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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危轉安•逆王行險壓叛黨 外而內•馬略緩步圖貴族
| 作者﹕Hi•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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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波米爾卡圖賣主叛王﹐於是暗結國內大小百族﹐巧說宰相﹐趁朱古達率近衛開赴前線伏擊﹐豈知宰相未到﹐朱古達已至﹐進退失據﹐望著衛隊穿峽﹐不知如何是好。 蹄音回谷﹐甲輝耀目﹐波米爾卡瞧瞧部下﹐猛咬牙﹐舉手備戰﹐看看衛隊﹐心驚動﹐未敢造次﹐猶豫間﹐蹄音已遠﹐時機已失﹐波米爾卡頓首恨嘆。 納布達爾撒攝於朱古達積威﹐按兵不動﹐徹夜難眠﹐及聞大王過峽﹐心慌意亂﹐忽報波米爾卡信使至﹐打了個突﹐收下宗卷﹐躲在營中獨閱﹕ 公既肯首﹐何以怯懦﹖暴君淫威蓋世﹐萬民畏懼﹐敢怒而不敢言﹐吾孤身一人﹐力有未逮﹐實難為國除殘去暴﹐故請宰相出力﹐不意失約﹐需知羅馬軍到﹐臣民皆休﹐蒼生無辜﹐何必與暴君同喪﹖目下仍有良機﹕吾將誘暴君孤身入宮﹐伏兵殺之﹐公只要引軍進城﹐以鎮近衛﹐和平立至﹐請宰相以勞米底亞之民為念﹗ 納布達爾撒讀畢﹐七上八下﹐智竭勞累﹐不覺憑幾而臥﹐心腹謀士﹝注1﹞朱巴聞波米爾卡信至﹐道戰事有變﹐特來獻策﹐入帳﹐見宰相沉睡﹐肘下壓著宗卷﹐上書“暴君”（Tyranny）﹐輕取來看﹐不由變色﹕“波米爾卡與宰相勾手﹐叛國欺君﹗”收起書信﹐二話不說﹐出帳謊稱奉命傳書﹐取馬離營﹐往尋朱古達。 納布達爾撒醒﹐不見宗卷﹐大驚﹐搜遍上下﹐杳無蹤跡﹐問衛士有何人進帳﹐答道﹕“謀士朱巴。”當下召見﹐左右道﹕“他說奉大人命﹐兩小時前尋大王去。”急得如熱鍋螞蟻﹐慌率數十衛士﹐出營追趕。 大漠蒼茫﹐王帳宛如海中一慄﹐縱知所在﹐仍極難尋﹐日昇日降﹐北鬥指極﹐終達王寨﹐只見營牆內外亮如白晝﹐衛兵巡守﹐見相隊走近﹐馬上拔劍彎弓﹐納布達爾撒倒抽涼氣﹐高叫﹕“吾乃宰相﹐求見大王﹗” 衛長道﹕“大王面羞﹐不欲與公相見﹐命我請宰相回去﹐沙場再會。”納布達爾撒發急﹐下馬棄劍脫甲﹐赤身道﹕“吾決無歹意﹐請容見大王一面。”衛兵面面相觀﹐返稟朱古達﹐須頃﹐寨門開啟﹐納布達爾撒慌入﹐直奔王帳﹐揭幕﹐朱古達披掛柱劍﹐冷然而立﹐納布達爾撒“噗”的﹐跪下身前﹐顫道﹕“大王﹗” 朱古達閃開﹐投卷於地﹐冷笑道﹕“賢相國運所系﹐民心所向﹐何以行此大禮﹖我只是個未路暴君﹐生受不起﹗”納布達爾撒道﹕“神明上監﹐臣絕無反心﹐大王之恩﹐臣三代難報﹐只恨波米爾卡此賊﹐暗通外敵﹐圖說臣同流合污﹐賣主欺君﹐微臣本欲一口拒絕﹐但恐其勢過大﹐處置過急﹐反生亂子﹐於是虛與委蛇﹐待機除害﹐又怕賊子生疑﹐因此未稟大王﹐亦不與外人商議﹐不想謀士朱巴自作聰明﹐擅告大王﹐致生誤會﹐求大王明監﹗”流淚滿臉﹐葡伏爬上﹐親吻足踝。 朱古達見之﹐壓下怒火﹐和顏悅色道﹕“原來如此﹐宰相從吾於微時﹐忠肝義膽﹐本就不信有反心﹗波米爾卡狼心狗肺﹐本王決殺之﹗宰相既是赤膽忠肝﹐明日就與吾同往搭拉﹐翦除此賊﹗” 納布達爾撒驚道﹕“波米爾卡有一萬五千兵馬﹐據守雄城﹐大王只有五百近衛﹐此去無異燈蛾撲火﹗”朱古達道﹕“本王半生戎馬﹐百族齊反﹐亦視等閒﹗宰相畏死乎﹖” 納布達爾撒連連叩頭﹐噗噗有聲﹐惶道﹕“大王有命﹐誓死相從﹗”朱古達道﹕“好﹗汝先借商議﹐誘彼開門﹐吾與衛軍裝作部下相隨﹐入城後立刻發難﹐除此惡賊﹗”納布達爾撒不敢多聲﹐只懂稱是。 當下衛軍偃旗息鼓﹐朱古達更衣換馬﹐帶著宰相﹐乘夜趕途﹐日上三竿﹐終見城廓﹐納布達爾撒戰戰兢兢﹐向城頭大喊﹕“吾乃宰相﹐要見城守。” 波米爾卡正愁相軍不來﹐聞宰相至﹐大喜﹐帶從人數起﹐親往迎接﹐遠見納布達爾撒臉容僵硬﹐也不在意﹐笑臉策馬出門﹐馬鼻將交﹐正要發言之際﹐忽地角號一吹﹐相軍衝入城中﹐衣扯一緊﹐被猛拉下馬﹐同時軍士撲出﹐三個服侍一個﹐將自己並從人五花大縛﹐驚道﹕“宰相何故如此﹖” 相旁一騎獰笑道﹕“叛國欺君﹐自當如此﹗”脫下鐵盔﹐正是朱古達﹐波米爾卡立時臉如死灰﹐魂飛魄散﹐朱古達道﹕“國賊﹗尚有何言﹖”波米爾卡道﹕“吾有眼無珠﹐所托非人﹐無話可說﹐然此皆吾一人之過﹐求大王饒我族人﹗” 朱古達道﹕“吾自當屠汝三族﹐教你們早日相見﹗”波米爾卡罵道﹕“無恥暴君﹗懦弱愚臣﹗吾縱為鬼﹐亦生啖汝心﹐為國除害﹗”朱古達道﹕“你開口國﹐閉口民﹐還不是貪圖羅馬重賞﹗” 波米爾卡無言以對﹐朱古達即梟其首﹐懸門示眾﹐快馬傳書﹐令屠三族﹐婦孺皆賣為奴﹐又搜出百族名冊﹐閱之心驚﹐次日昇堂﹐於百官前道﹕“是次平亂﹐宰相從中籌劃﹐居功厥偉﹐吾不忍令其再上沙場﹐近聞西蠻波庫斯圖侵境犯界﹐請宰相速往鎮守﹐蠻人見之自退﹐兵戈自息。”納布達爾撒垂首應是。 當下調大王子歐克塔斯往塔拉﹐補波米爾卡缺職﹐衛軍編增五千人﹐諸事既定﹐自率衛軍巡守四方﹐此後紮營一日即去﹐無駐一日之地﹕行軍極秘﹐以防內叛。 ※ ※ ※ ※ ※ 卻說羅馬諸團如百川會海﹐聚集西卡﹐梅特路斯抵時﹐十團先達﹐當下以鼓角開路﹐乘四馬戰車仰首入城﹐兩旁城民夾道歡呼﹐得意洋洋﹐直入官署﹐忽聽身後“副帥”不斷﹐轉身回望﹐只見馬略戎裝懸劍﹐領將校擁簇而來﹐心下一沉﹐堆起笑臉相迎﹐馬略行過軍禮﹐將帥並肩進署。 昇堂議事﹐梅特路斯道﹕“今冬我行策反之計﹐兵不血刃﹐已佔撒馬及東部諸城﹐賊王鬼迷心竅﹐自誅大臣﹐今趁其銳氣未復﹐欲乘勝追擊﹐西進早陷王都﹐諸君意下如何﹖”馬略立出﹐道﹕“執政所言雖有理﹐但我軍新得其土﹐勞米底亞人皆以我為侵略者﹐民心未服﹐妄動干戈﹐恐生亂事﹐某以為應先立新君﹐以正名位﹐穩民心後﹐方可發兵。” 梅特路斯暗暗慍怒﹐道﹕“待民穩心﹐不知要何年何日﹖不如早擒賊王﹐結束兵禍來得實在﹐吾意已決﹐休再多言。”諸將皆默﹐不以為然。 議畢﹐各自歸帳﹐茹提利斯偕少凱奇裏斯入﹐道﹕“我亦明執政不欲馬略得勢之心﹐然而道理在彼一方﹐適才強拒立君之議﹐於公有害無益。”梅特路斯道﹕“這我也曉得﹐新君是要立的﹐可絕不能是伽烏達﹗此人與蠢驢勾手﹐得位後定生事端﹐為禍更烈﹐目下只有盡力拖挻﹐專注戰事﹐勝一大仗﹐眾口自絕﹐另吾已修書予圖皮利斯﹐著他速尋王家遺裔﹐如能得之﹐即薦元老院﹐讓蠢驢再無可乘之機﹐那時候再行動手﹐教他後悔莫及﹗” 少凱奇裏斯道﹕“父遠見雖高﹐但誠如馬略言﹐勞米底亞人視我為外敵﹐況戰亂經年﹐逃難者流竄不絕﹐單看眼下西卡一城﹐逃難乞丐堆滿巷裏﹐比駐軍還多﹐只是攝我軍威﹐方不敢動﹐萬一生變﹐禍福難料。”茹提利斯道﹕“此事不可稍延﹐需知塔拉擁沙漠天險﹐征伐糧秣必要周全﹐萬一戰時後方盡叛﹐糧草斷絕﹐有死無生矣。” 梅特路斯吟沉半晌﹐已有計較﹕“戰事急﹐覓儲急﹐平民心亦急﹐然而事有輕重急緩﹐一切該以戰事為重﹐若恐民變﹐那就委良將鎮守後方﹐護糧治安﹐防民搗亂。”少凱奇裏斯不明其意﹐欲問何人﹐茹提利斯笑道﹕“置馬略於這熱鍋﹐不容他不出力﹐如得勝﹐功歸執政﹐若有失﹐過歸馬略﹐果是好計﹗”三人皆笑。 次日軍議﹐委副帥鎮守之責﹐馬略不動聲色﹐恭謹受職﹐三日後全軍起拔﹐往西進發。 ※ ※ ※ ※ ※ 卻說圖皮利斯得執政書﹐即派親信於境內覓王裔﹐但朱古達大屠宗族﹐王家淍零﹐遺裔或死或逃﹐人海茫茫﹐豈是一說尋得﹖兩月匆過﹐影兒也不曾得著﹐同時前線捷報不絕﹕梅特路斯依定策﹐西進屠戮﹐民眾皆懼﹐賊王又因怕內叛﹐行蹤無定﹐各地軍情難報﹐貽誤戎機﹐士氣底落﹐紛紛歸降﹐勢如狂風掃葉。 一日﹐收得前線急書﹐拆閱﹐卻是催促糧晌﹐圖皮利斯打開窗戶﹐臭氣熏天﹐臟水遍地﹐孩笑哭音吵耳﹐襤褸流民滿目﹐原來自戰事啟﹐瓦伽不獨是圖戰利品的商販集處﹐更成難民流聚之所﹐商人乘勢抬哄物價﹐難民為求生計﹐只得借高利貸維生﹐最後無力償還﹐被逼賣身為奴﹐妻離子散﹐不甘者聚眾作盜﹐擾亂民生﹐又有羅馬及意大利流氓籍其公民權利﹐橫行不法﹐二者互相敵視﹐私械武鬥﹐層出不窮﹐治安日峻。 為穩民眾﹐圖皮利斯開倉濟糧﹔無論出身﹐按理審判曲直﹐以法斷案﹐對城民一視同仁﹔同時結交城內勞米底亞鄉紳﹐望借此調解民怨﹐然而流民多如沙土﹐食費浩大﹐杯水車薪﹔法律又偏頗公民﹐公義難興﹔本土鄉紳與意大利商人一般﹐以利先行﹐欺壓同族﹐結果一切盡化徒勞。 讀信後﹐圖皮利斯傳書左右﹐道﹕“我軍連捷﹐征伐塔拉逼在眉捷﹐糧草為至緊要之事﹐執政催糧﹐理當遵行﹐只是新糧未至﹐該如何上繳﹖”計長翻查賬目﹐道﹕“濟糧頗多﹐足可應付。”圖皮利斯道﹕“濟糧不能動﹐否則民變矣。”左右道﹕“將軍愛民之心﹐吾等甚敬﹐但軍命不可不從。” 圖皮利斯猶豫難決﹐最後嘆道﹕“軍令如山﹐只得遵行﹐明天起停發濟糧﹐待新批來到﹐從新再辦。”各人領命行事﹐城守親至廣場﹐說明原委﹐停辦濟糧﹐貧民譁然﹐怨氣激增﹐深恨羅馬。 ※ ※ ※ ※ ※ 卻說馬略留守後方﹐看管圖穆爾河南岸諸鎮﹐監督糧事﹐知梅特路斯心意﹐為求自存﹐不敢怠慢﹐每日於西卡收各地會報﹐俱說各城流民日多﹐與原居城民屢起衝突﹐濟糧不足﹐亂事頻生。 當下急謀對策﹐他雖不曾讀書﹐畢竟治軍慣了﹐在羅馬時又參過政事﹐粗通管治之道﹐遂命軍隊於城外建營﹐安置流民﹐派兵監視﹐行萬民法﹐無通行證妄進城者﹐格殺勿論﹐又分若干牛羊穀物﹐令其飼養﹐任其自給自足﹐自生自滅﹐城民爭訟﹐都依法辦理﹐公民歸羅馬法﹐外族依萬民法﹐遇上跋扈不服的﹐即行仗責法﹐於是人人畏服﹐遵律守法﹐治安重複。 政務既定﹐馬略遂放下心﹐瑣事都交付屬下﹐閒來到酒館廣場﹐結交騎士平民﹐好不恰意。 一日﹐在廣場與群眾作樂﹐酣熱處﹐聽前線歸來商販都說梅特路斯﹐心下一沉﹐敗興回府﹐暗付﹕“本擬老賊棄我必敗﹐到時候王子興訟﹐定教他下臺﹐豈料朱古達如此不爭氣﹐連連敗北﹗萬一戰事結束﹐定下毒手﹐如何是好﹖”欲找人商議﹐無奈大凱撒等心腹皆隨軍離去﹐前思後想﹐仍沒好法子﹐忽見牆上一幅人物畫像﹐正是梅特路斯祖先﹝注2﹞﹐恨道﹕“無能貴族﹐動爾抬出先人遺像﹐欺壓平民﹐某頂天立地﹐豈能屈膝其下﹗”靈光一閃﹐心道﹕“阿彪利亞就在烏提伽﹐何不召來商議﹖” 當下到民黨相約酒館﹐欲找人請阿彪利亞南來﹐剛坐下﹐一人忽坐旁邊道﹕“事情緊急﹐吾特來助副帥。”視之﹐正是阿彪利亞﹐大喜﹐卻不動聲色﹐道﹕“既明情勢﹐還不速言﹖”阿彪利亞道﹕“此間耳目多﹐不好多說。” 馬路會意﹐隨出酒館﹐至密居商議﹐安坐﹐阿彪利亞道﹕“按定策﹐乃待梅特路斯敗後﹐王子興訟﹐我等在旁造勢﹐最後副帥出選﹐成新人執政﹐那知貴族運數未終﹐竟爾捷報連連﹐如此一來﹐副帥榯名自消﹐王子縱出﹐勝算仍微﹐為今之計﹐只有保住名聲﹐讓民記住馬略﹐方能成功。” 馬略道﹕“某豈不知﹐但今被困在此﹐每天記賬運糧﹐審這判那﹐如何立功﹖”阿彪利亞哈哈大笑﹐道﹕“副帥只道處理文事﹐便不能立功﹐可知世上不獨有戰爭之法﹐還有政爭之道﹖”馬略精神一振﹐道﹕“其道如何﹖” 阿彪利亞道﹕“政爭之道﹐在爭民心﹐不動兵而立法﹐取民信﹐獲民心﹐造民意﹐利己損敵﹐兵不血刃而得位者也。” “今副帥守南岸﹐一人獨斷﹐政令無有不遵﹐治民安穩﹐與北岸瓦伽亂象相較﹐差天共地﹐足證副帥不只帶兵了得﹐治民亦是能手﹐已令不少貴族啞口無言﹐冷嘲熱諷自絕﹐加上沙場勇名﹐公民眾口皆譽﹐已得民信﹐然而欲成執政﹐憑此尚嫌不足﹐仍需多取民心﹐立法損敵。” 馬略又問﹕“那該如何﹖”阿彪利亞道﹕“取民心之法﹐不外利誘益民﹐昔革拉古先授司法權予騎士﹐強民削貴﹐先得其心﹐然後建殖民地﹐公共建設皆委騎士承辦﹐兩級皆悅﹐每步皆是雙著﹐可謂個中能手。”馬略道﹕“此地非羅馬﹐那找人修橋鋪路﹖” 阿彪利亞道﹕“雖非羅馬﹐卻可依理行事﹐此地行高利貸的﹐多是貴族門人﹐且都是脫籍奴﹐欺橫霸市﹐可覓其非羅馬公民的﹐加上幾個本土跋扈鄉紳﹐繩之以法﹐充公其產﹐再低價販予親我騎士﹐所得之財﹐用以舉行慶節﹐派糧濟民﹐此著不動分毫﹐便可歡平民心﹐益騎士財﹐損貴族名﹐一石三鳥。騎士歸國﹐必揚副帥名聲。” 馬略大喜﹐從之﹐於各地捕高利貸者﹐後更變本加萬﹐對非親己之貴族門人﹐隨便尋些因頭﹐輕則打責罰款﹐重則收監抄家﹐其產低價售予騎士﹐得財周濟平民﹐貴族平日雖作威作福﹐尤自顧身份﹐不敢太過﹐其奴卻是狐假虎威﹐仗勢欺民﹐比主子還凶﹐今馬略特施重典﹐人人稱快﹐巴不得他永駐於此﹐不過兩月﹐德名傳遍四境。 貴族聞知﹐皆以為辱﹐上告元老院﹐執政等以戰事為重﹐況門人確是違法﹐不欲生事﹐暫且壓下﹐待破塔拉後﹐再翻定案。 ※ ※ ※ ※ ※ 這邊廂將帥底裏較勁﹐那邊箱君臣暗地猜疑﹐波米爾卡受諸﹐朱古達防百族作亂﹐不敢入城﹐軍令只遣使飛傳﹐駐地秘而不宣﹐領近衛巡遊國境﹐避實擊虛﹐只取小股遊兵散勇﹐勝多不廣。 百族見之﹐畏朱古達清算﹐離心更盛﹐待羅馬軍至﹐望風倒降﹐將所知暗寨秘徑相告﹐梅特路斯納為前部﹐驅作先鋒﹐將寨一一搗破﹐咱家軍團只守城寨﹐坐看戰況﹕以免死傷過多﹐予馬略籍口。 戰情轉急﹐朱古達決回守搭拉﹐冀籍沙漠天險﹐誘敵勞師﹐一舉殲滅﹐然而因議和自損精銳﹐羅馬逃兵團散了大半﹐新兵鍛鏈不足﹐當下四出犯擾﹐拖延時日﹐待盛夏臨﹐以增勝算﹐又行堅壁清野﹐大焚村落﹐所經之處﹐寸草不生﹐雞犬不留﹐一來使敵轉糧難繼﹐二來讓部下劫掠發財﹐以系軍心。 家破人亡﹐難民於大漠顛沛流離﹐舉家餓死沙中﹐為野獸食﹐荒骨隨處可見。 五月將盡﹐一夜朱古達立寨深谷﹐萬賴俱靜﹐彎月無光﹐忽地谷口百鳥齊鳴﹐千翼齊飛﹐哨兵慌擊警號﹐全軍大慄﹐人不及甲﹐馬不及鞍﹐“敵襲”之聲此起彼落﹐亂作一團﹐朱古達披掛持茅﹐開寨殺出﹐一輪衝突﹐竟不還擊﹐反傳來孩啼哭音﹐舉火一望﹐只見衣不蔽體﹐瘦骨嶙峋﹐宛如地獄餓鬼﹐赫然是群荒漠難民。 拖入寨中﹐問長老何處來此﹐長老顫抖道﹕“吾等皆難民﹐流落至西卡﹐瓦伽諸城﹐外寇（羅馬）凶暴﹐致使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因此欲往瑟塔﹐以求殘存﹐途中聚合成群﹐不想遇上大王。”朱古達心念忽動﹐道﹕“今諸城尚有多少流民﹖”答道﹕“不詳﹐約略過萬。” 朱古達點頭﹐分一小隊﹐領難民到搭拉﹐次日昇帳﹐道﹕“羅馬暴虐﹐勞米底亞水深火熱﹐只恨力孤﹐未能救民於水火﹐目下尚有愈萬之民流入城中﹐飽受奴役﹐吾欲遣使結之﹐助其抗暴﹐事若偕﹐敵自破矣。”諸將道﹕“此策雖好﹐但我軍隱伏難測﹐如何報捷大王﹖” 朱古達道﹕“吾使數小隊兵馬﹐喬妝改扮﹐留在圖穆爾河岸﹐成大功後﹐沿河尋來﹐便即知曉。”當下喚數個善辯榯士﹐授以金銀﹐喬妝混入敵城。 ※ ※ ※ ※ ※ 卻說五月農神節﹝注3﹞近﹐馬略命人於西卡擇一空地﹐蕩沙平土﹐修築祭壇﹐又搭觀眾臺﹐權充競技場﹐舉行賽神慶典﹐大事宣揚﹐戰火經年﹐民受苦已久﹐難得喘息﹐洶湧而來﹐商販四面至﹐伶人八方臨﹐慶節當日﹐祭壇獻牲予天﹐官署派餅予民﹐觀臺上﹐吶喊噓噓﹐賽場內﹐馬車轔轔﹐商人爭利﹐健兒爭勝﹕人人盡興狂歡。 及至拳擊賽﹐馬略興頭大發﹐親身參賽﹐與青年競手一較高下﹐眾青年見他年邁﹐皆輕之﹐豈知每每金鈸鑼響﹐便遭擊倒﹐連勝七場﹐仰首奪魁﹐眾人如癡如醉﹐馬略橄冠賜頂﹐民齊歡呼﹐“唏﹗馬略﹗”之聲﹐裏許皆聞。 慶畢返府﹐開門﹐忽見一人站在當中﹐乃大凱撒也﹐大喜﹐握手施禮﹐道﹕“兄弟今來﹐又行公務乎﹖”大凱撒不答﹐以目示之﹐馬略會意﹐遣退左右﹐急道﹕“前線如何﹖” 大凱撒道﹕“兄長獲賜橄冠﹐得意滿志﹐可知大禍將臨﹖”馬略道﹕“是何禍事﹖”大凱撒道﹕“我軍前線屢捷﹐賊王西遁﹐梅特路斯更無顧慮﹐決陷搭拉後﹐召百族會議﹐組元老院﹐廢王政﹐行共和﹐若如此﹐王子地位名存實亡﹐縱興訟﹐亦無能為矣。”馬略大驚﹐道﹕“如之奈何﹖” 忽一人自外步入﹐道﹕“兩位少懮﹐貴族好運將盡﹐副帥成執政不遠。”視之﹐乃阿彪利阿﹐大凱撒見他不需通傳﹐直入內堂﹐暗下不悅﹐道﹕“忒那狂生﹐我軍每戰皆捷﹐縱有沙漠天險﹐亦一蹴而過﹐賊王窮途未路﹐破滅在即﹐何出狂言﹗”馬略道﹕“弟且少怒﹐阿彪利阿多謀﹐其中必有道理。” 阿彪利阿掏出紙卷﹐大凱撒讀過﹐訝道﹕“供詞從何而來﹖”阿彪利阿道﹕“近悉勞米底亞鄉紳頻頻密會﹐恐有異動﹐暗中打探﹐原來朱古達遣間諸城﹐圖說城民乘賽神作亂﹐於是擒下細作﹐幾經烤問﹐得此供詞。”馬略大喜﹐拍額稱慶﹐道﹕“若無公助﹐吾幾死矣﹐當即嚴加城防﹐閒雜勿進。” 驀地大凱撒道﹕“不可﹐供詞說“賊王遣間諸城”﹐可知不獨此間﹐瓦伽亦有細作﹐兄長此舉打草驚蛇﹐徒益了梅特路斯。”馬略頓時明白﹕“瓦伽城守乃梅特路斯門下走狗﹐屢壞我大事﹐張揚細作﹐他必有備﹐亂事自無疾而終﹐便宜了他﹗況瓦伽本就不穩﹐若隱留不發﹐賊王定然成功﹐我們乘勢順水推舟﹐張揚老賊過失﹐滅其威信﹐王子興訟﹐吾再出選﹐執政還不到手﹗只是如不防犯﹐恐生變故。” 阿彪利阿道﹕“副帥放心﹐此事我自當之﹐此外吾另有一策﹐供以參詳﹕副帥可參那走狗城守一本﹐言瓦伽亂象﹐久恐生變﹐請替代城守﹐消禍發前﹐梅特路斯必不允﹐事發後任他如何砌詞﹐定脫不了關係﹐且證副帥先見之明﹐一舉兩得。” 二人大喜贊同﹐當下馬略命文書捉刀﹐修書參諫﹔阿彪利阿使黨人四出﹐監守異動﹔大凱撒致信羅馬﹐要兄弟聯絡黨人﹐磨刀霍霍﹐時機一至﹐誓奪大位。 ※ ※ ※ ※ ※ 卻說羅馬軍每仗以降兵打先鋒﹐咱軍守後衛﹐得保全師﹐徐徐西進﹐領土漸廣﹐四月中已達荒漠邊界﹐只見離陽焚天﹐裂旱遍地﹐上不見飛鳥﹐下不見走獸﹐一遍絕域﹐不由心驚﹐當下安營立寨。 召開軍議﹐梅特路斯道﹕“降兵回報﹐朱古達正聚軍塔拉﹐觀其行止﹐必欲籍此天險﹐以逸待勞﹐決一死戰﹐盡殲我軍﹐若破之﹐賊王再無可用之兵﹐瑟塔垂手可得矣。只是黃沙難渡﹐諸團需以此為根本﹐建糧倉水塔﹐征集糧水﹐來月征伐搭拉﹗” 征集令發﹐軍團四出﹐收盡方團百裏民間騾馬﹐盛水木器皮囊﹐輸糧隊自諸城起﹐源源不絕﹐運水隊自巴基達河始﹐川流不息﹐送至邊漠營房﹐土人運物無騾﹐載水無器﹐叫苦連天。 一月瞬過﹐執政偕諸將巡察營防﹐只見糧倉全滿﹐水庫幾溢﹐謂左右道﹕“有此陣容﹐荒漠縱毒﹐有何懼哉﹖”忽地信使跑來﹐道﹕“副師西卡來書。”梅特路斯臉色一沉﹐拆閱﹐冷哼不語﹐眾將惴惴默然﹐茹提利斯心知有異﹐待歸帥帳﹐道﹕“馬略所書何事﹖” 梅特路斯道﹕“蠢驢見我連捷﹐心有不甘﹐參圖皮利斯一本﹐言瓦伽不穩﹐早晚生禍﹐應撤換城守﹐以策萬全﹕他於西卡胡審亂判﹐違法偏私﹐吾為大局﹐姑且忍之﹐今竟衝著我門人而來﹐好大膽子﹗” 茹提利斯道﹕“執政息怒﹐馬略雖有心搗亂﹐所見未嘗無理﹐瓦伽亂象﹐吾亦有所聞﹐萬一生亂﹐為禍非淺。”梅特路斯道﹕“若就此依言撤換﹐徒增蠢驢氣燄﹐有損無益。”茹提利斯道﹕“但馬略有備而來﹐參本之事當遍全軍﹐目下征伐在即﹐充耳不聞﹐非但有損執政名聲﹐若軍心動搖﹐戰恐難勝。” 梅特路斯思量良久﹐道﹕“汝言有理﹐萬事當以攻伐為重﹐塔拉若破﹐蠢驢難興﹐圖皮利斯之事﹐吾可修書訓令﹐授以通權﹐讓其便宜行事﹐命諸城助之﹐穩住瓦伽﹐以塞愚口﹐隆重其事﹐需派將校前往﹐誰可當之﹖”茹提利斯道﹕“將校蓋約•安尼斯（Gaius Antonius）謹慎持重﹐貴族出身﹐仍吾心腹﹐可當信使。”當下修書﹐命安尼斯星夜趕至瓦伽。 驛馬飛星﹐百裏五日即達﹐舉頭望﹐壁壘森嚴﹐鷹標昂立﹐安尼斯喊出來意﹐守兵慌開城門﹐緩步入﹐街道商戶全閉﹐大隊巡兵縱橫﹐靜若深宵﹐正值戒嚴令中﹐沿路望向深巷﹐百道目光幽幽射來﹐不寒而慄﹐進官署﹐一人親迎﹐須發不整﹐形容憔悴﹐正是圖皮利斯。 握手施禮﹐入堂安坐﹐圖皮利斯道﹕“執政遣汝傳書﹐必非等閒。”安尼斯掏出二卷﹐封印一紅一白﹐道﹕“所言不差﹐兩封書信﹐先白後紅﹐囑咐務要親授。”圖皮利斯依言﹐拆了白印﹐書略﹕ “入春以來﹐我軍連捷﹐今兵鋒直指塔拉﹐決戰在即﹐馬略身為副帥﹐鎮守後方﹐定竭心盡力﹐使亂民不興﹐軍糧不乏﹐士氣不墮﹐令前線同胞破敵凱旋﹐然而近聞瓦伽治安不靖﹐私鬥不絕﹐民心不穩﹐需知此地乃後方通衢﹐糧秣轉運重地﹐萬一生亂﹐其禍非淺﹐竊以為城守非治守之才﹐理當徹換﹐任能者居之﹐使軍無旁騖﹐遠征擒賊﹐否難勝矣。” 讀畢﹐汗流浹背﹐忽紅忽白﹐口顫難言﹐安尼斯道﹕“莫慌﹐且看餘卷怎說。”馬上拆開﹐上書﹕ “馬略癡心狂想﹐妄圖政位﹐滿紙胡言﹐汝為祖國盡心勞力﹐吾皆悉之﹐今糧倉盈滿﹐瓦伽征令徹消﹐以西卡﹐撒馬南岸諸城分代﹐汝可安心治守﹐莫要落後人前﹐勿失吾望。” 圖皮利斯涕泗泣淚﹐道﹕“執政垂顧之恩﹐萬死不能報也。”當下張貼榜文﹐重放濟糧﹐流民苦饑已久﹐聞之﹐每日聚集廣場﹐爭先恐後領濟。 不覺六月﹐見秩序重複﹐圖皮利斯召城內鄉紳﹐道﹕“自伐賊王以降﹐瓦伽飽受戰苦﹐今蒙執政施恩﹐徹征集令﹐吾欲以南岸作樣﹐趁無敵朱比特節﹝注4﹞﹐開戒嚴令﹐予軍休假﹐予民休息﹐望諸公相助。”鄉紳平日得圖皮利斯之力﹐屯奇暴利﹐今既求助﹐無不應允。 慶日﹐泰半老兵解甲釋兵﹐存放兵房械庫﹐各自出營尋樂﹐商販充塞街頭﹐喧鬧滿城﹐圖皮利斯應鄉紳之約﹐到府飲宴﹐伶人酒女獻藝獻酒﹐嫚歌妙舞﹐由日至夜﹐紙醉金迷。 耍樂半夜﹐眾觀美奴舞姿﹐正自著迷﹐忽地軍士闖入﹐報﹕“城南軍士酒後誤闖民居﹐殺了主人﹐今遭城民包圍﹐請長官下示。”圖皮利斯道﹕“派守軍驅散群眾﹐押犯人苦主到署﹐待宴會畢﹐吾回來審理。”軍士領命去了。 心系案件﹐不甚盡興﹐一小時匆過﹐就要告辭﹐驀地嚴城響動﹐殺聲震耳﹐圖皮利斯大驚﹐搶上二樓﹐遠見官署火光紅紅﹐近看大街士卒奔逃﹐流民壯丁巷裏撲出﹐遇義大利人就殺﹐婦孺老弱屋簷投石﹐睹共和國兵便擲﹐休假軍士抱頭四竄﹐欲趕回械庫取兵﹐但未上百步﹐便告中伏分屍﹐橫七豎八﹐血流溝坑。 驚變陡生﹐圖皮利斯魂飛魄散﹐目視各人﹐不能言語﹐眾鄉紳急道﹕“城守休誤會﹐暴民作亂﹐與吾等無乾﹐今定保城守出城﹐以表忠心。”當下慌忙命人取過衣服﹐讓圖皮利斯換上﹐備好馬車﹐親護出城﹐暴民見駕車的是鄉紳﹐也不多問﹐就讓離去﹐出大門﹐圖皮利斯回首﹐城內火映晚紅﹐失魂落魄﹐譁的一聲﹐跳下馬車﹐奔入荒野之中。 正是﹕ 弱貓裝虎喜化禍﹐ 猛鷹逐鼠破囚牢。 欲知圖皮利斯性命如何﹐下回便見。 注 1.原文該作秘書。 2.羅馬貴族﹐每逢慶節葬禮﹐均抬出先人遺像石雕﹐遊行示眾﹐以示家族尊榮。 3.農神﹐Ceres﹐十二大神之一﹐源自希臘農神Demeter﹐另具大地之母淨化死者之功﹐按神喻﹐立每年4月12日﹐5月29日及10月4日為農神節﹐4月舉行馬車賽會﹐5月需以豬羊牛三牲為祭﹐10月只需每五年由元老院發詔﹐命大祭司於卡比托山﹐朱比特廟宣讀西俾爾聖書（預言書﹐等同聖經）。 4.無敵朱比特節﹐Jupiter Invictus﹐6月13至15日﹐祭朱比特的大節之一﹐舉行吹笛大賽。另據記載﹐此事發生當為去年﹐109年12月13日﹐羅馬大地女神Tellus節日﹐為增故事興味﹐遂改發生時間。 5.小列普提斯﹐Leptis Minor﹐位於迦太基以南海岸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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