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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賄不成•勞米底亞三鬥共和國 正不阿•梅特路斯大戰朱古達
| 作者﹕Hi•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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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梅特路斯問茹提利斯﹕“汝欲舉何人﹖”茹提利斯道﹕“前大法官馬略﹐勇武知兵﹐昔少西庇亞在日﹐對其青眼有加﹐曾推許為繼承者﹐今正為公座下門客﹝注1﹞﹐何不用之﹖” 梅特路斯道﹕“吾亦素聞其名﹐只是此人出身微寒﹐難免偏向民黨﹕汝記得彼為護民官時否﹖為改投票制一事﹐幾乎要把執政路奇斯•凱奇利斯逐出元老院﹐幸吾等力挽﹐方保得住﹗此人桀驁不馴﹐縱有材﹐亦難用。” 茹提利斯道﹕“公只見其對貴族之傲﹐卻不見其對民黨之苛﹕當日民黨為拉攏群眾﹐提出消債務﹐減租佃等無理之法﹐馬略即行叱責﹐並使護民官否決權﹐可見彼正直無私﹐並無民貴之分﹐此外為取大法官職﹐他更不惜棄本妻﹐娶凱撒家之女﹐親我貴族之心﹐無用置議。” “還有馬略為人刻苦樸實﹕大法官任滿﹐眾同僚被委往西班牙﹐剿滅盜賊﹐餘子皆忙於搜刮﹐獨馬略率軍鎮蠻﹐立功而返﹐足見其不貪財﹐萬事以國為重﹐且素聞其不喜巧詞令飾﹐深具羅馬古風﹐公若用之﹐大有倡我羅馬傳統之效﹐一舉數得。”梅特路斯道﹕“汝雖有理﹐但恐世人言過其實﹐吾先試之。”命人召馬略到府。 卻說馬略聞梅特路斯主持戰事﹐即命其妻收拾戎裝﹐準備出征﹐其妻茱裏亞（Julia）道﹕“征勞米底亞之初﹐家兄累勸競逐將校職﹐夫君只是不從﹐今我軍慘敗﹐臨陣易帥﹐卻命妾收拾行裝﹐何解﹖”馬略道﹕“此非婦道能知也。” 忽報執政傳召﹐馬略整衣到府﹐僕引進堂﹐空無一人﹐肅立守候﹐片時梅特路斯入﹐馬略以拉丁語道﹕“某投執政門下多時﹐常思報效﹐今蒙召見﹐未知何處效勞﹖”梅特路斯道﹕“大軍征發日近﹐素聞足下知兵﹐今眾人皆雲朱古達乃漢尼拔第二﹐未知君意如何﹖” 馬略搖手笑道﹕“原來是為這事﹐執政少懮﹐此皆巷裏不懂兵者胡言亂語﹗某雖不曾讀希臘文章﹐然而久經戰陣﹐也知一二﹐敢斷言﹐朱古達遠不及漢尼拔﹗” “昔漢尼拔突襲意大利﹐一不明氣候﹐二不識道路﹐三不通言語﹐前有敵﹐後無援﹐所仗者﹐一己之智﹐勇將忠誠﹐仍敢力拼正攻﹐十六年來﹐屢挫我軍﹐真絕世之將也。反觀朱古達﹐於咱家門作戰﹐明氣候﹐識道路﹐通言語﹐援不絕﹐仍閃閃縮縮﹐施詭計﹐出奇襲﹐不敢正攻﹐此等鼠輩﹐若能與漢尼拔比肩﹐直沒辱了西庇亞﹗” 梅特路斯道﹕“既如此﹐為何我軍屢戰皆北﹖又該如何破之﹖”馬略道﹕“朱古達手下騎衛勇悍﹐與我步軍相較﹐不相伯仲﹐量則遠不如﹐只能籍曉氣候地理﹐間施突襲﹐一舉殲我﹐以留實力﹕利在速戰。我軍除卻兵多將廣﹐諸事皆不明﹐因此只宜徐徐行進﹐處處駐兵﹐籍量圍敵﹐將敵軍逼至死角﹐一舉擒之﹕利在緩圖。奧理略等輩不明此理﹐冒失勇追﹐以己短擊彼長﹐焉能不敗﹖” 梅特路斯大悅﹐道﹕“君所見與吾皆同﹐果有真材實學﹐今命汝為副將﹐助本執政籌謀劃策﹐如何﹖”馬略右拳斜拍左肩﹝注2﹞﹐道﹕“某常思報效國家﹐惜未遇知己﹐今執政委以重任﹐定竭智盡力﹐誓擒賊王﹗” 當下馬略薦親屬數人﹕大舅路奇斯•朱利亞•凱撒（Lucius Julius Caesar）﹐小舅蓋約•朱利亞•凱撒﹐聘為將校﹔內侄蓋約•路色斯（Gaius Lusius）﹐以其資歷尚淺﹐聘為團長﹝注3﹞. 再選貴族騎士數人﹐一時將校全備﹐馬略深明軍務﹐刑律操練﹐配糧分班﹐辦得井井有條﹐梅特路斯深慶得人﹐也就放下心﹐不論大小事﹐悉數委之﹐自依既定方略﹐日夕與諸將觀圖劃策。眾志成城﹐半月間糧草備﹐軍械足﹐十六團浩浩蕩蕩﹐乘艦渡海﹐三征勞米底亞。 登陸烏提卡（Utica）﹐至邊界軍營﹐到寨外﹐只見塔樓無守﹐雀巢滿柵﹐無人迎接﹐眾軍皆感兀突﹐馬略道﹕“此事有異﹐恐其中有詐﹐當分軍兩隊﹕執政在外接應﹐某自領軍探寨。” 梅特路斯從其言﹐馬略命軍士結成數十方陣﹝注4﹞﹐魚貫入營﹐只見十幄九空﹐暗生介懼﹐忽地喇叭一響﹐軍士兩旁殺出﹐馬略猛喝﹐方陣立成盾牆﹐分邊迎敵﹐正要撕殺﹐敵軍一將看見鷹旗﹐拋劍棄盾﹐慌忙大叫﹕“休打﹐休打﹗吾等皆是駐軍﹐因誤認將軍是賊王兵馬﹐才施計埋伏﹐莫殺錯好人﹗” 馬略急命諸軍停止﹐領那將到寨外﹐拜見執政﹐那將道﹕“吾乃百人團長圖皮利斯﹐負責大營防務﹐兵敗以來﹐賊軍不時騷擾﹐我兵少力薄﹐遂行埋伏之計﹐因不識執政軍團﹐未曾迎接﹐險弄得自相殘殺﹐請恕罪。”梅特路斯道﹕“盡忠職守﹐吾豈怪之﹐只是汝僅為百人團長﹐將校何在﹖” 圖皮利斯道﹕“副帥與將校出營狩獵未歸﹐命屬下代行指揮。”梅特路斯劍眉一場﹐道﹕“無一校在營﹖那執政呢﹖”圖皮利斯躊躇不語﹐梅特路斯二話不說﹐直闖帥帳﹐甫揭幕門﹐酒氣撲鼻﹐杯盤狼籍﹐只見阿爾比努斯左擁右抱﹐正與數妓鬼混﹐梅特路斯變色大喝﹕“枉汝曾為執政﹐竟光天化日﹐帥帳之中﹐當眾召妓﹐直視軍紀如無物﹗人來﹗將女的趕出去﹗”開路官衝入﹐將妓女亂棍打出。 阿爾比努斯一身酒氣頓時化作一標冷汗﹐慌忙捧上執政杖﹐顫道﹕“吾甫返營﹐便即新集了三千大兵﹐欲重整軍威﹐報讎雪恨﹐豈知戰敗以後﹐士無戰心﹐朱古達又不時犯擾﹐逃兵不斷﹐九千兵馬如今只剩一半﹗吾無能為力﹐只得如此﹕至少軍紀寬鬆﹐不致兵變﹐今悔之已晚﹐求執政恕罪﹗” 帳外蹄聲驟起﹐奧理略等聲音傳來﹕“不知執政到來﹐有失遠迎﹐求執政恕罪﹗”梅特路斯接過杖棒﹐道﹕“姑念彼此皆是貴族﹐汝曾為執政﹐本帥暫不追究﹐今速速收拾行裝﹐日落之前﹐與令弟門人滾回羅馬﹗” 是夜﹐安營已畢﹐梅特路斯召圖皮利斯入帳﹐道﹕“足下之事﹐吾已知之﹐奧理略愚昧﹐不聽君言﹐應有此敗﹐只可憐我國上萬公民與同喪。君於萬難之中﹐能為祖國捐棄前嫌﹐盡忠職守﹐實是難能可貴﹐比那些副帥將校好上萬倍﹗”圖皮利斯道﹕“家父常言梅特路斯家唯材是用﹐氣量寬宏﹐非一般貴族可比﹐今果然之。” 梅特路斯道﹕“汝父莫非當日吾父幕客﹐與足下同名之圖皮利斯乎﹖”圖皮利斯道﹕“正是﹐吾乃繼名之子﹝注5﹞也。”梅特路斯喜道﹕“昔日汝父隨吾父﹐今日汝隨我﹐想來必是諸神之意﹐汝從軍多久﹖” 圖皮利斯道﹕“至今已屆七年。”梅特路斯又問﹕“識此間道路乎﹖”圖皮利斯道﹕“小路不識﹐大道諳熟。”梅特路斯點頭道﹕“朱古達精通地理﹐神出鬼沒﹐若妄循小路追擊﹐必為所乘﹐本帥幾翻思量﹐只有從大道行進﹐逐城佔領﹐籍量圍之﹐方可取勝﹐如此一來﹐糧道遂成根本﹐只是不知何處可作屯糧﹐望君乞教。” 圖皮利斯道﹕“邊城瓦伽﹐多居意大利人﹐修橋鋪路﹐四通八達﹐為行省與勞米底亞邊界通衢之所﹐可作屯糧﹐只是屬下有一言﹐望公察之﹕勞米底亞旱熱異常﹐敵軍長於此地﹐烈日征戰自當無虞﹐但我羅馬軍不慣酷熱﹐戰力本衰﹐以今軍紀訓練﹐勝機恐微。”帳外適時傳來商販話語﹐梅特路斯心下一沉﹐道﹕“此事吾自有計較。”升圖皮利斯為將校﹐掌理軍械工兵﹐圖皮利斯謝恩不絕。 圖皮利斯出﹐即召馬略﹐言及軍紀之事﹕“我等新兵鍛鏈不足﹐敗兵士氣隳慢﹐難抵黃沙酷熱﹐無奈歪風積習已久﹐急切難改﹐吾欲行十抽一殺﹐以正軍紀﹐公意下如何﹖”馬略道﹕“萬萬不可﹐未戰敵﹐先誅己﹐圖令軍心不安﹐紀律之事﹐某自有法﹐但請執政委以全權﹐一季以後﹐定使十六團盡成精銳之師﹗”梅特路斯從之﹐聽任其行。 次日﹐點兵寨內廣場﹝注6﹞﹐號一吹﹐六法西斯斧杖先出﹐馬略披甲掛劍﹐虎步龍行﹐雄赳赳﹐握權仗﹐立於軍前﹐道﹕“我軍奉元老院與公民之命﹐征伐逆王﹐然而新軍未精﹐老兵疲乏﹐絕非賊眾之敵﹐執政今委命馬略﹐訓武治軍﹐以此六斧權杖為證。” “今吾先頒一令﹕凡非士卒將校﹐一律不得到營﹐違者以細作論﹐關連者以內奸論﹐立斬無赦﹗” 要知騎士軍官皆富家子弟﹐達官貴人﹐日常起居﹐總有奴僕待候﹐若從軍出征﹐僕役更多﹐今此令一出﹐飼馬牽驢﹐磨劍擦甲﹐備餐挑擔﹐一概粗活雜務皆需親力親為﹐如何受得﹖立時全軍譁然﹐騎兵團長曼尼斯•奧路斯（Maulius Aulus）挺身以希臘語道﹕“吾等皆上等貴民﹐何故要乾此下等奴隸雜役﹐是何道理﹗” 馬略以拉丁語反脣相稽﹕“你既為上等羅馬公民﹐何以使下等希臘奴隸語言﹐又是何道理﹗”奧路斯辯道﹕“此事豈能並論﹖”馬略道﹕“如何不能﹖你喜言奴隸語﹐便該當奴隸事﹗我輩皆是羅馬公民﹐便該循羅馬之法而活﹗先祖出征﹐凡事皆親力親為﹐我等後輩反不如之﹖” 奧路斯道﹕“副帥詭辯﹐豈能服眾心﹖”馬略道﹕“你既不服﹐某願與你鬥撲﹐你勝﹐某即從你﹐棄副帥職﹐滾回羅馬﹔我勝﹐你即從我﹐受箠三十﹐不得多言﹐如何﹖”奧路斯暗笑﹕“吾年輕力壯﹐汝四十中年﹐相撲鬥力﹐焉能不勝﹖”一口答應﹐卸甲脫鞋﹐只見健如石雕﹐美態雄姿﹕鍛鏈有素﹐眾軍紛紛喝採﹔馬略含笑點頭﹐赤膊素足﹐只見碩若虎狼﹐傷疤滿身﹕身經百戰﹐諸將暗暗訝異。 奧路斯不想馬略如此﹐先自怯了三分﹐二人擺開架式﹐公證一喊﹐奧路斯即如狂牛撞樹﹐馬略輕閃左側﹐一撲不中﹔騎團長急似猿猴摘果﹐副帥繞向右面﹐二撲又空﹔富家子立若伏虎擒狼﹐貧漢從容後退﹐三撲頓失。欲來第四撲時﹐馬略看準破綻﹐閃到奧路斯背後﹐右臂穿腋﹐左臂橫頸﹐緊箍脖子﹐奧路斯大驚﹐竟爾忘了反抗﹐馬略神力一發﹐奧路斯氣息一窒﹐眼前一黑﹐便告昏倒。 全軍本是吶喊不停﹐如今統統鴉雀無聲﹐馬略取過鞭子﹐狠抽一記﹐奧路斯吃痛而醒﹐馬略道﹕“你既敗﹐自當守諾﹕尚餘二十九鞭﹗”啪嗒啪嗒﹐奧路斯站起﹐閉目受之﹐不哼半句﹐眾慄然﹐罰畢﹐馬略道﹕“尚有誰欲鬥撲﹗”見無人回語﹐遂道﹕“吾今予兩小時﹐讓諸君下僕親屬﹐商､妓､伶､丐收拾離寨﹐未經許可而愈時留者﹐皆從軍法﹗”士卒立散﹐急返自帳﹐喚妻尋兒﹐移家搬俱﹐亂作一團﹐馬略語奧路斯道﹕“你敢挺身抗我﹐真壯士也﹐今後隨我左右﹐監督軍紀﹗”奧路斯受寵若驚﹐道﹕“副將胸襟﹐人所不及﹐吾誓死相隨﹗” 閒雜皆去﹐一軍皆懼﹐馬略再兵集廣場﹐下令拔營﹐於邊境覓新地起寨﹐各人依其職守﹐自負輜重﹐馬略先身士卒﹐徒步前行﹐與兵共食﹐與卒同眠﹐飼馬潔驢﹐磨劍整甲﹐不避勞苦﹕於是全軍敬畏﹐無命不遵﹐如此每日起起拔拔﹐不過一月﹐眾軍贅肉盡去﹐再成虎狼之師。 ※ ※ ※ ※ ※ 卻說朱古達自援軍到後﹐一面召集羅馬逃兵﹐結成衛隊﹝注7﹞﹐一面派細作打聽﹐卻是杳無音訊﹐一日﹐語波米爾卡道﹕“羅馬新軍晚春到涉﹐至今仲夏已臨﹐仍無動靜﹐探子又音訊杳無﹐必有詭詐。”等心焦間﹐忽報飛馬傳書﹕“羅馬營內新規﹕閒雜不得輕入﹐兵將不得輕出﹐盡去帳下奴僕﹐士卒各負輜重﹐每日起拔舊營﹐邊界覓立新寨﹐除此以外﹐一概不知。” 朱古達失驚道﹕“此乃昔日少西庇亞冶軍之法﹗孤在羅馬時﹐曾聞梅特路斯只略懂兵法﹐如今觀之﹐真將材也﹗”波米爾卡道﹕“大王少懮﹐細作無功﹐臣願為使﹐往彼軍探聽虛實﹐並觀梅特路斯為人﹐或脅或誘﹐別有斟酌。”朱古達大喜﹐即命波米爾卡率三十人為使﹐手執橄欖枝﹝注8﹞﹐往邊界羅馬營地。 帥帳之內﹐梅特路斯與馬略道﹕“吾知公盡心為國﹐只是身為帥副﹐執事不同﹐如此與士卒同餐共寢﹐有失體統﹐恐惹人笑﹐今軍已精熟﹐可重返自帳。”馬略道﹕“謝執政關心﹐只是若不如此﹐恐軍心不服﹐士卒不用命矣。”梅特路斯嘆道﹕“真忠勇之士也。”心暗不悅。 幕門揭起﹐茹提利斯入﹐道﹕“朱古達著波米爾卡為使﹐現候於下門外﹐觀其行止﹐除探虛實﹐必有施賄離間之意。”梅特路斯冷笑道﹕“此早在吾算之中。”即命馬略整軍演武﹐以示威勢﹔圖皮利斯搭建新帳﹐以迎使者﹔茹提利斯厚賜酒食﹐以便監視。 寨門打開﹐波米爾卡等策馬而入﹐沿中央大道直行﹐環視一掃﹐見兵士執茅分列兩旁﹐衣甲臟而不亂﹐軀黝黑而健勁﹐目光擳擳﹐錐鋒寒寒﹐懼意暗生﹐馬略睹之﹐登起戲弄之心﹐厲聲大喝﹕“迎使入營﹗”虎吼震天﹐士卒齊呵怒和﹐踏土裂地﹐馬匹受驚﹐人立嘶鳴﹐三十一使猝不及防﹐頓成滾地葫蘆﹐定過神﹐蹌踉站起﹐土頭灰臉﹐徒步牽馬續行﹐眾軍冷容依舊﹐肚中狂笑。 道盡處﹐茹提利斯笑臉迎接﹐道﹕“執政小憩﹐未能親迎﹐請尊使暫到別帳用膳﹐以作洗塵。”波米爾卡等隨之﹐少頃停步﹐茹提利斯道﹕“請稍候。”眾使不禁變色﹐只見眼前空蕩蕩﹐沙飄飄﹐赫然是閱兵廣場﹐那裏是什麼“別帳”﹖波米爾卡道﹕“只見風沙﹐不見營帳。” 茹提利斯笑而不答﹐忽爾車轔驢叫﹐圖皮利斯驅驢車與十兵至﹐撮脣吹哨﹐十兵即從驢車取幕拿鎚﹐鋪帳樁釘﹐拉繩蓋頂﹐不消一刻﹐營帳已成﹐哨聲再起﹐又搬椅擺桌﹐未幾即出﹐圖皮利斯掛好鴛鈴﹐微笑躬身﹐與屬下離去。 茹提利斯道﹕“請入帳。”波米爾卡鐵青著臉﹐無言內進﹐眾使忐忑坐下﹐片時香氣四溢﹐烤豬美酒﹐依次奉上﹐茹提利斯不住敬酒﹐妙語橫生﹐眾使節懼意漸去﹐波米爾卡尋思﹕“前倨後恭﹐看來適才諸般造作﹐只是口上示威﹐梅特路斯與元老一樣﹐言清行濁﹗” 正想間﹐開路官傳使節入見﹐眾使立起﹐豈料開路官道﹕“執政要逐位會面﹐如不依﹐諸公請回。”眾使面面相覷﹐茹提利斯道﹕“使團長請去﹐貴屬在此飲宴﹐萬莫懮心。”波米爾卡心道﹕“梅特路斯欲隱其貪行﹐故作此態。”遂從路官去。 進帥帳﹐梅特路斯紫邊白袍﹐寬懷安坐﹐道﹕“尊使今趟遠來﹐又為何事﹖”波米爾卡道﹕“執政遠征勞頓﹐大王特命小使前來問安。”梅特路斯道﹕“謝貴王關心﹐請代本帥回話﹕‘此間酷熱如獄﹐本帥望能早日歸鄉。’”波米爾卡笑道﹕“執政休急﹐大王料事如神﹐恐執政不服水土﹐早叫小使備了一道秘方﹐以消暑毒。”捧上宗卷。 梅特路斯細細詳閱﹐波米爾卡肚中暗笑﹕“財帛之誘﹐誰可匹敵﹖”讀畢﹐梅特路斯搖頭道﹕“此方吾家亦藏﹐只是少許不同﹐中間欠了一件福物﹐若然得之﹐不獨本帥﹐元老院上下定喜心翻倒﹐讓大軍歸國。”波米爾卡道﹕“不知是何神物﹐望執政乞教﹐敝國定傾力取之﹗” 梅特路斯笑道﹕“吾與共和國所欲者﹕朱古達之頭耳。”波米爾卡大驚﹐剎那臉青口顫﹐不知所措﹐平日的巧語機鋒﹐盡飛到九宵雲外﹐梅特路斯道﹕“吾以S.P.Q.R.執政之名宣告﹕誰若能獻上朱古達﹐不論生死﹐朱古達於羅馬所買下之莊園大宅﹐金庫財帛﹐悉數賜之﹗除卻‘福物’﹐其餘諸‘藥’﹐吾等一概不取﹗尊使好好思量﹗”說畢送客。 回宴﹐眾使節見波米爾卡神情有異﹐不明所以﹐逐個醉臉入﹐輪翻青臉出﹐也不待宴散﹐口顫低頭離去。 見使背影漸小﹐十六團笑聲不絕﹐梅特路斯聚眾廣場﹐大聲道﹕“今夜大宴全軍﹐明日征伐逆王﹗” ※ ※ ※ ※ ※ 卻說波米爾卡回國覆命﹐如實報梅特路斯所言之事﹐朱古達道﹕“公等意下如何﹖”波米爾卡與眾使聽畢﹐汗流浹背﹐拜伏於地﹐道﹕“大王待我等恩重如山﹐神明上鑒﹐吾等定忠心不二﹐誓死報效﹐有違此諾﹐滿門皆誅﹗”朱古達親扶各人道﹕“公等言重矣。” 波米爾卡道﹕“吾等雖忠貞不移﹐恐他人非懷此心﹐歸來時﹐側聞梅特路斯已興兵犯界﹐路過之處﹐皆張貼離間告示﹐到處宣揚﹐久恐生變。”朱古達道﹕“梅特路斯絕非等閒之輩﹐須仔細籌謀﹐覓一絕地﹐方可破之﹗” ※ ※ ※ ※ ※ 梅特路斯從圖皮利斯之議﹐先征瓦伽﹐大軍一到﹐城內意大利人開門迎接﹐不戰而降﹐梅特路斯大喜﹐盡赦勞米底亞官吏﹐委圖皮利斯為瓦伽城守﹐負屯糧補給重責﹐茹提利斯為先鋒﹐馬略為後衛兼糧道職。 分撥已定﹐十六團沿巴基達河﹝注9﹞西進﹐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雞犬不驚﹐秋毫無犯﹐然而貝斯提亞與阿爾比努斯征伐時﹐濫殺凶殘﹐今縱紀律嚴正﹐勞米底亞人仍冷然對之﹐軍到開城﹐無抗無守﹐梅特路斯也不在意﹐每到通衢重地﹐皆屯兵駐守﹐如此道接道﹐城連城﹐朱古達無隙可襲﹐勞米底亞東北邊界﹐巴基達河以北至地中海之地﹐盡歸羅馬。 愈近上游﹐山道愈見崎嶇﹐梅特路斯召開軍議﹐道﹕“今東北已在掌中﹐眼下夏季將盡﹐吾欲沿海岸大道西進﹐直搗瑟塔﹐公等意下如何﹖”諸將皆稱善﹐馬略卻道﹕“望公三思﹗今我軍雖得瓦伽﹐然而東要塞撒馬﹐中沙城搭拉﹐南城卡普撒﹝注10﹞與瑟塔齊名﹐俱為屯積錢糧之所﹐若謬然西進﹐朱古達於三城發兵﹐斷我歸途﹐到時候援糧盡絕﹐我軍危矣﹐必先取三城﹐教朱古達無力聚軍﹐方可遠圖。”梅特路斯默言從之﹐軍轉東南﹐向古戰場–要塞撒馬進發。 渡巴基達河﹐只見山巒起伏﹐道分左右﹐問響導官﹕“此間道路怎走﹖”答道﹕“左道跨山﹐右道繞回﹐皆到穆圖爾河﹝注11﹞北岸。”又問﹕“那條路近﹖”答道﹕“左道兩日即就﹐右道卻要七日。”梅特路斯吟沉半晌﹐道﹕“有水源乎﹖”響導官搖頭道﹕“皆無。”執政道﹕“酷暑難耐﹐既無水源﹐當取近道。”當下命全軍汲水﹐備兩日之糧﹐擇山道徑行。 翻山越嶺﹐熱騰扭景﹐士卒久經鍛鏈﹐視若等閒﹐是夜紮營山脊﹐晚風泌涼﹐暑倦全消﹐次晨東映紅霞﹐循道下嶺﹐諸將眺目遠望﹐十裏山群宛如火燒血紅﹐不勝驚嘆。 徐徐行進﹐日上中天﹐軍團到達山腳﹐只見山下有一大道﹐左有荒嶺﹐漫草飛沙﹔右有山林﹐橄樹滿坡﹐梅特路斯道﹕“吾聞勞米底亞有一處盛產橄欖﹐想必此地。”水囊見底﹐問響導官﹕“離河灘多遠﹖”響導官道﹕“沿道而去﹐越過樹林便是﹐快馬半小時可達。”欲命下山﹐馬略道﹕“前方山林叢雜﹐恐有伏兵。”梅特路斯道﹕“水囊已乾﹐若原路歸回﹐軍必變矣﹐自當有進無退。”當下全軍挺進。 探哨覓道﹐前鋒先行﹐測量在後﹐工兵緊隨﹝注12﹞﹐正到將校隊起﹐忽爾白光映目﹐梅特路斯眯眼望去﹐只見叢林之內﹐象腿隱現﹐劍鋒映芒﹕伏兵不知多少。頓時魂飛魄散﹐冷汗透甲﹐欲戰欲逃﹐不知所措﹐一人輕址鬥縫﹐道﹕“執政休慌﹐慌則亂﹐亂則必敗。”梅特路斯急視﹐正是馬略﹐遂輕聲道﹕“悔不聽公言﹐今已中伏﹐副帥有何策解厄﹖” 馬略道﹕“昔年某於紐曼細阿時﹐曾與朱古達共事西庇亞帳下﹐其人一如用兵﹕素喜奇襲﹐自負智謀﹐正因如此﹐付度過甚﹐生性多疑﹔今敵滿山林而不攻﹐待時機矣﹐若我等慌亂妄動﹐彼正中下懷﹐象騎衝下﹐大軍必敗無疑﹐趁軍團未發﹐我速固守道路﹐朱古達以計被破﹐必不敢胡來﹐我等乘時至河灘﹐可獲全生﹐否則被困深谷﹐饑渴交逼﹐定不戰自潰﹗” 梅特路斯道﹕“一切全賴副帥﹗”馬略道﹕“謹遵執政命﹗茹提利斯﹐領探哨﹐前鋒﹐測量﹐工兵四列﹝注13﹞﹐三步兵輕裝中隊﹐二千騎速至河灘立寨﹐只守不攻﹐日落前不見我軍﹐便來接應。” “請執政主持青壯兩軍﹐列行右側﹐彼軍攻來﹐方可轉向迎敵﹔路奇斯•凱撒﹐蓋約•凱撒率少軍箭隊﹐列行左側﹐遠投助攻﹔曼尼斯•奧路斯率騎兵遊走兩翼應策﹔各財務官領輜重走兩軍間道﹔某自領後衛斷後。” “諸軍各守其職﹐未得號令﹐不許擅離崗位﹐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失口亂言﹐不許失驚打怪﹐違令者斬﹗”眾將領命急去。 朱古達穩坐烏駒﹐俯視敵情﹐見首四列下山﹐不由冷笑﹐正待將校列現﹐便要出擊﹐忽爾蹄聲驟起﹐塵土飄飄﹐首四列﹐三中隊﹐二千騎衝出狹谷﹐不由一愕﹔未及反應﹐鼓聲咚咚﹐步聲鐸鐸﹐鷹標下山﹐青壯兩軍十二行衛右﹔番旗同步﹐少軍箭隊六行護左﹔塵飛蕩﹐騎兵遊走兩翼﹔車緩進﹐驢馬輜重中移﹔夾道間一隊人馬仰首落坡﹕旗手號角﹐斧杖深寒﹐一人鐵甲銅盔﹐執權杖﹐跨駿馬﹐稀發鷹目﹐正是執政梅特路斯。 朱古達呆視半晌﹐道﹕“吾計破矣﹗”左右道﹕“計已破﹐大王何不速戰﹖”逆王從之﹐正要下令﹐卻又犯疑﹕“吾本欲待將校列出﹐軍團半現﹐便施奇襲﹐截斷行列﹐生擒梅特路斯﹐不意竟被悉破﹐彼必有防備。”見輜重緩進﹐既想攻擊﹐聽敵軍寂靜如林﹐卻又不敢。 猶豫不決﹐眺望谷口﹐猛省﹕“彼前鋒已到河邊立寨﹗”慌分軍三隊﹕波米爾卡率戰象輕兵﹐追擊前鋒﹔戴瑪托斯率四千反叛盟軍﹐繞擊後衛﹔自率五萬步騎精銳﹐監視羅馬主力。 日跨中天﹐已過一小時﹐梅特路斯大道勒馬﹐不動如山﹐朱古達隱伏樹叢﹐寂靜如林﹐相持不下﹐被伏軍固不敢妄動﹐伏兵亦不敢胡來﹐谷中除卻鼓咚步鐸﹐車轔蹄踏﹐別無他聲。 輜重全過﹐馬略後軍下山﹐羅馬士卒本是外弛內張﹐副帥一到﹐懼意全消﹐戰意立湧﹐朱古達見之﹐急問左右是誰﹐隨波米爾卡至羅馬者道﹕“此乃前大法官馬略也。”朱古達失驚道﹕“無怪眼熟﹐少西庇亞傳人在此﹗”方知誤斷敵情﹕梅特路斯乃掛名總帥﹐馬略才是掌軍之人。暗付﹕“此人一死﹐梅特路斯無能為矣﹗”當下傳令﹕“擒殺馬略者﹐賞金十萬泰倫﹗”猛招紅旗﹐勞米底亞投射疾出﹐箭如雨下﹐馬略拔劍虎吼﹐未待執政吹號﹐羅馬軍紅盾由後至前﹐如潮舉起﹐紅牆聳立﹐砰砰啪啪﹐中箭者稀﹐矢石無功﹔後排大小凱撒聽得吼叫﹐急令輕兵還擊﹐茅如雷殛﹐石似天雹﹐勞米底亞投兵既近﹐盾小輕裝﹐中者立倒﹐紛紛後退﹐首攻失利﹐朱古達大怒﹐揮劍吶喊﹐步軍鐵騎猛衝下山。 戴瑪托斯四千馬軍暗繞後衛﹐突擊左翼輕兵﹐陣勢大亂﹐投射頓止﹐騎團長曼尼斯•奧路斯單槍搶上﹐堪堪擋住﹐罵道﹕“背盟國賊﹗”戴瑪托斯回敬﹕“貪豬家奴﹗”一槍一茅你來我往﹐不分軒輊。 朱古達跨烏駒﹐領精騎﹐宛若馳雲帶雨﹐風雷急電﹐直搗後衛﹐羅馬兵陣如浪破開﹐驀地一將斜裏殺出﹐虎目大喝﹕“共和國馬略在此﹐賊王休得張狂﹗”朱古達道﹕“吾乃王家帝冑﹐豈識村夫窮漢﹗”馬略冷笑﹕“賤婢奴兒﹐也敢自稱帝裔﹗”朱古達大怒﹐挺槍便刺﹐如舞梨花﹐馬略左盾右劍﹐一擋一刺﹐法度深嚴﹐鬥了五十合﹐勝負難分﹐座下兵將見此﹐士氣大振﹐返身戰陣﹐勞米底亞精騎頓挫。 正攻步騎勢如百道錐鋒﹐捅破鐵幕紅牆﹐梅特路斯通曉兵機﹐命前排青年軍退散﹐重整陣勢﹐後排精壯補上﹐二軍交替互換﹐堅守陣地﹔左後右三陣各自苦纏交戰﹐慘嚎殺聲徘徊深谷﹐血流盈野。 ※ ※ ※ ※ ※ 這邊狹谷血流成河﹐那邊河岸急如星火﹐輕兵飛馬舍命狂奔﹐雜亂無章﹐茹提利斯領千騎先達﹐也不汲水小憩﹐立命背水列陣﹐未幾塵土飛揚﹐前鋒測量工兵輕裝諸隊齊至﹐也不整備﹐馬上測地安營﹐掘土建柵﹐半小時後前寨草創﹐眾人始感心安。茹提利斯方著命分班小休﹐戰馬曲膝軟倒﹐衛士仰天喘息。 疲乏略減﹐驀地狂風吹起﹐沙塵漫天﹐眾軍初不為然﹐片時﹐遠方傳來輕輕隆聲﹐無數巨影若隱若現﹐相顧失色﹐不待下令﹐工兵裝砲﹐箭手拉弓﹐步卒執劍﹐騎兵上馬﹐各就崗位﹐塵幕散去﹐心神震慄﹐只見林內長鼻倒卷怪叫﹐巨獸密集成壘﹐波米爾卡象隊趕至。 茹提利斯臉色煞白﹐己方人疲馬乏﹐暗地苦叫﹐不知高低﹔波米爾卡安居象頂﹐狠狠冷笑﹐舉起左手﹐正要衝陣﹐忽地坐下巨象狂叫﹐亂踏不前﹐原來林中長滿百年老藤﹐長韌難斷﹐今纏住象身﹐巨獸驚恐發狂。 為顯兵威﹐波米爾卡布下密集隊形﹐今一環崩﹐環環潰﹐五十“戰場災星”團轉飛舞﹐震得步兵四散﹐茹提利斯大喜﹐振臂狂呼﹕“如今不上﹐更待何時﹗”命諸衝近樹林﹐遠投殺敵﹐霎時弩砲連發﹐矢石飛茅﹐百道投器射入林中﹐可憐勞米底亞象隊眼見勝卷在握﹐一時大意﹐統統慘成箭靶﹐波米爾卡摔落一個死兵之上﹐死裏逃生﹐急急引兵逃入樹林深處。 羅馬軍喜極而泣﹐不敢追趕﹐細細點算﹐殺了四十戰象﹐擄得四只﹐當下堅守築寨﹐待主力軍至。 ※ ※ ※ ※ ※ 狹谷戰場上﹐一個阿非利加勞米底亞沙狼﹐一個意大利羅馬猛虎﹐互爭雄長﹐各不相讓﹐茅刺劍劈﹐甲破盾傷﹐朱古達見戰不倒馬略﹐心生一計﹐撥馬便走﹐馬略心中提防﹐拍馬急追﹐朱古達果然回身投茅﹐竟不射人–卻射馬﹐穿腹而過﹐馬略砰啪摔倒﹐朱古達掣劍斬落﹐馬略夷然無懼﹐舉盾擋住﹐狠插長劍﹐也不刺人–只刺馬﹐烏駒悲鳴﹐朱古達應聲滾地。 愛駒慘死﹐怒不可遏﹐朱古達揮劍撲殺﹐馬略拔出戰馬長茅﹐奮勇迎擊﹐劍快茅狠﹐血染征袍﹐國王親衛﹐內侄路色斯大驚﹐急來助戰﹐朱古達知一時三刻勝不了﹐遂奪了馬匹﹐返歸本陣﹐著命親衛﹕“堅攻莫退﹐壓住馬略﹐吾親擊主陣﹗”﹔馬略退入後陣﹐未喘定﹐即喚路色斯﹕“汝休管我﹐速援左翼﹐遲則不及﹗” 步騎乘坡衝襲﹐進進退退﹐連擊七回﹐道道如烈火燎原﹐梅特路斯以靜制動﹐兵陣前後變易﹐如長河奔流﹐波波煙消瓦解。數撼不動﹐勞米底亞兵戰意漸消﹐梅特路斯鑒辨形勢﹐待要總攻反擊﹐驀地坡頂吹號﹐敵兵如潮急退﹐恐防有詐﹐執政立命中軍戒備﹐舉望坡頂﹐敵軍重整陣形﹐漫山橫列﹐夕陽之下﹐朱古達騎一匹棕毛馬﹐俯視大道中軍﹐拔劍指天﹐黑瞳熾燄﹐狂喝﹕“Numidia（勞米底亞）﹗” 八回衝突﹐攻勢再非烈火﹐而是巨石山崩﹐沙湧洪流﹐羅馬紅牆一撼﹐赫然崩潰﹐六排青年團被衝得七零八落﹐精壯團急急補上﹐首三排亦遭轟散﹐梅特路斯臉白如紙﹐大呼﹕“已無退路﹐諸軍何不死戰﹗”軍團玃然﹐奮身力戰﹐勞米底亞衝勢頓止。 路色斯奉馬略之命﹐領中隊急援左翼﹐逢敵即殺﹐戴瑪托斯單挑奧路斯﹐聽得同伴慘號﹐心神一亂﹐左肩掛採﹐左右血影殺近﹐二凱撒步行助戰﹐趁未合圍﹐戴瑪托斯慌忙撥馬﹐餘眾急隨﹐望荒野而走﹐左翼戰定﹐奧路斯與路色斯聯轡回軍﹐返救後衛。。 勢止力不盡﹐朱古達狼奔豕突﹐所向披靡﹐軍團漸抵不住﹐節節後退﹐梅特路斯力竭聲嘶﹐鼓動全軍﹐徒勞無功﹐眼見將行敗潰﹐頭頂破空呼呼﹐矢石天降﹐勞米底亞兵猝不及防﹐中箭紛倒。 朱古達急眺前方﹐羅馬輕兵重擺陣勢﹐開弓彈石﹐同時後陣大亂﹐馬略領奧路斯﹐路色斯與座下軍士突破重圍﹐橫掃敵列﹐梅特路斯立命吹號﹐嗚鳴振谷﹐全軍反攻﹐朱古達回馬慌叫﹕“上嶺死守﹗”馬略下馬狂嚎﹕“衝坡突擊﹗”羅馬軍士氣大振﹐兵陣散開﹐化整為零﹐如怒海狂濤﹐急步喊殺混成一聲﹐勞米底亞兵沒命奔逃﹐馬略徒步連殺數十人﹐直達坡頂﹐大喝﹕“賊王休走﹗”朱古達心膽俱裂﹐一拍棕毛馬﹐卷起黃塵﹐衝落後山﹐遠揚遁去。 馬略巍立山嶺﹐舉劍長嘯﹐斜陽夕照﹐宛若戰神﹐軍士猛吼附和﹐號角齊鳴﹐威聲裏許皆聞。 月冷星稀﹐茹提利斯守候河寨﹐不見執政軍至﹐按約定盡起騎兵入谷﹐戰戰兢兢﹐摸黑前進﹐以防夜襲﹐不住派出探哨﹐距戰場裏許處﹐忽地蹄聲接近﹐並無口令﹐心驚膽顫﹐暗令全軍拔劍﹐待要撲殺﹐那人用拉丁語道﹕“副帥在否﹗” 茹提利斯大喜﹐急急點起火把﹐果是執政親衛﹐當下匆匆向前﹐只見全軍於谷中列陣戒備﹐未敢鬆懈﹐梅特路斯見副帥至﹐張臂相迎﹐千騎下馬﹐與同僚擁抱摟肩﹐喜極而泣﹐馬略道﹕“此非喜慶之時﹐請執政下命﹐速至河邊入寨。”梅特路斯點頭﹐全軍出谷﹐浩蕩而去。 ※ ※ ※ ※ ※ 朱古達折了四十象﹐三千騎﹐二萬兵﹐逃返荒谷暗寨﹐波米爾卡伏地請罪﹐朱古達道﹕“吾且誤算敵情﹐以梅特路斯為馬略﹐況他人乎﹖”遂赦之﹐波米爾卡道﹕“我軍遭敗﹐元氣待復﹐敵士氣大振﹐觀其行進﹐似欲攻撒馬﹐如何﹖” 朱古達道﹕“公懮雖有理﹐然而吾早已暗設十萬伏兵﹐彼不攻撒馬則矣﹐來則必敗﹗”波米爾卡驚道﹕“吾軍總計但有八萬兵馬﹐今小部駐各城﹐大部在此間﹐如何得著十萬﹖”朱古達笑道﹕“有形之兵易見﹐無形之兵難尋。”便要說出。 正是﹕ 雄鷹展翅卷沙洲﹐ 萬蛇布穴陷獅王。 欲知逆王兵將何來﹐請看下回分解。 注 1. 門客﹐Protege﹐意為被保護人﹐古羅馬法﹐解放奴或貧農可認某一家族為保護人﹐遇事受其家族保護﹐然而家族要求幫助﹐被保護人亦需獻身援手﹐關係與羅馬及同盟差不多﹐非中國一般通稱之門客或食客。 2. 下級對上級之軍禮。 3. 其時二十多歲﹐尚未獲過任何公職。 4. 方陣﹐Phalanx﹐古希臘軍陣﹐由64名士兵組成﹐縱橫各8行﹐緊密而結﹐轉折不便﹐行動極緩﹐然而籍盾甲保護﹐箭矢難傷。 5. 即長子﹐古羅馬例﹐通常長子可繼承父親之名。 6. 位於帥帳之右。 7. 羅馬軍法﹐對逃兵極嚴﹐先處苔刑﹐再釘十字架﹐或為獸食﹐因此逃兵成軍﹐定對新屬之羅馬敵國忠心不二。 8. 與白旗一樣﹐以示和平。 9. 巴基達河﹐Bagradas﹐今之Medjerda 河﹐從阿爾及利亞東邊界起﹐東流至突尼斯灣﹐為突尼斯農業中樞。 10. 撒馬﹐Zama﹐為昔年西庇亞戰勝漢尼拔之處﹐後瑪西尼撒於此築城﹐以為紀念﹔塔拉﹐Thala﹐勞米底亞西南﹐位於沙漠邊緣﹔卡普撒﹐Capsa﹐今突尼斯伽法﹐Gafsa﹐勞米底亞東南。 11. 穆圖爾河﹐Muthul﹐今之賽伊布河﹐從阿爾及利亞邊界山區東流﹐至東北與巴基達河會合﹐全長160km. 12. 羅馬行軍﹐依次為探哨﹐先鋒﹐測量﹐工兵﹐將校﹐軍團﹐輜重﹐後衛八列﹐以四軍團計﹐軍列全長10公里﹐由探哨列至將校列﹐約1小時。 13. 此四列以輕裝步及騎兵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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