急切間靠近不得。 此時刀光閃爍﹐劍影縱橫﹐數把兵器不約而同地從四面八方攻向那大漢﹐其中有三刀刺向馬身﹐端地毒辣異常。只見他兩腳微一使力﹐跨下那馬登時跪了下來﹐原本攻向他的數把刀劍登時落空﹐刺向馬身的三柄刀變成向他上身招呼。他冷喝一聲﹐長刀一揮﹐同時震開三刀﹐並在瞬間各自送入三重內勁﹐一道強似一道。只見那三人渾身巨震﹐如受雷殛﹐鮮血狂噴下緩緩軟倒在地。 似乎是怕跨下馬兒受到傷害﹐那大漢躍離駿馬﹐腳踏實地﹐毫無花巧地展開步戰。只見他的身形迅速在人群間移動﹐右手上那把黑黝黝的古式長刀時而威猛迫人﹐時而輕靈飄逸﹐左手更是或拳或掌﹐拳出則摧山撼岳﹐掌至即開碑裂石。周圍騎士紛紛在慘呼聲中落馬﹐眾多官軍竟無人能擋那大漢一擊之威。 僅只片刻的時間﹐三百騎兵便只剩下兩百十多名﹐一半以上是被那名大漢擊斃的。馬隊官軍眼見那大漢大發神威﹐驚得心膽俱裂﹐又見此時明教的前鋒槍隊已奔至近處﹐持長槍向他們戳刺而來﹐於是大喊一聲﹐紛紛掉過馬頭往來路落荒而逃。 任允文來到近處﹐嘆道﹕“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刀。” 眼前這名大漢正是擠身於天下十大高手之列﹐有天下第一刀之譽的“刀王”蕭震。 這時那二十名朱雀堂漢子奔上前來﹐為首一名漢子躬身大聲道﹕“在下明教朱雀堂副堂主王力雄。今次蕭大爺救了我們呂堂主一命﹐朱雀堂上下無以回報。今後蕭大爺但有差遣﹐我等必定戮力以赴﹐萬死不辭。”其餘十九名漢子同聲躬身喝道﹕“蕭大爺但有差遣﹐我等戮力以赴﹐萬死不辭。” 蕭震待要謙遜幾句﹐任允文揮手打斷他道﹕“方才探子說馬隊之後還有千名步兵﹐說不定已經跟抄小路過去的呂師囊隊開始交戰了。現在正好乘蕭爺打退官軍馬隊﹐我方人人士氣大振的餘威﹐趕上去將其擊滅。大家立即出發。”他一揮手﹐八百部隊下立即快步往前追去。 他轉頭向蕭震道﹕“剛剛的激戰真是精彩。蕭爺大概累了﹐請隨後衛刀隊一起回本陣休息吧。”接著他又向那二十名朱雀堂教徒道﹕“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你們也一起回去休息﹐順便向百花將軍報告任務經過。” 蕭震搖頭道﹕“我不累。我跟你一起過去。”眾人只看他臉不紅氣不喘﹐身上未流一滴汗﹐知他所言屬實﹐均因此而十分驚奇。 須知一般好手經過如此激戰﹐必定需要稍事休息﹐至少也需一盞茶時間的調息方能恢復。但眾人卻不知蕭震體質天生粗勇耐勞﹐頗具長力﹐兼且雙親均為宗師級武學高手﹐父親更是出自軍人世家﹐祖傳的戰陣經驗非常豐富﹐早已教會他在動手時必須稍留餘力﹐於每次出手前後的一瞬間回氣調息﹐以此來減少氣力損耗﹐增強耐力﹐大幅延長作戰時間。故而方才的激鬥在他而言﹐只是剛好熱身完畢的程度而已。 任允文聞言頷首表示佩服﹐心想平常相處時完全看不出蕭震武功原來如此之強。難怪他之前能夠力戰六十名樑山泊好漢﹐擊殺其半數﹐並在兩位與他同級的高手聯手夾擊之下還能保命逃生了。 王力雄立即道﹕“既然蕭大爺要上前線﹐我們也要跟去。”其他朱雀堂教徒立時同聲附和。 不過看到他們的樣子既疲且倦﹐許多人身上還帶著或多或少的傷口﹐於是任允文駁回了他們的請求﹐道﹕“你們還是先回本陣吧。首先百花將軍需要聽你們報告任務經過﹐你們可能還要回去向方教主報告。另一方面﹐這裏回到本陣還得經過富陽城敵軍勢力範圍﹐那兩百後衛刀隊的兵力略嫌單薄﹐有你們待在呂護法身邊總是多一分安全。蕭爺武功蓋世﹐不會有問題的﹐眼下還是呂護法那邊比較需要你們﹐你們立刻跟上後衛刀隊的隊伍回去吧﹐這是命令。” 王力雄略一遲疑﹐任允文催道﹕“事不宜遲﹐後衛刀隊已經去的遠了﹐別等到他們被偷襲再去就晚了。那邊有官軍留下來的馬﹐你們各騎一匹追上去﹐快去吧。” 這招頗具靈效﹐王力雄躬身道﹕“如此就請任將軍替我們照顧蕭大爺了。”他一揮手﹐眾人紛紛躍上馬背﹐催馬走了。 這時現場只留下任允文和蕭震兩人﹐以及數十匹失去主人﹐自己走到路邊休息吃草的馬兒。 任允文道﹕“我們也走吧。這些馬就先讓它們自由一會兒﹐等我們回來再抓了。”說完往發足往前方奔去。蕭震知他身上所穿法寶的效果﹐當即提氣施展輕功跟了上來。 任允文有裝甲服派的輕功在身﹐跑起路來毫不費力。邊跑邊問道﹕“蕭爺﹐沒想到你的騎術還真好。還有你怎麼這麼快就來啦﹖照理說消息應該才剛傳到鄭州才是﹐你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到的。” 蕭震答道﹕“騎術只是家傳技藝而已。我之前就下山了﹐在半路上才聽到明教起事的消息的。陳兄弟托我帶封信給你。”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任允文﹐苦笑道﹕“請不要蕭爺長蕭爺短的好嗎﹖聽起來很不習慣的。” 任允文接過信﹐也不拆開﹐把信收到懷內暗袋裏﹐笑道﹕“偶爾充一充爺字輩來玩玩不也很有趣嗎﹖蕭大哥。這信等我們回去再看﹐現在先解決那邊的問題吧。”他伸手指向前方。 蕭震放眼望去﹐就在他們前方約莫五裏之處﹐呂師囊所率的一千部隊正在攻擊陷入混亂的官軍部隊。而任允文剛派出的八百部隊正迅速向其撲去﹐夾擊態勢已經形成。 原來呂師囊部抄小路到了官軍步卒後方﹐揮軍向其襲擊時﹐官軍雖然感到吃驚﹐但仍成功地掉頭抵抗襲擊﹐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一時之間雙方成為勢均力敵的情況。然而相持不到片刻﹐落荒而逃的官軍馬隊潰兵便自後方急奔而至﹐登時衝亂官軍步卒的陣型﹐再加上馬隊隊長陣亡﹐大批賊軍銜尾追來的消息﹐頓時使官軍自步卒隊長以下人人慌了手腳﹐呂師囊部則士氣大振。過了一會﹐任允文部更追上來對官軍背面施以狠擊﹐進一步地使混亂急速擴大。兩方勢力一消一長之下﹐勝敗已定﹐官軍開始崩潰。 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的狀況下﹐官軍士兵紛紛扔下馬匹﹐拋盔棄甲､丟棄刀槍弓矢﹐衝進道路兩邊泥濘的水田裏往兩方潰逃。然而僅持武器﹐未著護甲﹐又多是農民出身﹐慣常於田間農作的明教軍輕裝前鋒隊毫不遲疑地跟著躍入水田裏﹐展開猛烈的追擊﹐揮動手上兵刃毫不留情地自背後斬殺潰兵﹐頓時哀嚎哭喊聲衝天四起。任允文見狀﹐忙大聲喊道﹕“別殺他們﹐抓住他們就好。棄械蹲地者不殺﹐別殺降者。”然而他的聲音被淹沒在衝天的瘋狂殺聲與淒厲的哀嚎中﹐竟無一人聽見。 跟在他身旁的蕭震見狀深吸了口氣﹐吐氣揚聲道﹕“明教眾人不得殺害潰兵與降者﹐不得殺害潰兵與降者。棄械蹲地者不殺﹐棄械蹲地者不殺﹐這是任將軍的命令﹗”低沉雄渾的聲音乘著深厚的內力遠遠地傳出數裏之遙﹐一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呼喊﹐不分敵我地回蕩在所有人的耳中﹐吹散了修羅屠場上的血腥混亂迷霧﹐同時鎮攝住喪了膽的官軍與殺紅了眼的明教教眾。 瘋狂的勝利者們楞住了﹐手上染滿鮮血的兵器首先垂下﹐明教眾人冷靜了下來﹐不再追殺逃竄中的官軍。活著的官軍士兵則個個渾身發軟﹐或坐或跪﹐失魂落魄地接連倒在田間﹐所有人竟連逃跑的勇氣都失去了。放眼望去﹐諸人動作完全靜止﹐四野頓時安靜下來。只剩躺在地上重傷者此起彼落的哀嚎聲﹐聲聲均令人驚心動魄。 任允文感激地望了蕭震一眼﹐下令道﹕“立即救治受傷弟兄與官軍士兵﹐收容俘虜﹐撿拾地上的兵器﹐然後在官道上整隊集合。”他想了一下﹐又道﹕“所有槍隊停下其他動作﹐先到官道上集合結陣﹐以防杭州城第二批援軍趕來突襲。”眾部下轟然應諾﹐當即開始動作。四百餘名槍隊開始在官道上列出縱深陣型﹐所有人的槍尖指向官道的另一端﹐也就是東北杭州城的方向。 這時呂師囊大步走來﹐驚喜萬分地道﹕“原來是蕭大爺﹗您果然沒事。自從上次一別﹐至今已有幾年不見了。” 蕭震見到熟人﹐感觸特別深刻﹐道﹕“呂大哥﹐我以為你已被盜賊所殺﹐沒想到你還活著。” “全仗你施以援手。托你的福﹐總算撿回一命。”呂師囊感激的道。 任允文沒有聽見兩人的敘舊﹐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伏屍遍地的道路與田野。 這就是真正的戰場﹐這就是真正戰爭的感覺。那些人的死亡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和以前舒舒服服地在電影電視上看到的兩軍爭殺時的槍林彈雨､大砲飛彈互相射擊時的感觸完全不同﹐也和他做為參謀時在遠方旁觀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轉開頭﹐一具腹破腸流﹐雙眼圓睜﹐滿臉驚懼痛楚﹐死不瞑目的屍體出乎他意料地映入他的眼簾。任允文登時感到一陣惡心﹐手開始微微發抖。但他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深吸了一口氣﹐強自克制自己的情緒﹐卻聞到了濃厚的血腥味與陣陣的屍臭。 蕭呂兩人注意到任允文的情況﹐蕭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呂師囊安慰道﹕“兩軍交鋒後戰場就是這樣。任老弟不用太在意﹐日子久了﹐習慣了就好。” “習慣了就好﹖習慣了真的比較好嗎﹖”任允文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反問著。呂師囊頓時啞口無言。附近幾個士兵轉過頭來好奇地望向他們。 話才出口﹐任允文便冷靜了下來。他搖搖頭揮去心中的不快情緒﹐向呂師囊道歉﹕“對不起﹐呂大叔。我不應該那麼大聲的﹐請原諒。” 他轉頭望去﹐發現眾人的戰場善後動作已經大致完成。士兵已經全部離開田野﹐在官道上集合。傷兵均已包紮完畢﹐俘虜則集合至一處﹐由刀隊加以看管。他手下的隊長非常稱職地完成了他所有的命令。他心想回去以後要好好獎賞他們。 任允文低聲向蕭呂兩人道﹕“我沒事了。我們走吧。”說完他向部隊走去﹐大聲道﹕“大家乾的好﹐現在讓我們凱旋回本陣去吧。左翼刀隊領頭﹐右翼刀隊與俘虜､傷兵居中﹐槍隊作後衛﹐大家出發。” 於眾人大聲歡呼中﹐部隊開始沿著官道緩緩往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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