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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眾離心•革拉古悲天授首 忘恩義•朱古達喪心弒弟
| 作者﹕Hi•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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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貴族元老奧比米斯（Opimius）數年前曾參選執政官﹐因蓋約阻攔事敗﹐此後常思報讎﹐今眼看革拉古民黨忒虐﹐氣燄囂張﹐恐怕非但報仇無望﹐更將淪為階下之囚﹐懮心如焚﹐不禁在高樓陽臺上﹐對月長嘆﹐驀地遭人嘲弄﹐暗吃一驚﹐低頭急視﹐只見那人十七八年紀﹐燈火下灰瞳青臉﹐左頰長有一塊紅斑﹐名叫科尼利阿斯•蘇拉（Cornelius Sulla）﹐貴族世家﹐祖輩曾為執政﹐因貪齰被逐﹐自此家道中落﹐至蘇拉一代﹐只剩貴族虛名﹐租住一所底層民房〔注1〕﹐家徒四壁。蘇拉因家族關係﹐自幼熟讀大小希臘經典〔注2〕﹐然而平日卻喜與地痞流氓為伍﹐聚眾生事﹐今見咱家貴黨受辱﹐無力反擊﹐既懮且憤﹐當下私自向奧比米斯獻策。 奧比米斯罵道﹕“你這麥片粥濺上桑樹皮的傢伙‘蘇拉之臉’﹐深夜不躲在那三千塞特策（Sesterces﹐羅馬金錢單位）的爛窩﹐竟敢偷入我府撒野﹗”蘇拉道﹕“元老勿怒﹐幸得公相助﹐我家才租得此窩居﹐生活稍安﹐近年學習希臘文有成﹐常念恩德﹐報效國家﹐今聞元老與革拉古齟齬﹐國難將至﹐觀貴族中除元老外﹐無人能扭轉危局﹐特來獻策﹐助公安邦定國。” 奧比米斯道﹕“少來這套﹗黃口小兒﹐胡言亂語﹐妄稱革拉古為牧人﹐大言不慚﹐豈會有治民之策﹗”便要差僕役遂之﹐蘇拉道﹕“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民眾者﹐羊也﹐民從執政官宣法而活﹐依杖所示政策而行﹐懼斧鋒而不敢違﹔羊從牧人哨號而聚﹐依杖所指方向而走﹐懼犬牙而不敢散﹐那執政與牧人有何異﹖今革拉古一聲號令﹐民眾莫有不從﹐雖無斧杖﹐又與執政何異﹖然而若不懂羊性﹐牧人杖犬再多也不能放牧﹔若不悉民心﹐執政杖斧再加亦不能治國﹐因此只要施法易控民心﹐革拉古必眾叛親離。”奧比米斯大喜﹐命奴隸迎蘇拉進屋﹐奉酒對坐﹐詢制民黨之策。 蘇拉道﹕“羊所以從牧人者﹐實非哨杖犬牙﹐而是青草沃原﹐若牧人平時只到荒地放牧﹐一日突然經過草原﹐必約束不住﹐羊群四散﹔今革拉古能號令群眾﹐全因小恩小惠﹐如若能收一護民官為己用﹐當蓋約施一恩﹐我等施十﹐彼施十﹐我等加倍﹐則民眾想革拉古之恩惠不外如是﹐定生離心﹐我等乘勢間之﹐到時候即讓他叫得力竭聲嘶﹐也無人理會﹐我等再收拾不遲。” 奧比米斯道﹕“此策雖妙﹐但恐恩惠施易﹐收難。”蘇拉道﹕“那時放‘犬’可也。”奧比米斯心神領會﹐撫掌大笑。 次日奧比米斯親往司考茹斯府中﹐道出計策﹐司考茹斯連連稱妙﹐馬上物色人選﹐得知護民官李維•德魯蘇（Livius Drusus）嫉妒蓋約功績﹐暗中遣使遊說﹐一拍即合。 卻說蓋約仍蒙在鼓裏﹐全心全意在平分土地之事﹐人民感念兩革拉古恩德﹐認為其母居功厥偉﹐自發替其母鑄像﹐上書﹕“科尼利亞﹐二革拉古之母。”立於廣場﹐揭幕之日﹐其母喜極而泣﹐道﹕“民皆稱老身為‘西庇亞丈母’﹐而不知革拉古﹐今得此像﹐老身可無愧面對祖先﹗” 人民擁戴至極﹐覺時機已至﹐蓋約即向公眾宣告建立兩個海外殖民地﹐遷移一萬貧民﹐德魯蘇搶上道﹕“意大利土地極多﹐何需外求﹖我要求在意大利建十二個殖民地﹐每個容納三千平民﹗”民眾心重鄉土﹐不欲遠涉重洋﹐聽得此番豪言壯語﹐驚喜莫名﹐紛紛支持﹐因民心所向﹐蓋約未敢反對﹐默不作聲﹐暗暗納悶﹐因意大利人口過多﹐實已再無餘地建殖民城了。 然而建城所耗資財極多﹐無奈國庫掌控在元老院手﹐不能求取﹐當下立法要求每個公民繳出特別土地稅﹐予貧民購買農具種子﹐議案提出﹐平民騎士大譁﹐責於理不合﹐德魯蘇乘勢道﹕“我羅馬繁榮無比﹐國庫充盈﹐你不求助元老院﹐反向公民征收特別土地稅﹐是何居心﹖欲陷元老院於不公乎﹖”逕自向元老院要求撥出國庫﹐元老院當然許之﹐霎時間﹐稱頌李維及元老院之聲不絕﹐相反民眾竊竊私語﹐謂革拉古只顧乃兄私仇面子﹐處事不公。 至此蓋約晃然大悟﹐道﹕“我中計矣。”急謀對策﹐弗拉庫斯道﹕“當年雅典驅逐暴君佩西司特拉托斯（Pisistratus）後﹐克勒斯塞涅斯（Cleisthenes）與伊薩戈剌斯（Isagoras）爭權﹐克勒斯塞涅斯自知勢力不及﹐於是連結平民﹐改造政體﹐並授奴隸及僑居雅典之境外人公民權﹐結果不單驅逐政敵﹐更開創民主之政﹐若我等效之﹐將公民籍給予同盟﹐則支持我者大盛﹐元老勢力衰敗﹐從此無懮矣。〔注3〕” 蓋約深以為然﹐向公眾演說﹐先道羅馬歷史﹐再舉同盟功績﹐描述如今慘況﹐說到情動處﹐淚流雙頰﹐道﹕“公民們﹐回顧過去﹐羅馬強敵環視﹐皮阿斯王之勇﹐漢尼拔之可怖﹐迦太基之可恨﹐還有兩大帝國﹕亞歷山大之祖國馬其頓﹐及其承繼者﹐波斯之安提阿﹐他們都曾無敵一時﹐但如今盡皆屈服於羅馬光榮之下﹐這些除因祖先愛國之心﹐無畏勇氣﹐高尚品德和無比智慧外﹐若無意大利同盟國之忠﹐羅馬豈有今日﹖數百年來﹐他們戰士鮮血為我們而流﹐他們戰士墓碑立滿山野﹐未有半句怨言﹐只是默默為我們服務﹐無言奉獻﹐我們無以為報﹗我懇請大家予公民權﹐以報百年忠誠﹗” 言詞懇切﹐民皆感動﹐德魯蘇反脣相稽﹕“公民們﹐投票前﹐請莫忘祖國光榮﹐屬國之過﹗他們在羅馬微時﹐統統是我們祖先之敵﹗被征服後﹐祖先仁慈﹐寬恕其罪﹐許其成為屬盟﹐自治其領﹐遇兩國爭執以萬民法判之〔注4〕﹐數百年來相安無事﹐對我們寬大仁慈﹐他們竟貪得無厭﹐要求公民籍﹗此中必有奸民推衍﹐只需施以嚴法﹐這等無理要求自絕﹐我要求立一杖責法﹐任何公民﹐任何時刻﹐即使服役時期﹐均可經未定罪﹐杖打屬民﹗光榮公民籍絕不可給戰敗者﹐祖先以血換來之地絕不可予敵人﹗” 群眾對授公民籍早存偏見﹐認為有損羅馬尊嚴﹐並恐“同盟公民”損己利益﹐聽得德魯蘇一番言語﹐同情之心立化作怨妒之意﹐即時通過杖責法﹐又怪革拉古為一己私仇﹐出賣公眾利益﹐暗懷嗔怒。 此後數月﹐蓋約每議一法﹐德魯蘇皆以公眾利益駁之﹐民益恨﹐漸背離革拉古﹐吵鬧聲中﹐歲月如白駒過隙﹐不覺又一年了。 民心離散﹐連任護民官極難﹐革拉古再召同盟﹐約定於選舉日三臨羅馬﹐以壯聲勢﹐元老院再採滅提比略之策﹕以免影響選舉結果為由﹐非公民於選舉日不得進城﹐並禁入離城牆5羅裏（1羅裏=1480米）範圍之內﹐結果民黨大敗﹐除弗拉庫斯外﹐革拉古黨人盡皆落選﹐蓋約回復平民之身。 連翻受挫﹐蓋約雖敗不餒﹐謂弗拉庫斯道﹕“為今之計﹐只有成功殖民﹐方挽頹勢﹐阿非利加（Africa）迦太基廢城沃野千裏﹐人口稀小﹐乃不二之選。”弗拉庫斯道﹕“迦太基陷後﹐西庇亞奉元老院命﹐領維司塔（Vestal）聖女〔注5〕以秘法下咒﹕‘迦太基永為牧羊場﹐凡居於此地者﹐必遭橫死。’﹐今莽然殖民﹐恐生異變。”蓋約笑道﹕“羅馬海外第一同盟國﹐努米底亞王（Numidia﹐迦太基西﹐近撒哈拉沙漠之國）乃我父世交﹐王子朱古達與我情同手足﹐得其相助﹐縱山搖地撼﹐亦無所懼。”同僚皆以為然。 當下弗拉庫斯推殖民迦太基議案﹐蓋約與己以“三人土地委員”身份﹐同往監督﹐貴黨恐革拉古留在羅馬鼓動民心﹐遂許之﹐帶領六千平民渡海﹐先至西西裏籌備打點﹐再揚帆到阿非利加。 卻說奧比米斯因獻計之功﹐得貴黨元老支持﹐當選執政官﹐目睹蓋約悻然離去﹐先感痛快﹐仔細思量﹐又覺不安﹐當下召蘇拉相議﹕“今番雖逼走蓋約﹐但阿非利加沃野平疇﹐種子落地生根﹐澆水即長﹐迦太基彼鄰之努米底亞與革拉古關係非比尋常﹐萬一殖民成功﹐定卷土重來﹐恐再無安寧之日。” 蘇拉道﹕“公何其懦也﹖豈聞維司塔聖女之咒不靈驗乎﹖公如不信﹐可撥錢財﹐我即領數十僕役前往迦太基﹐作公耳目。”奧比米斯道﹕“靜候佳音。”蘇拉趕在蓋約前頭﹐到阿非利加去了。 卻說殖民團浩浩蕩蕩﹐渡海三日﹐終至阿非利加迦太基舊地﹐按十二銅牌法律﹐劃界建屋﹐城規草創﹐萬事剛穩﹐但不知是聖女咀咒﹐是蓋約黴運﹐還是當年迦太基五萬冤魂不息﹐竟無端刮起一場臺風﹐一夜間將所有營帳木屋卷走﹐喪失大半資材﹐心血盡毀﹐蓋約呆立海邊﹐欲哭無淚。 忽屬下來報﹐一隊大軍正從南面朝來﹐蓋約忙跑過去﹐果見南方塵土飛揚﹐隆聲如雷﹐腳下震個不停﹐眾皆心驚變色﹐片時﹐大軍接近﹐看清楚﹐立時轉懮為喜﹐只見為首那人身長七尺﹐渾體通黑﹐臉大厚脣﹐目如朗星﹐臂長若猿﹐腿健似豹﹐身穿金線象皮甲﹐頂戴銀獅獠牙盔﹐肩披猛虎袍﹐跨下白雪駒﹐正是阿非利加霸王﹐羅馬第一盟友﹐已故勞米底亞王瑪西尼薩（Masinissa）之孫﹐今王米奇普撒（Micipsa）之侄﹐勞米底亞少年英傑﹐蓋約之友﹐王子朱古達（Jugurtha）。 且說這瑪西尼薩於二次布匿戰爭（羅馬與迦太基第二戰﹐前218-前201）時﹐本為迦太基同盟大將﹐聲名極盛﹐豈知因此遭迦太基元老〔注6〕之忌﹐乘其隨漢尼拔出征西班牙時﹐暗許勞米西亞族內死敵侵其土﹐奪其妻﹐瑪西尼薩怒投羅馬﹐此後屢立戰功﹐先助老西庇亞掃平駐西班牙之迦太基軍﹐回國後以遊擊拖敵﹐直至老西庇亞渡海﹐與漢尼拔最後決戰之“撒馬戰役”（Battle of Zama）時﹐一馬當先﹐輕騎突擊﹐大破戰象陣﹐消滅迦太基霸權﹐戰事結束﹐羅馬許其統治全勞米底亞﹐監視迦太基﹐到三次布匿戰爭（前149-前146）﹐瑪西尼薩更以九十高齡﹐披甲出征﹐最後病歿軍中﹐死極榮哀﹐少西庇亞按其遺囑﹐以羅馬元老院名義﹐將政﹐法﹐軍三權分授三子﹕米奇普撒﹐瑪斯那巴爾及古撒魯﹐三兄弟同心協力﹐治國有條不紊。 數年後﹐瑪斯那巴爾與古撒魯皆得疾﹐英年早逝﹐由米奇普撒一人掌政﹐米奇普撒生二子﹐長子阿多兒巴爾（Adherbal）﹐性懦無能﹔次子希延普撒爾（Hiempsal）﹐驕蠻無知﹐相反瑪斯那巴爾之子朱古達﹐雖侍婢所生﹐不得名位﹐卻文武兼資﹐勇斷果敢﹐騎馬劍擊﹐投槍賽跑﹐無不超越群倫﹐深得民眾擁戴﹐米奇普撒初甚喜之﹐後恐朱古達將來奪二子王位﹐漸漸疏遠﹐到羅馬召同盟征紐曼細阿﹐米奇普撒遣朱古達前往﹐欲借敵手除之。 朱古達至少西庇亞軍中﹐被委為聯盟長官〔注7〕﹐率坐下勞米底亞騎兵大展神威﹐紐曼細阿平﹐少西庇亞深悉王家之事﹐憐其材﹐想調解叔侄相疑之心﹐當下回國前邀朱古達進帳﹐私下勸勉﹕“觀王子戰場英姿﹐令我憶起令祖老王瑪西尼薩﹐望王子回國後能承堅毅品性﹐勿因一時之憤﹐攘成大禍﹐保持兩國友好﹐莫為貪欲所齰﹐若能堅持﹐終成不世功業﹐超越令祖與我。” 並修書一封﹐予米奇普撒﹐明言朱古達才德俱備﹐具乃祖之風﹐足當大任﹐必可續羅馬與勞米底亞之友誼﹐米奇普撒看後﹐醒悟昔日之非﹐於是認朱古達為子﹐重用善待。 蓋約與朱古達於西班牙並肩作戰﹐情同手足﹐得知革拉古殖民迦太基﹐朱古達即征集糧草木材﹐軍士象馬﹐親自護送支援。 穀物車載鬥量﹐巨木層層相疊﹐騎兵整嚴﹐戰象生威﹐蓋約喜道﹕“得兄之助﹐咒術再凶﹐亦無所懼。”當下吩咐同胞整理物資﹐設宴款待朱古達諸軍。 酒酣耳熱﹐蓋約道﹕“自紐曼細阿一別﹐兄風採不減當年﹐不知令叔身體可安﹖”朱古達道﹕“謝關心﹐大王平日策馬遊獵﹐日禦三女﹐壯健不減年青時。”眾皆大笑﹐席散﹐蓋約邀朱古達同眠﹐以聚離情﹐問道﹕“席上問令叔近況﹐兄眉宇間隱現懮色﹐何也﹖” 朱古達道﹕“大王年紀日邁﹐精力漸減﹐頭腦已不太清楚﹐又不聽醫者之言﹐縱情酒色﹐恐怕不出五年﹐必生亂子。”蓋約道﹕“兄休瞞我﹐此非你所愁者也。”朱古達嘆道﹕“果瞞不過革拉古﹐當日蒙主帥（少西庇亞）相助﹐大王收我為義子﹐授以兵權﹐得展抱負﹐近年更修改遺囑﹐淮我與兩位王子共理國政﹐可惜二王子不服﹐常暗地裏冷嘲熱諷﹐大王在世已是如此﹐他日歸從天法（死）〔注8〕﹐後果難料。” 蓋約道﹕“且莫懮心﹐令叔既收兄為子﹐兩位王子即兄弟也﹐親人不睦﹐乃世間最可悲之事﹐況且你們身居要位﹐動爾反目相爭﹐非國家之福﹐若二王子見事不明﹐為兄長的應寬容忍耐﹐來日他們自當明白﹐否則為逞一時之快﹐必生橫禍。” 忽地大哭﹕“近日夜來靜思﹐深覺過去處事過急﹐失了分寸﹐以致屢逢敗績﹐更感自己相較兄長﹐瞠乎其後﹐若他不死﹐今在後籌謀劃策﹐連結盟友﹐我在羅馬舌戰政敵﹐弗拉庫斯出外處理分土事宜﹐元老院又何足道哉﹖我又豈會被逼至此﹖兄長﹐兄長﹐何逝太早﹖”涕泗縱橫﹐泣不成聲﹐二人各有所愁﹐未幾昏沉睡去。 次晨朱古達辭行﹐蓋約怏怏惜別﹐馬上著手重建﹐兩月之後﹐神殿立於灘邊﹐小屋布滿海岸﹐木牆綿延一裏﹐初具規模。 一日﹐正待勞米西亞援糧運至﹐巡隊來報﹕“界碑不知何故被毀。”於是令再立碑﹐不以為然﹐豈知次日界碑又毀﹐往探視之﹐見石碑斷成兩截﹐上有野獸爪痕﹐蓋約暗暗驚異﹐命巡隊勿言﹐此後數日﹐界碑屢立屢毀﹐爪痕入石三分﹐蓋約遂暗集壯士﹐待深夜民眾熟睡﹐出城查個究竟﹐整裝待發之際﹐驀地木牆外狼嚎鬼叫﹐淒厲無比﹐眾人戰慄﹐膽顫不出﹐清晨爪痕之事傳遍殖民城﹐均言此乃咀咒之力﹐即時有數戶舉家逃出﹐蓋約急急追趕﹐發現他們統統已被猛獸分屍﹐民心惶惶﹐戶戶閉門不出﹐白日靜如鬼域﹐夜晚則聚在神廟﹐望得其保護﹐免為咒力所害﹐蓋約無計可施﹐只得連翻安撫﹐並嚴禁消息外傳﹐恐怕傳至羅馬貴黨耳中﹐又生枝節。 豈知這邊箱剛禁消息﹐那邊箱蘇拉已遣人密報元老院﹐不一日全城皆知﹐眾說紛雲﹐恐災禍降臨羅馬﹐民皆擁至灶神廟﹐求維司塔聖女寬恕﹐元老院召開緊急會議﹐奧比米斯以候任執政官身份﹐發表演說﹕“願幸運吉祥眷顧元老院及羅馬公民〔注9〕﹐革拉古家族多番有功於國﹐可惜這一代出了兩個不肖子孫﹕提比略貪欲蒙心﹐業已伏誅﹐蓋約私仇掩目﹐不惜勾結外人﹐竟欲將光榮公民籍像戰敗者交出武器般﹐給予拉丁屬國﹗幸諸神保祐﹐元老們理智未失﹐方保羅馬光榮﹗蓋約仍不罷休﹐妄顧公益﹐遺忘祖訓﹐竟於受咀咒之迦太基強行殖民﹐如今毒禍已現﹐有公民死於荒野﹐慘遭分屍﹗若遲疑不決﹐不獨殖民城之同胞盡死﹐羅馬亦必受害﹐元老們﹐請下令取消殖民地﹐以衛祖國﹗” 不一日﹐船隊隨法令到阿非利加﹐殖民城眾死裏逃生﹐即扶老攜幼﹐爭先恐後登船離去﹐元老院並命隨船軍團縱火焚城﹐蓋約看著牆倒房塌﹐紅火黑煙﹐一切煙消雲散﹐悲從中來﹐鎚胸扯發﹐狂笑嚎哭﹕“當年特洛伊､迦太基滅城之痛﹐我今明矣。” ※ ※ ※ ※ ※ 回國後﹐蓋約遷家至廣場貧民區﹐以示親民﹐並常無償替貧民辯護﹐當下勢力又增﹐恐為貴黨人害﹐命同僚藏於家中﹐弗拉庫斯組織衛隊﹐保護府內老少﹐驀地流言又起﹐謂弗拉庫斯與盟屬國密使過從甚密﹐圖謀不軌﹐革拉古與各人密議﹐弗拉庫斯道﹕“謠事必是貴黨之謀﹐誣我等叛國﹐以法殺我﹐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除之。”同僚盡皆贊同﹐獨蓋約吟沉未決﹐弗拉庫斯道﹕“若再猶豫﹐明日我等已釘在十字架﹗”革拉古道﹕“我們如妄使暴力﹐與元老院何異﹖明日奧比米斯往卡比托廟獻祭〔注8〕﹐我等正面質問﹐解釋事端。” 次晨﹐蓋約率手下衛隊至卡比托山﹐到達時﹐弗拉庫斯與支持者早已等候﹐泰半民眾敵視喝罵﹐蓋約不聽不聞﹐逕自走到父親立像前〔注10〕﹐低首沉思﹐民見之﹐罵聲不由息止﹐面面相覷﹐廣場靜默如水﹐突然間﹐號吹鈸響﹐群眾如潮退開﹐十二路官（Lictor）紅衣武服﹐六對斧杖閃閃銀光﹐奧比米斯紫邊白袍﹐頭戴橄冠﹐趾高氣揚﹐在身後貴黨元老擁簇下﹐仰首步至。 對革拉古視若無睹﹐奧比米斯領眾元老進殿獻祭﹐禮畢離開﹐弗拉庫斯與蓋約攔道中央﹐道﹕“我今以護民官之身﹐欲問執政元老﹐殖民地界碑之事。”一個路官安提拉斯（Antyllius）揮杖便打﹐道﹕“賤民﹐為了祖國﹐快滾﹗”弗拉庫斯怒火中燒﹐按捺不往﹐罵道﹕“你們這群所謂貴族﹐以祖業為基﹐權勢作盾﹐國當借口﹐法律代劍﹐伐害公民﹐口言‘法律､祖國’﹐卻伸手抓財﹐貪贓枉法﹐為了賄賂﹐連祖國也可出賣﹗硬搶公地就是小樣﹐阿揆略受賄﹐把福裏基亞（希臘一城）送給本都（土耳其東部﹐黑海大國）國王就是大樣﹗我等為護民官﹐就是保護平民﹐不受你們這些國賊﹐依附你們的蠹蟲所害﹗”拔出暗藏匕首﹐狠狠刺下﹐安提拉斯慘叫一聲﹐軟軟倒地。 事變突起﹐民眾驚惶失措﹐爭相踐踏﹐霎時間全場大亂﹐貴黨元老﹐民黨首領在路官﹐親衛相護下﹐蹌惶逃出﹐各自奔回府內﹐深藏不出。公民畏懼﹐都躲在家中﹐廣場人跡全無﹐大道幾可羅雀﹐直至黃昏﹐富人貴族聚到奧比米斯門前哭訴﹐言革拉古等罪行滔天﹐要求執政官制裁﹐奧比米斯方步出家門﹐道﹕“革拉古家族曾有大功於國﹐我又與其父有舊﹐如今除之﹐實非所願﹐不過為國家為民﹐不得不行﹐但今日薄西山﹐已近夜間1時〔注11〕﹐按法律不得議論國政﹐明早我自當往元老院﹐給予公平裁決﹐決不可讓羅馬引以自豪之法律蒙齰﹗” 話分兩頭﹐蓋約自歸後﹐一直對父畫像呆坐﹐失魂落魄﹐尤如石人﹐相反弗拉庫斯與眾衛披甲懸劍﹐將整個革拉古府守得鐵桶相似﹐防貴黨來襲﹐並命人潛出城外﹐向同盟國求援﹐豈知等了半天﹐手下回報﹐十七門皆閉﹐無法出城﹐大驚﹐坐困愁城﹐無計可施﹐黨人只得借酒澆愁。 天色將晚﹐驀地府門外人聲喧鬧﹐蓋約嘆一口氣﹐走前察看﹐只見三千平民自發湧到府前﹐道﹕“革拉古﹐我等來晚了﹗”各人熱淚盈眶﹐重振精神﹐就在附近廣場徹夜飲酒高呼﹐尤如慶節﹐貴黨暗藏巷裏﹐虎視眈眈﹐卻不敢攻來。 弗拉庫斯道﹕“此處四通八達﹐無險可守﹐不如趁明早天色未明突襲﹐佔據亞芬丁山（Aventine Hill﹐位於城南﹐乃羅馬七聖山之一）﹐以示強勢﹐逼元老院講和。”自蓋約以下贊同肯首。 天將破曉﹐蓋約臨行前﹐著人遣走妻兒﹐其妻莉仙尼雅（Licinia）撲出﹐扯著丈夫托加袍（Toga﹐羅馬傳統服飾﹐白色﹐穿過單肩）﹐哭道﹕“夫君此去﹐既非講壇議政﹐亦非立光榮戰功﹐為家族揚名﹐夫君此行是替大伯提比略討回公道﹗你一心想以德（High Moral）服人﹐因此赤手而去﹐無疑自投羅網﹗而犧牲亦將會白費﹕因羅馬已腐敗見骨﹐貴族為保權勢﹐棄法逞暴﹐不擇手段﹗若夫君死於紐曼細阿﹐我仍有墳可睹﹐如今卻只有日夜求河伯海神﹐大發慈悲﹐方能從河底深海覓得屍首相見﹗” 蓋約歎氣無言﹐轉身欲走﹐但妻子死命拉住﹐無奈只得脫袍而去﹐莉仙尼雅哭成淚人﹐悲痛欲絕﹐當場昏倒﹐蓋約著人帶她去舅子處後﹐領隊出發。 心懷義憤﹐革拉古眾人沿路高喊口號﹐邀城民加入﹐經過戴安娜（Diana﹐森林女神）廟時﹐一小隊守軍方盾短劍﹐擋住去路﹐弗拉庫斯欲下令突圍﹐蓋約道﹕“我們只為和解舉兵﹐萬萬不可殺傷。”當下命全軍就地於廣場設防﹐與元老院軍對持。 三小時後﹐元老院未有動靜﹐蓋約道﹕“想必元老懼我而不動﹐可乘勢遣使和談。”見弗拉庫斯幼子年青俊美﹐言詞給便﹐當下派他為使﹐往元老院談判。 聞革拉古使節至﹐元老即召入﹐見是個黃口小兒﹐皆感愕然﹐幼子只是垂淚﹐良久才道﹕“家父與革拉古起兵﹐只是效祖先求得護民官職之事〔注12〕﹐逼不得已﹐今甚後悔﹐請元老念同胞之情﹐淮予和解﹗”六百元老中一半因蓋約之故得位﹐另有小半與革拉古有舊﹐聽罷此言﹐皆欲和解。 奧比米斯據坐執政席上﹐一直閉目冷笑﹐待使說畢﹐道﹕“既欲和解﹐革拉古與你父何不親至﹖可見並非真心﹐暗中使詐﹗”馬上命人拖走幼子﹐囚於大牢﹐待日後發落﹐又道﹕“革拉古為報兄仇﹐意欲為王﹐率眾攻打元老院﹐十惡不赦﹐我今以執政官之名﹐號令城防駐軍與自願軍團﹐至朱比特神廟集合﹐共赴國難﹐清理廣場﹐消滅國賊﹗”率眾衝出元老院﹐叫道﹕“願衛國者﹐都跟我來﹗”一群輕裝兵擁上﹐列隊於前﹐只見皆背弓負箭﹐並非羅馬士卒﹐原來貴黨自革拉古歸國後﹐暗聘克裏特傭軍﹐藏於城郊以為奇兵﹐今時機已至﹐當下漏夜入城﹐誓要將民黨趕盡殺絕。 到達神廟﹐城防軍因昨夜得令﹐早已整裝待發﹐閱過兵團﹐奧比米斯右臂伸直﹐撮掌指天（軍禮）﹐全軍齊喝﹐向戴安娜廟進發﹐奧比米斯與元老移到雙子座神廟﹐靜候戰果。（雙子廟位於元老院附近） 戴安娜廟廣場上﹐不論敵友﹐皆拼氣凝息﹐看著元老院方向﹐等待使節回報﹐望眼欲穿﹐日漸升高﹐群眾焦燥不安﹐始與軍隊齬齟﹐衝突小起﹐蓋約於中間調停﹐呼籲克制﹐就在此時﹐派往元老院之使節從大道奔來﹐驚叫﹕“元老院調遣城防軍﹐從朱比特殺來﹗” 言未畢﹐冷箭嗖地透體而過﹐使節未及慘呼﹐已告倒地﹐攔路軍隊聽得事變﹐首先發難﹐民眾奮勇相抗﹐驀地箭矢從八方而至﹐城軍自四面攻來﹐革拉古一方人數不少﹐卻缺劍小盾﹐有甲無盔﹐多以棍棒自衛﹐遠不及城防軍裝備精良﹐克裏特傭軍又非羅馬人﹐豈會念同胞之情﹖箭如雨下﹐中者立斃。 慘嚎不絕﹐蓋約衝入神廟﹐跪在戴安娜像前﹐哭道﹕“民因我一人而遭此大難﹐我又有何面目獨生﹖”欲拔劍自刎﹐同僚大驚﹐奪去佩劍﹐帶其逃生﹐民眾同僚舍命相護﹐蓋約與弗拉庫斯終告得脫﹐卻在混亂中失散。 邊戰邊走﹐逃至城西邊界木橋﹐同僚盡死﹐只餘奴僕費高裏斯（Philocrates）一人﹐聽身後殺聲漸近﹐費高裏斯道﹕“主人為民而生﹐絕不可亡﹐今速過橋至同盟處﹐發兵為我等報仇﹗追兵我自擋之﹗”蓋約晃然大悟﹕“當日兄長於夢中道﹕‘你我註定生死同途﹐為民而生﹐為民而死。’原來全為了今日﹗”當下扯開衣袍﹐坦然道﹕“今日我自當畢命於羅馬﹐但寧可葬於你手﹐總勝過給這群凶徒作賤﹐來﹐別教我死不瞑目﹗” 費高裏斯顫抖舉劍﹐利鋒劃頸﹐革拉古鮮血□灑﹐含笑而逝﹐時齡29歲﹐費高裏斯泣不成聲﹐自刎而亡。 卻說弗拉庫斯逃至友人家避難﹐軍隊悉之﹐卻遍尋不獲﹐當下揚言燒盡周遭屋舍﹐鄰人懼﹐告密出首﹐弗拉庫斯被捕﹐當場梟首﹐與蓋約遺體一同拋落臺伯河。軍隊將二人首級送至雙子座廟﹐貴族笑不合攏﹐奧比米斯道﹕“首惡伏誅﹐國難平息﹐凡從革拉古作亂者﹐其田皆被沒收﹐撥作公地﹐婦女嫁妝全歸國庫〔注13〕﹗為示仁慈﹐讓弗拉庫斯之子擇其死法﹗﹐此外﹐為免元老與平民再生爭執﹐決定於卡比托山建‘和偕神廟’﹐以佑羅馬。” 此為羅馬二次暴動﹐卻是貴黨元老首次動用軍隊鎮壓平民﹐死者達三千之眾﹐革拉古死後﹐“平分公地法”被廢﹐“土地委員會”明存實亡﹐土地兼並復起﹐且愈見激烈﹐欺詐暴力﹐賄官毀法﹐無惡不為﹐三年間﹐失業人口大增﹐退役士卒無處容身﹐由南至北﹐整個意大利幾近全民失業。 ※ ※ ※ ※ ※ 卻說朱古達聞摯友被殺﹐淚濕沾襟﹐又感懷身世﹐更是心傷﹐緊記蓋約當夜所言﹐對外界閒言置若罔聞﹐專心練兵﹐一意乾好份內之事﹐士卒對朱古達敬畏日增﹐忠心效命。 三年後﹐即第163個奧林匹克紀（前118年）﹐米奇普撒病危﹐命諸子聚在房中﹐召三子到床前﹐指指朱古達道﹕“朱古達﹐汝之兄也。”又緊握朱古達手道﹕“朱古達﹐你雖出身王族﹐卻自小孤苦﹐無依無靠﹐那日要認你為子﹐眾人皆疑﹐只有我一力堅持﹐此非因你才華絕世﹐全因信你是仁義之輩﹐必不負我﹐結果你亦不負所望﹐且不說平日德行﹐單是紐曼細阿一役﹐令勞米底亞與羅馬結友更深﹐令我家名聲再揚西班牙﹐此外你之功業竟令國人皆羨而不妒﹐極是難能可貴。” “今我將歸從天命﹐只能以此右手代對國之忠誠﹐求你能保我國﹐護我族﹐我子與你同流王親之血﹐又因我與你而成兄弟﹐實與親兄弟無異。千萬別近疏而離親﹐保王位者﹐非賴軍﹐非賴財﹐全賴友。友者﹐非力能得﹐非金能得﹐全由犧牲忠誠而來﹐友而最深者﹐兄弟也。夫棄兄弟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你們若同心協力﹐國必強﹐若心生離異﹐國必衰﹔謹記﹐內和則興﹐內爭則弱。朱古達﹐我托付於你而非吾子﹐因你齡長而明智﹕強弱相爭﹐強者縱受害﹐亦遭世人嘰諷﹐因強之故也﹐朱古達﹐勿失孤望。” 又對二子道﹕“阿多兒巴爾﹐希延普撒爾﹐兄長曾創不世之功﹐要侍兄如父﹐習其德行﹐證吾親子能與吾義子比肩。”朱古達道﹕“義父放心﹐我當不負所托﹐保家衛國﹐續祖先功業。”米奇普撒急喘欲言﹐一口氣續不上來﹐皆倒過去﹐數日後安然離世。 三子即行皇家葬禮﹐元老院派奧比米斯為使參加﹐阿多兒巴爾與希延普撒爾對之極是諂諛﹐朱古達則冷然相向。 葬禮畢﹐三子聚於宮中﹐相議大王身後國政﹐希延普撒爾跚跚來遲﹐見親兄與義兄已到﹐不欲朱古達居中〔注14〕﹐當下據坐親兄之右﹐阿多兒巴爾責之﹕“弟不懂長幼之禮乎﹖”希延普撒爾方移坐。 議論整日﹐朱古達道﹕“先王逝前五年﹐耳目模糊﹐所下法令錯漏百出﹐吾欲廢改﹐兩位弟弟意下如何﹖”希延普撒爾道﹕“理當如此﹐父王納你為子﹐也是近三年之事﹗”阿多兒巴爾急急喝止﹐朱古達笑而不語﹐會議遂散。 回府後﹐朱古達叱吒大怒﹕“希延普撒爾辱我太甚﹐吾欲除之﹗”宰相納布達爾撒（Nabdalsa）道﹕“先王臨死托孤﹐今屍骨未寒﹐即棄信背義﹐伐害其子﹐非為君之道﹐恐民心不服。”大臣波米爾卡（Bomilcar）道﹕“二子無德無能﹐舉國皆知﹐大王英雄豪傑﹐全民景仰﹐何慮不服﹖再者先王在世時﹐也曾思害大王﹐遣大王至紐曼細阿﹐豈知弄巧反拙﹐大王為西庇亞賞識﹐逼於情勢﹐所以認大王為子﹐那又有何恩義可言﹖今二子羽翼未豐已露反意﹐異日勢力稍固﹐必反害我﹐宜及早下手﹐方為上策。” 朱古達憶起往事﹐怨憤愈深﹐決下殺手﹐適逢希延普撒爾巡行至軍營近處﹐宿於朱古達親信近衛府中﹐朱古達暗晤該衛﹐許以重金厚詞﹐賺開城門。及至夜深﹐率軍親至﹐近衛依計行事﹐大軍進城﹐即攻僕府﹐見人即殺﹐慘嚎大作﹐希延普撒爾慌不擇路﹐躲於女侍房內﹐軍隊搜出﹐二話不說﹐手起劍落﹐希延普撒爾身首異處﹐頭臚帶至身前﹐朱古達親揮鐵鎚擊碎﹐恨道﹕“豎子萬死亦不足以消吾憤﹗” 阿多兒巴爾聞弟死﹐悲憤莫明﹐一面遣使到羅馬求援﹐一面召集部下三千軍隊﹐五只戰象﹐至營外近郊列陣﹐要與朱古達決一死戰﹐朱古達只帶五百鐵騎出迎﹐銀盔雪駒﹐英風凜凜﹐馬軍排排肅立﹐陣列深嚴﹐見阿多兒巴爾軍旗搖晃不定﹐戰象焦燥不安﹐將士皆懷懼色﹐不由冷笑﹐道﹕“二弟﹗三弟不遵先王遺訓﹐竟欲害我﹐我才揮淚殺之﹐二弟是個厚道之人﹐想必明白﹐請快快罷兵息戰﹐免咱家將士生靈涂炭﹗”阿多兒巴爾罵道﹕“賤婢生的雜種﹗負義的畜牲﹗忘我父之恩﹐殺吾弟﹐奪吾土﹐還弄花言巧語﹐我與你誓不兩立﹗” 朱古達大怒﹐全軍進擊﹐百蹄震如雷響﹐塵土飛揚﹐阿多兒巴爾以戰象迎之﹐群象怪叫卷鼻﹐踏聲隆隆﹐如狂潮怒湧﹐朱古達騎衛無懼聲威﹐正面硬拼﹐短兵相接﹐騎衛長茅投出﹐正中象體﹐五象吃痛怪叫﹐竟爾發狂﹐衝回己陣﹐阿多兒巴爾軍登時大亂﹐鐵騎如虎入羊群﹐殺得血流成河﹐朱古達笑道﹕“象威力雖巨﹐卻有‘戰場災星’之稱﹐一旦發狂﹐敵我皆亡﹐昔日祖王就以此破漢尼拔﹐豎子不明此理﹐枉稱勞米底亞之主﹗” 阿多兒巴爾得屬下舍命相救得脫﹐逃入阿非利加行省（昔日迦太基）﹐再揚帆至羅馬﹐求元老院主持公道﹐朱古達悉之﹐大驚﹐急召屬下相議﹐道﹕“羅馬軍力雄強﹐與我軍不分軒輊﹐兵力則遠勝於我﹐今偽王救援於彼﹐大軍攻來﹐當如何拒之﹖”波米爾卡道﹕“大王何需懮慮﹖臣有一策﹐足勝十萬雄師﹐教羅馬動不了一兵一卒﹗” 正是﹕ 怒火燒心攘大禍﹐ 巧布金雲掩青天。 欲知其計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注﹕ 1. 羅馬城人口過多﹐為舒民困﹐遂建高樓﹐一如今之高樓大廈﹐貧民於兩層樓中﹐分宅而居﹐住底層者多為赤貧者。 2. 羅馬共和中晚期間﹐希臘文化為古羅馬貴族必習﹐甚至以此日常書信交談﹐本土拉丁文反被認為是鄙俗。 3. 前510至前507﹐詳見亞裏士多德“雅典政制”。 4. 萬民法一如今之國際法﹐以元老院及同盟法官（大法官之一）審理同盟各國欣訟。 5. 維司塔聖女﹐居於維納斯灶神廟﹐專責守護聖火﹐聖火以玻璃聚焦太陽光燃點﹐代表國運﹐凡為聖女﹐須起誓守童貞30年﹐在職其間擁有特權﹐違誓者受酷刑而死。 6. 迦太基政制一如羅馬﹐行共和政制﹐大希臘時代（Hellenic Period）時代﹐迦大基被譽為當世三大最佳政體之一。 7. 聯盟長官（Praefecti Socium）多為步兵中隊長﹐專責於統率同盟軍隊。 8. Naturae Concessit英譯 Obey the order of the nature 9. 此語乃執政官在元老院發言前﹐慣例之開首致詞﹐一如英語的 Ladies and gentlemen 10. 凡得過凱旋式者﹐皆立像於朱比特廟廣場。 11. 古羅馬歷法白天分12時﹐夜分12時﹐其長短因季節而變﹐然而不甚準確。 12. 當年平民因取消債務問題﹐憤然出走羅馬﹐拒服兵役﹐貴族遂許以設立護民官一職﹐事件立平。 13. 古羅馬法﹐女子財產嫁妝﹐一律不用繳稅。 14. 勞米底亞俗例﹐居中為尊貴者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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