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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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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二年﹐也就是西元一一二０年的春天﹐任允文獨自一人走在一條山路上。他身穿藍色小袖長衣﹐腳踏便鞋﹐頭上帶著頂軟帽﹐肩上跨了一個小包袱﹐正是道地的行路人打扮。當然﹐沒人能從外表上看出他在身上這套行頭底下還包了層艙外活動服。 任允文一路上不時地東張西望﹐遇有路人便面帶微笑地打招呼問好。他與陳陵剛好是兩個完全相反的類型﹐性格平易近人﹐生性極好交友﹐非常喜歡和朋友在一起的那種熱熱鬧鬧的感覺。也就因為如此﹐他對於原本預計好的下山計畫一拖再拖﹐一直拖到第二屆學生開學典禮結束後又過了兩個多月﹐和新的小鬼們全混熟了之後﹐才在陳陵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楓林山莊﹐下山去尋他未來的老板。 “既然下了山﹐就要趁早多交一些新朋友﹐日子才能過的熱熱鬧鬧。” 抱著這種心態的任允文﹐很快的在路上和許多販夫走卒等各型各色的人物交上朋友﹐聽到各式各樣的消息謠傳與八卦。一般而言﹐從糧價､各地名妓的度夜價碼､貪污的地方官､武林高手軼事以及花石綱對民眾生活造成的破壞等等﹐可說五花八門﹐應有盡有。聽了十數日的這類消息後﹐任允文的感想是﹐十二世紀和二十一世紀的人們﹐生活環境雖然有很大的差別﹐但令他意外的是生活態度似乎並沒有很大的不同。 中午陽光落在頭上。這一天雖然是春天﹐天氣卻意外地十分炎熱。或許是因為已經在江南的緣故吧。任允文邊想邊伸手拭了拭額角的汗珠。走過了一個轉角﹐一座涼亭出現在他眼前。涼亭周圍有處賣茶水餐點的攤販﹐幾個人聚在涼亭裏躲避火毒的日頭﹐互相交談以打發時間。仁允文走了過去﹐花五文錢買了碗酸梅湯﹐靠在柱子上喝著﹐漫不經心地聽著亭內諸人的談話。 聽了一會兒﹐忽然一句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任允文轉頭望去﹐發現正在滔滔不絕的是一位個頭略嫌矮小﹐但卻體格健壯﹐顯然是跑慣江湖的中年漢子。而聽眾則是幾個一般的行路人。那中年漢子正在講述半年來江南武林的近況。 “……那麼好的人﹐居然禍從天降﹐家破人亡。老天真是瞎了眼啦。” 那中年漢子忿忿地說道。 任允文聽了一會兒﹐插口問道﹕“這位大叔﹐您剛說的是蕭震嗎﹖” “正是蕭震蕭老師。”那中年漢子答道﹐隨即眉頭一皺﹐望往任允文﹐問道﹕“這位兄弟﹐你也識得蕭老師嗎﹖” 任允文心想不能說出實話﹐遂道﹕“我聽過他。聽說他夥同盜匪劫奪花石綱﹐還殺官造反﹐現正被官府通緝不是嗎﹖” 那中年漢子一聽﹐登時破口大罵起來﹕“他奶奶的混帳王八蛋﹐那些狗官個個該死﹐但蕭老師豈會乾結夥搶劫這種事﹖” 任允文見他動怒﹐也不生氣﹐賠笑道﹕“對不起﹐這位大叔﹐我只是聽人這麼說而已。” 那中年漢子火氣略消﹐又想到似乎不該為此對任允文發脾氣。於是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向任允文道歉﹕“這位兄弟﹐我這人生來脾氣不好﹐請你多多包涵。” 任允文忙道﹕“這是因為大叔是具有至性至情之人﹐小弟怎敢怪責大叔﹖只是小弟聽到大叔方才所說關於蕭震的消息﹐頗感好奇﹐是否可請大叔再說明詳細一點﹖”不待那人回答﹐任允文隨即向旁邊的攤販道﹕“這位大伯﹐麻煩給這邊幾位大叔每人再來一碗酸梅湯﹐我請客。” 涼亭中諸人紛紛向任允文道謝。那中年漢子接過了湯碗﹐向任允文謝道﹕“這位兄弟﹐我瞧你不像官府的鷹爪子﹐又承蒙你破費請客﹐自當奉告所知﹐不敢隱瞞。反正這事我總是要講的﹐傳了出去也好教天下人得知蕭老師乃是被陷害的。這事得先從頭說起﹐我姓呂名師囊﹐原本乃是杭州天龍鏢局的副鏢頭﹐以前就和蕭老師有點交情。大概在一年半前﹐我們受托保一支鏢到京師。那時蕭老師隨我們一同上路護鏢……” 聽到這裏﹐任允文恍然大悟﹐原來眼前此人乃是蕭震當日所提的花石綱護送隊的倖存者。 只聽呂師囊道﹕“我們在離東京約三日路程之處遇上強盜﹐賊人人數既多﹐實力又強﹐我們給殺的潰不成軍。當時我中了一掌﹐要不是蕭老師從旁擋去七成掌力﹐恐怕我今日屍骨已寒。那時我閉氣暈去﹐醒來時鏢車已被劫走﹐只剩滿地官兵與同僚遺體。勉強撐到附近旅店﹐將養了一個多月內傷方才痊癒.” 說到這裏﹐呂師囊咬牙切齒﹐憤然道﹕“我趕回杭州﹐卻發現鏢局給封了﹐聽說是應付不了官府和應奉局的勒索。又發現蕭老師的家給燒成白地﹐鄰人說他夥同賊人劫奪花石綱﹐又殺官造反。這全都是鬼話﹐蕭老師奮力殺賊乃我親眼所見。我不合和他吵起來﹐那人才說出真實情況。哼﹐你道如何﹖卻是因蕭老師的夫人年輕貌美﹐杭州知府才設下毒計來陷害他。而且不僅是他﹐連我們天龍鏢局也被牽扯在內﹐以圖謀我們的財產﹐這是個一箭雙鵰的毒計。” 任允文大訝﹐問道﹕“那人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呂師囊不屑道﹕“還不是那紈褲子蔡安升逛窯子時酒後吐真言。現在杭州城裏無人不知道蔡安升圖人家的妻子﹐他祖父知府蔡薿則是圖我們鏢局的財產﹐才會合謀乾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只不過懾於知府的淫威﹐杭州城內人人敢怒不敢言。” 說著冷哼連聲﹐道﹕“我呂師囊雖然見識武功尚稱不上一流高手﹐無法親自動手復仇﹐但說出事實卻非辦不到。只要將那些人的敗德惡行宣揚出去﹐總有人會找他們算帳的。” 任允文想了想﹐建議道﹕“呂大叔為何不設法尋到當日劫你們鏢的盜匪﹐拿住一個兩個﹐送到官府做為人證以澄清事實﹖” 呂師囊呆了呆﹐頹然道﹕“那不成的﹐我不是他們對手﹐碰上他們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死。” 任允文訝道﹕“那些盜賊武功那麼厲害嗎﹖” 呂師囊嘆了口氣﹐道﹕“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翦徑盜賊﹐而是黑道高手。 花石綱都有大批官軍鏢師護送﹐我們上次送那批鏢時﹐僅是官軍人數便接近千人﹐但是碰上那六十人的盜賊團卻都是不堪一擊。我能活下來還是因為蕭老師擋下那一掌七成力道﹐即使如此﹐仍要躺上一個多月內傷才能復原。” 說到這裏﹐他臉現懼色﹐顯然仍是對那一掌心有餘悸。 任允文越聽越驚奇﹐問道﹕“蕭震不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嗎﹖他加上你們千餘人都打不過六十個盜賊﹖” 呂師囊沮喪道﹕“那些盜賊個個武功高強﹐甚至也有與蕭老師同級的高手﹐而且還不只一個﹐其中的呼保義宋江排名尤在蕭老師之上。” “宋江﹖你是說樑山泊的宋江﹖”任允文登時好奇心大起﹐記起了過去看過的水滸傳的劇情。 “是啊﹐小哥你消息也蠻靈通的。去年宋江一黨選擇樑山泊作為據點﹐四出劫掠﹐屢敗官軍。”呂師囊說著搖搖頭﹐嘆道﹕“唉﹐現在樑山泊裏面已有三人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列﹐只怕連蕭老師都討不了好去。”停了一會﹐懮慮道﹕“蕭老師和他們已經結下深仇﹐現下行蹤不明﹐別要是著了那些人的道才好。這些黑道高手個個不好惹。” 蕭老師現在安全的很。楓林山莊也有十大高手三個﹐不妨找個機會舉辦個天下第一武道會﹐讓他們跟樑山泊的人來玩玩三對三鬥牛﹐看看誰強誰弱﹐倒也有趣。任允文心裏想著。問道﹕“蕭震何時跟他們結仇了﹖” 呂師囊道﹕“就是那趟鏢啊。宋江一黨原有六十人﹐可是在那一役中被殺到剩下三十人﹐大部分是蕭老師殺的。如果不是後來呼保義宋江與九紋龍史進這兩個名列十大高手榜之人纏住蕭老師﹐官兵鏢師不是其他盜匪的對手﹐致局勢急轉直下﹐他們會一個都不剩。但也因為如此﹐宋江一黨和蕭老師便結下血海深仇哩。” “喔……”任允文沉吟著﹐心想外表看起來那麼老實木訥的蕭震原來那麼強啊﹐真是人不可以貌相。他問道﹕“沒想到九紋龍史進也是十大高手之一。你說樑山泊裏面還有一個人位列十大高手﹐那人是誰﹖” “是豹子頭林衝﹐他是最近加入的。”呂師囊答道﹕“他以前是京師禁軍總教頭﹐前些日子犯了事﹐逃到樑山泊入了夥。這件事在武林中很有名的。” “這麼說﹐樑山泊就是黑道高手集散地羅﹖嗯……”任允文想了想﹐問道﹕“呂大叔﹐請問所謂的天下十大高手﹐除了你說哪三人與蕭震外﹐還有哪些人啊﹖” 講到這個﹐呂師囊的談興就來了。他滔滔不絕說道﹕“其實說是武林十大高手﹐也不過只是好事的人給的排名。真要說這幾人能夠打遍天下無敵手﹐或是確實排名若干﹐倒也未必。那些武林高手之間又沒真正動手比過﹐怎知誰強誰弱﹖世上畢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不過有些人武功高強﹐倒也素為眾人所知﹐就算有人不服﹐也不敢輕易找上門比試﹐如果落敗折了名頭倒也罷了﹐萬一弄到殘廢身死﹐那才不值呢。” 說著許師囊喝了口酸梅湯﹐潤潤嗓子續道﹕“現在武林中一般承認的十大高手﹐有三絕藝周同､明教教主方臘､影鞭姬雨花､霸王拳趙炎､呼保義宋江､豹子頭林衝､喜僧慈空､愁神劍仇道人､小刀王蕭震､九紋龍史進等十人。不過這十人中﹐有三人的十大高手之名是繼承來的。愁神劍仇道人繼承其師木神劍許真人成為十大高手之一﹐小刀王蕭震則繼承其父天下第一刀的刀王蕭敢﹐九紋龍史進則是繼承其師總教頭王進﹐所以他們的地位比較沒像其他七人那麼無可爭議。故有人認為河北的狂刀田虎､淮西的閻王老子王慶﹐以及少林寺達摩堂堂主智淨可補上後三位。” 任允文聽的連連點頭﹐又問道﹕“呂大叔剛說的﹐是依照武功強弱來排名的嗎﹖” 呂師囊搖搖頭﹐帶著點傲然評論道﹕“世間一般的看法是如此。但我認為在這十人中﹐除了三絕藝周同可穩坐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受眾人一致公認外﹐其他人的武功強弱絕不能以排名次序而論。例如上一代高手許真人和蕭敢兩人便可與周同互爭短長﹐而新一代的仇道人､蕭震和史進因為名號是繼承來的﹐所以給排在榜末。然而據我親眼所見﹐蕭老師的武功便不在那宋江之下。那一天宋江和史進聯手使出全力﹐方才迫使蕭老師落於下風。若是一對一單挑﹐蕭老師的勝算恐怕還比較高些。” 任允文點點頭﹐深覺今日真是大開耳界﹐又知道蕭震的冤枉已廣為眾人所知﹐心情大好。他笑道﹕“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呂大叔解釋的這麼清楚明白﹐小弟十分佩服。不知大叔未來打算如何﹖回杭州嗎﹖” 呂師囊嘆了口氣﹐頹然道﹕“現在局子都給封了﹐再待下去或許還會被要求賠償損失。而我也是那一鏢的唯一倖存者﹐已成杭州知府的眼中釘﹐有可能被誣蔑或甚至殺人滅口﹐落的跟蕭老師同樣的下場。杭州城已無我容身之處。想來想去﹐剩下的路子不外乎隱姓埋名回家種地﹐或是去尋一位朋友托庇於他這兩條了。” 任允文不禁有些同情眼前這名漢子﹐不過眼下他也沒什麼辦法可以幫助他﹐於是只能默默給他祝福了。他想了想﹐問道﹕“有個問題想要請教呂大叔﹐您知道青溪縣該怎麼走嗎﹖” 呂師囊大感驚訝﹐問道﹕“這位兄弟要到青溪縣去嗎﹖” 任允文頷首承認﹐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呂師囊搖頭道﹕“沒有。只不過我的那位朋友正是住在青溪。” 任允文心中一動﹐試探地問道﹕“呂大叔﹐你那位朋友不會是方臘方教主吧﹖” 呂師囊一拍大腿﹐道﹕“正是方教主。這位兄弟﹐你也要去找方教主嗎﹖” 任允文點點頭道﹕“沒錯。素聞方教主急公好義﹐熱心助人﹐小弟想去拜見一下。” 呂師囊沉吟了一下﹐下了決心﹐道﹕“不如這樣好了﹐我這就去尋方教主﹐這樣我們就同路﹐可以和你一起去了。兄弟覺得意下如何﹖” 任允文大喜﹐道﹕“那真是求之不得。如此就有勞呂大叔了。小弟任允文﹐在此先向呂大叔謝過。”隨即深深一揖。 呂師囊忙把他扶起來﹐道﹕“任兄弟不必客氣﹐我與任兄弟也蠻投緣的﹐能夠結伴同行﹐正是人生快事。” 於是待午時已過﹐日頭沒有那麼強烈的時候﹐兩人便結伴出發。走了數天﹐已進入睦州地面。 就在此時﹐一個人神色惶急﹐從前方奔來﹐自他們身旁飛掠而去﹐顯是正施展輕功全力奔馳中。任允文與呂師囊望著那人的身影﹐兩人均略感訝異﹐卻沒有說什麼。江湖上像這種全力趕路的情形﹐雖不常見﹐但偶爾還是有的。 他們也不多說﹐繼續趕路。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呂師囊隨口問道﹕“任兄弟﹐你是何方人氏﹖” 任允文心想我就算說出來你大概也沒聽過﹐不如換個地方好了。於是道﹕“我家住鄭州城附近的山上。” 呂師囊關心地提醒道﹕“這裏是杭州地面﹐鄭州到這裏有兩千餘裏之遙。任兄弟﹐我看你似乎不會武功。這年頭路上不太平靖﹐平常人獨身一人長途旅行是很危險的。你為何不找些人結伴同行呢﹖” 任允文笑道﹕“我看起來又不像大財主﹐這一路上眾位山大王倒是挺給面子的﹐沒有太為難我。” 呂師囊聞言嘖嘖稱奇。卻不知到眾位山大王即使不給任允文本人面子﹐也得給他的雷射槍一點面子。外加他身上穿的那套法寶﹐一路上攔路的土匪常常連他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楚﹐便給任允文揚長而去﹐望塵莫及。 任允文問道﹕“方臘方教主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啊﹖我只知道他熱心助人﹐有位朋友曾受他很大的幫助﹐其他的事就不是很清楚了。呂大叔可否介紹一下﹖” 呂師囊點點頭﹐臉上露出景仰的神色﹐道﹕“講到方教主﹐這附近沒有人不豎起拇指說一聲佩服的。他世居睦州青溪縣堨村﹐從僱工白手起家﹐靠一雙手苦乾實乾﹐到現在已經是擁有一大片漆園的大財主了。自從他十幾年前當上明教教主﹐到現在雖然財大勢大﹐依然樂善好施﹐扶危救困。一點都沒有時下常有的暴發戶土財主的架勢。在睦州､歙州､衢州這些地方有很多人受過他的恩惠。而且還不只是幫助明教教徒﹐一般民眾只要有急難向他求助﹐從來沒被拒絕過。在東南﹐方教主的名望之高﹐恐怕只有喜僧慈空老和尚可以與之相比。” “喜僧慈空﹖他那麼有名啊﹖”任允文不知道那個為人和氣﹐並且每天在楓林學園和孫秋雪下棋﹐天天更新圍棋連敗記錄的老好人老和尚居然是一個這麼有名的人。 “是啊。”呂師囊道﹕“慈空老和尚和方教主同列天下十大高手榜之內﹐不過十幾年來無人看過慈空出手。跟方教主一樣﹐他也不是因為名列高手榜而那麼有名的。慈空老和尚從幾十年來就在東南一帶行醫､活人無數。長江以南可說無人不識﹐無人不曉﹐活動範圍比明教大許多。不過因為他只是孤身一人﹐所以要說到救人助人﹐還是明教與方教主略勝一籌。” 呂師囊說到這裏﹐兩人發現前方有一團五彩繽紛的影子快速飛掠而至﹐直奔到他們面前才停下來。 那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很漂亮的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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