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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之四 巨變(上)
| 作者﹕LQ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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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川中準備送禮給上官墨明祝壽…… 公元2987年九月十五日﹐上官墨明九十一歲壽宴前夕﹐正是行星國協國會年度會期的最後一日﹐同時也是國協總理溫登博內閣正式宣布解散重組的日子。由於征討安宇恆星系叛亂的作戰行動從執行以來﹐除了因為溫登博內閣的處置失措與不當所造成的巨大損失與引發境內大規模恐怖主義行動被國會所彈劾之外﹐外加國會反對黨領袖洛對於溫登博政府的軍事裝備購置檢討案在最高法院取得勝訴後﹐原本以國是黨主席溫登博為首﹐和其他政黨領袖所組成的聯合政府也隨之逐步瓦解。首先是國防部部長馮節緒國協元帥轉任國協軍聯合後勤本部本部長﹐而又參謀本部本部長上官墨明國協元帥兼任國防部部長。接著是工業部部長提丁因為軍備購置弊案而辭職﹐於是溫登博提名安宇區國會議員日向榮作繼任為工業部部長﹐這個舉動頗讓外界感到吃驚﹐因此懷疑國協政府是不是已經和安宇當局展開秘密咨商﹖於是在國會表決這項任命之後﹐國會反對黨領袖洛提出內閣總彈劾案。在國會表決通過此案之後﹐溫登博政府只好宣告倒閣。然後在九月十五日這國會年度會議的最後一天﹐溫登博除了正式宣布解散現有內閣之外﹐也同時以國會第一大黨領袖的身份﹐提名下任內閣的成員﹐然後交由國會表決。這個新內閣的名單和舊內閣的名單除了把住院療養的聯勤本部本部長馮節緒給換成許博識國協元帥之外﹐在基本上並沒有多大變化﹐結果在國會中引起了一陣喧嘩﹐於是提議表決也就無法通過。而按照國協體制﹐國會內閣宣布解散後﹐新內閣成員名單要是讓國會無法接受的話﹐那麼就由國會自行提出新內閣成員名單。由於此日是國會年度會期的最後一日﹐而這樣重大的議案不能因此而擱置﹐所以會期必須延長﹐直到此案表決結束方可。而正中了溫登博等人的打算﹐因為國會改選日為十月十五日至十月三十日之間﹐十月三十一日統合計算票數之後﹐選舉才算結束。換句話說﹐只要能夠讓會期拖延到十月中旬的話﹐無論那個議員都不能回到選區中親自參加最後階段的競選活動。按照以往的選戰經歷來看﹐這個最後階段是最重要的階段﹐參選人一定得要在場﹐否則鐵定會嚴重的失去中間選民的支持。當然﹐這樣做的話﹐國是黨在國會中的現有席次也將不保﹐但溫登博覺得國是黨失去了在國會中現有所佔的百分之十六左右的席次實在沒什麼了不起﹐因為其他黨派也會大量失去他們現有的國會席次﹐而這些空出來的空間也是各選區內國是黨候選人所能盡情發揮的時刻。而溫登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席位﹐因為他覺得他在自己的選區所擁有的票數是絕對無法動搖的。也就是說﹐溫登博已經準備犧牲國是黨目前所有的國會席位﹐用來換取是國會中其他的席位。一旦這個計劃成功﹐而且溫登博覺得沒有失敗的可能性﹐因此溫登博仍然能夠被黨內推選為主席﹐然後他也理所當然的繼續連任總理。 ──另外﹐就算溫登博落選﹐只要他的黨成為國會第一大黨﹐而他仍然是黨主席﹐那麼依照國協國會選舉法﹐他可以仍由選擇國協境內的某個選區﹐讓那個選區重新展開一次國會議員選舉﹐用以取得國會議員的身份。即使補選失敗﹐他可以用另外一條法律來讓一名同黨的國會議員將職位轉讓給他。 在另外一方面﹐問政俱樂部黨主席洛•威立克當然也十分清楚溫登博的用意﹐不過他並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只是等著看一場國協政治史上空前未有的鬧劇登場。於是他也就十分寫意的冷眼旁觀著不斷爭吵不休的國會議程﹐並且在必要的時候開口提議﹐讓這場國會的會期被拖延的更長。 ──突然﹐他想起來恩斯坦告訴過他的話﹐馬上理解到為什麼那位身在安宇的“王將軍”要暗中支持他的原因﹐而這原因就和當初宇宙第一財閥﹐盎國極解電腦集團總裁威廉•述特要暗中支持他的原因一樣。於是洛也同時在心裏面冷笑著說﹕ “可惜我不是按照你們所寫的劇本來演的演員﹐反而你們才是依照我的劇本行事的傀儡。” 然後他想起來當年那個坐在路旁的草地上﹐抬頭仰望著天空﹐不知將往何處去的青年…… 〈公元2977年﹐地球﹐維也納〉 忽然﹐“刷”的一聲﹐一輛淺藍色的豪華大房車一個緊急剎車﹐停靠在那名身穿紫色中山裝的青年的腳前﹐使得正處於沉思中的洛•威立克馬上從邏輯與哲學的迷宮中跳回現實世界﹐然後他以十分鄙視但又帶著好奇的眼光看著車門上那個巨大的深綠色的標誌。 ──這個標誌是一個“S”的放置在一個“M”的中央﹐使得那個“S”被“M”中間的那一條垂直線貫穿成了一個“﹩”的模樣。這個標誌正是一家名聞遐邇﹐或者應該說是惡名昭彰的無恥財閥的代號﹐而這個人的名字就是“威廉•述特”﹐盎國極解電腦集團的總裁﹐全人類歷史上除了震旦帝國皇帝以外最具有權勢與財富的 人物。此人一向是神出鬼沒﹐居所不定﹐因此如果有人看到任何淺藍色的交通工具上有這個深綠色的標誌的話﹐就知道威廉•述特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對於在大學中主修哲學系的洛來說﹐雖然他對金錢與權力並不覺得有什麼骯臟的地方﹐但是他不喜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物。不過當這輛房車出現在他的眼前時﹐他卻不得不大吃了一驚。 而更加讓他大吃一驚的是那輛房車的深藍色車窗隨即降下﹐一名年約三十餘歲﹐臉上帶著玻璃鏡框眼鏡﹐短短的粟色頭發只是隨意的梳理成左右分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名普通職員多於像是一名財閥的青年男子向他親切的微笑著打招呼說﹕“洛•威立克先生﹐你好﹐要不要搭個便車﹖” 很奇怪的﹐洛覺得述特的話有種奇怪的操縱力量﹐於是他也就點了點頭﹐從草地上站了起來﹐打開車門﹐坐在述特的對面。而在洛的座位旁邊﹐則是一名年紀大概才十六歲左右﹐卻正在專心操作著一具筆記簿型手提電腦的黑發女孩。 述特接著介紹道﹕“我想你應該認識我吧﹖嗯﹐那麼這位是我的會計﹐亞韻婷小姐﹐盎國奧克思佛德(Oxford)大學企業管理系博士。亞小姐﹐這位是洛•威立克先生﹐國協太陽系第一大學哲學系學士。” 埋頭整理資料的亞韻婷面無表情的看了洛一眼﹐和他握了握手﹐然後回頭繼續工作。洛轉頭看著述特﹐先是乾咳了一聲﹐說﹕“我是碩士。” 述特笑了一下﹐說﹕“你的論文根本沒有通過。” 這句話讓洛的眼神一凝﹐問﹕“述特先生您浪費您的寶貴時間﹐只是想要過來取笑我的嗎﹖” “很好﹐果然我沒有走眼。”述特再度笑了一下﹐道﹕“那麼我們就開門見山的談生意好了。洛先生﹐你現在打算做什麼﹖” “這個不是生意問題﹐是哲學問題。” “不錯﹐具有諷刺所需要的機智與高度靈敏的幽默反應﹐你果然很適合繼承你的家業。” 洛冷笑的“哼”了一聲﹐道﹕“我對成為一名政客沒有興趣。此外﹐你好像對我做過一些調查是吧﹖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從小到大﹐最厭惡的人就是我那個身為政客的父親。” “是嗎﹖”述特只是淡然一笑﹐反問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他在醍醐寺演講的時候﹐你要跟著去幫他助選﹖” “因為他付錢給我﹐而我需要錢。”洛諷刺道﹕“跟您平常所為一樣﹐各取所需罷了。” “哦﹐那麼請問你是不是和你的小學同學川中治也說過﹕你老爸一個小時付你五百塊國協幣﹐要你扮演孝順的兒子﹖” 洛的臉色不由得一變﹐因為他記得當時現場根本沒有第三者在場……於是他馬上厲聲質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個不是我們要談的主題。”述特微笑了一下﹐繼續對洛說﹕“因此按照簡單的數學計算﹐令尊應該早就破產了。而令尊根本沒有什麼錢﹐如果真的那麼有錢的話﹐為什麼他在被恐怖份子襲擊住院後﹐派你來地球找他的親戚﹐卡爾•封•易北幫忙﹐只有錢給你買太空梭的單程往返機票﹖哦﹐對了﹐我還忘了一點﹕你乾嘛 又冒著可能無法回火星的危險來這樣幫助他﹖他垮臺和你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對吧﹖嗯﹖” 洛對述特一切的質疑只是默然不語。 於是述特替他回答道﹕“原因很簡單﹕其實你是一個孝順的好孩子。” 洛的目光緩緩向下﹐問﹕“那麼﹐你要我做什麼﹖” “我能要你做什麼﹖”述特笑道﹕“首先我的問題﹐你到現在還沒有回答。” 過了半晌﹐洛才重新開口﹐回答說﹕“我只想要復仇。” “你知道仇家是誰嗎﹖” “很明顯的﹐就是執政的國是黨政府。要不然就是殖民地離心主義者。”洛總結道﹕“反正就是這個國家在政治上､經濟上､軍事上的腐敗體制。”說到這裏﹐他突然冷笑了一聲﹐說﹕“但談這個有什麼用﹖我個人有什麼能力來消除這些東西﹖因為想要在這個國家取得足以執行嚴厲改革的權力﹐我需要的是﹕錢。要不然﹐我也需要﹕槍。──其實我有過這個機會﹐可惜我當時太傻﹐早知道我應該進入蘇黎世軍校才對。”說完﹐他慢慢的閉上了雙眼。 “在任何一個地方﹐要取得政權﹐你都需要足夠的錢。”述特嘆了一口氣﹐說﹕“這的確是實話。想當初我被鳳梨電腦公司開除後﹐自創極解新廠牌的時候﹐它還把我逼的無處可走﹐還宣布倒閉過一次。不過呢﹐錢啊﹐只有你有實力﹐要它根本不難。” “當然﹐但誰叫我是“哲學系”﹖”洛自嘲的笑了一下﹐說﹕“可惜我也只對這個學科有興趣﹐其他我根本無法專心。” “我也是﹐我只對軟體程式有興趣。──嚴格來說﹐我只對“0”與“1”有興趣而已。也就是因為我只對一樣事務有興趣﹐因此只專研一項事務﹐因此這就是我的實力所在。”述特接著對洛笑道﹕“你對於哲學其實並不是專家﹐你只是對事務有種……怎麼說﹖嗯……“憤世忌俗”的見解而已。比如說你那篇沒有通過的哲學論文好了﹐你寫的內容簡直是一場災難。不過呢﹐你有一段話倒是我最欣賞的﹕“政客十二守則﹕忠孝為升官之本﹔仁愛為宣傳之本﹔信義為利益之本﹔和平為失敗之本﹔禮貌為嘲弄之本﹔接物為拉票之本﹔翻臉為用人之本﹔贊成為欺上之本﹔反對為瞞下之本﹔廉潔為誤事之本﹔整人為快樂之本﹔有恆為鬥爭之本。”而做為一名成功的政客﹐你也在論文裏面說﹕“親小人﹐遠君子﹐妒良善﹐忌賢能﹐視綱紀為無物﹐道德如糞土﹐如此則能成大官﹐發大財﹐做大事﹐成大就﹐生前有奴才可使喚﹐死後有芳名流萬世﹐人生能如此﹐不亦快哉﹗”所以對我來說﹐你其實知道該怎麼做﹐只不過你放不下那種所謂知識份子的身段罷了。” 洛冷冷的看著他﹐問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在貴國有些“投資”是吧﹖”述特笑了笑﹐說﹕“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如果你肯做的話﹐我就“投資”你。” 洛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說﹕“我﹖我一沒錢二沒勢三沒後臺四沒前途﹐你投資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投資我﹐你會冒著多大的投資風險﹖而且很有可能只是無意義的賠本而已。” “我投資任何東西的原則﹐是同時投資風險最小的和風險最大的。”述特笑道﹕“你是風險最大的﹐所以我投資你。” 洛笑著搖了搖頭﹐說﹕“火星國是黨候選人在我父親重傷住院後﹐已經換別人了。我如果要參選﹐大概只是獨立候選人而已﹐就算我進了國會﹐又有什麼影響力﹖” “如果你真的想要為這個國家進行大規模的改革﹐”述特笑著說﹕“我才不相信你不會在國會中尋找其他的同志﹐然後將他們組合起來﹐成為一股強大的政治集團。” 洛笑著又道﹕“那麼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獨立候選人是很難和具有嚴密黨務機器的集團相抗衡的﹐除非你給我很多很多的錢。不過﹐我突然會有那麼多的錢﹐恐怕也只是讓他們有個借口來消滅我而已﹐也就是指控我收受不當的政治捐款來源之類的﹐那麼……” 述特取下眼鏡﹐掏出手帕擦拭鏡片﹐同時插嘴問道﹕“為什麼黨務組織可以讓該黨的候選人當選﹖這點你有沒有想過呢﹖嗯﹖” “因為……”洛突然也迷糊了起來。 述特重新戴上眼鏡﹐笑著替他回答說﹕“因為“情報”。”接著他又說﹕“我根本不用給你一塊錢﹐我也不想要給你一塊錢﹐但我給你一切相關的情報﹐而要如何利用﹐那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這番話讓洛頓時之間﹐腦中渾沌的一片突然茅塞頓開。不過他也隨即問道﹕“那麼你要我將來幫你做什麼﹖” “假如你將來能夠當上國協總理的話﹐你就必須讓整個行星國協的公家機關單位﹐從幼稚園老師所用的隨身電腦到重裝甲戰鬥艦上的操控軟體﹐全部永遠使用極解的產品。我所要的投資報酬﹐就只是這樣的一個小小的要求而已﹐如此簡單。” “你這個“投資報酬”根本是想要壟斷整個宇宙的軟體市場。”洛一面在臉上冷笑﹐卻也一面在心中盤算了起來…… 洛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咖啡之後﹐一面看著四周正在國會議席之間不斷喧囂吵鬧叫罵的人群﹐一面在心裏想著﹕“你們這些人儘管吵吧﹗在這個不合理的制度消失之前﹐你們還有機會表演這些政治上的鬧劇。”接著他又想到﹕“述特你也別以為你可以這麼輕鬆的拿到你要的投資報酬。” ※ ※ ※ ※ ※ 前情提要﹕國協倒閣﹐國會混亂﹐改選將近﹐政治情勢越來越複雜﹐而洛只是冷眼旁觀﹐等待他所期待已久的成果。──當然﹐這也表示極解的投資將要獲得巨大的利潤﹐但洛正考慮如何不給﹐問題是他能嗎﹖…… 〈紅山(MonteRosa)﹐馮節緒別墅〉 在馮節緒被辭去一切的公職之後﹐他便帶著病重的身軀回到了他一向最為喜愛的住宅﹐一棟座落在阿爾俾斯山脈中一座叫做“紅山”的山頂上的蛋糕形建築物。這座別墅的造型設計系仿自二十世紀的後現代主義風格﹐所以外形上看起來讓人覺得嘆為觀止﹐卻又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出來的古怪模樣。所以當前來探望馮節緒的邵秋雁從她那艘細長的鳶形直升飛艇上走到那個剪刀形的停機坪時﹐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這小子到了幾十歲了也還是喜歡附庸這種沒什麼意義的風雅。”她看著眼前那座蛋糕形建築物時﹐不由得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然後背著雙手﹐跟隨著穿著白色制服的醫療人員往那個“蛋糕”走了過去。 馮節緒這時躺在主臥室裏面的那張超大尺寸的半球形彈簧床上﹐身邊擺設了至少有二十五種以上的儀器﹐雖然體形已經縮減但是仍舊肥碩的身上也插上或是貼上至少五十條管路。不過他的氣色看來仍舊和以往一樣的紅潤﹐並在還和躺坐在他身邊﹐長得像是一顆肉球一般的六歲玄孫女一起吃著擺在床上餐桌上的那塊巨大到讓邵秋雁嚇了一大跳的巧克力奶油冰淇淋蛋糕。祖孫兩人的吃像無法以“狼籍”兩字來形容﹐這使得邵秋雁不得不盡可能的不讓自己心中的想法表露在臉上。 馮節緒看到邵秋雁進來後﹐笑著用那只沾滿了粘滑性質的黑白兩色流質物體的肥厚手掌摸了摸他玄孫女的頭﹐說﹕“小秀秀乖乖﹐跟邵老奶奶問問好∼∼對﹐這樣才有禮貌哦∼∼小秀秀乖乖﹐爺爺和邵老奶奶有話話要說﹐你到廚房裏面繼續吃蛋糕糕∼∼乖乖∼∼”等到侍從人員把蛋糕用推車推走﹐馮節緒的玄孫女也跟著走了出去時﹐馮節緒一面從另外一名侍從取過毛巾﹐擦拭著臉部和雙手﹐並取下餐巾﹐一面微笑著對邵秋雁道﹕“啊啊∼∼沒想到你倒是第一個來看我的。” 邵秋雁笑著對他說﹕“那就好﹐不過我不希望我也是同時最後一個。” 馮節緒捧腹大笑了起來﹐接著又道﹕“這個放心好了﹐醫生說等到我的手術做完後﹐過幾個月就可以回到工作檔位上去了。” “是什麼手術﹖” “小手術﹐沒什麼了不起。”馮節緒接著笑道﹕“對了﹐上官墨明那只老狐狸送了個請帖給我﹐可惜我沒法去日內瓦吃他的壽酒﹐所以你要不要去﹖你要去﹐我就把請帖轉給你。” “那個再說。”邵秋雁冷笑了一聲﹐說﹕“不過﹐說也奇怪﹐自從十年前他請你吃飯以後﹐他就沒有再請過你了。” “他的用意也很簡單﹐想要事先籌備一下退路而已。”馮節緒道﹕“這次鎮壓殖民地暴動的軍事行動已經從我們負責變成他來負責了﹐學姐這招的確厲害。” 邵秋雁明知故問道﹕“哦﹖怎麼說﹖” “你讓上官復倫也參一腳﹐然後指使你的人去把上官墨玄給炸傷﹐讓上官復倫接手指揮權。”馮節緒笑著說﹕“此外﹐你也安排好一堆預防措施以及後路﹐所以我還能說什麼呢﹖CLJL組織首長﹖” 邵秋雁對這段話的反應只是絲毫不以為意的淡淡一笑。 “這個學姐請放心﹐”馮節緒笑著說﹕“而且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是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此外﹐就算我說﹐我一家將近一百多口人﹐恐怕都別想要混下去了。此外﹐誰會相信﹖” 邵秋雁微笑著反問他說﹕“你真是病的不輕啊﹗你是在什麼時候突然有了瘋狂的聯想力的﹖” “不久前吧﹗” 邵秋雁再度笑了一下﹐又問﹕“那麼﹐你要怎麼樣才會讓你的腦筋清醒一點呢﹖” “這個啊……”馮節緒假裝開始沉思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邵秋雁的鼻腔內的嗅覺細胞突然察覺到她所呼吸進入的空氣分子中含有一個有趣的氣味分子﹐這使得她的精神一振。 馮節緒隨即開口回答道﹕“當然﹐我想我精神最近有點恍忽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我的醫療費用有點讓我覺得不太滿意吧﹖況且目前我所能負擔的醫療設備﹐也有點不太充足的感覺﹐所以我也就很難保持清醒了。” 邵秋雁接著又笑了一下﹐說﹕“當然﹐人不怕死﹐只怕病而已。”接著她有點感到好奇的說﹕“對了﹐你知道最近的醫生有多麼不負責任嗎﹖” 馮節緒對這句天外飛來一筆的問話感到有些許困惑﹐於是他反問道﹕“此話怎說﹖” “沒事﹐只是我做飛艇過來的時候﹐看到報紙上有報導說竟然有醫生準許病人在病房內抽煙﹐所以不得不有點感嘆而已。”說完﹐邵秋雁笑著說﹕“你說﹐這種醫生過不過份﹖” 馮節緒馬上也跟著笑了起來。隨即兩人閒聊了幾句﹐然後邵秋雁拿走了上官墨明寄給馮節緒的壽宴請帖。 當馮節緒從窗口中看到邵秋雁的直升飛艇離開了這座造型奇異的建築物以後﹐便從床頭拿起一隻手搖鈴﹐搖了幾聲之後﹐一名兩頰消瘦﹐眼眶下陷的男子開門走進了他的臥室﹐同時用打火機點燃了他嘴巴上的那根香煙。 馮節緒笑著對他說﹕“馬苟其(Magocsi)少將﹐真可惜你沒在現場﹐因為那條埃及眼鏡蛇已經嚇呆了。” “是嗎﹖”那人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然後絲毫不以為然的吐出來﹐接著手放在嘴巴前面﹐咳嗽了幾聲﹐然後繼續抽煙。 “要知道﹐她從以前就是那個樣子﹐”馮節緒笑著說﹕“至少從我認識她以來﹐她無論何時都是保持笑臉。──但是﹐笑的方式不一樣﹐就表示她有不同的反應﹐這個我是不會錯的。” 那人再度深吸了一口煙﹐也再度咳嗽了幾聲﹐然後問道﹕“那麼現在呢﹖” “當然就是請你這個政戰少校多多去挖她的資料啦﹗”馮節緒接著笑道﹕“另外﹐也幫我留意一下許博識﹐現在就剩下他了。” 那人點了點頭﹐同時也深吸了一口煙﹐接著又是咳嗽。 “你真該戒煙啦﹗”馮節緒笑著說﹕“要知道﹐假如你的肺癌病情繼續加重的話﹐那麼你將來那裏有機會當上政戰處長呢﹖”說完﹐他大笑了起來。 馬苟其沒有說什麼﹐他只是緩緩的轉身過去﹐然後一面用力吸煙﹐一面咳嗽﹐一面走出了馮節緒的臥室。 當邵秋雁坐著直升飛艇離開停機坪時﹐臉上的表情突然轉為一個陰沉的冷笑。隨即她打開座椅扶手上的通訊儀﹐隨即一個正在吃面的立體影像出現在她面前。 “啊﹗”政戰處長吳曙蔚中將的立體影像馬上丟掉碗筷﹐在一陣礔嚦啪啦的同時﹐向邵秋雁立正敬禮道﹕“報告國協元帥﹗” “吳處長。” “有﹗” “目前你的任務進行的如何﹖” “報告國協元帥﹐一切按照進度進行。” “很好。”邵秋雁微微點頭﹐表示嘉許後﹐道﹕“不過現在情勢有了點變化﹐因為馮黑洞似乎沒有我過去所知道的那麼笨──雖然還不夠聰明﹐但也是一個麻煩。因此﹐解決他。” 吳曙蔚聽到這話﹐感到十分意外的問她說﹕“啊﹖可是﹐這個不會太……” 邵秋雁不等他說完﹐便道﹕“難道你希望他將來抖出來CLJL其實只是政戰處所做出來的一個幻影而已﹖” “馮……馮……馮國協元帥……元帥他是……是怎麼……怎麼知道的﹖” “你的對手告訴他的。” “令狐衝﹖” “令狐衝﹖哈﹗”邵秋雁笑著回答說﹕“那個傢伙只是冤獄專家而已﹐包打聽可不是他的專長。──當然我是指另外一個。” “斯國的保衛廳﹖可是……” “斯國內戰﹐他們領不到薪水﹐早就從公務員變成私家偵探了。”邵秋雁道﹕“所以姓馮的怎麼會少那幾塊錢﹖──而且他絕對有錢請到最好的那一個。” “難道國協元帥閣下是說……” “除了阿法那西•切斯拉維奇•卡支米耳(Afanasi Cheslavich Kazimir)之外﹐還能有誰﹖”邵秋雁道﹕“馮黑洞如果要請人﹐他一定會請最好的那一個。” “那麼﹐下官馬上命令副處長馬苟其少將去調查此事。”接著吳曙蔚又問﹕“對了﹐請問國協元帥是如何發覺此事的﹖因為本處已經注意馮國協元帥已久﹐但卻沒有發現到這件事情。” “很簡單﹐”邵秋雁道﹕“雖然馮黑洞掩飾的很好﹐但他還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沒有把那房子裏面的煙味給完全去掉﹐更不該請我到他那裏去﹐因為我對任何一種香煙的味道﹐可是非常敏感的﹐那怕只是那麼一點點。”接著她加上了一句﹕“而馮家裏面﹐沒有一個人有那種混帳無比的壞習慣。” “了解﹐現在下官就去和馬苟其少將連繫。”說完﹐吳曙蔚的立體影像立刻舉手敬禮﹐待邵秋雁回禮之後﹐立刻消失。 邵秋雁這時心想﹕“然後就等著看上官墨明對我給他那個生日禮物的反應了。”然後她的嘴角右端微微的往旁一揚。 ※ ※ ※ ※ ※ 前情提要﹕連邵秋雁也準備好給上官墨明一個“生日禮物”…… 〈九月十六日晚間五點﹐日內瓦機場〉 雖然在年紀已經高達一百一十五歲﹐而且也經過了漫長的班機航程﹐同時還轉了兩次班機﹐上官老夫人仍舊是精神奕奕﹐健步如飛的走出了這座小型民航機場的大門﹐這使得提著行李跟在其後的川中治也等人感到十分佩服。 “這沒什麼﹐”上官老夫人絲毫不以為然的說﹕“我只不過是常作運動而已。”然後看了那些提著行李喘氣的川中以及夢子兩人一眼﹐搖頭說﹕“年青人啊﹗應該要在年青的時候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培養自己的體力﹐儲蓄自己的體能才對。因為唯有健康的身體﹐才有健康的心靈﹔只要國家多一個健康的國民﹐這個國家就更加健康。雖然這是我娘家(封•易北家族)的祖訓﹐但對今天的每個年青人都是很重要的原則。所以你們知道了嗎﹖” 川中笑著說﹕“是﹐是﹐老夫人﹐學生們知道了。” “知道了可還不夠﹐要天天運動﹐確切實行﹐知道嗎﹖” “是﹐是﹐老夫人﹐學生們知道了。”川中接著又說﹕“而且學生們的確是天天在作運動。” “那麼你們就是做的不夠多﹗要多做一點﹗” “是﹐是﹐學生們知道了。” 接著上官老夫人轉頭對正在用手錶型隨身電腦打電話叫計程車的上官墨玄嘀咕道﹕“不要急﹐慢慢跟人家講話﹐反正時間多的是﹐都已經七十幾歲的老頭子了﹐跟人家講話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 上官墨玄苦笑說﹕“是﹐媽﹐我知道了。可是﹐車子都遲到快半個小時了。” “那麼提醒人家就可以﹐不要大呼小叫﹐”上官老夫人說﹕“做人要客氣一點﹐尤其因為我們是上官家﹐所以就更要有上官家的家教給人家看﹗” “是﹐媽﹐我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計程車終於姍姍來遲﹐於是一行四人便搭上車子﹐先開到郭靖家去接上官復蓉。當上官復蓉上車後﹐上官老夫人看到她略微凸起的小腹﹐格外感到疼惜的說﹕“都是郭靖那個小王八蛋﹐害得你變成這個樣子。” “不會啊﹗”上官復蓉高興的說﹕“現在我天天可以高興吃什麼就吃什麼﹐一點都不用像以前一樣擔心什麼熱量或是脂肪的﹐因為我現在是在餵我的小寶貝。”說完﹐她摸著自己的肚子說﹕“小寶貝啊﹐媽媽今天要帶你去吃好吃的哦﹐你高不高興啊﹖啊﹖” 上官老夫人提醒她說﹕“小蓉蓉啊﹐記得﹐千萬記得﹐絕對不可以吃含有酒精或是咖啡因的東西﹐知道嗎﹖還有﹐要盡量注意攝取的營養均衡……”然後她開始講述她以前懷孕的經驗談。 川中發現夢子的眼神中似乎有點羨慕的樣子﹐於是他便在她的耳邊輕聲的用日語說﹕“你是不是也想要一個小孩﹖” 夢子的臉頰上開始顯出微微的桃紅色。川中微笑的用手臂摟住了她的肩膀。 坐在他們對面的上官墨玄看到這個情景﹐想起了當年死於難產的妻子﹐不由得有些感慨。於是他呼喚了川中一聲﹕“治也﹐”在川中轉頭過來看著他時﹐上官墨玄道﹕“有時候﹐你要把握時機﹐因為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永遠是最寶貴的。而那是無可替代的﹐即使是再偉大的功業﹐也比不上能夠和你所愛的人相處在一起的時光。” 川中聽到這段話的時候﹐只是微微的笑了笑。 上官墨玄知道他只是把他的話當做老生常談而已﹐不過他也只能淡然一笑﹐因為真正會聽他每一句話的那個孩子已經死在很久以前了。 就在此時﹐計程車已經駛入了日內瓦市中心的街道上時﹐上官老夫人往窗外望了一下﹐歎氣道﹕“真是的﹐沒想到這裏變了那麼多……”突然﹐她激動的大叫道﹕“停車﹗停車﹗” 當計程車停靠在路邊的時候﹐上官老夫人打開車門﹐走向一名正推著一輛裝滿空罐頭和舊報紙的手推車﹐臉部與白色的鬍鬚上布滿污垢和灰塵的流浪漢﹐以十分遲疑的口氣問道﹕“Jens•Hauptgefreite Jens Mitterhofer•(顏思﹖顏思•米特豪佛下士﹖)” 那名老流浪漢聽到這句問話﹐眯著眼睛看了上官老夫人一會﹐笑著說﹕“Frau Shangguan! Gruess Gott!(上官夫人﹗你好﹗)” “Jens,(顏思﹐)”頓時之間﹐上官老夫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接著她微笑著問他說﹕“Warum bist du hier•(為什麼你會在這裏﹖)” 米特豪佛聽了以後﹐也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是嘆了一口氣﹐回答她說﹕“Weil ich kein Haus hat.(因為我沒房子啊﹗)”然後他的臉上掛著一個苦笑﹐推著手推車走開。 上官老夫人盡可能的忍住淚水﹐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看著那名老流浪漢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 剛才跟著她過來的上官墨玄問道﹕“媽﹐她是你的朋友﹖” 上官老夫人反問他說﹕“記不記得當年國協革命紀念銅像倒塌時﹐那位把你父親從廢墟裏面背出來的年青人﹖” 上官墨玄“啊”了一聲﹐然後表情變得十分嚴肅﹐只是默然的低著頭﹐看著地下。過了一會﹐才說﹕“大概是因為這幾年退伍軍人輔導委員會縮減預算的關係﹐但我實在是不知道這件事……要是我知道了的話……” “你什麼都別說了﹐”上官老夫人盡可能以平淡的語氣安慰他說﹕“你就算知道﹐你又能做什麼﹖連日內瓦都是這樣的了﹐何況整個國協可能還有成千上萬個同一命運的人﹖你哥哥是對的﹐我應該早點搬來這裏住才對﹐因為這樣我就能督促他多做一些好事才對。” “媽﹐其實有很多事情﹐哥哥他也是做不到的。” “你別再為你哥掩飾了﹐”上官老夫人歎氣道﹕“我現在自有所打算。” 站在車門旁邊的川中聽到這句話﹐馬上感到一驚。──不過隨即上官老夫人的下一句話更讓他感到震憾﹕“現在立刻趕到墨明的生日宴會上去。”當川中聽到這句語氣上在平靜中含有冰冷的嚴厲的話時﹐他忽然有種似乎應該不要參加壽宴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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