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樹 -->尾聲

　　火星的秩序得以恢復花了整整四十個地球日﹐應急而來的陽光艦隊除了在漂浮於火星重力場中的金屬凝塊中找尋被裹脅的倖存者外﹐發覺自己實際上無事可做。而來自太陽系各個星球的心理治療醫師們則幾乎在開始的十幾個地球日裏和他們的病人一起崩潰﹗但隨著時間推移和大量後續人員的到來﹐情況也開始迅速好轉。人類的創傷自愈能力和適應能力都是巨大的﹐這恐怕也是為什麼人類能在無數次的劫難中走過來並繼續發展的原因之一。但是﹐陽光特種突擊隊的秘密調查員們則全然沒有感到任何可以值得欣慰的事情。整個事件的中心竟然是在突擊隊的火星秘密基地﹐而突擊隊的高級戰略顧問竟然象被蒸發了一樣沒了任何蹤影。來自陽光帝國政府其它部門的攻奸﹑新聞界的質詢讓突擊隊的頭頭們焦頭爛額。而問題的突破口似乎只能著落在兩個倖存者身上﹐可這兩個人卻在某些來自玫迪聯邦的關係保護下﹐始終不露面目。怒不可扼的突擊隊員甚至想乾脆動武﹐但就在要動手的前夕﹐一道來自玫迪聯邦的外交照會卻幾乎讓陽光帝國政府的高官們差點掉進冰窖──火星空間傳輸局的秘密信息通道竟然成了引發該次事件的主要環節﹐而玫迪駐火星的貿易官員竟然還是見證人﹗於是整裝待發的陽光突擊隊等來的只是一頓莫名其妙的訓斥和嚴禁任何行動的嚴令﹐至於事實的真相嘛﹐現在顯然已經沒有什麼人再關心了。

　　艾爾森雖然還沒有徹底恢復﹐但發一個外交照會對於他來說也不過就是幾次VR通話而已。自從陽光艦隊的搶救船將他們三個人從被金屬凝結物重重包裹的“陸戰勇士”

　　中扒出來後﹐趙煙俠和方茂就與他寸步不離地過了七天。從地球火速趕來的趙煙俠的十幾個手下不知用什麼方式混過了陽光艦隊的封鎖﹐並在一天之內就找到了藏匿在艾爾森秘密堡壘裏的方趙二人。其行動之迅捷準確﹐頗讓艾爾森為之氣餒了一番。

　　有了這批生力軍﹐趙煙俠立即成了艾爾森秘密王國裏的實際主宰。照料只在剛脫離與極樂果的同步時清醒了一會兒的方茂﹑組織玫迪的關係網﹑對抗陽光特種突擊隊的搜捕……雖然趙煙俠一直給艾爾森什麼好臉色看﹐但在幾十天的“密切”合作中﹐這兩個精明的商人也的確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默契和諒解﹐畢竟趙煙俠現在急需一個可以安頓家人和部下的地方﹐而倍受監視之苦的艾爾森也渴望能儘快擺脫極樂果事件給他帶來的損失慘重的陰影。

　　時間就在這錯綜複雜的局勢變幻中飛快地流逝著﹐通過秘密渠道傳來的消息表明﹐極樂星上發生的變化雖然遠沒有火星事件的影響巨大﹐但卻對各個擁有極樂星開採參與權的殖民帝國產生了足以壓倒一切的探索慾望﹐一個由星際聯盟出面組織的科學勘探隊的成員正從各個殖民帝國急速趕往極樂星。而艾爾森與趙煙俠的證詞和艾爾森那些已經死在極樂果爆發中的倒霉手下留下的殘缺VR記錄﹐也基本平息了玫迪與陽光之間的爭吵──陽光與玫迪之間達成了新的一輪秘密交易﹕玫迪默認火星秘密信息通道的存在﹐而作為回報陽光讓玫迪分享秘密信息通道帶來的利益。作為促成這項秘密協議的主要經手人﹐趙煙俠和艾爾森將分別代表陽光和玫迪協議的實施並直接向其政府匯報。

　　一切都似乎劃上了圓滿的句號﹐被星際貿易同盟拋棄的趙煙俠利用火星事件的契機和自己對貿易同盟金融體系的了解﹐借助玫迪聯邦中艾爾森的關係﹐狠狠地教訓了貿易同盟一下﹐將陽光與玫迪通過星際貿易同盟進行的交易一下削減了各近兩成。而他自己則左右逢源﹐與陽光和玫迪政府拉上了關係﹐將那從貿易同盟手中奪來的市場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裏﹔艾爾森也已經恢復了元氣﹐趙煙俠的“不究既往”使他有了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添自己的傷口﹐而當趙煙俠一舉成為新的財富之源時﹐艾爾森也不無獲利。現在的艾爾森又開始和趙煙俠稱兄道弟了﹐但這其中到底有多少真誠的成分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自己知道了。

　　方茂則已經消失﹗經過處理的VR記錄中﹐方茂已經被另一個無名氏所取代﹐並死在火星地下城的金屬洪流中。而方茂自己則根本沒有對此發表意見的機會──長時間的昏迷幾乎讓趙煙俠感到絕望﹐眼看著自己的老友成為沒有知覺的植物人絕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雖然趙煙俠知道方茂一向憎惡將植物人象飼養牲畜一樣圈樣在社會福利醫院裏以供那些所謂的醫學試驗之用﹐但是“安樂死”還根本沒有進入趙煙俠的思考之列﹐直到第52個地球日方茂終於在極樂樹部件的刺激下甦醒過來時﹐艾爾森也不得不佩服趙煙俠的持著和方茂堅強的生命力。

　　恢復體力的方茂在精神上還根本稱不上正常﹐各種紛繁複雜的知識和詞彙不時地從方茂的嘴裏冒出來﹐而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是怎麼回事。而他居然聲稱香煙在以前是有毒的﹐而且是被禁止的﹑是含有一種叫做“尼古丁”的有害物質的﹑是古土耳其人首先廣泛吸食的等等怪論﹐也著實讓趙煙俠這個老煙槍好笑了多時。但當方茂決意要離開太陽系﹐去追尋那已經消失的極樂果給他帶來的思索時﹐趙煙俠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那麼﹐你已經決定了﹖”趙煙俠暴躁地掐滅手中的煙頭﹐盯著對面的方茂。

　　“是的﹐我會先去‘失落之星’找凡性﹐再決定下一步的去向。”方茂平靜的回答著﹐手裏把玩著一個袖珍極樂樹插件。

　　“難道我找來的那些極樂星的科考報告說得還夠清楚嗎﹖極樂星上所有的極樂果都已經在那次爆發中進入超空間消失了﹐雖然已經發現了處於不同成長階段的極樂樹種群﹐但是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產生極樂果還都是未知數。至於根據磁場畸變的向量分析大致推算出的極樂果去向﹐那更是子虛烏有﹗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想去找極樂果﹐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極樂果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啟示﹐現在我只需要進一步去發現了。實際上我要追尋是我這個人存在的意義﹐這與有沒有極樂果沒什麼關係。當然﹐如果能找到一顆就更好了……”方茂望著滿臉不以為然的趙煙俠﹐淡然微笑。

　　“說到底你還是要找極樂果﹗可你別忘了﹐極樂果能給人帶來的只有災難﹐因為人類現在除了貪婪已經喪失了其他任何曾經有過的美德。還是小心你的老命吧﹗”趙煙俠已經無可奈何了。

　　“到時候我還會來找你的﹐而且你也一定會再幫我﹐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

　　方茂的自得其樂讓趙煙俠又好氣有好笑﹐嘴上罵著可心裏卻不由得在想﹕“是啊﹐平凡的生活是需要調劑﹐但是友誼比冒險更能讓平凡的生活增色。”

　　“那麼什麼時候動身﹖”

　　麻利地帶上VR頭盔﹐一邊將頭盔與飛行鎧甲上接口聯結起來﹐方茂一邊站起來說﹕“挑日子不如撞日子﹐現在就走。”

　　趙煙俠再次點燃一隻煙﹐站起身來向方茂伸出了手﹕“那麼就一路順風﹗”

　　“小心艾爾森。”方茂用套著飛行盔甲的手握住了老朋友的手。

　　“他是只老狐狸﹐可我是專打狐狸的獵人﹗這是你教我的古諺﹐據說是一千年前的”趙煙俠的臉上一片惜別之情。

　　“不﹐至少是一千年以上。”方茂最後一次緊握趙煙俠的手﹐便回身直向門外走去﹐從地球轉運來的“老貓”號已經準備就緒。方茂大步向前﹐在他的身後是趙煙俠注視的眼神﹐他們的心中都明白﹕

　　雖然極樂果已經不復存在﹐但是在他們的心中﹐那曾經被極樂果召喚起來的生命中最根本的衝動﹐已經不再可能被忽視。雖然他們各自的命運不同﹐但在追尋這衝動本源的戰場上﹐他們會永遠並肩前行。

　　趙煙俠目送方茂的身影消失在火星航天港如織的人流中﹐手中的煙蒂翩然飛落﹐一道輕盈的光波將飛撒的灰燼一掃而空。趙煙俠若有所思地抬眼凝望著身邊靜立著的公共信息處理通道﹐那通道裏極樂樹部件閃爍著聖潔的光輝──剛才的那道清潔光束就來自這裏──在這光輝之外﹐無數的人類正在奔波勞碌﹐而在勞碌的人類身邊更多的光輝也在同樣閃爍著光芒。

　　極樂果已經在自己的毀滅中獲得了新生﹐而人類也已經與極樂樹融為一體。當新的極樂果誕生時﹐又該是怎麼樣的生與死的戲劇在這宇宙的舞臺上演出呢﹖﹗

　　趙煙俠搖頭揮去腦海中的那些有點不著邊際的念頭﹐向著眼前的人流和光輝的海洋走去……

　　──全文完──

　　（新傑校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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