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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挑內鬥•民黨施計間執政 挫外敵•副帥靜策鎮逆王
| 作者﹕Hi•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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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朱古達初戰失利﹐屯於森林暗寨﹐仍胸有成竹﹐笑談兵策﹕“梅特路斯能據我東北﹐全因瓦伽四通八達﹐糧道便利﹐今既渡河﹐道路崎嶇﹐糧秣運轉不靈﹐定需就地取食﹐我兵分三路﹕吾自率大半精騎緊跟在後﹐間襲征糧隊﹐徐徐削之﹔戴瑪托斯領小半輕騎趕在前頭﹐令各村藏食﹐落毒水源﹔公則留守寨中﹐吾已命宰相納布達爾撒征集新軍到此﹐來月撒馬城會師﹐吾一當彼十﹐堪當十萬雄師﹗”諸將道﹕“大王英明﹐吾皆不及。”朱古達哈哈大笑。 ※ ※ ※ ※ ※ 且說羅馬大勝﹐論功行賞﹐馬略居首﹐茹提利斯第二﹐奧路斯第三﹐梅特路斯命於河邊休整四日﹐令驛馬帶捷報並將士家書送返羅馬﹐一軍皆悅。 軍團渡河﹐以防萬一﹐依馬略之議﹐攜三日糧水﹐往東緩進﹐沿途不見敵影﹐均感心安﹐然而烈陽騰空﹐熱得煮蛋沸水﹐馬喘人乏﹐兩日後糧存水盡﹐脣旱喉灼﹐隊列漸散﹐梅特路斯問響導官﹕“村莊何在﹖”答道﹕“尚有兩小時腳程。”仰望毒日﹐不覺心焦﹐忽地前方蹄聲咯咯﹐探馬飛回﹐執政急急相迎﹐未及詢問﹐探子手指東北﹐口吐白沫﹐探馬四蹄發軟﹐悲嘯嘶鳴﹐大叫﹕“井水飲不得﹗”砰啪一聲﹐氣絕摔倒。 諸將大驚﹐細察屍身﹕人臉發黑﹐馬腿痙攣﹐知是中毒﹐暗暗叫苦﹐驀地後方蹄聲數起﹐一兵手指西南﹐血流通背﹐坐駒四腿乏力﹐臀滿鞭傷﹐道﹕“我等中隊落後離隊﹐遭賊王突襲﹐只我一人死命得脫﹗” 梅特路斯慌道﹕“朱古達好不歹毒﹗趕在前頭﹐落毒水源﹔緊隨落後﹐偷襲殲軍﹐如之奈何﹖”馬略道﹕“執政萬不可生退心﹗吾一退﹐彼必追來﹐前後夾擊﹐我困此熱沙荒漠﹐必死無異﹐不如先入村﹐再作商議。” 執政從之﹐村左立寨﹐諸將入村﹐空無一人﹐井旁橫七豎八﹐倒滿前哨士卒﹐水桶乾涸﹐只餘黑沙沉底﹐一籌莫展間﹐隱隱傳來嬰孩哭聲﹐馬略耳尖﹐領兵逐戶搜索﹐地板下尋得百多村民﹐驅集井邊﹐村民看著兵屍﹐口顫難言。 梅特路斯冷視村民﹐道﹕“水井有毒﹐不可飲用﹐汝等仍留此地﹐必有覓水源之法﹐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村長老道﹕“將軍息怒﹐水雖有毒﹐但可在旁另掘新井﹐吾等願助﹐將功贖罪。”執政許之﹐村民為保性命﹐一面葬死兵﹐一面竭力掘井﹐直達二十尺﹐甘泉方出﹐又將存糧交上﹐困厄暫解。 夜裏執政召諸將商議﹕“不想朱古達竟行此毒計﹗此處離撒馬尚有月半路程﹐前道險阻﹐該如何渡此危厄﹖”奧路斯道﹕“賊王仗輕騎追我﹐兵必不多﹐我軍分兩路﹐南北挺進﹐教他首尾難顧﹐再於撒馬會師﹐逼其正面出戰﹐一舉可擒。”茹提利斯道﹕“若我分兵﹐正中賊王計矣﹐彼不敢正攻﹐全因我兵多之故﹐今一分為二﹐朱古達即集重兵﹐各個擊破﹐吾有死無生矣。不如依定策﹐先穩糧道﹐再破撒馬。” 諸將各抒己見﹐議論紛紛﹐有道團長之計長於速﹐有道副帥之策勝於穩﹐莫衷一是﹕獨馬略沉思不語﹐梅特路斯奇之﹐問道﹕“公向日每多奇策﹐今何不語﹖”馬略道﹕“適才思二人之言﹐各有道理﹐然而團長失之過急﹕時機未至﹐妄然分兵﹐易遭擊破﹔副帥失之過緩﹕仲夏將過﹐若先穩糧道﹐恐未至城下﹐冬雨已臨﹐蘇圖爾之辱將重現矣。” 梅特路斯道﹕“公意如何﹖”馬略道﹕“傳聞朱古達弒主以後﹐橫征暴斂﹐大失民心﹐今各鄉民仍從之﹐一來攝於賊王平日淫威﹐二來受其蠱惑﹐視我等為外敵﹐若令勞米底亞上下懼我甚於朱古達﹐縱候寨不動﹐諸鄉定遣使歸降﹐民眾定提壺帶食以迎﹐既如此﹐豈用再懮糧水﹖那時候再行分兵﹐朱古達縱詭計百出﹐亦無能為矣。” 梅特路斯道﹕“然則我軍該行劫掠乎﹖”馬略道﹕“劫掠未能令其怖﹐徒增其怒﹐某以為從本鄉始﹐往北河岸人多處走﹐逢城即毀﹐遇村即焚﹐男丁梟首﹐婦孺為奴﹐老弱捥目﹐以繩箍頸﹐百人相連﹐民見之﹐焉不心膽俱裂﹖” 諸將聽畢﹐盡皆驚愕﹐馬略道﹕“少西庇亞名言﹕‘絕世之榮耀﹐必帶絕世之災禍。’若無昔日迦太基之覆亡﹐豈有今日羅馬之榮光﹖若無紐曼細阿滅族﹐西班牙豈能安寧﹖屠彼數十村﹐可免吾軍盡喪﹐且能擁勞米底亞之名﹝注1﹞﹐如此便宜之事﹐何不為之﹖”梅特路斯道﹕“公言有理﹐今當速行﹗” 副帥一議﹐執政一言﹐殺戈頓起﹐軍士衝入民居﹐驅村民至井旁﹐一聲得令﹐馬上拔劍﹐於孩童前瞎祖目﹐斬父頭﹐斷兄首﹐奸母淫姊﹐焚其家﹐燒其鄰﹐毀其鄉﹐凶火連天﹐牛繩箍頸﹐荊鞭菙頭﹐哭音哀號﹐月閉雲掩。 親睹血屠﹐梅特路斯肅然不語﹐茹提利斯轉頭不看﹐諸將校得意不驚﹐獨馬略神色不動﹐談笑如常。 ※ ※ ※ ※ ※ 捷報傳來﹐羅馬全城欣喜若狂﹐元老院宣告舉行諸神感恩慶禮﹐開倉派餅﹐以撫貧民﹕於是無論富貧﹐眾口皆譽﹐梅特路斯聲望如日中天。 貴黨勢盛﹐民黨皺眉﹐當下眾首領聚堂商議﹐美米烏斯嘆道﹕“枉吾等千方百計﹐揭貴族惡行﹐動其根本﹐不想梅特路斯一仗下來﹐威望更固﹐諸番努力盡化徒勞。”護民官利美塔斯道﹕“然而令奧比米斯流放﹐為革拉古雪冤﹐也屬小勝﹐今彼勢極盛﹐該潛守勿動﹐相機而行。”眾人點頭稱是。 忽爾堂外一人道﹕“議論竟日﹐也是‘潛守勿動﹐相機而行’﹐毋怪貴族能如此囂張﹐百年來謹守執政之位﹗”眾急視﹐只見那人二十五﹐六歲﹐勾鼻薄脣﹐名叫路色斯•阿彪利亞•沙頓連斯（Lucius•Appuleius•Saturninus）﹐民黨後進﹐提倡以暴懲貴﹐與美米烏斯之以法制貴相左﹐互懷心病﹐今聞密議竟拒己於外﹐一氣之下﹐不請自來。 美米烏斯道﹕“汝既出大言﹐自必有策﹐說出無妨﹐但請萬莫拔劍﹗”哄堂大笑﹐阿彪利亞道﹕“破貴族百年掌政之局﹐就在眼前﹐然而爾等只懂空談﹐畏首畏尾﹐坐失良機﹗”眾人皆愕﹐阿彪利亞趨前﹐懷內掏出十數宗卷﹐放之於桌﹐眾打開細閱﹐均是將士家書﹐不明所以﹐問道﹕“此是何意﹖” 阿彪利亞道﹕“信中所言﹐都稱馬略勇武﹐深明韜略﹐對貴賤一視同仁﹐反對梅特路斯軍功只字不提﹐驕慢頗有微詞﹐由此觀之﹐掌軍權﹐戰朱古達者﹐非梅特路斯﹐而馬略也。”美米烏斯道﹕“馬略為梅特路斯門客﹐今為副帥﹐縱代行軍事﹐乃奉命而行﹐與梅特路斯親掌何異﹖” 阿彪利亞打個哈哈﹐道﹕“枉你自詡為民先鋒﹐與貴族周旋十多年﹐仍不明貴族品性﹕傲慢無恥﹐與國王無異﹗對其而言﹐平民因欠債無財﹐皆屬奴隸﹔能者因威脅地位﹐皆屬死敵﹔益民者因有損其利﹐皆屬國賊﹗革拉古就是一例﹗今馬略貧農出身﹐用兵綽絕﹐一心奉公﹐三者皆犯﹐梅特路斯專心戰事﹐方無知覺﹐若將馬略功績大事宣揚﹐必生嫌隙﹐將帥不睦﹐吾等乘時拉攏馬略﹐梅特路斯孤身一人﹐焉能撼動朱古達﹖此仗一敗﹐貴族再無可用之將﹐我再逼選‘新人’﹝注2﹞執政﹐既如此﹐百年掌權之局破矣。” 美米烏斯無言以對﹐眾首均表贊同﹐道﹕“真良策也﹗”分撥細節﹐踴躍行事。 ※ ※ ※ ※ ※ 執政依馬略之議﹐轉北行進﹐不過兩月﹐毀城鄉半百﹐頭載滿五車﹐瞎目老弱﹐奴隸婦孺牽連一裏﹐軍鋒過處﹐不見炊煙﹐酷殺無道﹐勞米底亞萬民震慄﹐爭先恐後﹐獻質請降﹐梅特路斯準之﹐於是沿穆圖爾河兩岸十裏上百鄉鎮﹐盡入羅馬掌中。 一日﹐收得圖皮利斯信﹐元老院遣援兵至﹐執政大喜﹐遂命新兵沿水路﹐至西卡﹝注3﹞會師﹐兩軍入城﹐只見帶兵者鼻隆鷹目﹕乃繼名長子﹐新任財務官﹐少凱奇利斯•梅特路斯也﹐執政喜不自勝﹐宣告休整三日﹐大宴全軍﹐歡聲響徹雲宵。 父子重聚﹐諸將不便打擾﹐各歸自帳﹐安排晚宴﹐老執政問候家中老少﹐兒子道﹕“叔母弟妹身子安康﹐知父親得勝無恙﹐均感欣喜。”梅特路斯道﹕“羅馬政情如何﹖”少凱奇利斯環顧左右﹐確認周遭無人﹐輕聲道﹕“此事我也難說﹐只是姊夫（司考茹斯）有密函一封﹐千叮萬囑﹐要親手予父。”梅特路斯拆閱﹐點頭閉目﹐沉思不語。 夜臨﹐執政副帥先祭諸神﹐再舉盛宴﹐全軍餓酒已久﹐當下鯨吞狼飲﹐喧鬧滿城﹐席間諸將紛紛向副帥敬酒﹐下級士卒亦舉杯祝福﹐帶醉微薰﹐馬略意態愈豪﹐大聲道﹕“河岸既靖﹐糧道亦平﹐此乃陷撒瑪之時﹐請執政分兵予某﹐以破賊王﹗”執政道﹕“公醉矣﹐此事容後再談。”馬略道﹕“執政小觀某矣﹐吾一向酒量如海﹐只因嚴守軍律﹐方滴酒不沾﹐如今區區幾杯﹐豈會便醉﹖請執政淮吾所請﹐分兵予某。”諸將齊道﹕“請淮副帥所求。”梅特路斯變色道﹕“爾等既守軍法﹐當知上下有序﹐今同聲逼我﹐是何道理﹖意欲反耶﹗”拍桌離去﹐眾皆愕然﹐如冷水淋頭﹐意興闌珊﹐宴會不歡而散。 茹提利斯與少凱奇利斯入帳﹐見梅特路斯握執政杖發呆﹐問道﹕“馬略酒後失態﹐卻言之有理﹐執政何故忿怒﹖”梅特路斯不答﹐將密函遞上﹐書略﹕ 聞執政大勝朱古達﹐元老院極是欣喜﹐舉祭慶祝﹐開倉濟貧﹐壓殺民黨氣燄﹐然而近日巷裏傳言﹐戰朱古達全是副將馬略功勞﹐與執政無乾﹐雖屬無稽﹐未必無因﹐久恐生變﹐望公詳察。 茹提利斯讀畢大訝﹐道﹕“馬略品性剛直﹐忠勇衛國﹐你我親見﹐必無歹心﹐此定是民黨離間之計﹐請執政詳察﹗”梅特路斯嘆道﹕“吾豈不知﹐只是久謠尚可成真﹐何況馬略功勞乃千真萬確﹖席間之事﹐公亦見之﹐彼今縱無歹心﹐來日難言。” 少凱奇利斯道﹕“父所懮者﹐乃眾人心歸馬略﹐無視於我﹐恐橫生肘變﹐那更應分兵副帥﹐以獲軍心。”二老不解道﹕“此何意也﹖”凱奇利斯道﹕“眾人心歸馬略﹐全因其勇武超群﹐蓋過父親威風﹐然而非父不及馬略﹐乃用兵之法不同矣﹕吾聞馬略運兵守若高山﹐攻若烈火﹐山與火皆易見﹔父親則守若深淵﹐攻若洪流﹐淵與水均難明﹐諸軍愚昧﹐未悉其妙﹐因此獨贊馬略﹐分兵以後﹐山移火滅﹐父威方顯。” 茹提利斯道﹕“公子之言極是﹐執政可以保糧道為由﹐只分四團予馬略﹐朱古達軍膽已怯﹐定擇兵小者而攻﹐以寡敵眾﹐馬略必敗無異﹐到時候執政赦之﹐彼感恩德﹐此生盡忠效死﹐又可封眾人之口﹐一舉兩得。” 梅特路斯大喜﹐從之﹐次日升帳﹐馬略道﹕“某昨夜醉酒失態﹐還望執政恕罪。”梅特路斯道﹕“我又何嘗不是﹖此事公休記在心﹐將帥不睦﹐徒益外敵矣。”又道﹕“汝昨夜之議﹐吾幾翻思量﹐若平分大軍﹐糧道一分為二﹐反易為所乘﹐因此需作七三分﹐糧道合一﹕七為主力﹐逕取撒馬﹐三為遊擊﹐護糧擾敵﹐只是此軍必成朱古達誘食﹐奇險無比﹐公願否行之﹖”馬略道﹕“執政胸懷坦蕩﹐吾又豈會膽怯自保﹖” 梅特路斯喜﹐撥四團同盟予副帥﹐命大小凱撒隨之﹐自領六團羅馬精兵﹐六團同盟各族﹐共十二團﹐兵分兩路﹐向東往撒馬挺進。 ※ ※ ※ ※ ※ 卻說勞米底亞軍銜尾緊隨﹐親睹血屠﹐心膽戰慄﹐義憤填膺﹐諸將皆言出戰﹐國王以難制勝﹐一力不許﹐士卒眼看暴行﹐耳聞城降﹐懼意暗生﹐士氣暗墮﹐朱古達每日遊走各營﹐竭力鼓勵﹐勉系眾心。 見敵入西卡﹐遂藏軍於外﹐細作往返不絕﹐數日後回報﹕“梅特路斯自領十二團主力先行﹐副帥馬略率四團遊走劫掠﹐兵分兩路﹐逕取撒馬。”朱古達仰天大笑﹐諸將道﹕“大王何故發笑﹖”朱古達道﹕“吾笑梅特路斯驕慢無知﹐馬略輕敵自大﹐彼軍兵多集聚﹐縱平分兵馬﹐我亦無隙可乘﹐今竟妄作七三分﹐小勝一仗便如此輕我﹐定教馬略屍蓋黃沙﹗” 戴瑪托斯道﹕“七三分不合常理﹐恐有詐。”朱古達道﹕“梅特路斯傲慢﹐不肖使詐用謀﹐馬略好強﹐不肖誘敵示弱﹐彼輕敵驕兵﹐四團萬二人亦如飄沙﹐吾率一萬精騎﹐足可破之。” 黃昏日落﹐馬略軍立寨畢﹐燒鍋就食﹐夜臨﹐路奇斯•朱利亞•凱撒編守上晚﹐在帳中讀書﹐忽地一人揭帳而入﹐乃弟蓋約•朱利亞•凱撒﹐遂道﹕“弟夜不能眠﹐必有心事﹐可否告兄參詳﹖”小凱撒道﹕“日前收得家書﹐頓感不安﹐所以心煩。”大凱撒驚道﹕“家中出事﹖”小凱撒道﹕“非也。” 大凱撒斜視半晌﹐笑道﹕“既非家事﹐莫非與副帥妹夫有關﹖”小凱撒訝道﹕“兄何以知之﹖”大凱撒取出家書﹐予弟細閱﹕ 知兄弟與妹夫無恙﹐家中上下歡喜無限﹐各人安康﹐萬莫????﹐切記竭心盡力﹐為國爭勝﹐為家爭榮﹐今神殿遍執政﹐巷裏傳馬略﹐然嫉妒常與榮耀同來﹐兄須謹記。 二弟綏克斯都•朱利亞•凱撒（Vopiscus Julius Caesar） 小凱撒問道﹕“二哥此信無甚特別﹐何解﹖”大凱撒道﹕“‘神殿遍執政’者﹐元老之意也﹐‘巷裏傳馬略’者﹐民黨之意也。”小凱撒驚道﹕“無怪賢妻信中著我小心﹐執政行止突變﹐原來全為此﹗這是民黨離間之計﹐需速報副帥﹐釋執政之疑﹗”便要出帳。 大凱撒一手拉住﹐道﹕“萬萬不可﹗”見兄弟不解﹐道﹕“此事怕你年少性燥﹐故不早言﹕當年馬略提親﹐迎娶三妹﹐叔伯長輩大力反對﹐母親更以淚洗臉﹐獨父親道﹕‘馬略勇謀兼備﹐今雖蹇滯﹐來日必成大器。’” “吾與二弟初不以為然﹐後見其於西班牙立下戰功﹐方始改觀﹔數年前出城討債﹐路遇風雨﹐於馬略家鄉渡宿﹐鄉中眾老皆言數十年前﹐七只幼鷹墜巢﹐跌進一孩衣內﹐佔卜官﹝注4﹞道此孩他日必成七任執政﹐稍加追問﹐果是馬略﹐更堅吾心﹔今番征朱古達﹐妹夫大逞奇能﹐外挫強敵﹐內統軍心﹐致使民黨施間﹐執政生疑﹐成各方爭逐人物﹐再無疑志﹕來日中興家族者﹐必是馬略﹗” 小凱撒不勝訝異﹐良久方道﹕“兄雖有雄心﹐姊夫胸無大志﹐也是枉然。”大凱撒道﹕“這正是為難處﹐單論材德聲望﹐吾家馬略足當執政有餘﹐只因農鄉出身﹐缺了家勢﹐政途多蹇﹐吾家又力有不逮﹐令壯志消磨﹐近年兄曾多番旁敲側問﹐探其志向﹐彼言‘追隨明主﹐為國出力﹐名留史籍﹐像立廣場﹐如願足矣﹗’真是可惜了一身本領﹐便宜了梅特路斯﹗” 小凱撒道﹕“既如此﹐兄長何不直言﹖”大凱撒道﹕“弟亦知馬略性子﹐堅毅不拔﹐剛勇猛烈﹐此雖其長﹐亦為其短﹕一塊大石頭﹐打不得﹐勸不得﹐移不得﹗他認定一輩子當不上執政﹐多說也是白曉。今梅特路斯鬼迷心竅﹐嫉妒害賢﹐正好籍此激馬略心志﹐爭逐功名﹐然而吾等亦不宜揭破﹐只可待其自省﹐再推波助瀾﹕二弟是精細人﹐吾著其留羅馬﹐以應內事﹐時機一至﹐共擁妹夫成‘新人執政’﹗” 小凱撒晃然大悟﹐道﹕“一切全憑兄斷﹐只是梅特路斯分四團同盟予我﹐放著要我等當餌食﹐好讓他引精兵到撒馬﹐獨得功勞﹗可憐副帥仍自懵懂﹐略有差池﹐大禍時刻便至﹗”大凱撒道﹕“明日我試問之﹐以為諍諫。” 次日升帳﹐大凱撒道﹕“昔我等十六團在側﹐賊王不敢現身﹐今已分兵﹐只有四團兵馬﹐勢必攻來﹐敢問副帥有何對策﹖”馬略道﹕“無策。” 諸將瞿然﹐小凱撒道﹕“朱古達騎軍疾捷如風﹐神出鬼沒﹐奧理略縱有六團尤自慘敗﹐若無對策﹐必敗無異﹗” 馬略笑道﹕“諸位誤會了﹐需知兵道不外乎生死﹐勝敗二字﹐致勝之機﹐操之在敵﹐致敗之因﹐卻操之在我﹐只要謹守基本﹐剔去敗因﹐敵縱十倍於我﹐亦莫奈何﹐峽谷戰後﹐吾細詳敵軍﹐除卻明氣候﹐通地理﹐無一及我﹐某今有四團在手﹐只要遵行基本﹐以守代攻﹐步步施壓﹐正陣對圓﹐有勝無敗﹗既如此﹐又何需有策﹖”諸將贊嘆不已。 ※ ※ ※ ※ ※ 議畢起拔﹐朱古達即如影暗隨﹐覓機突襲﹐然而馬略軍行若長蛇﹐營如壁壘﹐劫掠不散﹐護衛不懈﹕法度深嚴﹐毫無破綻。朱古達懊怒﹕“莫道龜縮﹐我便制不了你﹗”當下施計用謀﹕疑兵詐攻﹐夜擾示弱﹐馬略不為所動﹐按平常兵理對之﹕兵現備戰﹐攻來守禦﹐擾犯分班﹐退走離場﹐無機可乘﹐兩軍互探一月﹐宛如雙蛇對持﹐吐舌響尾﹐遊移不噬﹐朱古達嘆道﹕“馬略百般不動﹐堅不可勝﹐吾不如也。” 一日安寨畢﹐細作報﹕“馬略軍再發北行﹐續掠村莊。”朱古達眼珠一轉﹐道﹕“彼初日掠一次﹐昨掠三次﹐今掠五次﹐可知糧秣不足﹐梅特路斯行軍一月﹐糧應將盡﹐馬略必返西卡﹐護糧補給﹐定然鬆懈﹐吾計成矣。” 當下召諸將﹕“西卡城南左有山﹐右有林﹐戴瑪托斯五千軍先行﹐埋伏林中﹐見羅馬軍到城外﹐切不可攻﹐讓其入城﹐吾則隱於山內﹐待馬略軍領糧出﹐軍心鬆懈﹐狼煙舉火為號﹐左右夾擊﹐破軍﹐燒糧﹐佔城﹐一戰定功。”又教人書信波米爾卡﹐於新舊兵中各選百人﹐混進西卡﹐連絡城內反羅馬族人﹐以為內應﹐各將領命而行。 次日﹐羅馬軍果循舊路北歸﹐因識道途﹐半月已返西卡﹐同時朱古達急行軍﹐趕在前頭﹐早三日隱駐山腳﹐遠聞擊鼓引步﹝注5﹞﹐心中暗喜﹐忽然鼓息步止﹐不由驚訝﹐立命細作探聽﹐回報﹕“羅馬軍於城前裏許下寨。”朱古達恨道﹕“匹夫竟謹慎至此﹗吾亦非善與之輩﹐就大乾一場﹗”全軍整備﹐相機突襲﹐不想羅馬軍竟就此安息營內﹐空等一場﹐徒費心力。 日落月升﹐月沉霞映﹐勞米底亞兵一夜無眠﹐疲乏難言﹐蹄聲得得﹐八百騎縱入平原﹐朱古達急急眺望﹐為首者鐵臉豪雄﹐正是馬略﹐城門開閉﹐馬軍消失﹐朱古達大喜﹐命軍就食﹐候命殲敵。 日上中天﹐眾兵睡眼矇矓﹐負甲沉夢﹐朱古達獨跨棕毛馬﹐燥眼死盯城門﹐嘰嘰聲響﹐軍出門閉﹐八百騎縱分左右﹐夾三十車輜重再現平原﹐馬略極目遠望﹐左山狼煙肖起﹐心神微震﹐右林蹄聲響動﹐錚的一聲﹐無言拔劍﹐從屬緊隨﹐八百騎雙腿一挾﹐三十禦夫揮鞭﹐沙塵飛蕩﹐投南疾去﹐同時石滾山﹐樹搖林﹐勞米底亞軍兩旁殺出﹐朱古達高叫﹕“匹夫納命來﹗” 無視敵襲﹐馬略大喝﹕“吹號召援﹐護糧突圍﹗”揮劍前指﹐號角嗚鳴﹐八百孤騎決戰上萬鐵駒﹐羅馬軍檁然無懼﹐山腳伏軍力倦神疲﹐甫戰即散﹐馬車衝出﹐林中伏兵立時補上﹐緊系重圍。 朱古達槍錐淌血﹐直取馬略﹐副帥劍鋒帶肉﹐橫迎賊王﹐戰得正緊﹐身後勁風忽至﹐一槍偷襲﹐舉盾擋住﹐斜視那人﹐原來是戴瑪托斯﹐不由怒吼﹕“背盟小賊﹐也敢偷襲﹗”甩盾飛擲﹐正中額角﹐左手一探﹐拔出馬背備刃﹐雙劍縱橫﹐風旋雲卷﹐左刺右劈﹐力敵逆王叛臣﹐手下八百騎士氣大振﹐以一擋十﹐朱古達向城內呼喊﹕“同胞們﹐孤王來矣﹐奮起抗暴﹗”竟無半點聲息﹐鷹旗兀立依然﹐原來馬略入城時﹐以防萬一﹐驅民至廣場﹐逼交鐵器﹐派兵監視﹐城守聽得呼喊﹐大驚﹐立命下屬緊守岡位﹐內應動彈不得。 馬略大笑﹕“賊王尚有何計﹖”朱古達又驚又怒﹐道﹕“匹夫受死﹗”忽地後軍大亂﹐小凱撒率兵來援﹐戴瑪托斯道﹕“敵援已到﹐我軍力疲﹐大王速退﹐吾來斷後﹗”舍身相撲﹐猛刺三記﹐但那裏刺得著﹖馬略雙劍一絞﹐槍斷三截﹐一剪一分﹐馬首飛空﹐戴瑪托斯浴血落地﹐馬略道﹕“念你是條漢子﹐只因奧理略昏庸﹐逼入歧途﹐今日且曉一命﹐再執迷不悟﹐休怪無情﹗”戴瑪托斯奪了匹馬﹐失神隨大隊離去。 馬略命諸軍勿追﹐同歸本寨﹐只折了五十八騎﹐上下贊頌不絕。 次日馬略點兵﹐道﹕“分兵至今已近兩月﹐朱古達只顧跟我放對﹐執政主力應安然抵步﹐趁賊王新敗﹐吾速進兵﹐早日會師﹐休錯過立功之機﹗”全軍轟然叫好﹐四團征發﹐循主力所經大途而進﹐以策安全﹐加上士氣高昂﹐敵隱不擾﹐步速倍增﹐不過十日﹐離撒馬尚差裏許﹐士卒磨拳擦掌﹐抖摟行進﹐驀地輕風傳來陣陣焦臭﹐眾目投南﹐只見撒馬城周兩道木牆直立﹐外者矮固衛巡﹐內者塔樓成山﹐正是圍城工事。 內牆後黑煙升漫﹐鐳鼓遍天﹐四團將士即加快腳步﹐趕往助戰﹐走不了百步﹐驚呼震耳﹐兩座塔樓傾倒﹐霎時鼓息聲滅﹐哀鴻遍野。 軍到寨前﹐哨兵歡呼﹐聞得副帥會師﹐軍心大振﹐都擁到寨門﹐執政親迎﹐引入帥帳﹐即召軍議﹐道﹕“撒馬乃昔日西庇亞大戰漢尼拔之處﹐四野平原﹐無險可守﹐今觀此城固若金湯﹐可見當年為監視迦太基﹐瑪西尼薩實花了不少心思。我軍圍城三日﹐未得寸進﹐現下多撥一團同盟予你﹐明日攻打北門﹐吾與茹提利斯三面夾擊﹐如何﹖”馬略大喜﹐道﹕“謹遵君命﹗破城立功﹗” 議散﹐諸將出帳﹐即行備戰﹐須頃﹐茹提利斯回入﹐私下密語﹕“適才見士卒行止﹐皆心歸馬略﹐巡營時﹐到處都傳彼八百騎力敵萬軍事跡﹕與分兵原意大相徑庭﹐反增其名聲﹐今我攻北門三日﹐縱未破城﹐也獲小勝﹐執政何以授給馬略﹖”梅特路斯笑道﹕“吾圍城前曾細加端詳﹐察得此城弱點﹕當年瑪西尼薩為防迦太基﹐北東處只各築一門﹐堅壁深壘﹐相反西南兩方卻合共建上六道﹐塔壘不多﹐前三日猛攻北門﹐正有誘敵之意﹐先引守軍聚北﹐再轉攻西南﹐一舉克敵。今馬略既已趕至﹐吾撥一傷疲之團﹐令其舍身攻堅﹐你我傾力分擊西南弱處﹐撒馬垂手可得﹐聲價自揚﹐馬略再勇﹐也不能比。”茹提利斯晃然 晨曦微明﹐萬道金光東射北牆﹐現出一幅慘烈圖畫﹕獨眼漢尼拔蒼惶奔走﹐百象巨屍橫陳﹐霸王瑪西尼薩策馬投茅﹐從後急追﹐執政西庇亞揮鞭舞劍﹐當道攔截﹐鷹標衝突﹐矢石亂飛﹐軍破軍﹐人殺人﹐正是撒馬會戰景像。 馬略立在塔樓頂處﹐眼觀壁上浮雕﹐耳聽南方號鳴﹐豪情頓生﹐仰天長嘯﹐震耳蕩心﹐圍城軍怒吼殺上﹐攻城戰起。 矢石破空﹐塔頂箭如雨下﹐喊殺雷鳴﹐千梯蟻螻攀城﹐守軍豎牛幕擋射﹐推木叉拆梯﹐投茅矢﹐擲火把﹐百般守護。執政紅旗一招﹐弩砲火球射出﹐裂石燒身﹐城兵退避亂走﹐拔劍大喝﹐總擊南牆﹐驀地無數火桶拋出﹐落地即爆﹐火瀝燃脂四射﹐著體即焚﹐羅馬軍死傷枕藉。 梅特路斯大怒﹐急於破城﹐調外牆守軍助戰﹐鏖兵半日﹐力倦神疲﹐正要休戰午食﹐突然外牆殺聲大作﹐親兵慌慌回報﹕“朱古達突襲外牆﹗”梅特路斯滿腔怒火立化作一頭驚冰﹐急道﹕“快快回軍﹗”軍令剛出﹐外牆轟隆巨響﹐寨門已破﹐勞米底亞大軍如潮衝來。 正是﹕ 昔有猛虎鬥狂象﹐ 今有雄獅會沙狼。 欲知勝負如何﹐下回便見。 ※ ※ ※ ※ ※ 注﹕ 1. 羅馬例﹐凡征服一地﹐元老院冠該地名在征服者名後﹐以示尊榮。 2. 新人﹐指家族中首個被選入公職者﹐然而戰勝迦太基後百年來﹐貴族專權﹐新人少之又少﹐為執政官者近於全無。 3. 西卡﹐Sicca﹐今突尼斯城市凱夫﹐穆圖爾河中遊南岸。 4. 佔卜官與司祭一樣﹐分國家（羅馬）與地方（殖民地或同盟）兩級﹐分別由該地選舉產生。 5. 羅馬軍列以鼓手為先﹐後隨士卒隨節奏而行﹐一如今喊“左﹐右﹐左”步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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