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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狼噬犬•庸副將喪師蘇圖爾 民制貴•貪元老公審嘗惡報
| 作者﹕Hi•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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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朱古達以八千弱卒﹐六千精騎迎戰羅馬六團﹐兩軍一合﹐老弱四散逃潰﹐奔回己陣﹐朱古達連斬數人﹐步兵驚懼﹐返入敵陣衝殺﹐再戰一小時﹐見難遏敗勢﹐朱古達當下親執軍旗﹐率騎徹退﹐四蹄如飛﹐轉眼即逝﹐餘下敗兵紛紛投降。 小勝一陣﹐阿爾比努斯笑道﹕“眾人皆言朱古達鐵騎難敵﹐以吾觀之﹐全因其無能耳﹗”也不察地形﹐就地建??﹐大宴六團﹐並開寨門﹐迎‘市集’商販妓女進入。 是夜烏雲掩月﹐喧鬧震天﹐一軍皆醉﹐營火漸息﹐就要呼呼大睡﹐驀地四周蹄聲雷鳴﹐殺呼罩寨﹐阿爾比努斯大驚﹐急急喚奴僕助己披甲﹐匆匆命諸軍迎敵﹐登上寨牆﹐見火光如長蛇盤行﹐繞寨而走﹐首尾相接﹐不知多少﹐奧理略道﹕“外面定有埋伏﹐切不可輕出﹐只放箭即可。”執政深覺有理﹐命全軍戒備﹐弩砲連開﹐萬箭齊發﹐敵軍仍不退﹐直至夜裏十時方走﹐羅馬軍驚擾一夜﹐難再入眠﹐東方大白﹐只見箭矢鋪地﹐竟不中一人。 屈氣在心﹐更感疲累﹐為求早達都城﹐阿爾比努斯不許休息﹐拔營出發﹐日影過午﹐勞米底亞騎兵又至﹐軍團變陣擊之﹐然而戰不到一小時﹐朱古達執旗急退﹐執政於是宣告立寨﹐月黯星閃﹐朱古達軍再繞寨相擾﹐軍團不敢安眠。 我進敵退﹐我駐敵擾﹐日行勞進﹐夜不得眠﹐不過七日﹐軍團上下疲憊不堪﹐怨聲四起﹐阿爾比努斯道﹕“朱古達熟知地理﹐飄忽不定﹐難覓影蹤﹐今我軍人馬困乏﹐縱抵都城牆下﹐恐非敵手﹐不如且回。”奧理略道﹕“兄長莫生氣餒﹐軍論中定有破敵疲軍之策﹐予我半月翻尋﹐必可致勝。”阿爾比努斯道﹕“非是為兄不信汝﹐只是選期日近﹐今速戰不成﹐吾當早歸羅馬﹐處理選舉事宜﹐如能續掌權杖﹐明春回來報讎不遲。”奧理略道﹕“既如此﹐先領軍入冬營〔注1〕﹐待安頓後﹐兄速歸國。”下令折返行省。 來時徐而驕﹐去時慢而隳﹐阿爾比努斯縱欲速行﹐無奈敵騎出沒無定﹐攻犯無時﹐全軍神疲力乏﹐進二停三﹐半月後終抵不住﹐依古書祖傳之法﹐於河邊安營立寨﹐倒也頗具規模﹕ 軍寨成矩陣﹐輕箭據兩手﹐官帳布凸形﹐置作胸與頭﹐兵營十八列﹐九九鏡對分﹐外五同盟友﹐中三虎團軍﹐內一龍騎座﹐平行並雙足﹐四門十字守﹐七五道縱橫﹐名將古傳法﹐兵威展帝畿。 分班放哨﹐守衛深嚴﹐勞米底亞騎兵不敢密至﹐只隔數天方來犯擾﹐軍團稍得喘息﹐阿爾比努斯見布置停當﹐遂始返國﹐臨行前道﹕“朱古達詭詐百出﹐不論如何花言巧語﹐弟只需堅守營寨﹐彼亦無能為矣﹐待吾明春歸來﹐決一死戰﹗”奧理略道﹕“兄長之言﹐自當銘記﹐且放心去﹐弟在此翻論思謀﹐靜候佳音。” 朱古達聞阿爾比努斯歸國﹐道﹕“說來便來﹐說去便去﹐將吾土作行省乎﹖”波米爾卡道﹕“時機已至﹐大王何不追擊﹖”朱古達道﹕“吾豈不明公求勝復仇之心﹖然而敵軍一向強悍﹐若逼之太急﹐猛然反撲﹐吾雖佔盡上風﹐恐損失亦大矣。況羅馬向有‘九頭龍’〔注2〕稱號﹐今縱敗之﹐異日必返﹐只有盡殲彼軍﹐令其生懼﹐方不敢再來。”波米爾卡道﹕“計將安出﹖”朱古達笑道﹕“吾籌劃定矣。” ※ ※ ※ ※ ※ 奧理略代掌執政杖〔注3〕後﹐事無大小﹐盡皆親灼﹐然而其素受雅典學院教育〔注4〕﹐只懂清談論政﹐詩文唱歌﹐對軍務一曉不通﹐又恐惹人笑﹐不問將校下屬﹐結果弄得審斷反覆､糧草不均､傷員病重､班哨亂行﹐羞愧之餘﹐終日躲在主帳讀書﹐尋思破敵之計﹐但臨危憑空苦讀﹐焉有良謀﹖眾將校皆貴族出身﹐多是誇浮子弟﹐因執政之威﹐方才收殮﹐今對代帥輕視﹐再無憚忌﹐賭狗鬥雞﹐縱飲淫樂﹐冬營又成遊樂場。 一日﹐百人團長圖皮利斯（Turpilius）報擒得朱古達細作﹐奧理略急命帶上﹐問道﹕“賊王現駐何處﹖”細作答道﹕“大王騎團行蹤無定﹐吾實不知。”幾經銬打﹐結果如一﹐轉問﹕“賊軍屯糧何處﹖”細作遲疑不答﹐奧理略鑒形辨色﹐大刑待候﹐慘號半小時﹐終和盤托出﹕除卻都城﹐財寶皆屯在蘇圖爾（Suthul）。奧理略大喜﹕“朱古達疾捷如風﹐難以捉摸﹐方使我軍進退維谷﹐今若攻其要害﹐逼其現身﹐我再驅大軍掩殺﹐必勝矣。”遂命軍出冬營﹐圖皮利斯久駐勞米底亞﹐知道凶險﹐諫道﹕“此地氣候異常﹐冬雨夏旱﹐雨後泥沼遍地﹐不利行軍﹐我等謬然出擊﹐恐於戰不利。” 奧理略勃然大怒﹕“汝等拉丁公民〔注5〕﹐豈識此中玄機﹗未戰言敗﹐實貪生怕死矣﹗”命左右拖翻﹐重□百記﹐打得皮開肉綻﹐體無完膚﹐見其奄奄一息﹐恨道﹕“汝既怕死﹐便留在此間﹗來日凱旋﹐與你無份﹗”又語諸將﹕“再有輕慢軍心者﹐就是榜樣﹗”將校不敢再言﹐馬上收拾行裝﹐兵發蘇圖爾。 ※ ※ ※ ※ ※ 卻說阿爾比努斯甫返羅馬﹐即走訪貴族﹐探問騎士﹐籌備選舉﹐一日﹐到前大法官﹐元老隆吉勞斯家門﹐具名拜見﹐奴僕道﹕“恰巧有貴客到府﹐主人暫不見客﹐煩執政改日再來。”阿爾比努斯變色道﹕“是何客人﹖好大架子﹗”奴僕答﹕“元老凱奇利斯•梅特路斯（Caecilius Metellus）。”阿爾比努斯倒抽涼氣﹕“梅特路斯家四世五執政﹐大半元老與之有舊﹐德望極隆﹐司考茹斯更是其婿﹐吾難以與抗﹗”心念忽動﹐急急回府﹐命親信查探尚有何人欲遂執政職﹐水滴計〔注8〕滿一刻﹐下人返報﹐梅特路斯果然參選﹐不禁心慌意亂﹕“彼既出選﹐執政只剩一職矣。眼下只有尤尼斯•西拉勞斯（Junius Silanus）堪吾敵手﹐自當努力爭先﹗” 話雖如此﹐然而因征朱古達事﹐開罪了奧比米斯一派﹐因民黨事﹐保守一派又不支持﹐選情告急﹐阿爾比努斯焦燥不安﹐望能拖延選舉日期﹐扭轉頹勢﹐恰巧探得兩位護民官普布利斯•路庫路斯與路西斯•安尼斯（Lucius Annius）爭地失和﹐遂暗中挑撥﹐橫裏煽火﹐結果二人講壇雄辯火拼﹐互相指責﹐不相上下﹐成全城笑話﹐二人自付來年護民官選舉必敗﹐遂使否決權﹐令選舉拖延﹐力求在任期內克制對手﹐自秋至冬﹐仍未選得新屆官職﹐阿爾比努斯賺得時日﹐賄賂並行。 ※ ※ ※ ※ ※ 兄政途崎嶇﹐弟征路艱難﹐禿枝□日﹐寒雨蕭蕭﹐勞米底亞全境道路皆成泥沼﹐人馬寸步難行﹐朱古達深明本土地理﹐安居暗寨﹐並不冒勇急攻﹐可憐羅馬士卒卻苦不堪言﹐多有怨聲﹐艱難竟月﹐終抵城下﹐眾將校察敵防務﹐都抽了口涼氣﹐只見牆立峭壁﹐弩砲居頂﹐泥濘繞道﹐軍士巡城﹕急攻難下﹐獨奧理略不以為然﹐命士卒起營寨﹐制雉碟﹐裝弩砲﹐派酒肉﹐預備開戰。 第三日破曉﹐營內喇叭一吹﹐大門開啟﹐五十弩砲連發﹐千道雉碟湧前﹐城頭守軍以弩砲還擊﹐霎時間火矢如流星亂舞﹐破空連天﹐攻城士卒只顧執盾護頂﹐不虞腳下泥濘濕滑﹐紛紛絆倒﹐敵軍乘勢放箭投茅﹐慘嚎不絕﹐代帥見勢頭不對﹐吹號收兵﹐瞬復平靜﹐只餘守軍陣陣嘲聲。 不覺半月已過﹐只剩十三弩砲﹐六團損折其二﹐奧理略除卻猛攻﹐別無他法﹐不斷責軍士無勇﹐正規軍團多為羅馬公民﹐尤不敢太過﹐然而對拉丁及其他同盟諸軍﹐卻不假辭色﹐毋問根由﹐動爾行“杖責法”〔注7〕懲之﹐同盟軍怨氣日盛﹐暗懷離心。 一日陰雨蒙蒙﹐奧理略命全軍暫整﹐待天晴再戰﹐士卒困倦濕寒﹐遂卸甲生火﹐取暖休息﹐忽地寨南平原隆聲震耳﹐塔樓哨兵鳴金驚呼﹕“朱古達來矣﹗” 乍聞敵襲﹐全營慌亂﹐不知所措﹐獨色雷斯騎兵中隊長戴馬托斯鎮靜如常﹐從容披甲﹐持盾執茅﹐策馬衝出﹐帳下六百騎緊緊跟隨﹐同時勞米底亞先鋒千騎殺至﹐混戰遂起﹐馬其頓與色雷斯並為亞歷山大大帝故國﹐三百年前曾主宰大地﹐今雖臣服羅馬﹐士卒勇悍不減先祖之時﹐以寡敵眾仍無懼色﹐喊殺大舉﹐裏許皆聞﹐營內上下盡皆失驚﹐於寨牆隙間察望﹐只見雨霧血紅﹐黑影亂舞﹐分不清是敵是友。 朱古達領中軍至﹐見先鋒與百騎寨門苦戰﹐膠著不前﹐雙腿一挾﹐大喝一聲﹐孤身突擊﹐坐下黑駒化作一團烏雲﹐乘雷帶雨﹐長茅馳電急刺﹐七騎立倒﹐戴瑪托斯鼓榯迎上﹐戰不三合﹐力軟酸麻﹐回馬便走﹐朱古達奮擲長茅﹐正中馬股﹐那馬人立而起﹐將戴瑪托斯摔入泥中﹐朱古達拔劍斬落﹐眼看鋒及臉門﹐營內吹號鼓響﹐寨門大開﹐軍團衝出﹐緩得一緩﹐戴瑪托斯亡命奔逃﹐朱古達見己方士氣挫動﹐暗嘆口氣﹐勒馬徹退。 擊退敵襲﹐一軍皆喜﹐戴瑪托斯領命率部下至帥帳﹐豈料剛揭帳幕﹐奧理略教左右□下﹐戴瑪托斯驚惶難語﹐諸將校道﹕“戴瑪托斯勇戰朱古達﹐立下大功﹐理應受賞﹐何故反罰﹖”奧理略道﹕“他臨陣膽怯逃走﹐何勇之有﹖見朱古達退而不追﹐何功之有﹖今苔□三十﹐以警效尤﹗”戴瑪托斯初叫無辜﹐後無言怒視﹐忍痛受刑﹐不哼半句。 罰畢﹐眾軍扶起戴瑪托斯﹐打得鮮血淋漓﹐觸目驚心﹐扶歸本營﹐部下心酸落淚﹐同僚怨憤不平﹐欲找軍醫﹐無奈草藥因傷病太多﹐早已耗盡﹐又因雨道難行﹐新批未達﹐焦燥間﹐市集有本土藥販至﹐急急請入﹐藥販道﹕“吾此藥與眾不同﹐敷用不可稍差毫厘﹐極需聚精會神﹐諸將軍請出。” 待剩下二人﹐藥販即下草敷傷﹐治畢﹐戴瑪托斯渾體舒泰﹐連聲道謝﹐藥販道﹕“將軍孤軍殺敵﹐戰國王三合不死﹐真英雄也﹐今奧理略顛倒是非﹐濫施酷刑﹐吾雖外人﹐仍替將軍不平﹐小小效勞﹐何足掛齒﹖”戴瑪托斯搖頭長嘆。 藥販道﹕“將軍之材﹐莫說是一團之長﹐就是六軍之帥也綽綽有餘﹐只是非羅馬人﹐方屈身庸材之下﹐受此屈辱﹐令人握腕。”戴瑪托斯道﹕“那又能如何﹖誰教我不早生百年﹐與帕修斯大王並肩作戰〔注9〕﹖否則豈容其如此猖狂﹗”藥販道﹕“不然﹐眼前正有大好機會﹐讓將軍得嘗所願。” 戴瑪托斯忙問如何﹐藥販道﹕“投朱古達大王﹐共抗羅馬﹗”戴瑪托斯變色道﹕“汝是何人﹖竟敢來當說客﹗”藥販扯下??裝﹐道﹕“吾乃朱古達大臣﹐波米爾卡也﹗” 戴瑪托斯大驚﹐便要叫人進營﹐波米爾卡道﹕“將軍休慌﹐且聽本人一言﹕將軍既懷報國之心﹐何故事奉羅馬﹖雖知羅馬人眼中﹐除卻本國公民﹐同盟國族與奴隸相差無幾﹗稍逆其意﹐即文興訟﹐武興兵﹐籍故征討﹐昔日之帕修斯﹐今日之朱古達﹐一而二﹐二而一也。大王替民伐暴﹐誅殺??王﹐本為勞米底亞內事﹐然而羅馬元老竟以此作籍口﹐侵吾土﹐殘吾民﹗所為者﹐無非收勞米底亞作行省﹐遂其貪欲矣﹗昔日希臘諸城邦為自由﹐不受奴役﹐聯合對抗波斯百萬大軍〔注10〕﹐今我王奮起抗羅馬﹐不獨為己﹐亦有為同盟出頭﹐爭取自由之意﹗將軍何不從之﹖雖知屈身事敵﹐縱無其心﹐實同國賊﹗” 戴瑪托斯熱血沸騰﹐道﹕“如非公言﹐吾幾自誤﹗今願投朱古達大王帳下﹐拼死效命﹗”波米爾卡道﹕“將軍且莫急﹐羅馬勢大﹐大王已暗劃籌謀﹐到時候將軍只需如此如此﹐奧理略必成階下囚﹗”戴瑪托斯大喜﹐道﹕“今軍團中﹐多有怨奧理略者﹐願為大王說之﹐使皆來降。”波米爾卡道﹕“此事若成﹐定奏請大王﹐封大將軍。”戴瑪托斯不住道謝﹐波米爾卡重新偽裝﹐安步出營。 且說奧理略懼朱古達再來﹐輾轉難眠﹐次日眼滿紅筋﹐口乾脣裂﹐神目憔悴﹐將士見之皆避﹐忽報朱古達使團至﹐奧理略憑幾危坐﹐見使團之長﹐竟是波米爾卡﹐登時張目怒喝﹕“買凶惡賊﹐竟敢前來﹗”教左右推出﹐懸於十字架﹐波米爾卡仰天笑道﹕“世人皆言羅馬人以守法為傲﹐今觀之﹐名過其實矣。”奧理略道﹕“汝肆惡逞凶﹐棄保潛逃﹐鐵證如山﹐至今方才伏法﹐仍嫌太晚﹐那容狡辯﹖”波米爾卡道﹕“戰爭法上﹐列明‘兩國相爭﹐不斬來使。’吾既為使﹐今汝斬我﹐豈不違法﹖” 奧理略語塞﹐良久道﹕“今番不斬汝﹐來日戰場之上﹐再教你授首﹗賊王差你來﹐所為何事﹖”波米爾卡道﹕“大王命小使前來﹐向代帥求和。”奧理略靈光一閃﹐道﹕“既欲求和﹐何不親至﹖回去告知朱古達﹐若真心投降﹐應當面親談。”波米爾卡道﹕“此事大王早已安排﹐今在東面二十羅裏處相候﹐備有酒禮﹐由吾作響導﹐帶代帥前往。”奧理略道﹕“本帥且休戰﹐明日起行。”命人帶波米爾卡至別帳﹐緊緊監視。 諸將道﹕“朱古達多詐﹐求和恐非真心。”奧理略笑道﹕“本帥豈會不知﹖此乃吾之謀也﹐待賊王來時﹐誘其入帳﹐一舉成擒﹐不費一兵一卒﹐豈不美哉﹗”將校皆感不妥﹐唯懼斧杖﹐不復再言。 軍團再發﹐依使節所言﹐走東轉南﹐行西通北﹐只見山峽隱路﹐叢林藏徑﹐奧理略暗付﹕“暗道處處﹐怪不得賊軍能來去無蹤。”又想朱古達既將秘密告己﹐足見誠意﹐暗喜中計﹐遂不加提防。 越過叢林雜木﹐眼前一片平原﹐浩然開朗﹐奧理略兩天未眠﹐命就地安營﹐激戰竟月﹐士卒疲不能興﹐日一落﹐瞬即就寢。 新月無輝﹐陰霾欲雨﹐奧理略擁僕酣睡〔注11〕﹐忽地有人入帳﹐奧理略惺忪怒斥﹕“誰敢擾吾清夢﹗”恰巧天雷霹靂﹐映見白光當頭劈來﹐大驚﹐拉僕作盾﹐同時抽出枕下藏劍﹐狠狠刺出﹐僕濺血悲呼﹐劍亦透敵而過﹐刺客倒下﹐不看是何人﹐也不及披甲﹐狼狽戴盔﹐執盾出帳﹐卻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耳中盡是鬼哭慘嚎﹐魂飛魄散﹐驚叫﹕“吾處地獄否﹖” 火把齊明﹐一群士卒走近﹐奧理略心驚肉跳﹐便要逃命﹐一將叫道﹕“代帥休慌﹐皆吾等也。”近處看﹐乃將校路奇烏斯﹐奧理略□心安﹐路奇烏斯道﹕“利古裏亞〔注12〕步兵中隊與色雷斯騎兵中隊暗通朱古達﹐開了左門﹐將我軍斷成數截﹐難以聚合﹐見人就殺﹗”奧理略道﹕“早知異邦不是好人﹗快斬了賊使﹗”路奇烏斯道﹕“戴瑪托斯早乘夜偷放了﹐今事緊急﹐先脫險境﹐再作打算﹗” 引軍突出上門﹐正走之間﹐蹄聲大作﹐戴瑪托斯攔住﹐奧理略道﹕“我向日不曾輕待汝﹐何故投敵﹖”戴瑪托斯道﹕“□傷淌血﹐此謂不薄﹗”策馬衝上﹐眾兵擋住﹐奧理略發足狂奔﹐未滿百步﹐又有一彪軍馬殺出﹐團團圍住﹐都是黑膚之人〔注13〕﹐自知難免﹐奧理略棄劍拋盾﹐就要投降﹐驀地密箭如雨﹐圍騎即散﹐原來輕裝兵從兩角營房趕至護帥﹐奧理略死裏逃生﹐乘亂奪了匹馬﹐急急衝出大寨。 慌不擇路﹐直走一羅裏方止﹐奧理略聚軍土山﹐只有千餘士卒﹐不足一團﹐其時天色微明﹐俯首低望﹐大寨鷹旗已倒﹐塵頭遠遠飄來﹐忙喚手下列陣迎敵﹐幸而都是羅馬公民﹐尚聽其令。蹄聲自遠而近﹐小而響﹐隆而靜﹐朱古達勒馬山下﹐全軍隨停﹐時方寒冬﹐只見人馬口中白霧煙升﹐矇矓一片﹐不知多少。 見山上戰陣鷹旗失﹐號角無﹐衣甲缺﹐盾不全﹐人人宛如木柴直立﹐悉縮戰抖﹐朱古達哈哈大笑﹐喝道﹕“奧理略﹐你好大膽﹗平日不參軍務﹐不隨兵訓〔注14〕﹐只靠臨陣讀策﹐便來戰我﹗今又如何﹖本王略施小計﹐便落得這付模樣﹗”命人將俘虜綁至陣前﹐足有五千之眾﹐個個頭篷血污﹐似只鬥敗公雞﹐又教人將主帳中十多卷書堆起﹐道﹕“汝讀了兩卷書﹐便自比往昔英傑﹐實豚犢耳﹐侮辱了先烈偉跡﹗”舉一把火﹐把書卷燒得乾乾淨淨。 山上殘軍見之﹐士氣蕩然﹐不待主帥命令﹐紛紛棄劍﹐舉手下山﹐奧理略顫抖相隨﹐同時三個勞米底亞兵出﹐二茅直插於地﹐一茅橫放在頂﹐以成軛門〔注15〕﹐諸人變色道﹕“我等雖敗﹐可不蒙受此辱﹗”朱古達道﹕“過門則去﹐斷頭則留﹗”眾人皆慄﹐奧理略無言﹐第一個走過﹐將士見副帥過了﹐六千敗軍個個跟從﹐勞米底亞上下指點嘲諷﹐戴瑪托斯等反叛同盟更笑不閣攏﹐朱古達道﹕“十日之內﹐速離吾土﹐否則休怪無情﹗”奧理略等抱頭鼠竄﹐往邊界跑去。 此為第166個奧林匹克（前110年）冬季之事﹐羅馬自迦太基戰爭以降﹐近百年未嘗軛門之辱﹐今竟慘敗於朱古達之手﹐貴族共和疲態已露﹐民貴對立愈熾﹐國體變易之門﹐亦由此開啟。 ※ ※ ※ ※ ※ 卻說執政阿爾比努斯因時間緊拙﹐專注選舉﹐到處籌謀﹐對戰事渾然不知﹐點視支持票﹐自覺勝卷在握﹐遂用執政權力﹐平息護民官紛爭﹐定下選舉日﹕十二月九日。 六日晨﹐朱比特典祭〔注16〕畢﹐逕自到元老院﹐見上下神情肅木﹐微感不妥﹐各就席﹐首席元老司考茹斯揚揚手中捲軸﹐道﹕“元老們﹐今天乃悲愴之日﹐因我剛得阿非利加傳書﹐副帥奧理略莽出冬營﹐已敗於朱古達之手﹐過了軛門﹐生者不足兩團﹗” 驚聞惡噩﹐阿爾比努斯搶過書卷﹐張開細看﹐臉如死灰﹐頹倒椅上﹐元老梅特路斯道﹕“事勢緊急﹐我今動議﹐請執政速返阿非利加﹐主持軍務﹗”眾元老表決贊同﹐阿爾比努斯失魂落魄﹐步負千斤﹐離開元老院。 執政甫出﹐“戰敗”二字散遍廣場﹐傳入公民耳內﹐化成惶恐之音﹐爭相走告﹐朱古達如何誘敵﹐如何守城﹐如何離間﹐如何伏擊﹐活靈活現﹐戰死親屬愴然淚下﹐爹娘哀喊兒名﹐“漢尼拔再現﹗〔注17〕”之聲﹐充塞巷裏。 九日﹐舊執政登艦離城﹐梅特路斯與西拉勞斯順利當選﹐經抽讖﹐梅特路斯獲委勞米底亞總督﹐離任後為同執政〔注18〕﹐全權掌理戰事。 執政既易﹐民官亦改﹐爭執護民官兩敗俱傷﹐回復平民之身﹐民黨二員補上﹐新任護民官蓋約•瑪美利斯•利美塔斯（Gaius Mamilius Limetanus）得悉結果﹐乘勢於卡比托廣場演說﹕“公民們﹐日前哀訊﹐今仍尤在耳﹕“羅馬已敗﹐六團俱亡﹗’敗我者何人也﹖傲慢﹐弒親之王﹐朱古達﹗然而如今城內除卻哭聲﹐諸位口中常提及之名﹐並非朱古達﹐亦非羅馬公民﹐而是一個令人痛恨﹐恐懼﹐迦太基人的名字﹐‘漢尼拔’﹗” “然而﹐爾等曾否深思﹐誰使此可惡可憎之名重宣公民之口﹖誰使此可哀可布之事重泛公民之心﹖萬惡元凶﹐當是朱古達﹐而幫凶﹐正是羅馬共和國之元老﹐S.P.Q.R〔注19〕之權貴﹗” “當時若非元老受賄﹐朱古達豈能脫叛父弒親之罪﹖若非執政受賄﹐朱古達豈能避殺王屠民之過﹖若非護民官受賄﹐朱古達豈能拒平民公審之刑﹖若非副帥受賄﹐豈有今日軛門之辱﹗公民們不會戰死﹐朱古達不會成汝等口中的‘漢尼拔第二’﹗” “如今將士敗亡﹐祖國受損﹐此仇不可不報﹗但報讎前﹐定需先懲幫凶﹗伸張正義﹗追究教唆包庇朱古達犯法之官﹐追究向朱古達許和之使﹐追究將戰象交還朱古達之將﹐追究未經淮許﹐擅自定約之帥﹐總而言之﹐凡賣國賊﹐必要追究﹗” 死難親屬聞之﹐心神激盪﹐咬牙切齒﹐高聲咐和﹐誓懲貪官﹔受賄元老聞之﹐失魂落魄﹐寢食難安﹐人人自危﹐奧比米斯等奔走各處﹐遊說平民各部﹐欲於公民大會阻法通過﹐又找候任執政梅特路斯﹐首席元老司考茹斯等保守派支持﹐二人素來恨其惡行﹐有損羅馬傳統樸廉之風﹐只因黨派之誼﹐方才容忍﹐今見其終得惡果﹐暗暗稱快﹐都袖手旁觀﹐大會期至﹐宣告通過“瑪美利斯法”﹐聲討敗德元老。元老院遂委首席元老司考茹斯﹐執政西拉勞斯及元老隆吉勞斯組三人法庭﹐於卡比托廣場主持審訊。 開庭前夜﹐梅特路斯密謂司考茹斯道﹕“奧比米斯惡行昭彰﹐應有此報﹐只是萬一牽連過大﹐受審元老過多﹐恐動搖國本﹐令民黨有機可乘﹐此案務要仔細斟酌﹐緊握分寸。”司考茹斯道﹕“吾也曾反覆思量﹐仍是‘只懲首惡’最為穩當﹐既可暫息眾怒﹐教民黨借口無從﹐又能暫壓貪風﹐教那群豬犬不敢再學那希臘敗德之行﹐廣傳我羅馬樸實之風﹐只是萬事仍看執政﹐因此仗許勝不許敗﹗” 梅特路斯道﹕“不待公言﹐吾亦深知﹐若再負於朱古達之手﹐民黨定籍此選出平民執政﹐既如此﹐自迦太基以降﹐我等貴族掌政之百年傳統勢必土崩瓦解﹐吾誓不容﹗”司考茹斯道﹕“公且放心﹐有西拉勞斯與吾在此﹐民黨難興﹐公可盡心全力﹐與朱古達周旋﹗”雙視一笑﹐密會方散。 次日﹐卡比托廣場萬人會集﹐群情凶湧﹐言語不休﹐三元老法官穩坐講臺﹐水滴計時刻已至﹐司考茹斯手一揮﹐十二法西斯斧杖〔注20〕隆隆敲地﹐全場寂然﹐帶上一乾被告﹐只見為首者危危步﹐口顫顫﹐發白白﹐皺巴巴﹕竟是奧比米斯﹐原來他因追究法﹐日夜煎敖﹐心力交瘁﹐數日間蒼老數十年﹐群眾初訝異﹐後激憤﹐每當護民官陳詞﹐皆歡呼喝彩﹐辯護人〔注21〕發言﹐皆揮臂怒罵﹐司考茹斯幾度喝止不住﹐幾攘暴動。 控辯畢﹐三法官聚首相議﹐須頃﹐司考茹斯道﹕“朱古達能肆虐無度﹐其禍之由﹐全因奧比米斯等十元老貪贓枉法﹐教唆包庇﹐致令共和國及公民受損﹐本席宣判﹐罪名成立﹗” “羅馬城牆方圓四百裏內﹐奧比米斯等十元老不得享用水火﹐睡於屋帳之中﹐財產收沒公庫﹐期限終生﹐即日實行。”〔注22〕 判決公正﹐群眾均予肯首﹐民黨意尤未盡﹐然而害革拉古元凶伏法﹐已雪大恨﹐也不便多言﹐奧比米斯如行屍走肉﹐緩步下臺﹐口中念念有詞﹕“革拉古﹐革拉古。”最後流放至馬其頓邊城提累基阿姆（Dyrrachium）﹐窮愁潦倒﹐老死異鄉。 內事已定﹐當下萬眾一心﹐再伐朱古達﹐元老院征兵集糧﹐聚合六軍﹐加上十團同盟﹐共十六團﹐六萬七千二百人﹐同時平民大會亦選出二十四將校﹐分理四團事務﹐只餘兩團十二將校人事未決﹐教執政費煞思量。 一夜﹐大法官普布利斯•茹提利斯•茹福斯（Publius Rutilius Rufus）到府﹐門吏知茹提利斯乃主人親信﹐容其直入內堂﹐見梅特路斯呆看桌上數十紙張（埃及草紙）﹐皆是歷年貴族官校名字﹐不敢作聲﹐靜立一旁﹐片時﹐梅特路斯醒﹐見茹提利斯在側﹐歉然道﹕“吾專心公務﹐多有待慢﹐請莫見怪。” 茹提利斯道﹕“執政清廉自守﹐一心為國﹐吾甚敬重﹐豈會見怪﹖只是知公為選將煩惱﹐特來分懮。”梅特路斯道﹕“公夙夜來此﹐必有識以教我。” 茹提利斯笑道﹕“執政面前﹐豈敢自誇﹐只是欲問兩句﹕執政自比少西庇亞如何﹖”梅特路斯道﹕“不如也。”又問﹕“我軍比勞米底亞軍如何﹖”梅特路斯道﹕“論力可勝之﹐論速則不如。” 茹提利斯道﹕“執政之見﹐與吾皆同﹐朱古達曾事少西庇亞﹐以其為師﹐又得瑪西尼薩部下效死﹐可謂集羅馬與勞米底亞兩家之長﹐以吾觀之﹐足與執政比肩﹐只是我軍新敗﹐縱然征集新兵﹐憑此訓練士氣﹐恐非賊王銳軍之敵﹐加上我軍不明地利﹐彼軍善於奇襲﹐此去勝算極微。” 梅特路斯嘆道﹕“只是這仗若不打﹐不獨民黨﹐西西裏﹐西班牙﹐馬其頓﹐希臘﹐埃及﹐本都行省諸國定必輕我﹐繼而謀反﹐祖國危矣。”茹提利斯道﹕“為今之計﹐只有擇一員良將為副﹐與執政一攻一守﹐相輔相成﹐教朱古達奇襲難奏。” 梅特路斯力拍桌上名冊﹐恨道﹕“汝早晚需助吾監督軍務﹐未能少離﹐縱觀冊上貴族官校﹐皆平庸駑鈍之輩﹐懶惰頑劣之徒﹐無人能獨當一面﹗”茹提利斯道﹕“吾整日思索﹐正想到一人﹐可堪大用。” 正是﹕ 虎穴犬子無大將﹐ 燕巢憐鵬得高旋。 欲知所用何人﹐下回便見。 1. 古代因秋忙收割﹐冬寒難耐﹐加上海流風向不順﹐戰事多擇春夏兩季發動﹐軍團遂於秋季建磚石營房﹐冬季訓練整備。 2. 九頭龍﹐Hydra﹐希臘神話怪獸﹐有九頭﹐斬一頭後立即再生﹐昔日強敵希臘皮洛斯王於意大利慘勝後﹐羅馬又組兵攻之﹐嘆道﹕“我正與九頭龍交戰﹗”比喻羅馬軍力回復之速﹐直如妖獸。 3. 執政杖﹐長約40cm﹐木制漆白﹐一端雕飛鷹﹐一端鑲金環﹐作用等同皇璽。 4. 古雅典為民主之鄉﹐為防獨裁﹐執政官皆文人出身﹐以免軍人掌權﹐挾兵自重﹐顛覆政府﹐因此教育亦重文輕武﹐偏向哲學辯術﹐其風尚至羅馬統治時代仍存。 5. 拉丁公民為二等公民﹐有擁地權卻無投票權﹐法律保護權地位與同盟國差不多。 6. 勞米底亞鄰近沙漠﹐氣候異於平常﹐夏旱冬雨。 7. 此法乃李維•德魯蘇針對蓋約•革拉古賜公民籍予同盟國族而設﹐見第二回。 8. 即水漏計時器﹐與古中國之水滴計時同。 9. 帕修斯﹐Parthus﹐馬其頓王﹐賢勇聞名於世﹐西元前171年﹐漢尼拔戰爭（第二次布匿戰爭）後20年﹐羅馬借同盟國之力﹐向東伸展霸權﹐帕修斯不堪壓力反抗﹐大敗﹐全國分為四區﹐史稱第三次馬其頓戰爭﹐再30年﹐因爭取獨立失敗﹐前141年被降為行省。 10. 公元前490年波斯大帝大流士（Darius）率兵渡海﹐侵雅典﹐於馬拉松（Marathon）大敗﹐大流士氣憤得病而亡﹐十年後﹐前480年﹐其子澤克西斯（Xerxes）為報父仇﹐傾帝國之力﹐合中東﹐印度﹐埃及百萬雄師西征﹐水陸並進﹐初甚順利﹐最後於薩拉密（Salamis）海一戰﹐為雅典海軍所滅﹐全軍覆沒﹐逼簽和約﹐此後希臘雅典黃金時代來臨。 11. 古希臘軍中因無女性﹐男子性欲無洩處﹐間有同性戀事﹐亞歷山大時代﹐更有軍事理論認為同性戀能增士卒默契﹐團結精神﹐大力提倡﹐至羅馬時代仍存。 12. 利古裏亞﹐Ligus﹐山南高盧民族﹐山南高盧﹐Gallia Cisalpina﹐阿爾卑斯山以南﹐今意大利北部。 13. 勞米底亞人。 14. 法律﹐軍事乃傳統羅馬必修教育﹐童子自懂性﹐先學“十二銅牌法”﹐至啷啷上口﹐再修體育﹐格鬥等術﹐到18歲參軍若干年（通常10年）﹐役畢可歸田﹐或從政﹐然而隨國勢日壯﹐貴族多仗其家勢﹐得免兵役。 15. 軛門﹐按古例﹐凡戰敗者需過此門﹐以示失敗﹐對羅馬人言﹐此乃奇恥大辱﹐與中國胯下之辱同。 16. 羅馬法律以宗教為基﹐每日到朱比特神殿典祭﹐為執政義務。 17. 漢尼拔為迦太基名將﹐率軍奇襲意大利﹐蹂躪十六年﹐屠村四百﹐戰場殺敵三十萬﹐單是坎尼一役﹐殺掉五萬羅馬士卒﹐佔當時羅馬八萬成年人口六成﹐及至帝制時代﹐羅馬人仍視之為大悲劇﹐與中國之“楊州十日”“南京大屠殺”同。 18. 後執政﹐Pro-consul﹐顧名思義﹐為離任執政﹐每當戰事過長﹐而己方佔優﹐為免臨陣易帥﹐動搖軍心﹐元老院遂委後執政職﹐權力與執政同﹐統禦三軍。 19. S.P.Q.R為拉丁全文Senatus Populusqus Romanus﹐“元老院與羅馬公民”﹐即羅馬共和國縮寫。 20. 法西斯﹐Fasces﹐開路官斧杖之拉丁名稱。 21. 辯護人﹐即律師﹐一如中國狀師﹐無雖考牌﹐只需精通律法﹐擁公民籍即可就任。 22. 意即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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