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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之六
| 作者﹕LQ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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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衛星軌道﹐國協宇宙軍31號太空港〉 “什麼日子﹖”一名毫無表情的青年將領站在窗前﹐觀望著孤懸在宇宙中的那一顆藍寶石顏色的行星。 站在門口的憲兵馬上回答他說﹕“今天是十一月三十日。” 然後何軍聖就沒有再度開口。這是他來到軍法處居留所後數天之中﹐唯一說過的話。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以後﹐監禁室的艙門突然打開﹐一名別有螢光綠色肩章的憲官看了何軍聖一眼﹐說﹕“你﹐可以離開了。”語氣中隱隱約約的透露出一些掃興的感覺。 何軍聖轉過身來﹐望了對方一會﹐轉身從牆上的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和大盤帽﹐當他走出監禁室的時候﹐神色稍微活動了二十五分之一秒。 一名年約五十餘歲﹐個頭比何軍聖略矮半個頭﹐臉上留著兩絡鬍鬚﹐身穿憲兵制服的將領先是對何軍聖微笑了一下﹐然後對那名軍法處的憲官說說﹕“多謝您照顧小犬。” “那裏﹐那裏。”那名憲官的表情馬上從冷酷與不屑轉為親切的笑容。 “兒子啊﹐”何武德拍了拍表情木然的何軍聖的肩膀﹐問﹕“他們沒有對你怎麼樣吧﹖”何軍聖的表情仍舊維持原來的樣子﹐何武德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同時手上暗中使勁﹐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像是親切的摟著他的肩膀﹐實際上是把動都不動的何軍聖給推了出去。 當何武德把何軍聖一路推進他的私人太空梭﹐這才松手﹐說﹕“你進步了不少嘛﹐但還不夠火候。”說著﹐他搖了搖頭﹐坐進皮制的沙發椅中。 何軍聖也坐了下來﹐眼神仍舊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的直視著何武德。 當太空梭啟動後﹐何武德道﹕“你知道你給我多大的麻煩嗎﹖(以下都是韓語對話。)” 何軍聖保持默然。 何武德冷笑了一下﹐說﹕“算了﹐我也早就知道如果我出手幫忙﹐你也不會感激我。我給你我的一切﹐你也從來沒有感激過我一次。真是不曉得什麼我要給你什麼東西﹐你才會說﹕“謝謝你﹐爸。”” 何軍聖很簡單的回答一句﹕“只要你自殺或殺了我。” 何武德聽了以後﹐只是笑了一聲﹐道﹕“第一項﹐我絕對辦不到﹔第二項﹐可惜你沒有兄弟或是兒子﹐不然我早就做到了。”接著他又問﹕“不過﹐話說回來﹐你也三十多歲﹐早已立業﹐那麼也該成家了吧﹖──別想錯了﹐我可不是催你趕快結婚生兒子﹐這樣讓我好殺了你……” 何軍聖打斷何武德的話﹐說﹕“我不是你。” 何武德冷冷的看著何軍聖﹐道﹕“別忘了﹐你是我的兒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你的將來鋪路﹐你將來一定會照著我給你的路子走﹐就像我父親給我的路子一樣……” “爺爺從來沒這個意思。” 何武德發怒道﹕“到底我要說多少次﹐那個人不是你的祖父﹗” 何軍聖則繼續堅持著說﹕“我的爺爺叫做何宗羅﹐現在雖然他已經剃度出家﹐法號是“毋念”﹐但他還是我的爺爺。” 何武德的手上頓時冒出青筋──但又馬上消失。他沉默了片刻﹐說﹕“回火星以後﹐你要住“鯉園”(何武德宅)還是“醍醐寺”(川中家族宅)﹖” 何軍聖不作任何回答。 何武德笑了笑﹐說﹕“算了﹐我想你會在醍醐寺後山(何宗羅宅)。” ※ ※ ※ ※ ※ 當太空梭降落在火星的雅賢國際機場後﹐何軍聖一個人自行走了出去﹐何武德也不挽留﹐直接坐上自己的黑色房車離開。何軍聖在走出機場後﹐有點茫然的看了看外面的繁忙街道﹐頓時有種陌生的感覺。雖然他最近離開火星還不到一年﹐可是火星的街景已經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更何況他上次來的時候﹐並不是走路﹐而是直接搭乘川中治也的車。如果是搭乘計程車的話﹐他身上則是毫無分文。其實他也可以搭車先到醍醐寺﹐他的姑姑川中美如一定會幫他付錢的﹐但何軍聖不是這種人﹐他對朋友(實際上也只有川中治也是他的朋友)是絕對大方﹐卻絕不佔親朋好友的便宜。在軍校時代﹐如果沒錢﹐他寧可走路﹐不過現在他已經不認得路…… 突然﹐一陣喇叭聲把何軍聖從茫然中給拉回現實﹐接著一陣急剎車﹐一名女子高聲尖叫說﹕“啊﹗你怎麼會在這裏﹗﹖”從駕駛座車窗伸出來的那張黝黑光滑的臉上透著興奮的紅色﹐不過她的衣著和發型卻讓何軍聖幾乎認不出對方。 身穿顏色極為鮮豔的寬鬆便服與留著一頭細小辮子的胡紐吉?馬休沙完全不由分說非讓何軍聖上車不可。如果他不上車﹐就一路開著車子跟著他的腳步﹐這樣做使得整條馬路上的車輛紛紛抗議的響起了喇叭聲﹐因為馬休沙的車速只有時速兩公里﹐而且開開停停。火星人有一半左右是一向禮貌的日語裔﹐連他們都被惹火了亂按喇叭﹐所以也就迫使何軍聖不得不坐上馬休沙的車不可。 馬休沙在何軍聖坐上車了以後﹐把收音機的音樂調小了一點﹐對他說﹕“餵﹐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誒﹗” “這裏是我家。” “啊﹐原來你是火星人啊﹐本來我還以為你是金星人﹐因為金星人一向是……不太喜歡說話那種型的。”講到這裏﹐她默然了一下﹐接著又說﹕“對了﹐你不是跟著『飛翔的老處女”一起去打公國佬了嗎﹖怎麼可能申請到假期的﹖”何軍聖的默然馬上使得馬休沙馬上“解讀”了出來﹐於是她說﹕“好過分﹗我就知道﹐看來你跟我一樣﹐被安宇的那些事情搞得成天在家裏蹲﹗那些窩在國防部辦公室的混蛋為什麼不想一想……” “不﹐是刪改作戰路線。” 馬休沙愣了許久﹐然後才皺著眉頭問何軍聖說﹕“不可能﹐你不是那種人﹐一定是誤會﹐因為作戰路線確定後﹐會不怕被軍紀處分而自行修改作戰路線的﹐甚至不遵照作戰訓令的﹐同屆裏面只有吝嗇鬼川中治也才會乾這種事﹗” “是我。” “你人太好了﹗”馬休沙憤怒的說﹕“像你這麼好的人﹐為什麼老是把那狗爹養的當做弟兄呢﹖” 何軍聖問﹕“為何恨他﹖” 馬休沙緊閉了一下雙眼﹐重新張開後﹐眼角有點濕潤。她說﹕“在安宇的戰鬥前﹐學姐她曾經暗地裏問過川中一個問題﹐川中給她的答覆是……哼﹐現在說這些是沒有意義的……”她的雙手離開方向盤﹐車子馬上變成自動行駛﹐同時馬休沙看著何軍聖的雙眼﹐說﹕“不﹐你應該知道這件事才對﹐你知道你當做最好的弟兄﹐在背後是怎麼說你的嗎﹖” 何軍聖馬上回答﹕“絕對不可以完全採用我的任何建議。” 聽了這句話的馬休沙馬上一動也不動的看著他﹐眼神中的訝異﹐大概是她自出生以後的總和。過了很久以後﹐她才遲疑的開口問道﹕“你……你知道川中從來不信任你﹖” “嗯。”何軍聖點頭。 “那麼你還對他那麼好﹗”馬休沙叫了起來﹕“你知道嗎﹖我家裏有七個兄弟和八個姐妹﹐我都沒辦法對他們任何一人像是你對他那麼好﹐但我絕對不會在他們的背後對外人說﹕“你絕對不可以相信他唷﹗”我一定都是說﹕“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你可以放心。”如果他們敢在別人那裏說我的壞話﹐我知道的話﹐一定翻臉。川中他頂多只是你的表弟而已誒﹗為什麼……”當她憤怒的眼神接觸到何軍聖那雙外人乍然看來只是毫無表情的雙眸後﹐語氣隨即轉為溫和﹐嘆了一口氣﹐道﹕“你人實在是太好了﹐你不應該當軍官的。”接著又道﹕“不過﹐我會為你死。” 何軍聖卻只是反問﹕“你要去那裏﹖” “哦﹗”馬休沙咳了一下﹐回答﹕“夢子表妹她有小寶寶了啊﹐我媽說﹕“胡啊﹐我有糖尿病﹐不能坐太空梭﹐你就幫我去一趟﹐送個祝福給她吧﹐這是家裏的傳統。”反正我也閒著沒事﹐所以﹐我就來啦﹗”接著她指了一下後座﹐說﹕“哪﹐其實也沒什麼啦﹐只是咱們家按照傳統上送給孕婦或是嬰兒的禮物﹐像是幸運符之類的東西。” 何軍聖看了看那一堆綴滿各種顏色的彩紙､亮片､珠子的物件﹐其中有個瓶子裏面塞著一個橡膠做的洋娃娃頭部﹐眉毛與頭發都已經拔掉了。馬休沙介紹道﹕“哦﹐這是安胎精靈瓶﹐瓶子象征子宮﹐裏面的娃娃頭自然就是代表小孩子啦。──還有這個﹐我最喜歡的……”說著﹐她從後座拿起了一個用手縫制的﹐穿著紅色洋裝的黑色布娃娃﹐那個娃娃的頭上則是向上豎立的頭發。“……巫毒娃娃﹗” 何軍聖提醒她說﹕“夢子是喀爾文教派的基督徒。” “我知道啊﹐那又怎麼樣﹗”馬休沙開懷的笑了起來﹕“我媽說她當年結婚的時候﹐夢子的爸爸﹐也就是大姨丈﹐送給我家的禮物竟然是一堆聖經或是傳教書﹐害得我家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因為傳統說把別人送的禮物丟掉是會導致邪靈作祟的﹐可是問題就是這些禮物實在是……所以呢﹐這次我家決定“禮尚往來”。” 何軍聖問﹕“夢子住在她父母那裏﹖” “對啊﹐夢子是基督徒﹐似乎川中家有點……川中不是基督徒﹖” “佛教。” “川中他家是信佛教的﹖我本來還以為他家是信撒旦教的∼∼”馬休沙馬上被這個給陷入了無法自我控制的狂笑中。她花了很久的一段時間才好不容易暫時停止那種無法控制的狂笑﹐然後問道﹕“你呢﹖那個宗教呢﹖” 何軍聖只是淡淡的回答說﹕“我只信一個神。” “一個神﹖那麼你信的是基督教﹖回教﹖……難不成是猶太教﹖哪﹐不可能﹐誰都知道猶太人是白人。既然你是韓語裔﹐那麼你是基督徒。” 何軍聖解釋道﹕“我並不信任何教。” 馬休沙糊涂了﹐不過她聳了聳肩﹐說﹕“管他的﹐這個不是什麼要緊的問題﹐反正我家基本上是不會在乎這種問題的﹐不然我媽也不會嫁給我爸了。”忽然她警覺到她似乎漏了什麼口風﹐於是趕緊轉移話題說﹕“對了﹐你要不要順便去探望一下你那位混帳表弟的老婆﹖” 何軍聖這時把臉轉向另一邊﹐怔怔的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突然﹐他看到了遠方的一座青翠的小山。於是他馬上回答道﹕“不﹐你把我送到那個地方就好了。” ※ ※ ※ ※ ※ “然後呢﹖”夢子盡可能裝做隨口問問的樣子﹕“何學長去了那裏﹖” “公墓。”馬休沙聳了聳肩﹐說﹕“看來他是回來祭拜他母親的。” 講到這裏﹐夢子的父親大島聖雄牧師正好回來﹐當他說完“我回來了”之後﹐便看到榻榻米上堆著的“禮物”時﹐不僅張口結舌的問道﹕“這是什麼玩意﹖” 馬休沙笑道﹕“嗨﹐姨丈﹐我媽說這是給夢子的禮物。──雖然我爸說他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說完﹐她馬上用隨身電腦把大島聖雄的表情給收錄起來﹐說﹕“我爸就是要看到你這張臉﹐嘻嘻嘻∼∼” 大島聖雄苦笑著一面點著香煙﹐一面跪坐了下來﹐道﹕“快要四十年前的事情﹐他還記得真清楚。” 大島夢子的母親從廚房中高聲說道﹕“我那個時候就說﹐你不要為了省錢﹐送人家聖經的嗎﹗” 大島聖雄叫道﹕“我那有啊﹗聖經光碟才不要錢﹐我可是送真的“書”咧﹐你知道那種按照電影裏面古代的樣子﹐把所有的紙張訂在一起的“書”是多麼難找的嗎﹖” 大島夫人叫了回來﹕“那又怎麼樣﹖你老是送錯禮物﹐這個毛病幾十年不改的。比如說當年你第一次見到我爸的時候﹐你竟然送他的見面禮是“橘子”﹐虧我事先告訴過你我爸最喜歡吃橘子﹐但卻對橘子過敏的。”這時候她端著飯菜走了出來﹐馬休沙和夢子兩人馬上過去幫她端菜。不過馬休沙跪坐的太久﹐雙腿麻的不得了﹐所以只有夢子一個人過去。不過大島夫人卻咳嗽了一聲﹐示意夢子不要過來﹐然後溫柔的對大島聖雄說﹕“老公﹖” 大島聖雄嘆了一口氣﹐說﹕“我今天可在精神病院裏面跑了一整天﹐為的是阻止一個病患不要自殺……讓我歇會吧﹖” 大島夫人道﹕“餵﹐結婚時我們講好的哦﹐而且你經常說一家之主必須遵守自己訂的家規﹐所以還要我進一步的詮釋嗎﹖”於是大島聖雄只好服從命令。 開飯了以後﹐大島聖雄從禮物中挑起一個布偶﹐說﹕“這個還好﹐看起來最不怎麼怪異了。黑人洋娃娃﹐蠻可愛的﹐你自己做的嗎﹖” 嘴裏塞滿了壽司的馬休沙回答說﹕“哦﹐那是巫毒娃娃﹐是家庭守護靈的俯身物。” 大島聖雄頓時僵在那裏﹐過了一會﹐才“嗯”了一聲﹐慢慢的把那個布偶放回榻榻米上﹐心想﹕“現在我該怎麼處理這些東西呢﹖算了﹐放在地下室﹐用聖經光碟把它們圍起來就好了。”一想到這裏﹐頓時安心不少。 就在這個時候﹐夢子突然“啊”了一聲﹐問馬休沙說﹕“對了﹐表姐﹐今天是三十號﹐對吧﹖” “對啊﹐怎麼問這個﹖” “那麼治也現在應該在行止恆星系……” 大島聖雄問﹕“那裏有什麼特別的嗎﹖” “嗯﹐昨天我看電視新聞﹐上面說那裏是所謂的新震旦帝國的勢力界限……” 馬休沙聳了聳肩﹐說﹕“那個你不用擔心啦﹐你的好老公把所有的問題都推託到何學長身上﹐害他被迫交出指揮權回來﹐所以他大概去別的地方了。我看大概只有老處女學姐在那裏“飛翔”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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