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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煎相急•朱古達違命逞凶 激義憤•元老院起兵伐逆
| 作者﹕Hi•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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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朱古達恐羅馬來襲﹐與群臣商議對策﹐近臣波米爾卡道﹕“臣有一法﹐不用一兵一卒﹐可教羅馬動彈不得﹐就只怕大王性剛不允。”朱古達道﹕“若真有妙法﹐本王豈有不淮之理﹖但說無妨。”波米爾卡道﹕“此法極易﹐羅馬元老之貪﹐舉世皆知﹐只要獻上錢財﹐莫道一城﹐就算一國﹐也能買得﹐何況區區盟邦訴訟﹖只需派一能言善道之人﹐輔以賄款﹐元老院必會助我﹐何需擔心﹖” 朱古達道﹕“當日先王葬禮﹐偽王兄弟對使節元老極是奉承﹐甚得歡心﹐今往求援﹐理當允之﹐恐賄賂非易。”波米爾卡道﹕“大王誠過慮矣﹐對元老院而言﹐誰人當家所主實屬小事﹐最看重的乃繼任者是否對己俯首帖耳﹐有利無害﹐今偽王窮途末路﹐助之有何好處﹖況且今羅馬看似強盛﹐實是外弛內張﹐非求和不可﹐請聽臣詳解之。” “革拉古死後﹐民黨看似大敗﹐然而無時無刻不在養精蓄銳﹐虎視眈眈﹐待機反撲﹔貴黨看似大勝﹐掌握全局﹐實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兩者互相敵視﹐水火不容﹐此可謂裏外交迫之時也。元老院為今之計﹐只有對內防變﹐對外不動干戈﹐穩定壓倒一切﹐不予民黨可乘之機。如今偽王之控訴書﹐必令元老院陣腳大亂﹐因西庇亞死後﹐羅馬良將已盡﹐貴族中能帶兵者又幾近全無﹐相反我勞米底亞素以騎兵聞名﹐配以大王之材﹐世上難覓抗手﹐若元老院妄然起兵﹐萬一戰事拖長﹐或於敗我手﹐民黨勢必有籍口卷土重來﹐但如若不打﹐則難以服眾﹐趁其進退兩難﹐我等乘時賄之﹐以示求和﹐元老院那會不喜笑顏開﹐速速答應﹖” 朱古達大喜﹐立遣波米爾卡為使﹐往羅馬遊說﹐錢財任度﹐官員任選﹐務求全功﹐不過三日﹐準備就緒﹐波米爾卡帶著三船寶物﹐往羅馬去了。 入城後﹐波米爾卡不入元老院﹐也不拜會執政﹐先命人把財寶分作數十份﹐列出清單﹐以不同名義﹐存入大小神殿庫中〔注1〕﹐並備好鑰匙﹐再去廣場探聽消息﹐得知羅馬為控訴朱古達之事﹐特地以奧比米斯為首﹐設立十元老法庭﹐擇日開審﹐暗付﹕“此人與偽王有舊﹐必是其靠山﹐如能拉攏過來﹐事必成矣。”當下到奧比米斯府上﹐具名拜見。 奧比米斯臥於長椅〔注2〕﹐神情傲慢﹐波米爾卡奉上一袋金幣﹐道﹕“敝王言道﹐自祖王以降﹐羅馬與敝國結為兄弟之邦﹐已歷三代﹐今我國中有變﹐恐元老院誤會﹐因此命臣到來釋疑。”奧比米斯二話不說﹐擲袋於波米爾卡頭臉﹐怒喝﹕“背主家奴﹗回去告訴汝王﹐所犯之罪﹐吾等悉數知之﹐我元老院上下公正嚴明﹐定會將汝繩之以法﹗若知進退﹐立刻前來授首﹐念昔日替羅馬所立之功﹐尚有斟酌餘地﹐但欲以財脫罪﹐卻是休想﹗” 波米爾卡不驚反笑﹐道﹕“葬禮以後﹐敝王曾言羅馬諸元老中﹐除西庇亞外﹐獨服明公﹐偽王縱擅使花言巧語﹐定瞞不過元老﹐所以千叮萬囑﹐要我務必先來﹐向元老說明真相﹕當日先王遺言﹐三王共治國政﹐以敝王居中﹐二子偏輔。偽王兄弟平日持權仗勢﹐行暴君之政﹐敝王念骨肉之情﹐姑且容忍﹐怎料他們竟變本加厲﹐聚眾謀反﹐敝王不得已﹐揮淚殺之﹐求公明察﹗”取出鑰匙清單道﹕“此案調查需時﹐且耗大量財帛﹐敝王特備費用﹐助元老探出真相。〔注3〕” 奧比米斯張開捲軸﹐砰然心動﹐正容坐起道﹕“此事我早生疑﹐聽罷專使解釋﹐晃然大悟﹐只是關乎兩國邦交﹐不得不慎﹐若果有其事﹐定還貴王公道。”波米爾卡道﹕“獨元老一人﹐恐難令真相大白﹐今留下另外之‘費’﹐請明公代小使向各元老辯解。”奧比米斯頷首答應。 波米爾卡出﹐奧比米斯把玩鑰匙﹐細看宗卷﹐極是得意﹐忽報蘇拉求見﹐急急召入﹐蘇拉道﹕“聞朱古達遣使入城﹐我特來與元老議策。”奧比米斯笑道﹕“使已來了。” 當下道出鑰匙清單之事﹐蘇拉失聲道﹕“元老錯矣﹗各同盟之賄皆可收﹐獨朱古達不能也﹐我於阿非利加時﹐曾與朱古達有一面之緣﹐此人精明強乾﹐治軍法度深嚴﹐西庇亞在生時﹐稱許其具瑪西尼薩之風﹐可見非易屈膝於人者﹐今又背棄老王遺言﹐殺其幼子﹐足證彼乃寡恩薄情之輩﹐今因懼我羅馬雄師﹐方才行賄﹐曲意奉承﹐若因此脫罪﹐必增朱古達輕慢之心﹐持財生驕﹐變本加厲﹐那時候控訴書積滿元老院﹐民黨定鼓動群眾﹐乘機再起﹐恐怕更會追究當日受賄包庇之人﹐元老則危矣﹐為今之計只有速退朱古達所贈財帛﹐拒其要求﹐以正法紀﹐方絕後患。” 奧比米斯老羞成怒﹐道﹕“旁人言汝家道中落﹐你卻能揮霍無度﹐全因在吾背後貪贓壞法﹐我本不信﹐但今見你一意要拒朱古達﹐果然是受了阿多兒巴爾金錢﹗濫行匹夫﹐快快滾出我府﹗” 蘇拉羞愧而走﹐道﹕“民黨再興矣﹗”直達家門﹐不由暗暗發愁﹕“奧比米斯貪圖小利﹐器量淺窄﹐今既逐我﹐縱使他日召回﹐亦心存疑忌﹐諸多留難﹐何況更有群小在側﹖他雖非可共事之人﹐怎奈我無權無勢﹐若不攀附﹐如何有出頭之日﹖”仰天長嘆。 恰巧雄鷹自頭頂飛過﹐蘇拉忽有所悟﹐雄心登起﹕“老賊不聽吾言﹐大禍將至﹐民黨必興﹐今縱觀貴黨諸子﹐皆愚鈍駑劣﹐無人及我﹐若於此時競得公職﹐定能立下大功﹐佔得高位﹐何需仰人鼻息﹗只是選公職所耗極巨﹐單是最低之財務官職﹐賄選所需﹐足令騎士財富減半﹐我今窮愁潦倒﹐該如何掙錢﹖”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當日隨繼母參加宴會﹐識一霜居寡婦﹐雖是平民﹐因嫁妝及夫君遺產﹐富比貴族﹐看其行止﹐已知是香閨寂寞﹐常致鬱鬱﹐我雖其貌不揚﹐憑著言談舌辯﹐溫柔手段﹐那還不手到拿來﹖”當下入屋﹐央繼母牽線相助。 且不說蘇拉如何行其大計﹐卻道得奧比米斯之助﹐波米爾卡到處巴結貴族﹐奉迎行賄﹐與元老貝斯提亞（Bestia）及阿爾比努斯（Albinus）狼狽為奸﹐拖延開審日期﹐直至買通過半元老﹐才召控辯雙方﹐進元老院審斷曲直。 開庭之日﹐阿多兒巴爾素服赤足﹐衣垢篷頭﹐狠盯朱古達使團﹐波米爾卡渾如不覺﹐只是冷笑﹐阿多兒巴爾站在元老之前﹐先道朱古達之罪﹐再論祖先對羅馬之功績友誼﹐又道﹕“哀哉父王﹐悲哉父王﹐你一心為善﹐將那人待如親子﹐分權享國﹐然而如今滅你家者﹐正是那人﹗難道此正是你善心之報﹖” 接著伸辯攻打朱古達之由﹐並道﹕“父王分國予吾昆仲及朱古達﹐今吾弟已喪﹐我亦差點死於瀆神者之手﹐親友或死或俘﹐有釘在十字架者﹐有成野獸食者﹐餘下的均被打入黑牢﹐暗無天日。” 忽地大哭﹐傾訴哀情﹐道﹕“因諸公果敢及諸神眷顧﹐萬物皆聽命予諸公﹐然而吾所懮者﹐有公民因與朱古達之誼﹐未悉面目﹐為其蒙蔽﹐那些人正懇請在位諸公﹐因朱古達並未出庭﹐不能判決﹐而且謠傳我所言一切﹐皆屬謊言﹐若真有其事﹐我倒願今天所言一切乃出自那瀆神者之口﹗希望諸公與不□諸神能關心人間疾苦﹐讓那叛吾父﹐殺吾弟﹐奪吾土﹐害吾族﹐如今卻在得意洋洋之人獲其惡報﹗” 幾番哀求﹐發言方畢﹐波米爾卡上臺道﹕“元老們﹐對二王之控訴﹐我只代表蔽王要求諸位能‘看行動﹐不聽言’（注4）﹐請記蔽王於紐曼細阿之功績﹐及二王之惡行﹕希廷普撒爾施行暴政﹐魚肉人民﹐蔽王方忍痛殺之﹐阿多兒巴爾不問是非﹐聚眾造反﹐為吾王所敗﹐走投無路﹐才求羅馬諸公報仇﹐請諸元老勿因此上當﹐令勞米底亞人民重受暴君之苦﹗” 雙方發言完畢﹐走出元老院﹐讓元老閉門裁決﹐司考茹斯雖厭惡民黨﹐卻潔身自愛﹐堅不受賄﹐當下道﹕“國王（阿多兒巴爾）言詞懇切﹐絕非作偽﹐羅馬對盟國諾言〔注5〕﹐從未違背﹐今國王既遭大難﹐吾輩應全力助之﹐肅清惡徒﹐以正法紀﹗”貝斯提亞道﹕“元老此言差矣﹐借朱古達使節所說﹐凡斷案者定必‘看行動﹐不聽言’﹐今朱古達之賢﹐我輩皆見﹐國王之德﹐只憑他口說耳聞﹐二者真偽之別﹐不容置異﹐若胡亂判罪﹐於朱古達不公﹐於勞米底亞之民不公﹗”司考茹斯語塞﹐此後各元老分別發言﹐有秉公義而主張制裁者﹐有受賄而贊訟朱古達者﹐莫衷一是。 爭論半天﹐執政官克溫圖斯（Quintus）宣告休會片刻﹐再投票裁決﹐司考茹斯走到奧比米斯跟前﹐低聲密語﹕“我知汝等收了朱古達錢財﹐不得不出力維護﹐如若為此令米奇普撒斷子絕嗣﹐我絕不乾休﹗”奧比米斯道﹕“元老放心﹐我知該如何自處。” 大半元老因受賄款﹐紛紛投下否決票﹐朱古達得以脫罪﹐奧比米斯為安撫司考茹斯之心﹐宣告將努米底亞割成兩部﹐朱古達與阿多兒巴爾分而治之﹐然而又暗施手段﹐將沃土港口大城撥歸朱古達﹐窮鄉僻壤授予阿多兒巴爾﹐阿多兒巴爾無奈答應﹐事件暫平。 ※ ※ ※ ※ ※ 波米爾卡回國述職﹐朱古達笑道﹕“曾有人道‘在羅馬﹐任何事物皆可買得’﹐如今觀之﹐誠非虛言﹐只是未能一舉除掉偽王﹐未免可惜。”波米爾卡道﹕“像司考茹斯之人﹐於元老中寥寥可數﹐只是聲譽甚隆﹐非尊重不可﹐若假以時日﹐定可逼其就範﹐大王少懮。”宰相納布達爾撒道﹕“我國新定﹐不宜再興大兵﹐需休養生息﹐以穩民心。” 朱古達道﹕“既不急就﹐亦可徐圖﹐波米爾卡﹐今命你駐羅馬為使﹐切記廣布線眼﹐將元老收為我用﹔納布達爾撒代我治理國政﹐安撫人民﹐並抽出異己﹐一一剷除﹔本王則巡行四方﹐練軍整武﹐務要統一勞米底亞﹗” 波米爾卡速返羅馬﹐以朱古達名義於羅馬城內購地建屋﹐內置大理石浴池﹐蒸氣室﹐私人劇院及格鬥場﹐僱用大量伶人奴隸﹐規模直追東方國王宮殿〔注6〕﹐不停宴請元老貴族﹐召妓豪賭〔注7〕﹐廚房灶火不息﹐污穢淫猥﹐窮奢極侈﹐貴族經常出入其樓﹐樂而忘返﹐對朱古達贊不絕口。 話分兩頭﹐納布達爾撒奉王命﹐於各大小港口道路徵收關稅﹐獲利極豐﹐以作軍餉賄賂﹔朱古達則招兵買馬﹐大事擴軍﹐每天命小股新兵闖過地界﹐侵阿多兒巴爾領土劫掠﹐除籍以練兵﹐更欲誘阿多兒巴爾還擊﹐予借口開戰。阿多兒巴爾知朱古達心意﹐堅不動武﹐並派使節往阿非利加行省控訴﹐但上至元老院﹐下至行省總督﹐那個不被米古達收買﹖層層壓下﹐關卡重重﹐檢控書如石沈大海﹐音訊杳然﹐人民苦不堪言﹐僵持不下﹐霎眼間﹐又過五年。 第164個奧林匹克年的第一年（前113年）﹐朱古達壽辰﹐舉國慶祝﹐不獨羅馬﹐古國埃及﹐東方波斯﹐亞細亞本都亦遣使送禮道賀﹐朱古達按禮價值﹐雙倍奉還。並於野外起帳﹐設百人大宴﹐紫布為蓋〔注8〕﹐巨木作柱﹐黃金成桌﹐象牙刻杯﹐子女近臣同席﹐極盡奢華﹐檢閱儀仗﹐百騎持茅執盾﹐懸劍銅盔﹐列隊橫排﹐美女舉靶走過﹐眾兵大喝投茅﹐齊中紅心﹐著地演劍﹐整然有序﹐眾人歡呼不絕﹐朱古達喜極而泣﹐道﹕“數十年辛勞﹐終嘗今日成果﹗” 夜臨﹐向祖先聖火〔注9〕暗暗祝願﹕“望能早日統一勞米底亞﹐再征埃及﹐進軍羅馬﹐消滅波斯﹐成亞歷山大未竟之業﹗〔注10〕”左右問所許何願﹐卻大聲道﹕“本王願國泰民安﹐與羅馬世世交好﹗” 忽報波米爾卡歸﹐朱古達即召入﹐波米爾卡呈上紙草〔注11〕一張﹐道﹕“此乃五百元老親書之名﹐特賀大王壽喜﹗”朱古達道﹕“諸般賀禮﹐皆不及此﹗” 待諸使離開﹐與群臣道﹕“羅馬六百元老﹐五百歸我﹐如不伐偽王﹐更待何時﹖”納布達爾撒諫道﹕“我勞米底亞以蓄牧為主﹐自分國以後﹐民多移向偽王之地﹐加上大旱﹐糧食全仗海外輸入﹐至近年方有回流之勢﹐若再興兵﹐恐民皆走﹐糧草將難以維繼。”朱古達斥道﹕“你日夜口中言‘民’﹐不知有我﹗況且糧草之事﹐乃汝之職責﹐未能辦到﹐實汝之無能﹐豈容籍口推趟﹗”即欲施刑﹐群臣苦勸方休﹐納布達爾撒不住謝罪﹐蒼惶離退。 當下命波米爾卡速返羅馬﹐監視元老院﹐勿讓阿多兒巴爾使節入城﹐同時進兵都城瑟塔（Cirta）〔注12〕﹐阿多兒巴爾即召軍隊﹐境內平民激於義憤﹐攜劍帶甲而至﹐集得一萬士卒﹐誓抗朱古達﹐阿多兒巴爾喜道﹕“我軍雖缺裝備﹐憑此士氣﹐勝負未可預料。”計敵軍尚有一日方至﹐於城外築寨﹐為倚角之勢。 是夜全軍酣睡﹐忽地帳外殺聲四聲﹐火光紅紅﹐阿多兒巴爾急問左右何事﹐原來朱古達親率一千精騎﹐星夜行軍﹐突施奇襲﹐直殺入寨﹐國王軍驚惶失措﹐來不及披甲迎敵﹐呼劍搶盾﹐騎兵如入無人之境﹐一著即殺﹐國王慌亂上馬﹐率近衛逃走。 天剛破曉﹐一萬國王軍盡遭屠戮﹐只剩下近衛三十人﹐瑟塔守軍大開城門﹐迎救國王﹐朱古達窮追不舍﹐下令得偽王頭者﹐賞金一泰倫（約20萬美金）﹐諸軍更奮力向前﹐眼看守軍關門不及﹐將直闖入城﹐分出勝負之際﹐一彪步軍斜裏殺出﹐攔住去路﹐皆身無寸甲﹐只穿托加長袍﹐朱古達驚道﹕“意大利盟軍﹗”慌忙勒軍止步﹐恐誤殺公民〔注13〕﹐狐疑不定﹐長袍軍斷後入城﹐大門關閉。 長袍軍首道﹕“吾等皆是意大利同盟國商人﹐部份更擁羅馬公民籍﹐因不滿元老貪財﹐妄顧公義﹐縱容朱古達﹐遂組自願軍﹐攘助國王。”阿多兒巴爾泣道﹕“吾知羅馬必不棄我﹗”軍首道﹕“孤城難守﹐趁朱古達不知底□﹐緩軍未至﹐宜速遣使羅馬﹐元老院定頒令停戰﹐要雙方親到法庭審斷曲直﹐重圍自解。”阿多兒巴爾從其言﹐即派古魯撒之子﹐堂兄弟親王瑪西瓦與兩近衛出城﹐自願軍沿途護送﹐朱古達猶豫不決﹐眼睜睜任其離去。 過午後﹐後軍抵達﹐同時阿非利加快馬回報﹐始知自願軍與元老院無關﹐驚道﹕“若元老院使者到來﹐萬事皆休﹗”不讓軍士休息﹐制備攻城器具﹐速戰速決。守城軍民得自願軍之助﹐士氣重振﹐士卒磨劍﹐婦孺撿石﹐決挫大敵。 日夜兼程﹐使節至西西裏﹐竟被總督〔注14〕扣住﹐未經審訊﹐關入牢房﹐原來波米爾卡早暗通各地官員﹐命將所有往羅馬之勞米底阿人關押﹐直至戰事平息。開戰消息傳入羅馬﹐元老院急議﹐司考茹斯以首席元老之身﹐欲逼朱古達停戰和談﹐奧比米斯一派多番阻攔﹐苦苦撐住﹐望國王敗死﹐那時候木已成舟﹐再和稀泥一番﹐助朱古達脫罪﹐然而一拖四月﹐勝負未分﹐消息不住傳來﹐一時國王敗死﹐一時朱古達被刺﹐眾說紛紜﹐公民義怒愈甚﹐怪元老院袖手旁觀。 護民官蓋約•美米烏斯（Gaius Memmius）曾為革拉古黨人﹐蓋約死時不在羅馬﹐得以倖存﹐遂常懷復起之心﹐今見民憤激烈﹐探知西西裏總督非法囚國王使者之事﹐向友人道﹕“我等再興矣﹗”於是大加宣揚﹐總督懼﹐暗暗放人﹐瑪西瓦速到羅馬﹐美米烏斯親到碼頭（羅馬城南﹐臺伯河岸）迎接﹐並教瑪西瓦以國王名義﹐修書一封﹐懇求元老院營救國王﹐自己則四處演說﹐揭發元老貪賄敗行﹐要求狠懲朱古達﹐每日均有平民跑到廣場叫嚷﹐並包圍波米爾卡府﹐不讓一人出門﹐奧比米斯見壓不住﹐知難而退﹐許大法官至瑟塔頒停戰令。 鏖兵四月﹐瑟塔城下﹐兵屍多如蟻螻﹐黑焦雉堞〔注15〕堆積如山﹐衝車塞滿城門﹐朱古達見猛攻不克﹐改用圍城之策﹐修築木牆﹐斷糧絕水﹐以無形之軍克敵（飢餓）﹐並大建塔樓〔注16〕﹐圖登牆突擊﹐豈料自願軍早料此著﹐暗制弩砲〔注17〕十枝﹐待塔樓接近﹐十弩火箭連環﹐塔樓焚燒塌下﹐勢若山崩﹐死傷不計其數﹐朱古達於是再施賄賂離間﹐然而守軍忠義難移﹐又告無功﹐日夜苦戰﹐攻守主帥不時北望﹐一個盼使者早到﹐一個望節旗勿來。 日落西山﹐雙方小休起灶﹐國王巡視各處﹐軍民以草根樹皮作食﹐污水尿液為飲﹐瘦骨嶙峋﹐哭道﹕“朱古達衝著我一人而來﹐不如就此一死﹐以解民厄﹗”跑上城牆﹐就要跳下﹐諸人苦勸阻止﹐驀地哨兵歡呼狂嚷﹐循聲望去﹐盡皆熱淚盈眶﹐只見斜陽下鷹旗〔注18〕飄揚﹐元老院使節已到。 朱古達聞使節至﹐驚怒交雜﹐大法官率六斧入帳﹐宣讀元老院停戰詘令﹕“羅馬與勞米底亞結為盟友﹐已歷三世﹐如今二王因小事起戰﹐實違令祖及盟邦所願﹐雖知世間一切爭執﹐皆可以法訟裁﹐今元老院願作調停人﹐請兩王立刻停戰﹐到羅馬審斷公理﹗”朱古達狠下心腸﹐道﹕“謝元老院費心﹐只是偽王暴虐害民﹐本王貴為一國之主﹐決不讓能其逍遙法外﹐否則難以對祖先﹐難以對人民﹗今不斬偽王之頭﹐決不罷休﹗”使節訝然無對﹐當下出帳﹐欲進瑟塔城﹐朱古達派兵阻攔﹐道﹕“兵凶戰危﹐恐傷貴使﹐請速回行省﹗”命人遣送回國。 城內國王軍不知就裏﹐見使節已到﹐為表和解誠意﹐皆倡開城﹐獨阿多兒巴爾遲疑不決﹐自願軍長勸道﹕“使者既達﹐在我羅馬聲威之前﹐朱古達必不敢加害﹐國王放心。”國王從其言﹐大開城門﹐自願軍首先步出﹐豈料破風聲響﹐一排箭浪掃來﹐眾兵齊倒﹐守軍大驚﹐急欲關門﹐騎兵已衝入﹐後軍源源而進﹐圍攻四月不倒之城就此陷落。 阿多兒巴爾手足被□﹐押到朱古達處﹐朱古達笑道﹕“當年與乃弟辱我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國王破口大罵﹕“賤婢雜種﹗恨吾父老眼昏花﹐不遵祖訓﹐看錯了你﹐令你佔得高位﹐反咬吾家﹗”朱古達大怒﹐搶過侍從棍棒﹐狠狠亂打﹐國王哀號吐血而死﹐之後下令屠城三日﹐不理是否羅馬公民﹐悉數殺盡﹐瑟塔都城瞬間化成鬼域。 暴行傳來﹐羅馬舉國震動﹐民眾義怒衝天﹐包圍元老院﹐又聚在波米爾卡府前﹐擲石亂罵﹐波米爾卡暗派人去向奧比米斯求助﹐奧比米斯閉門不見﹐波米爾卡遂暗地出城暫避﹐同時朱古達遣使羅馬﹐欲再行賄狡辯﹐恰巧貝斯提亞為該年新任執政﹐意欲逃避受賄罪責﹐問元老院應否讓使節入城﹐眾元老心意同﹐拒使於城外﹐司考茹斯道﹕“念朱古達往日功績﹐對其劣行﹐我等姑且忍之﹐然而小賊持寵生驕﹐竟違我命﹐弒主行凶﹐若就此饒過﹐羅馬將何以服萬民﹗朱古達必須懲罰﹗開戰﹗” 六百元老齊聲附和﹐“開戰”之聲震動元老院﹐司考茹斯領元老到馬斯廣場﹐戰神廟前﹐推開大門﹐讓戰神臨世﹐消滅弒弟逆賊﹐並以貝斯提亞為主帥﹐自己充當副手﹐領兵渡海﹕監察諸軍行止﹐防朱古達施賄。平民激於義憤﹐紛紛抹兵厲馬﹐登艦南去。 朱古達聞羅馬出兵﹐問道﹕“誰為主帥﹖”左右答道﹕“貝斯提亞。”朱古達笑道﹕“饞嘴之豬矣﹐何懼之有﹖誰為副帥﹖”答道﹕“司考茹斯。”不由失驚﹕“此人心志極堅﹐非財帛所能動搖﹐今番定要兵戎相見﹐只是我軍新近慘勝﹐元氣未服﹐當如何拒之﹖”忽報波米爾卡送來一信﹐急拆閱細讀﹕ “今番元老院出兵﹐全因民黨逼迫﹐實非出於自願﹐貝斯提亞所以領軍﹐貪大王之賄耳﹐司考茹斯所以跟隨﹐防其貪賄耳﹐然而軍事非司考茹斯所長﹐若大王能小勝一陣﹐讓彼知我國未可輕侮﹐懮心兵敗令民黨再起﹐我乘時賄賂求和﹐貝斯提亞在旁□從﹐羅馬軍將不戰自退。” 朱古達笑道﹕“吾所懮者﹐乃羅馬兵多﹐寡不敵眾﹐難以久守﹐然而小勝又有何難﹖”命令各軍整裝備糧﹐迎接大敵。 仲夏﹐三個軍團〔注19〕到達亞非利加﹐與駐軍及西班牙盟軍會合﹐作六個軍團﹐誓師出征﹐及至軍營﹐只見營內商販叫賣﹐婦孺亂走﹐伶人獻藝﹐妓女淫語﹐直如市集﹐司考茹斯大怒﹐便要對營長執行軍法﹐貝斯提亞勸道﹕“我軍積此惡習已久﹐霎時難改﹐只是大戰在即﹐若雷厲風行﹐恐將士生怨﹐軍心不穩。”司考茹斯嘆道﹕“如非民黨肆虐﹐我等急於致勝﹐竭止其勢﹐定行十抽一殺〔注20〕﹐以正軍紀﹗”遂匆匆點兵﹐拔營出發。 兩日後﹐大軍入勞米底亞境﹐“市集”在後遠遠跟隨﹐司考茹斯見之﹐搖頭不已﹐驀地探馬回報﹐朱古達在前方土山列陣﹐貝斯提亞急急應對﹐紅旗一招﹐號音四起﹐軍團轉作橫列戰陣﹕十隊少兵持槍在前﹐十隊壯兵拔劍居中﹐十隊精銳肅立於後﹐輕裝箭隊聚於最前列﹐左翼共和國鐵騎﹐右翼西班牙馬軍﹐六軍團綿延一裏﹐紅盾如三幅巨牆﹐步步前進。 走過片時﹐隱見三百步外土山黑騎滿布﹐戰象雄立﹐為首者黑膚烏駒﹐正是朱古達﹐司考茹斯大怒﹐欲吹號進擊﹐貝斯提亞道﹕“人言朱古達善於奇襲﹐詭計多端﹐今竟主動正攻﹐其中必有詐謀﹐不可輕舉妄動。”司考茹斯不懂兵機﹐遂從其言。 僵持半小時﹐雙方皆無動靜﹐司考茹斯按捺不住﹐堅持出擊﹐貝斯提亞苦苦勸住﹐忽地士卒統統回頭﹐循視回望﹐只見一縷灰煙自後方“市集”升起﹐全軍不戰自亂﹐同時蹄聲雷鳴﹐勞米底亞騎兵衝落土山﹐司考茹斯大驚﹐勿勿落馬﹐搶過旗手鷹旗﹐孤身衝上﹐口裏叱吒﹐鼓動將士迎敵﹐竟無人附和﹐反而統統退卻﹐煙塵罩體﹐烏駒已至身前﹐朱古達手中白刃閃閃﹐迎頭劈下﹐司考茹斯心膽俱裂﹐魂飛魄散。 正是﹕ 噬親腹蛇逞沙州﹐ 戀家豈是虎狼敵。 欲知司考茹斯性命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1. 古羅馬之神殿金庫﹐一如中國之錢莊﹐今日之銀行﹐經營借貸存款服務。 2. 長椅﹐上半為臥﹐下半為坐﹐狀與長沙灘椅似。 3. 古羅馬一切公職﹐均無薪金﹐所作一切需自費解決。 4. 拉丁文Factis﹐ non verbis﹐即中國之“聽其言﹐觀其行”。 5. 羅馬盟約﹐多為盟國於羅馬戰時需供兵源糧餉﹐羅馬於盟國危難時則需遣軍保護。 6. 羅馬人以農立國﹐傳統尚武﹐樸實克苦﹐與東方希臘（雅典）波斯文化中的享樂主義格格不入﹐因此保守派視之為有害羅馬人之毒瘤。 7. 男妓女娼皆有﹐古希臘人視同性戀為常事﹐羅馬人受其影響﹐亦染此習。 8. 紫色染料為亞洲敘利亞推羅城特產﹐出口各地﹐凡染此色﹐皆成極貴之布匹。 9. 古羅馬聖火﹐一如中國人之香火﹐代表家族﹐邦國。 10. 傳說亞歷山大大帝遠征印度後﹐曾計劃西征意大利﹐迦太基諸國﹐結果於巴比倫暴斃﹐終年36歲。 11. 紙草﹐埃及特產﹐極薄﹐以蘆薈編成﹐可作書寫或食用。 12. 今阿爾及利亞（Algeria）大城君士坦丁（Constantine）﹐離海岸線40英裏。 13. 非公民殺羅馬公民﹐萬民法中為一等大罪。 14. 總督（Governor）為卸任執政官﹐任期一年﹐所豁行省起初由元老院指派﹐革拉古變法時改為元老提出兩個侯選行省﹐讓兩個執政官抽讖決定。 15. 雉碟﹐斜蓋大盾﹐足可掩護數十人免受箭矢投射﹐用以接近城牆﹐掘破城角。 16. 塔樓﹐與城牆高度相仿﹐分若干層﹐可載百人﹐下有輪子﹐以人力推近城牆作攻城戰﹐更內置各種器械﹐弩砲投射﹐一如古代坦克。 17. 弩砲﹐古希臘羅馬最強軍械﹐以機器數學為基礎制成﹐百斤巨木座基﹐上置巨弓､絞盤､扳扣﹐箭小者長七尺﹐大者九尺﹐以絞盤拉弓上弦﹐座基對準目標﹐扳扣一發﹐射程近七百米﹐硬如頭骨亦一擊而穿。（可看電影Gladiator﹐港譯“帝國驕雄”第一幕之戰場。） 18. 鷹旗﹐羅馬軍旗﹐十字骨架﹐上掛紅布﹐中央鑲有禿鷹（代表勝利）及軍團番號。 19. 軍團﹐Legion﹐共和軍制﹐一團4200人﹐其中1200人為輕裝新兵（箭手﹐Velites）﹐1200人為少兵槍隊（Hastati）﹐1200人為壯兵中堅（Principes）﹐600人為老兵精銳（Triarii）﹐另加300騎士。欲知個中詳情﹐可往網址﹕http://www.geocities.com/Athens/Oracle/6622/index.html 20. 十抽一殺﹐古羅馬最殘酷軍律﹐顧名思義﹐全軍分作無數小隊﹐每隊十人﹐然後抽讖﹐每隊選出一人﹐處以軍法﹐因極不人道﹐廢除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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