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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戰失利•民官講壇叱貴官 爭帝位•逆王買凶殺親王
| 作者﹕Hi•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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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羅馬軍不戰自潰﹐司考茹斯奮執鷹旗﹐孤身衝陣﹐朱古達烏駒神駿﹐轉眼殺至身前﹐司考茹斯踉蹌坐倒﹐驚道﹕“吾命休矣﹗”白光閃過﹐鷹旗斷成兩截﹐沙塵蔽天﹐司考茹斯閉目僵坐﹐待回神時﹐蹄聲已遠﹐敵騎已成草原一點﹐遁退離去。 土頭灰臉﹐匆匆建營﹐司考茹斯埋怨執政﹕“只怪我從汝之言﹐不行軍法﹐致有今日之辱﹗”貝斯提亞道﹕“今番並無死傷﹐勞米底亞軍不戰而退﹐豈能算敗﹖何況朱古達已暗地遣使﹐請願歸降﹖”司考茹斯驚問其故﹐貝斯提亞不答﹐遣退左右﹐放金鑰匙於桌﹐司考茹斯變色道﹕“抖膽﹗知我隨軍監督紀律﹐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帥大營之中﹐公然行賄﹗念在同僚之誼﹐今番不予追究﹐如敢再犯﹐休怪斧杖無情﹗”便要拂袍而去。 貝斯提亞辯解道﹕“元老息怒﹐我犯法行賄﹐全為祖國﹗吾等在此鏖戰﹐生死未卜﹐民黨於羅馬鼓動群眾﹐佔盡便宜﹗如今不敗尤可﹐只要稍稍失利﹐定會籍詞攻杵﹐革拉古之禍必將重燃﹗勞米底亞軍之強﹐有目共睹﹐我軍則銳氣衰敗﹐即未逢今日之事﹐恐勝算仍極微﹐何況眼下士氣蕩然﹐實難以再戰﹐今朱古達勝而反退﹐可見並無相抗之心﹐今既肯罷戰求和﹐請願歸降﹐我又何不答允﹐速速了結此事﹐回國鎮壓民黨﹖” 句句屬實﹐司考茹斯無言以對﹐道﹕“既如此﹐汝速速辦理﹐鑰匙我決不收受﹗”貝斯提亞道﹕“若不受賄﹐朱古達如何肯信﹖豈敢歸降﹖”司考茹斯拿起鑰匙﹐苦恨不絕﹐頓足長嘆﹕“我一生之名﹐盡毀汝手﹗” 貝斯提亞即遣財務官沙斯提烏斯（Sextius）至瓦伽（Vaga）城〔注1〕﹐會見勞米底亞使節﹐商談降事﹐數日後﹐朱古達領數十近衛到營﹐只見近衛個個冑甲生輝﹐神採奕奕﹐相反羅馬士卒垂頭喪氣﹐臉帶愧色。貝斯提亞與軍團將校〔注2〕親往迎接﹐獨司考茹斯托病不出﹐朱古達不以為然。 逕入帥帳﹐朱古達踞坐中央﹐執政將校半月圍坐﹐寒喧幾句﹐朱古達起身﹐ 辯解其罪﹕“自紐曼細阿始﹐朱古達一直對元老院俯首帖耳﹐無令不遵﹐惜先王歸從天法後﹐二子多番誣蔑逼害﹐我不得已殺之﹐此事五年前已於元老院審斷明白﹐但弟王仍不罷休﹐密僱意大利流岷造反﹐我為保家業﹐竟鑄下殺害羅馬公民之大罪﹗責無旁貸﹐常思補過﹐然而有人於貴國散播謠言﹐以致元老誤會開戰﹐誠兩國之大不幸也﹐我忠於羅馬之心﹐自死不渝﹐望元老明察。” 說罷出帳﹐執政將校閉帳商議﹐布幕一落﹐貝斯提亞即派錢財﹐諸將大喜﹐紛紛支持納降﹐宣告降約﹕“朱古達需繳戰象30頭﹐馬牛羊百匹﹐一萬塞特策銀元﹐以示懲戒。”事畢﹐全軍擺宴﹐牛酒滿營﹐直至通宵達旦﹐大醉才散。 朱古達書波米爾卡﹐著其為使﹐並於西西裏與沙斯提烏斯會合﹐同返羅馬﹐使團自奧利連門策馬而入〔注3〕﹐公民因懼軍隊刀劍﹐只有怒目相向﹐波米爾卡視若無睹﹐怒馬鮮衣﹐得意洋洋﹐護民官美米烏斯越眾而出﹐喝道﹕“敗國賊臣﹗竟敢如此猖狂﹗快快給公民下馬﹐徒步滾入元老院﹗”群眾附和叫罵﹐波米爾卡懼﹐顫抖抖下馬﹐低頭竄鼠﹐群眾在後緊緊跟隨﹐沿路噓聲此起彼落﹐直至元老院。 使團入室﹐院門關上﹐美米烏斯即登講壇﹐慷慨陳詞﹕“若非愛國之心遠勝性命﹐公民們﹐我不會在此發言﹐因顧慮實多﹗所慮者﹕權勢之壓逼﹐爾等之屈從﹐公道之無存﹐廉潔正直反招來之禍端﹗” “如今﹐我將言之事﹐實令人面羞﹕十五年來﹐你們皆成少撮人橫傲之玩物﹐維護大眾權利者慘遭辱殺﹐竟無人替其報恨雪恥﹔你們已為懦弱卑怯所蝕﹐以致如今制敵之時﹐竟無人敢起﹐仍害怕該懼你們之人﹗” “縱然如此﹐天良使我不得不出﹐用我祖傳之言論自由﹐冒犯權貴﹔然而﹐同胞們﹐我今所言成功與否﹐全在予汝。我非要大家如父輩般﹐執兵造反﹐因毋需暴力﹐毋需分裂﹐他們自會步向滅亡﹗” “當日權貴誣提比略•革拉古僭稱帝號﹐將其冤殺﹐並興大獄﹐以叛國罪名殘害平民﹔蓋約•革拉古和弗拉庫斯遭戮﹐更多同級平民囚死牢中〔注4〕。兩次屠殺皆非根據法律﹐而是從勝利者喜好而行。” “諸位皆知﹐復平民權利與覬覦王位是兩回事﹐並知無需公民流血之報仇合於法理。然而﹐若干年來﹐眼看國庫被劫〔注5〕﹐同盟國王與自由民族只對權貴卑躬屈膝﹐至高榮譽與巨大財富握在其手﹐你們只敢怒不敢言﹗惡行滔天﹐卻無需受刑﹐權貴們自當慶幸﹐然而他們卻貪得無厭﹐如今竟將法律﹐公民主權﹐人間及諸神事物交付敵手〔注6〕﹐毫無愧色﹐且厚顏無恥﹐在大家面前仰首闊步﹐誇耀司祭､執政公職﹐誇耀凱旋〔注7〕﹐宛如此等皆是榮譽﹐而非賊贓﹗” “奴隸尚難忍主人對其不公之行﹐天生擁權之羅馬公民竟需忍受奴役﹖” “然而掌政權者又是何許人﹖他們罪孽深重﹐手滿鮮血﹐貪得無厭﹐無惡不作﹐同時又得意洋洋﹐驕傲自大﹐將榮譽､名聲､忠誠﹐世間所有德行化作謀取私利之可恥工具。當中有人殺護民官以求安身﹐有人害無辜者以求安身﹐最多的要汝等之血以求安身﹗所行愈暴﹐地位愈安﹗他們本該因其罪行而寢食不安﹐因爾等之怯懦﹐你們竟反懼之﹗” “他們因相同之欲﹐相同之恨﹐相同之懼而聚﹐善者以此結誼﹐惡者以此成黨﹐若你們對自由和國家之愛﹐能與他們對行暴政之權欲相等﹐如今祖國定非四分五裂﹐贊同票定會投予有德之士﹐而非狂妄無恥之徒﹗〔注8〕” “先祖們為爭取平民合法權利和自由主權﹐曾兩次出走﹐並以武力佔亞芬丁山（Aventinus）〔注9〕﹐你們為何不竭力護此祖傳自由﹖你們為何不奮勇爭取﹖須知﹐失去已得之物﹐比從未有過﹐更為可恥﹗” “或問‘吾本意如何﹖’我主張﹕凡通敵賣國者﹐必須嚴懲﹗卻非以武力暴行懲之□他們雖雲罪有應得﹐然而以此懲處﹐有失吾等身份□必須召開法庭﹐傳朱古達作供。若他誠心為其罪行懺悔﹐必從汝等要求﹔若他無視命令﹐請對降約三思﹗因此約令朱古達免罪﹐令少撮權貴發財﹐令祖國損害受辱﹗” “若非你們對暴政未感厭倦﹐若非你們仍喜眼前之世﹕王國﹐行省﹐條文﹐法律﹐法庭﹐戰爭與和平﹐人間與諸神萬物掌於少撮權貴之世﹔無敵羅馬公民﹐萬族統治者﹐卻滿足於苟延殘喘之世﹐為何不敢奮起反抗奴役﹖” “依我之見﹐男兒漢大丈夫﹐受辱而不雪﹐乃極可恥之事﹐然而對此等罪大惡極之徒﹐全因他們同屬羅馬公民﹐若此仁心不會反招其禍﹐我甘願允許你們寬恕﹗可惜﹐他們狂妄自大﹐對犯罪不受刑﹐竟未感欣慰﹐需知﹐乾下任何事而無需懲處﹐又與國王何異﹗” “公民們﹐共和國中﹐善者遭冷遇﹐不過減其善行﹐然而惡者見之﹐卻會肆無忌憚﹗因此定要對犯罪權貴嚴懲﹗”〔注10〕 平民飽受欺壓已久﹐加上朱古達新仇﹐革拉古舊恨﹐登時群情憤慨﹐未幾召開公民大會﹐決遣大法官卡西歐斯﹐隆吉勞斯（Cassius Longinus）至勞米底亞﹐傳朱古達至羅馬﹐為奧比米斯貪污案作證。隆吉勞斯為貴族保守派人﹐一向處事秉公﹐頗具民望﹐再者對朱古達凶暴賄行甚抱不平﹐當下攜六斧渡海﹐宣命進城。 這邊箱城內民黨磨刀霍霍﹐那邊箱營中貴族夜夜笙歌﹐司考茹斯心懷介悌﹐不理軍務﹐貝斯提亞與諸將校愈發肆無忌憚﹐竟受賄將戰象馬匹等交還勞米底亞﹐並為得戰利品軍功﹐更侵鄰近友好小邦﹐姦淫擄掠﹐無惡不為﹐視神如無物〔注11〕。 這一日﹐朱古達受邀入??﹐但聽步軍帳中□五喝六﹐騎兵帳內淫聲震耳〔注12〕﹐馬概叫賣不絕﹐心下冷笑﹐及到帥營﹐只見貝斯提亞與將校們神情肅木﹐司考茹斯列席一旁﹐驚疑不定﹐同時身後號叫步聲﹐六斧路官先入﹐一人身穿紫邊白袍元老服﹐腳踏白布鞋﹐立在門前道﹕“我乃大法官隆吉勞斯﹐今奉羅馬人民之命﹐請國王到羅馬﹐為貪齰案在人民前作證。” 朱古達大驚﹐目視貝斯提亞等﹐皆呆若木雞﹐當下變色道﹕“本王已簽降書﹐汝等欲反萬民法﹐使我作凱旋首列﹖〔注13〕”隆吉勞斯道﹕“國王休慌﹐我以全體羅馬公民名義﹐答應國王入城只為作證﹐並無他圖﹐無論裁決如何﹐決不損國王半分。” 六斧利刃森寒﹐又無兵器在身﹐朱古達道﹕“請容本王回城﹐收拾細軟。”大法官道﹕“今國王既為客﹐擾客清靜﹐又豈是主人之禮﹖如有要事﹐我等可代傳口訊﹐召百官入營便可﹐國王且莫懮心。” 朱古達無奈﹐宣近衛隊長入帳單獨會面﹐暗囑速會波米爾卡﹐施計解救。同時以國事為籍口﹐一再拖延﹐貝斯提亞懼賄案燒身﹐一力維護﹐司考茹斯深恨民黨﹐保持中立﹐隆吉勞斯阻於情面﹐任其而行﹐兩個月後﹐算手下布置已定﹐朱古達始與大法官起行。 逐浪浮沉﹐一行人抵城﹐波爾米卡領肩輿迎接﹐甫進門﹐無數平民以美米烏斯為首﹐恭候多時﹐沿路叫罵抗議﹐朱古達面掛笑容﹐道﹕“此皆蟲鳴也。”逕自往使□休息。 到府後﹐急問波米爾卡布置如何﹐答道﹕“大王放心﹐安排已定﹐如此如此﹐民黨小丑不足為懼。”朱古達大笑﹕“公民名譽尊嚴﹐又豈及我手中一錢﹖” 次日﹐群眾聚在羅馬廣場〔注14〕﹐聲討朱古達罪行﹐有提議囚禁者﹐有提議若不將同黨供出﹐當敵酋懲處者〔注15〕﹐凶湧憤慨﹐美米烏斯做好做歹﹐百般安撫﹐道﹕“若我能為之﹐祖國定能免受損害﹐然而卻需循法律而行﹗因此朱古達﹐請告真相﹗” 說罷﹐全場寂靜﹐朱古達身穿喪服﹐緩步帶上臺前。美米烏斯道﹕“朱古達﹐你逆父弒弟﹐殘害人民﹐諸般惡行﹐我羅馬公民悉數知之﹐亦知你為人教唆方會如此﹐至於教唆者為誰﹐在場所有公民亦心中有數﹗若供出證據﹐公民們定予寬大處理﹐若保持沉默﹐非但救不了那教唆之人﹐更會自毀前程﹗” 就在全場注目﹐期待供出主謀之際﹐一人衝上講壇﹐大聲阻止﹕“我行使法律之權﹐命國王保持緘默﹗”眾驚視﹐竟是護民官巴埃比斯（Baeius）﹐再看朱古達神情﹐方悟又是賄賂禍端﹐群眾恨極﹐苦於護民官“神聖不可侵犯”﹐只能怒叫恐嚇﹐粗言穢語﹐大罵無恥﹐巴埃比斯厚顏﹐一一頂住﹐直至黃昏﹐公審被逼中止﹐群眾恨恨而散﹐不了了之﹐朱古達掛笑落臺﹐回府大張宴席﹐重籌巴埃比斯。 返家後﹐美米烏斯語同僚道﹕“想不到朱古達竟大膽至此﹐貴族竟無恥至此﹐使我等功虧一簣﹐受此奇辱﹗”苦無善策﹐忽報瑪西瓦來訪﹐美米烏斯心念急動﹐笑道﹕“朱古達﹐今番定教你王座不保﹗”速速迎見。 瑪西瓦道﹕“元老院上下皆受賊王收買﹐狼狽為奸﹐獨護民官不畏權勢﹐替瑪西尼薩家族伸張正義﹐吾僅代祖先謝過。”美米烏斯道﹕“維護萬民正義﹐乃羅馬公民之責﹐只恨朱古達勢大﹐我等反受愚弄﹐令人切齒。”瑪西瓦握腕長嘆﹐美米烏斯道﹕“親王勿懮﹐因朱古達成王成賊﹐今全在親王一念﹗” 瑪西瓦驚道﹕“我何德何能﹐當此大任﹖”美米烏斯沈默半響﹐道﹕“親王要成勞米底亞之主﹗”瑪西瓦呆在當場﹐晃然大悟﹕“吾乃王家嫡系﹐賊子賤生庶出﹐今大王遇害﹐論承繼法﹐王位當我先得﹗”即頓首拜謝﹕“如無護民官提醒﹐吾白日如盲﹐今當從君言﹐於法庭爭合法繼承權﹗若然成功﹐將世世代代與民黨交好﹗”商議既定﹐二人分頭行事﹐走訪元老﹐連盟結友﹐爭取支持。 卻說朱古達自審訊後﹐自持一國之財護身﹐無所畏懼﹐再者半生勞苦﹐今稍有成就﹐日夜飲宴﹐盡情享樂﹐棧戀羅馬不歸﹐一日﹐大張宴席﹐突報元老阿爾比努斯來訪﹐罵道﹕“彼受我錢財﹐當全力助我﹐然而民黨逼迫之時﹐竟閉門不納﹐今見我等安渡難關﹐又欲巴結﹐教朱古達放著不死﹗”波米爾卡道﹕“今聞瑪西瓦欲爭繼承權﹐開罪元老﹐恐於事不妙。”朱古達笑道﹕“窮途小丑﹐豈有作為﹖”不加理會﹐逐阿爾比努斯出府。 豈料一時輕心﹐報仇女神已至﹐阿爾比努斯受此侮辱﹐怒不可竭﹐適逢歲晚﹐執政選舉又至﹐心道﹕“賤奴小兒﹐如無我等相助﹐豈有今日﹗你既無情﹐我亦無義﹐教你知元老厲害﹗”當下參選﹐順利就任﹐抽簽以後﹐恰巧為明年勞米底亞總督〔注16〕﹐不由大喜﹐遂決以執政之權﹐報那逐府之仇﹐於是公開支持瑪西瓦﹐誓推朱古達下臺。 瑪西瓦日走平民家﹐晚訪貴族府﹐仲夏未至﹐支持元老幾近一半﹐朱古達漸感不妥﹐又欲施賄﹐元老們小半因義怒﹐一半懼民黨﹐另小半阻於阿爾比努斯之力﹐紛紛婉卻﹐無計可施﹐寢食難安。 一夜﹐瑪西瓦到貴族凱撒（Ceaser）家赴宴﹐凱撒者﹐為羅馬舊貴族﹐近百年族中未有人得選執政﹐漸告沒落﹐然而於平民間聲譽仍隆﹐今瑪西瓦為取王位﹐特地探訪﹐欣然款待﹐酒過三巡﹐主人蓋約•朱利亞•凱撒（Gaius•Julius•Ceaser）道﹕“朱古達貪濫凶殘﹐敗壞風尚﹐吾早懷不平﹐只恨位低權微﹐未能制止﹐幸親王挺身而出﹐我定全力支持﹐以滅奸黨﹗”瑪西瓦不住道謝。 夜半席散﹐親王正是落難﹐錢財有限﹐只能步行歸家﹐因貪路近﹐擇暗巷而走﹐忽爾烏雲蔽月﹐一陣怪風吹起﹐燈火搖曳﹐正要護住微弱點光﹐驀地一人從後撲出﹐緊箍腰背﹐又有兩人左右搶上﹐捉住雙手﹐瑪西瓦魂不附體﹐欲叫救命﹐一人正面跑來﹐左手掩口﹐右手匕首狠狠刺下﹐親王頸項一痛﹐眼裏滿是不忿﹐氣絕軟倒。 四賊見事成﹐互交眼色便走﹐忽地火光大盛﹐一漢攔路殺出﹐只見那人四十年紀﹐碩壯粗豪﹐大喝﹕“馬略在此﹐汝等行凶惡賊﹐速速受綁﹗” 原來馬略自少西庇亞死後﹐先逐將校職﹐兵役畢﹐轉投政界﹐因曾得主帥提攜﹐並憑一己精明悍略﹐名聲漸顯﹐蓋約•革拉古被殺之年（前119）任財務官﹐三年後得該年執政路奇斯•凱奇利斯（Lucius Caecilius）支持﹐當選護民官﹐又三年﹐欲角逐營造官﹐惜出身低微﹐正副兩職選舉均敗﹐後娶凱撒家之女為妻﹐地位提高﹐明年參選大法官﹐暗中疏通﹐須利就任﹐今奔走各地﹐以求上進﹐正逢是夜探訪大舅﹐路經窄巷﹐竟目睹惡賊行凶﹐遂挺身制止。 乍聞“馬略”之名﹐四賊先吃了一驚﹐但想己方人多﹐足可殺人滅口﹐同時撲上﹐馬略火把疾刺﹐直燙頭臉﹐燒得一賊衣發皆焚﹐左拳早起﹐轟得二賊金星亂冒﹐閃身膝撞﹐痛得三賊掩陰大叫﹐回頭瞪目﹐嚇得四賊魂飛魄散﹐霹靂叱吒﹐群賊心膽俱裂﹐抱頭鼠竄。 馬略細察親王﹐頸傷血湧如泉﹐死不瞑目﹐欲審凶徒﹐四賊已跑遠﹐連忙追趕﹐只是他穿著托加袍﹐遠不及四賊衣服靈便﹐眼看要給其走脫﹐驀地暗角處有根長棒伸出﹐一賊踉蹌跌倒﹐馬略搶上﹐與那人合力﹐將賊子制服﹐只見那人二十七﹐八年紀﹐青臉灰瞳﹐左頰紅斑﹐那人道﹕“馬略威武﹐聞名羅馬﹐今能攜手擒賊﹐實我蘇拉一大榮幸。”馬略道﹕“如何敢當﹖今我押惡徒往法庭﹐不知閣下願否同行﹖”蘇拉道﹕“求之不得。” 次日﹐親王被殺消息震驚羅馬﹐阿爾比努斯於法庭親自審問﹐一時苔打砍頭﹐一時十字架刑﹐恐嚇不斷﹐賊子心驚肉跳﹐供道﹕“全是波米爾卡收買我等﹐謀殺親王﹗” 阿爾比努斯在元老院西復述供詞﹐眾元老大怒﹐立時召波米爾卡上庭﹐傳令官到府﹐波米爾卡跑到朱古達前﹐跪倒哭拜﹕“大王救我﹗”朱古達道﹕“放心﹐此乃初審〔注17〕﹐未可定罪﹐且跟他去﹐待我布置好了﹐當竭力救汝。” 波米爾卡離開﹐朱古達立命從人預備舟車﹐並尋交好權貴﹐集得五十簽名﹐一審結束﹐即親將權貴簽名輔重金作保﹐釋波米爾卡﹐甫見面﹐道﹕“如今之勢﹐錢亦難為﹐我離勞米底亞已久﹐若和盤托出﹐恐偽王舊部乘機作亂﹐今已備好舟車﹐汝速返國﹐與丞相安定一切﹐孤在此周旋。”自當使臣以來﹐波米爾卡在羅馬蓄下大量私產﹐剎那放棄﹐極之不願﹐然而王命難違﹐只得怏怏離去。 主犯棄保潛逃﹐舉國譁然﹐阿爾比努斯於元老前道﹕“願幸運吉祥眷顧元老院及羅馬公民﹕朱古達﹐反口覆舌﹐心腸惡毒之賊﹗他口言忠於米奇普撒﹐忠於羅馬元老院﹐然而所乾何事﹖不單叛父殺弟﹐還逆我元老詘命﹐戮我羅馬公民﹐如今更買凶殺人﹐護犯潛逃﹗他視羅馬法律於無物﹗視羅馬元老於無物﹗對此凶暴國王﹐應否念舊﹖應否寬恕﹖不﹗應將他成凱旋首列﹐成戰利品﹗” 言畢﹐元老一致決定﹐除消和約﹐下驅逐令﹐遣返朱古達﹐重新開戰〔注18〕。朱古達聞之﹐勃然大怒﹐收拾錢財便走﹐民眾早知逐令﹐皆聚在城門﹐不論壯丁婦孺﹐皆沈默觀望﹐盡是輕視敵意﹐朱古達滿臉通紅﹐揚聲道﹕“只恨我錢財不足﹐此乃插標出賣之城﹐若尋得買主﹐轉瞬即滅﹗”妄顧身後怒罵﹐拍馬離去。 ※ ※ ※ ※ ※ 戰幔重開﹐阿爾比努斯即委其弟大法官奧路斯（Aulus）為副帥﹐招兵制械﹐屯積糧草﹐諸事俱備﹐到出征之時﹐仲夏已過﹐軍團渡海﹐阿爾比努斯船上與弟私語﹕“今番出征﹐時日緊迫﹐離冬季選舉不到半年﹐那時候執政更替﹐我軍權將失﹐功勞全奪﹐只有直搗瑟塔﹐早早了結賊王﹐方可續掌權杖﹐凱旋而歸。”奧路斯道﹕“兄長放心﹐宣戰以後﹐我立時勤讀軍論〔注19〕﹐手不釋卷﹐自覺已洞悉兵機﹐定可生擒朱古達。”阿爾比努斯道﹕“賢弟在側﹐吾無懮矣。” 軍團到涉﹐阿爾比努斯立向貝斯提亞取過執政權杖﹐歡請回國﹐司考茹斯本欲提點﹐但見其得意滿志﹐想起民黨之事﹐心下有氣﹐遂無言登艦﹐新執政也不重整軍紀士氣﹐只草草點兵﹐即征敵境﹐向都城瑟塔進發。 卻說朱古達返國後﹐立刻強徵壯丁奴隸﹐擄掠驢馬糧秣﹐屯財寶於天險重關之內﹐遷親屬於大漠深城之中﹐日夜備戰﹐及聽細作回報﹐羅馬軍團犯境﹐恨道﹕“彼自持執政權威﹐數番辱我﹐今竟親來﹐定教他有死無生﹗”命將士備馬出擊﹐以迎強敵。 軍團徐徐行進﹐沿路燒殺搶掠﹐殘害無辜平民﹐不覺秋黃葉落﹐阿爾比努斯語將校道﹕“入境兩月﹐除卻村落﹐不見敵蹤﹐想必是朱古達懼我軍威﹐龜縮不出﹐以此觀之﹐來月此刻﹐我等皆安坐瑟塔矣。〔注20〕”諸將道﹕“若非執政﹐吾等豈能光宗耀祖﹐立此功勳﹖”阿爾比努斯哈哈大笑﹐前軍探馬急回﹐報朱古達於前方一百羅步〔注21〕處列陣﹐阿爾比努斯立命諸軍迎敵﹐奧理略道﹕“兄長且莫輕動﹐側聞往日朱古達曾以奇兵襲貝斯提亞後陣‘市集’﹐致我軍不戰自亂﹐今應分兵守之。”阿爾比努斯道﹕“若非弟提醒﹐險敗矣。”從其言﹐撥兵分守“市集”。 六軍變陣﹐二萬五千步兵縱排六行﹐橫列中央﹐馬軍守衛兩側﹐朱古達卻以八千老弱步軍驅前﹐六千精壯鐵騎居後﹐遙遙相對﹐阿爾比努斯見之﹐心甚輕視﹐大叫﹕“賊王逆子﹗若速速投降﹐下馬受縛﹐吾仍能以執政之身﹐在元老院替汝求情﹐否則教你命喪當場﹗”朱古達道﹕“貪妄臭豬﹐若不將你玩弄至死﹐吾枉為勞米底亞之主﹗”阿爾比努斯大怒﹐中軍吹號﹐羅馬軍團排排湧上。 正是﹕ 只為饕餮逞貪欲﹐〔注22〕 卻教兒郎渡血海。 欲知勝負如何﹐下回便曉。 注 1. 今突尼斯城市貝嘉。 2. 軍團將校﹐Military Tribune﹐羅馬軍制﹐每團將校6人﹐均由公民大會選出﹐若超過4個軍團﹐餘下將校由執政官任命﹐屬高級軍官。 3. 位於羅馬城西。 4. 指第三﹐四﹐五階級公民 5. 指當權者貪褻國庫﹐濫用公款。 6. 即中國人之天下萬物。 7. 凱旋式﹐Triumph﹐執政､將士勝利回國時所受之進城歡迎儀式﹐分大小兩種﹐大者將軍乘戰車﹐小者則徒步﹐行凱旋式之權利費用﹐皆需經元老院批準。 8. 選舉官吏之情況。 9. 見第一回注12. 10. 與原文略有刪減改動。 11. 羅馬軍法﹐若無故侵略友好盟邦﹐皆屬瀆神大罪﹐與殺父同級。 12. 軍團??帳按社會財富階級分三等﹕平民為步兵帳﹐最小﹐略矮於人﹔騎士為騎兵帳﹐居中﹔最大為執政及將校??. 13. 凱旋式分三列﹐首列各國俘虜﹐中列戰利品﹐尾列將軍士卒。 14. 位於元老院前﹐地位一如天安門廣場。 15. 先將犯人或綁或枷﹐荊棘苔打﹐最後以路官斧杖斬首示眾。 16. 見第三回〔注14〕。 17. 羅馬法制﹐有多審保釋制﹐為今西方法制源習之。 18. 按萬民法﹐兩國相爭﹐不斬來使﹐縱對方是敵酋﹐仍釋之回國﹐先禮後兵。 19. 古羅馬兵書泛指本國歷史書﹐或古希臘歷史著作﹐並非古中國如孫子兵法等的軍事專論。 20. 軍團每日行進9至12小時﹐路程10至12英裏（16至19.2 km）不等﹐由迦太基至瑟塔﹐航空距離約200多英裏（∼320 km）。 21. 1羅步 = 296mm﹐百羅步約合296米。 22. 饕餮﹐音滔鐵﹐孔子曾言及之怪物﹐何時皆餓﹐何時皆食﹐能吃盡世上萬事萬物﹐最後自食而亡﹐以喻人之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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