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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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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悽慘。任允文心想。 兩人眼前的那個人……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他從胸部以上的上半身已經成為一道可口的餐點正在被享用當中。一隻有小水桶粗細的大蛇纏繞那人身上﹐露出了下半身。巨大的蛇頭正在將那人慢慢地由頭部往下吞食﹐那人的腳偶爾還會產生短促的痙攣。纏繞成一團的蛇身則不時蠕動著﹐每次的蠕動均傳出陣陣細微的霹啪骨碎聲﹐顯然這條大蛇正設法使這道餐點變得更容易入口與更易於消化。 看著眼前從蛇身下露出來的左腳無力地抽搐著﹐方百花胸口一陣作惡﹐臉色慘白﹐身體搖晃了一下。和她比起來好不到哪裏去的任允文忙強壓心中的惡心感覺﹐伸手拉著她後退了一步。方百花感覺到手上一陣溫暖﹐反過來握緊了他的手掌﹐心裏登時覺得舒坦多了。兩人對望了一眼﹐均從對方眼裏看到驚懼與不忍。眼睜睜地看到一個人活生生的被吞食﹐沒有任何正常的人能夠無動於衷的。 那條大蛇已經看到兩人了。雖然它非常討厭別人來打擾它享用難得的大餐﹐但在這種情況下﹐它除了加緊吞食之外﹐什麼也不能做。只是眼睛露出凶光瞪了兩人一眼。 任允文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道﹕“你確定他是你正在追的人嗎﹖” 方百花往那人的下半身望了一眼﹐迅速地轉開眼光﹐道﹕“從他的褲子和鞋子看來﹐應該沒錯。”說著瞄到旁邊的一個包袱﹐登時眼光一亮﹐心想要找的東西或許就在那裏面。但她又馬上氣餒下來。那是在大蛇的旁邊…… 她猶豫著。 這時仁允文注意到另一件事。他疑惑地觀察了一會﹐問道﹕“這附近的蛇有長翅膀嗎﹖” 方百花還在考慮要如何弄回那個包袱﹐隨口答道﹕“蛇怎麼會長翅膀－”她眼光投向那條大蛇﹐話聲頓時中斷。眼前這條蛇身上恰巧長了對翅膀。 從外表看起來﹐那並不像鳥的翅膀。而像是介於蝙蝠的皮膜狀翼與魚鰭之間的東西。由於收起來貼在蛇身上﹐所以一時之間看不出翼的大小。但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就是這條大蛇不是一般的蛇類。任允文決定先記錄起來再說﹐他啟動了觀察眼鏡的錄影功能﹐將眼前的景象紀錄下來。 方百花呆了半晌﹐搖搖頭﹐對眼前這條蛇又增加了一點戒心。經過幾秒鐘的內心交戰﹐方百花一咬牙下了決心。她將手上的火把交給仁允文﹐道﹕“幫我拿一下。” 仁允文順著她的眼光望去﹐登時了解她想要搶回大蛇旁邊的那個包袱。 他不由得有點擔心﹐忙道﹕“還是我去幫你拿吧﹖”他心想至少自己身上有穿防護衣﹐比較安全些。 方百花搖了搖頭﹐仁允文還沒來得及回話﹐她就衝了出去。在那一瞬間﹐那條大蛇的尾巴也動了。然後在下一瞬間﹐幾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裏﹐方百花已經退回到仁允文的旁邊﹐大口地喘著氣﹐手上拎著那只包袱。此時仁允文開始佩服眼前這位美少女了。 方百暗叫好險﹐她清楚的感覺到背上已經流滿了冷汗。就在她剛靠過去的那一剎那﹐那條大蛇曾試圖用尾巴襲擊她﹐但顯然是因為口中的食物與體勢的關係而讓動作慢了一線﹐使她得以安全地抓住包袱退了回來。如果這條大蛇不是正吞了半個人的話……她明白了為何眼前那位武功還算頗為高強的仁兄會變成食物的原因了。 方百花再退了幾步﹐將包袱打開了一個小口﹐翻弄著裏面的東西。仁允文不禁好奇心大盛﹐在一旁探頭探腦﹐想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麼。不過方百花瞪了他一眼﹐背過身去﹐就是不給他看。過了一會﹐方百花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身來﹐臉上燦然的笑容讓仁允文看的呆了。 “找到了。”方百花很高興地笑著。 果然笑容比較適合女孩子。仁允文想著﹐隨口問道﹕“找到什麼﹖” 方百花扮個鬼臉﹐笑道﹕“不告訴你。” “唉呀﹐好歹我也和你一起找到他了﹐起碼也讓我知道一點吧﹖告訴我一些吧﹐一點點就好。只要一點點……”偷襲失敗的仁允文還不死心﹐磨著方百花要她透露一些情報。 “不行。”方百花一口拒絕。但又覺得這樣對幫了大忙的仁允文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帶點歉意地道﹕“等我們回去以後你自己問大哥吧。” 任允文遺憾地嘆了口氣﹐道﹕“好吧。” “我們回去吧。”方百花說著將包袱跨到肩上﹐接過任允文遞過來的火把﹐轉身就走﹐想儘快離開這裏。不過任允文卻還彬彬有禮的向那條大蛇道歉道﹕“對不起﹐打擾了你的用餐。我們走了﹐你慢慢享用吧。”這話讓方百花回頭瞪了他一眼。 兩人退出樹林﹐沿著山道往來路走去。此時已經沒有趕時間的必要﹐因此兩人回程的速度並不快。直到天亮後兩人才抵達山腳下的村落。與呂師囊會合後又走了快一天﹐直到次日傍晚才到達青溪縣堨村的方家大宅﹐但方臘卻不在家裏。 方百花知道大哥應是出門處理關於這次失竊事物的善後事宜﹐於是命家人趕去通知﹐自己則替呂師囊與任允文分別安排了客房﹐然後自己也回房休息去了。由於這兩日的兼程趕路﹐包含她在內﹐三人均十分疲憊。因此幾乎是一倒下就睡著了。 任允文睡醒時早已日上三竿。他穿好衣服後推開房門﹐一名顯然是正在等他的婢子連忙捧起準備已久的一盆水﹐趨前服侍他梳洗。不是很習慣這種待遇的任允文苦笑了一下﹐謝過了她的好意﹐親自動手。隨後這名婢子領著他到內廳去。 內廳裏只有三個人﹐正圍坐在一張桌子前談話。其中分坐兩旁的兩人是呂師囊與方百花﹐中間的那人則是一個壯年男子。那壯年男子見到任允文進來﹐當即站了起來﹐帶著微笑出言招呼道﹕“任兄弟終於醒了﹐快請坐。” 任允文坐定後﹐那人坐回原來的位子﹐微笑道﹕“敝人方臘。任兄弟的事我已經從舍妹和呂大哥那邊聽過了。這次我們全靠任兄弟的相助才能取回失竊之物﹐我們對此非常感激。” “不敢﹐些許小事何足掛齒。”任允文在口中謙讓的同時打量著方臘。 眼前的明教教主方臘從外表上看來僅約四十出頭﹐但任允文知道他的實際年紀應該稍大才是。他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服﹐外表看起來十分樸素。有一張略微瘦削的臉﹐神色和藹﹐但一對精光閃閃的眼睛卻十分銳利﹐頗有點不怒自威的感覺。他的手和手掌十分修長﹐正交疊在桌上﹐指甲剪的非常整齊。從整體上看來﹐他看起來就像一位善良熱心的大叔。 任允文知道眼前這位方大叔就是號稱武功排名天下第二﹐並且是東南一帶具有極大勢力的明教的教主。這又是一個不能以貌取人的例子。不過任允文還隱約感到﹐眼前的方教主絕對不只是他看到以及聽到的那個樣子而已﹐應該還有另一面﹐或是一些他尚未確認的地方。 而方臘也仔細地打量著任允文。他從呂師囊處知道一些任允文的來歷﹐又從百花處聽到他們的小小冒險經過。因而對這個仍可以說十分神秘的年輕男子頗感興趣。不過沉穩的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眼前的年輕人﹐等待對方自行開口。 過了好一會﹐任允文打破沉默﹐拱手道﹕“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今日能拜見方教主﹐小弟不勝榮幸。” “任兄弟過譽了﹐敝人這點虛名何足掛齒。倒是任兄弟如此一表人才卻又名不經傳﹐這才令人覺得好奇。”方臘淡淡地答道。 任允文見呂師囊與方百花對望了一眼﹐技巧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反問道﹕“小弟有個問題想請教方教主﹐不知方教主可否賜答﹖” 方臘微笑道﹕“任兄弟但說無妨。” 任允文露出一絲微笑﹐道﹕“前日小弟隨百花姑娘尋回失竊之物。據說教主曾親命全教追捕﹐嚴令務要尋回此物。小弟非常好奇﹐很想知道究竟是何物方能讓教主如此重視﹖” 方百花臉色微變﹐心想哪有人一見面就問這種問題的。她卻不知任允文直覺地感到此物事關重大﹐故而才有此一問。 方臘將眼光投向方百花﹐微微一笑﹐又深深望了任允文一眼﹐道﹕“全憑任兄弟的協助﹐我們才能取回此物。既然任兄弟垂詢﹐敝人自需如實答覆。那其實是敝教的一本冊子。” “冊子﹖”任允文聞言一愣﹐心想難道是什麼乾坤大挪移的武功秘笈之類的﹖忽然一個念頭掠過心裏﹐臉色登時數變。 糟糕﹗這是任允文的腦海中首先蹦出來的兩個字。 尋找一本失竊的冊子通常只可能有兩個原因﹐其一是不能損失此冊子﹐其二是不能讓此冊子的內容被他人得知。需要教主親自通令全教不計一切代價取回的冊子﹐恐怕是第二個原因的可能性比較大。 任允文聯想到清末的武昌起義正是革命黨的一份黨員名冊落在清朝的手裏﹐這才迫使他們立刻動手。那麼這次明教失落的冊子會不會具有這類性質呢﹖更糟糕的是﹐我的介入讓他們尋回了這本冊子﹐這會不會改變了歷史﹐使他們的起義延遲甚至取消﹖ 任允文思索著前因後果﹐在心裏重排這幾天發生的事件順序。他發現如果自己沒有介入﹐明教恐怕很難尋回那本冊子﹐因為偷竊的人已經變成怪蛇的點心﹐因此會像是憑空消失一樣。故自己的介入可能已經對這一段歷史產生關鍵性的影響。然而反過來想﹐既然小偷已經消失﹐因此也沒法把冊子交到宋朝政府手裏。如此一來﹐自己的介入對於這方面的影響應該微乎其微才是。 至此任允文得出兩個都很合理但卻截然相反的結論。這讓他極為頭痛。 因為如果已經推遲或是取消了起義﹐那麼他必須再次介入使之發生。如果沒有影響﹐那麼他只要順其自然就可以了。這代表了兩種不同的行動基礎。當然﹐以上的推論是建構在冊子性質的推測之上﹐這方面或許得直接向方臘確認一下。他望向方臘﹐只見對方目光炯炯地望著他。 任允文開口問道﹕“敢問方教主﹐設若那本冊子落入他人手裏﹐對貴教將有何影響﹖”說著他仔細觀察著方臘的反應。 方臘神色不變﹐雙眼精芒閃爍地望著任允文道﹕“自然是有很大的影響。江湖中無論哪一門派組織﹐均有記載各派武學精要又或重要事項的書冊。 這些書冊一旦落入其他組織手裏﹐將會對該門派造成重大損失。” 任允文順口問道﹕“小弟猜想﹐那本冊子應該不會是武功秘笈﹐而是帳簿名冊之類的吧﹖” 方臘微微一笑﹐道﹕“這點請恕敝人必須保密了。” 果然沒錯。任允文至此已可肯定先前的推測。那麼現在剩下來問題就是究竟他的介入造成了多大的影響﹖是非常大﹐抑或是微乎其微﹖不管他介入與否﹐那個小偷都已經死了啊﹖他望往方百花﹐忽然一絲靈感閃現在他的心中﹐他低呼道﹕“對了﹐那個包袱﹗” 此時一直沒開口的方百花忍不住問道﹕“包袱怎麼了﹖” 任允文解釋道﹕“若我們沒有聽到那個小偷的慘叫﹐將會錯失尋回那個包袱的機會。小偷雖已死﹐但蛇不會吃包袱吧﹖所以包袱會遺落在那裏。如果以後有一天﹐某個樵夫或是獵人正巧發現了那個包袱﹐最後多半會交到官府的手中……” 然後官府對於冊子進行研判之後﹐可能會想要對明教施壓。任允文的印象中﹐方臘之亂的近因是方臘家財產被應奉局強征的關係。但方臘是明教教主﹐在地方上具有不小勢力﹐除非官府擁有夠強的動機或者是絕對的把握﹐否則不太可能會直接動手對付這種土豪。或許正是因為那本冊子落到官府手裏﹐才使官府動用征收財產的方式來給予明教一個直接且致命的經濟性打擊﹐江南的強征苦役中除了方臘教主一家之外﹐或許也有其他的明教分支機構由於這本冊子的關係﹐受到了經濟打擊。這也就是說﹐他的介入使明教尋回包袱﹐因而改變了這段歷史。 看來這個問題不小。任允文想了想﹐對方臘道﹕“方教主﹐我們可否私下談談﹖” “可以。任兄弟這邊請。”方臘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來﹐領著將任允文朝書房走去。內廳裏只留下驚疑不定的呂師囊與方百花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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