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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合一
| 作者﹕Tom•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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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為了應和方茂的內心世界﹐在幾乎沒有盡頭的緩慢流動中﹐一種來自四面八方的探索和觸摸就象是背景中極易讓人忽略的噪音一樣滲透到方茂完全內斂的感知中。這種探索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出現的﹐雖然在方茂的內心深處湧動著的千百種意念曾經在一段時間裏､在趨向最徹底的解脫的暗示下﹐迅速地膨脹起來﹔並在最初的時刻使方茂的意識為之飄搖。但是經歷無數次嚴格訓練造就的自我控制也如同條件反射一般隨之而來﹐以各種不假思索的方式試圖消除心靈中的驛動。這種消除和生長的拉鋸戰本身就從開始時引起了歸向沉寂的方茂的心靈的厭倦﹐當意識中各種隨生隨滅的念頭與遏止這些念頭的念頭一併混戰時﹐那在不久前讓方茂追尋不已的那種俯視的感受終於開始逐漸的佔了上風。也就在這個時刻﹐那種完全不同於任何方茂的感知中曾經體驗過探索和觸摸開始了與方茂心靈的交流。 這種交流與其說是兩個思維個體間的信息互換﹐倒不如說是一邊倒的單向掃描。在方茂那已經越來越澄明的自我感受中﹐對於這若即若離的探索全然沒有頭緒﹐而從方茂的思維中對這種探索所做出的反應也幾乎從來沒有得到過對應的､可以理解的回應。於是一種半被動式的休眠使得方茂的思維一直處於混沌的狀態之中﹐只是聽任那種莫名的俯視意識與外在的觸摸進行著毫無結果的一問一答式的相互交流。 於驍勇面對的就是這時方茂的光量子態思維﹐應該說在揣度他人心理的本領上﹐於驍勇能在各種權利風浪和宦海沉浮中屹立不倒直到今天﹐就足以說明他在這個方面有著獨到的見解。但是﹐人心唯危､人心難測﹗這些甚至在千餘年前就已經成為老生常談的理論﹐雖然早已陳腐得一塌糊涂﹐但在宇宙間人類的絕對數量正在向著千億的數量級邁進的今天﹐卻依然保持著“絕對真理”的地位。而於驍勇這樣久經戰陣的官場和黑道高手﹐對於人心這種東西的信任程度就更是比之一般人還要低下了。 對於一個試圖介入他人光量子化思維的人來說﹐在技術許可的情況下一般都有三種方法可以選擇。第一種是最簡單﹐但也是最危險的﹔那就是將自己的思維不加任何保護地通過光導IO輸入被操縱者的思維世界中。這種辦法所獲得的精神體驗是最徹底的﹐但到底最後是誰控制誰﹐那就要看操縱者與被操縱者間哪個的意志更穩定﹐更能經受幻覺的誘惑了﹔第二種則是一種變相的刺激方式﹐操縱者借助極樂樹之類的光量子載體來承載自己和被操縱者的思維﹐並在窺視中以幕後黑手的方式左右那個可憐的被操縱者思維幻覺中的變化和發展﹐當然這種做法較高的安全性和較差的可感受性是顯而易見的﹐但卻也不是絕對安全﹐畢竟處於極樂樹中的思維並不是完全封閉的﹐一旦操縱者的思維陷入混沌﹐那最後倒霉的就不僅僅是被操縱者了﹔於是就有了第三種﹐也就是最安全的方式──完全旁觀式的操縱者﹐以事先編制好的介入方案來操縱他人的思維﹐而操縱者自己則象是一個從陳舊的沙發上長出的蘑菇一樣﹐可以輕鬆愉快地在VR三維顯示器上滿足自己的窺視癖。 顯然於驍勇是不會採用第一種方式的﹐前所未見的思維狀態顯然使本來就對方茂十分忌憚的於驍勇吃驚不已﹐從來不認為自己應該衝鋒在前的人總可以給自己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更何況現在也不會有人來為此恥笑他。當然第三種方式對於於驍勇渴望滿足的窺視和殺戮慾望來說又太低級了﹐於是﹐在做好了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安排以後﹐於驍勇的思維在各種程序和生化機器人的保護下﹐以光量子態進入了極化後的極樂果。 觀望著方茂幾乎沒有波動的思維之球﹐飛翔其上的於驍勇十分慎重地觀察著各種數據﹐並不急於開始介入。隨著他的手指在空朦的背景下輕微的點動﹐一副副從方茂思維中傳來的能量參數化為不斷波動的圖形飄散在於驍勇的周圍﹐各種讀數以讓人眼暈的速度飛快地掠過腦際﹐通過精心編排的極樂樹部件匯集在於驍勇的頭腦裏──一切正常﹐只是有一種難以解釋的思維波動存在於極樂果與方茂近乎沉寂的思維之間。 一陣難以克制的畏縮情緒湧上了於驍勇的心頭﹐畢竟這是人類第一次極化極樂果﹐萬一…… 但是眼看著方茂思維之球中那安詳如清晨的陽光般的面容﹐剛才的一絲畏縮立即讓位於不可遏止的衝動──要打碎他､蹂躪他､折磨他的衝動﹗ 於驍勇揮手驅散了飄蕩在他周圍的各種數據圖表﹐一股青黑色的光幕立即從頭到腳將其包裹起來﹐在方茂那柔軟的思維之球上方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變化的深色卵型。這卵型邊轉邊接近方茂﹐最後﹐當承載著於驍勇思維的青黑色光團在極樂果的空朦背景下因為急速的旋轉而呈現出一種微微閃爍光芒的尖錐摸樣時﹐隨著一聲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尖利呼嘯﹐於驍勇如同一柄青黑色的匕首﹐直直地刺進了方茂的思維之中﹗ 原本渾然一體的淡黃光團在致命的衝擊下分崩離析﹐但僅在一眨眼間破裂的碎片下迸發出意志的激流將闖入者緊緊地裹住﹐而那些碎片則在本能的驅使下化為鋸齒狀的光芒拱衛在猛醒的思維之光的周圍──方茂原來已經幾乎消失的感知在巨大的外在刺激下已經完全恢復﹐那原先正在不緊不慢地進行著的漫無目的的探索和交流﹐已經在剛才的刺激下變得似有似無﹐而致命的入侵者也在這時被熾熱的意志之火化為灰燼。一道強烈的恐懼和不安的濁流衝過方茂的心靈──侵入者如此簡單地被消滅顯然與其入侵的能量不相符合。但是感知範圍以內的一切卻又在迅速地恢復平靜﹐只有原本給了方茂最深印象的流動感現在卻一變而成了湍急的逆流﹐將方茂還不曾從劇烈衝擊下恢復的思維強行裹挾著奔向時間之河的上游﹐在那裏有著方茂從不想示人的痛苦和絕望…… 趙煙俠感到一陣刺骨的巨痛幾乎貫穿了自己的大腦﹐聽覺和感知都仿佛失去﹐而嘴裏的苦澀味道卻讓他在肢體剛剛開始恢復活動能力的時候很不雅觀地做出了一種只能稱為乾嘔的動作來。 “方茂那傢伙要是看到這景象一定會笑死的。”趙煙俠一邊搖搖晃晃地從地上往起爬﹐一邊甩著頭無可奈何地想著。一種異樣的感覺在無意間滲透到趙煙俠的意識裏﹐他抬手擼了一下汗水濕透的額角﹐但猛然整個人都仿佛一時僵硬了──麻木的手指尖端觸摸到的是一根纖細的､從外向裏植入的玩意兒﹐手指上的感覺已經明確地告訴他﹐這是一個相當小巧的極樂樹部件植入器。至於它的功能﹐環繞著他的那些大得出了圈的VR傳感儀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趙煙俠的心中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沮喪和憤怒﹐剛才VR環境中的一瞬間依然清晰地駐留在他的腦海裏。望著面前仍然隨著能量輸出的大小變化而閃爍光芒的半圓行VR感應場﹐趙煙俠心頭一陣驛動﹕現在所看到和感覺到的不會是另一個VR環境吧﹖﹗ “應該不會﹗”剛才在VR裏從方茂的手中擊出而最終打在自己頭上的蘭色閃電所打擊的部位正是現在自己手指所觸摸的地方。看來是那只老貓在致命的時刻首先意識到了這場騙局的本質﹐並用最後的力量給趙煙俠也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十分微小的機會﹗ 趙煙俠翻身坐到光潔的地面上﹐運力在手﹐隨著一聲無法抑制的號叫和撕裂的巨痛﹐那個植入器和連帶的傳感絲網被從趙煙俠那濕漉漉的頭皮上帶著幾縷血絲和頭發拽落在面前﹐看著這一小堆污穢的儀器和靜臥在一旁的能量槍﹐趙煙俠心想﹕“是剛才VR中方茂的最後一擊使這個東西失去了功效﹐而於驍勇既然不在眼前那麼可以肯定的是方茂恐怕還沒有‘死’﹗更因此於驍勇也就不知道他趙煙俠已經不再受控與他了﹗” 這恐怕是最後的機會了﹗ 付諸行動的趙煙俠迅速檢查了一下能量槍﹐除了根本沒有打開的保險外﹐脈衝激發器裏的能量依然處於綠色狀態﹐看來剛才在VR中這件武器只是一個暗示性的道具而已。 拄槍站起的趙煙俠環視四周﹐一邊暗自慶幸這裏除了只會按指定程序操作的生化機器人外並沒有機器警察存在。至於人﹐趙煙俠壓根都不相信於驍勇會在這個時候讓任何非敵手的生物出現在自己身邊一公里的範圍內﹐就不用說人了。 “那個傢伙大概是在別人背後捅刀子捅得太多了﹐結果總覺得自己背後也有把刀子﹗”趙煙俠一邊在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一邊小心從兩個巨大的VR傳感儀中間擠出來﹐使整個地下大廳的全貌展現在自己面前──方茂那沒有任何生氣的赤裸軀體讓他感到一陣心悸──但願他的思維能比他現在的身體更有活力一點﹗ 趙煙俠心中祈禱著。 趙煙俠謹慎地走上大廳中央的控制臺﹐在生化機器人和極樂樹部件的環繞下﹐安靜地半躺在架空的控制平臺中央的於驍勇出現在他的面前…… “真見鬼了﹗”於驍勇一邊暗自嘀咕著一邊對著面前漂浮著的那些感官刺激輸出圖表運氣。從他侵入方茂的思維開始到現在﹐無論是心理暗示､外來思維植入還是直接將自己的思維作為多重分裂人格的誘因進行思維“爆破”﹐雖然各種方法都能不同程度上將方茂的思維打入紊亂的狀態﹐但是結果卻都是被方茂那雖然並不強大但十分堅韌的意志和自我剖析所粉碎﹐而使得那團思維之光更加晶瑩剔透。 更讓於驍勇感到煩躁不安的是﹐來自安全系統的警告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極樂果與方茂思維之間存在的那種思維波動已經越來越有序化﹐並已達到一個相當水平的能級﹐顯然再繼續逗留在極化了的極樂果裏並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了。於驍勇極端不甘心地盯視了一眼面前漂浮著的方茂的思維光團﹐為自己第一次沒有能夠體驗到絞殺靈魂的快感而懊喪不已。 “就是走也不能留著這個禍根﹗”於驍勇一邊啟動退出光量子化的程序﹐一邊開始了對方茂靈魂的真正屠殺。很快眼前一直柔和的思維光團開始劇烈地扭曲起來﹐於驍勇的耳畔響起了一陣撕心裂肺的號叫──通過極樂果的媒介﹐於驍勇正在以冷酷的準確性逐一地扼殺著方茂思維感知中的各個部分﹕視覺､聽覺､感覺､嗅覺､味覺﹐最後就是那思維光團的本體──思想的毀滅。本來於驍勇完全可以在一瞬間完成這個全過程﹐但於驍勇絕對沒有讓方茂安詳而無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的願望﹐相反的是方茂靈魂深處每一種感知被扼殺時所產生的恐懼､絕望和掙扎都會使即將離開的於驍勇感到莫大的快感──雖然我征服不了你﹐但我可以毀滅你﹗ 當最後一種感知遠離方茂的靈魂而去時﹐剛才還晶瑩光亮的思維光團立時變得暗淡無光﹐如同一團敗絮飄蕩在極樂果的空朦中﹐於驍勇冷笑著靜等退出程序的完成﹐心中無意識地想著﹕是不是太性急了﹖安全系統的警告好象不那麼頻繁了…… 正思想間﹐卻猛然發現周圍空朦的背景似乎遠比剛才暗淡了許多﹐從淡藍色轉為一種越來越凝重的暗灰色﹐而在這灰色不背景後面﹐一種隱約的轟鳴正在逐漸由遠而近﹗一陣極度的恐慌襲上於驍勇的心頭﹕看來極樂果的極化已經不穩定了﹗本能地於驍勇揮手點中眼前的一個圖表﹐瞬間圖表化為一個三維全息圖象﹐圖象顯示著地下大廳的一個部分﹐在那個部分的中央是──空無一人﹗ 徹骨的寒意掠過於驍勇的意識﹐耳畔響起的一句清晰的話語更是讓他陷入徹底的絕望﹕“顧問大人是在找我嗎﹖”趙煙俠那特有的嘲諷語氣比任何時候等更讓於驍勇膽寒──“怎麼可能﹐趙煙俠怎麼可能從VR中逃脫出來﹖﹗”於驍勇一貫良好的感覺這時已經消失得沒了蹤影﹐一時間各種脫身的想法湧上心頭﹐但一向的靈牙利齒現在卻只說出了一個字﹕“你……﹗” “對﹐就是我﹗”趙煙俠顯然沒有更多廢話的興趣。 “既然顧問大人如此喜歡VR﹐那又何妨多玩片刻呢﹖﹗”話音未落﹐一幅令於驍勇魂飛魄散的畫面出現在他面向﹕控制著於驍勇光量子化輸出的操縱指針被一下推到最頂點﹐環繞著於驍勇軀體的極樂樹部件同時放射出瑰麗的色彩﹐在一道強烈的弧光過後﹐被生化機器人環侍著的操縱椅上已經是空無一物──於驍勇在極樂果裏的身軀一陣巨變﹐他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軀體中去了﹗ 被打入絕望深淵的於驍勇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只是一味地在極樂果中輾轉哀號﹐各種形象和場景從他那已經完全不受控制的心靈裏迸發出來﹐又迅速毀滅。就在他快要進入無以自拔的自虐陷阱裏時﹐一股越來越強的轟鳴將他的視線無意識地引向剛才他殺戮的目標﹐方茂那已經沒有生氣的靈魂現在竟然又開始閃爍出一點耀眼的光芒﹐這光芒隨著越來越近的極樂果內的轟鳴上下起伏著﹐仿佛以與極樂果融為一體。 “方茂﹐這個有九條命的老貓﹗”於驍勇的眼前浮現出漂浮在極樂樹懸浮制劑裏的方茂的軀體﹐“我要用他的身體﹗﹗”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嘯﹐於驍勇的靈魂整個地衝入了方茂那團時明時滅的光團之中﹐同時極化了的極樂果內空朦的背景立時被一場思維的風暴所取代﹐在這無邊無際的風暴眼中方茂和於驍勇的靈魂糾纏在一起﹐在思維的波峰浪谷裏上下顛簸…… 通過三維監視器看到這一切的趙煙俠也被眼前發生的事情震驚得有點不知所措﹐將於驍勇連同軀體一起光量子化實在不過是他一時衝動之舉﹐當他剛搞清楚控制臺的操作步驟時﹐就目睹了方茂在於驍勇的一連串攻擊下直奔形神具滅而去的景象。狂怒之後才發現方茂並沒有滅亡﹐而與於驍勇糾纏在一起顯然對方茂和試圖引導他回歸軀體的趙煙俠十分不利。眼看著頭頂上方輝光已經變成紫色的極樂果﹐趙煙俠心想只有馬上讓這個什麼極樂果停下來看來才有辦法。想著就立即向控制臺右方聯結著極化器的光導IO端口控制臺奔去﹐但就在趙煙俠的手剛摸到控制鍵盤的剎那﹐一股強烈的定向能量風暴夾帶著地下大廳古老的外壁碎片席卷了大廳中的這個區域﹐趙煙俠被能量的亂流裹挾著從控制臺上直跌出去﹐在大廳邊緣上一組機櫃的電纜線路裏停了下來。 當趙煙俠終於從凌亂的線頭裏拔出槍和腿時﹐眼前出現的是在一輪粉紅光環籠罩下的一輛雙足戰車﹐戰車凌空聳立在趙煙俠與控制臺之間﹐肩頭的聚能粒子砲上閃爍著脈衝激發的光芒﹐一旁的坐艙裏是一個趙煙俠十分熟悉的身影── “老趙﹐就要徹底極化的極樂果怎麼能輕易停止呢﹖﹗”艾爾森那按捺不住欣喜的聲音回響在大廳的空間裏﹐ “你能從於驍勇的死亡遊戲裏逃出來可真是不簡單﹐可惜極樂果只有一個﹐所以我也沒有辦法﹐這是生意﹗只怪你老趙的命不好﹗”艾爾森沾沾自喜地玩味著自己的用詞﹐一邊將已經自動瞄準的粒子砲再次確認了一遍﹐望著手了拎著手提能量槍﹐臉上充滿憤怒和絕望的趙煙俠﹐說道﹕ “祝你在天堂過得愉快﹗” 話音未落﹐一道慘白的光芒伴隨著轟鳴籠罩住了整個地下大廳…… （新傑校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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