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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之三 畜牲(上)
| 作者﹕LQ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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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提要﹕塔成科展開攻勢﹗…… 〈九月七日２００５時﹐復倫防線〉 日落之後﹐大霧越來越濃密﹐放眼望去﹐整座戰場上似乎是浸泡在牛奶裏面一樣﹐而停滯的空氣中﹐氣溫正在下降。 “媽的﹗冷斃了﹗”一名巡哨的士兵搓了搓戴著褐色皮手套的雙手﹐然後伸手從大衣裏面的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煙。 “嘿﹗不可以抽煙的﹗”在他身邊另一名穿著整齊的士兵警告他說。 “新來的果然是新來的﹗”老兵一面點煙一面訕笑道﹕“這裏的霧那麼大──不要說有霧啦﹗就算今天沒有霧﹐那些‘蒼蠅’(憲兵)那會注意到我們﹖五百多公里的防線﹐他們在勤勞也不會每個地方都看見。” “可是……敵人會看到的﹐他們要乾掉咱們的話﹐煙頭就是……” “嘿﹗有霧呅﹗你真是白癡﹗這個時候他們那裏會出動﹐況且咱們的防線這麼牢靠﹐他們那裏又敢過來﹐對不對﹖……要不要一根﹖” “呃……好吧﹗” 突然有一個令人生畏的聲音在他們後面響起﹕“你們兩個站住﹗” 那兩名偷抽煙的士兵馬上回頭一看﹐不由得轉身站好﹐舉手敬禮﹗ 一名頭上戴著國協軍螢光綠色頭盔的憲兵隊上尉帶著幾名憲兵走了過來﹐惡狠狠的瞪著兩人說﹕“抽煙﹖真是膽大包天﹗”然後把他們嘴上的香煙取下﹐扔到地上﹐訓道﹕“在巡哨的時候抽煙﹗你們還配稱為國協軍人嗎﹖” “對不起﹐長官﹗”兩人嚇得馬上大聲回答﹕“我們知道我們錯了﹗” “還有﹐你們的警覺性太低﹐竟然忘記問我口令﹗──你們是屬於那個單位的﹖”說著﹐憲兵上尉從胸前口袋中掏出一本筆記簿﹐拿出一支鋼筆問他們說﹕“單位﹖階級﹖姓名﹖──對了﹐你們還是忘記報口令﹗” “愛我國協﹗國協愛我﹗”新兵馬上回答。 老兵覺得有點不對勁﹐反問﹕“對不起﹐長官﹐應該是你們先說口令﹐然後我們再回答的吧﹖” 憲兵上尉的雙眼微微一眯﹐迅雷不及掩耳的掏出口袋中的手槍﹐“咻﹗咻﹗”的兩聲﹐那兩名士兵先後到底﹐然後其他的憲兵們一擁而上﹐迅速的剝下他們的制服､頭盔､和武器裝備。…… “國協軍憲兵上尉”則冷靜的把滅音器槍口尚在冒煙的手槍給收進槍套中。 ※ ※ ※ ※ ※ 〈九月七日２０３１時〉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涂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經文誦畢﹐何軍聖關掉隨身電腦﹐然後把它從桌上拿起來﹐放進他的胸前口袋中。 這時﹐遠方響起了一陣又一陣尖長的警報聲。 “戰鬥開始了。”何軍聖低頭看了一下手錶﹐面無表情的在心裏想道﹕“差不多正如我所料。──但是你們來的要早一點。” 他站了起來﹐整了整衣服﹐慢慢的走出宿營﹐此時副師長夏奉常慌慌忙忙的趕來對他說﹕“報告師長﹐敵人……” 何軍聖沒有理會他﹐只是冷冷的下令道﹕“立刻傳令集中部隊﹐裝甲單位準備出擊﹗至於那些敵軍突襲騷擾﹐非裝甲化單位自行處理──他們不必每件事都往上報﹐因為只要照著我先前發給他們的指示即可﹗”同時快步的走向裝甲部隊的集結場。 “是﹗長官﹗”夏奉常敬了一個禮﹐然後連忙退下。 接著﹐何軍聖挑了一輛古德林Ⅶ式重型戰車做為他的戰場指揮車。戰車駕駛嚇了一跳﹐問﹕“啊﹗長官﹗……為什麼長官不選擇平常使用的裝甲戰場指揮車﹖” 何軍聖只是淡淡的﹐毫無感情卻又具有威嚴的語氣對他下令道﹕“開車。” ※ ※ ※ ※ ※ 這時﹐整條復倫防線陷入了一片混亂﹐到處都是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和槍聲﹐所有的國協軍互相懷疑對方而彼此開火著﹐除了何軍聖､馬休沙兩個師團以外﹐其他師團的各級單位指揮部立刻下令憲兵部隊維持秩序﹐結果許多指揮本部被“憲兵”消滅。何軍聖早就料到敵方會用偽裝成國協軍單位的部隊來進行騷擾和混亂﹐所以他也事先有了準備和防範措施﹐並且也警告馬休沙如此這般。 ──事後﹐戰史學家對何軍聖的行為感到不解﹐因為他僅只告訴位處防線南段的馬休沙師團﹐卻沒有告誡防線中段其他單位該如何防禦敵軍的偷襲﹐而且他也沒有跟上官復倫提過這種可能。這些實在是沒有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而唯一的共識是﹕究竟何軍聖的打算是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經管如此﹐何軍聖和馬休沙兩個師團還是遭到不少損失。雖然斯軍的偷襲並沒有派多少人──事後得知僅為一千人﹐但是他們所造成的混亂致使全軍產生一種可怕錯覺和謠言﹐以為有無數個敵軍所偽裝的“友軍”單位混了進來﹐並且已經摧毀了所有的燃料堆棧､通訊系統､和重型裝備､甚至所有的指揮官。另外﹐常有人大叫﹕“那是敵軍﹗不要上當﹗我們才是自己人﹗”結果往往是“自己人”在背後放冷槍──甚至是“冷戰車砲”。所以﹐國協軍有相當一部份的傷亡﹐都是自己所造成的。而這樣的混亂﹐不但使得上官復倫的指揮部被孤立起來﹐何軍聖和馬休沙也很難立刻加以反攻。 不過﹐斯軍偽裝單位的主要目的除了製造混亂､破壞通訊系統和暗殺國協軍各級單位指揮官以外﹐同時也用誘導瞄準系統來指示已經推進至指定地點的斯軍自走砲､多管火箭､和導彈載具系統轟擊國協軍的砲兵陣地､機動化單位集散地､彈藥庫､掩體､防禦工事､和司令部等重要目標。然後是全副武裝﹐穿著鏡面裝甲防彈衣的重裝步兵的集體衝鋒﹐湧向早已幾乎處於癱瘓狀態的復倫防線陣地。在裝載８０５厘重砲的重型裝甲氣墊船自走砲的轟擊下﹐上官復倫只有狼狽的坐著吉普車離開司令部。──在總司令生死未卜的情況下﹐各師團只好自行處理轉進事宜。 在卡支米耳所率領的第一波攻勢下﹐本來堅如礬石的復倫防線竟然比塔成科所要預計的還要快土崩瓦解。所以他立刻下令負責指揮第二階段攻勢行動的銳加夫立刻趕快把裝甲運兵車車隊和武裝直升機部隊投入戰場﹐擴大現有的戰果。銳加夫從中線切入﹐然後運用小規模的鉗形戰術逐一消滅或是俘虜國協軍的步兵單位﹐而卡支米耳軍則追擊潰逃的殘部。就在此時﹐位於戰線北段的何軍聖和南段的馬休沙裝甲單位立刻往斯軍攻勢矛頭的中段﹐進行一個企圖切斷斯軍“腰部”的大規模反攻。──於是一直和主力部隊一起前進﹐並且準備隨時接應卡支米耳以及銳加夫的塔成科﹐下令全軍跟著由他所駕駛的Ｔ－９８０戰車全速前進﹐來一場反逆襲。 同時﹐面對著部隊可能會被國協軍強大的裝甲兵力給切成兩段的銳加夫下令立刻一切的手段來維持攻勢矛頭中段的完整。在銳加夫軍的努力下﹐國協軍的戰車單位都損失的十分慘重。而塔成科則先行選擇裝甲單位較少的馬休沙軍﹐配合銳加夫的反擊行動﹐所以馬休沙很明智在兩面夾擊之下﹐全軍撤退。然後塔成科把兵力轉向何軍聖部隊﹐何軍聖軍也在重壓之下撤退﹐但是南段的馬休沙軍立刻卷土重來──擊退一方﹐另一方就趁虛而入。……因此﹐在何軍聖和馬休沙和塔成科軍糾纏不清的時候﹐潰退的國協軍正在上官復倫的指揮下迅速的集結起來﹐逐漸恢復正常的秩序﹐利用後方的預設防線來對卡支米耳的進攻兵力作組織化的抵抗﹐待重新取得戰場上的主導權之後﹐再準備反擊塔成科軍的正面。卡支米耳的因應之道是不斷的往前推進﹐追擊尚未恢復秩序的國協軍部隊﹐把他們打的四分五裂後在迅速的穿越他們所把守的預設防禦陣地﹐藉此威脅上官復倫軍的側後﹐迫使他們不斷的向後撤退﹐同時也搞不清楚斯軍的攻擊方向──雖然﹐連卡支米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那裏打﹐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製造國協軍的混亂。在卡支米耳的一連串滲透突進攻擊戰術的進逼下﹐上官復倫只有一步又一步的向後穩定撤退。──個性穩重的他早已在防線的後方預留了極大的縱深防禦工事來以防萬一。儘管他在事先並不認為這個“萬一”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他覺得不做這樣的準備實在是令他覺得心神不寧。 在原戰線上﹐不斷騷擾牽制﹐甚至企圖切斷斯軍兵力的何軍聖和馬休沙也正在被塔成科和銳加夫所逼退。由於上官復倫在過去幾天來一直加強復倫防線的防禦能力﹐所以臨時搭建的碉堡､掩體､散兵坑､鏨壕､地道､機槍以及砲兵陣地極多﹐而守備單位在撤退時拋下了大量的重武器裝備﹐所以銳加夫遂加以利用這些設備來反制何軍聖和馬休沙的夾擊。他在和塔成科聯合逐退其中的一方以後﹐立刻派出少量的分遣部隊進駐這些空空如也的防禦工事﹐利用國協軍留下來的武器對付重新回擊的國協軍裝甲單位。而此時負責砲兵單位推進掩護的崔慕也及時的趕到戰場﹐並且投入一種崔慕所臨時發明的新武器﹕他把８８ｍｍ的重型雷射防宇砲給裝在後備用的戰車或是自走砲底盤上﹐並且把砲口放平﹐去轟擊國協軍的裝甲單位﹐同時在這種臨時製造的自走砲的火力掩護下﹐把一些５７ｍｍ的雷射戰防砲給推進至掩體中﹐以三砲為一組的集中火力轟擊一輛戰車﹐然後逐步擊破國協軍的裝甲單位。──在兩人的協力之下﹐南段的馬休沙軍已經因為損失過鉅而後繼無力﹐只好往後撤退﹐和正在設法抵禦卡支米耳衝擊的上官復倫集合。不過﹐在原戰線北段﹐真正的戰鬥不過才剛開始而已。 基本上﹐何軍聖在指揮戰鬥時﹐只給他的部屬發這兩種命令﹕“前進﹗攻擊﹗給我衝﹗”以及“隊形集中﹗跟我走﹗”因為都是七個字﹐所以大家稱他為﹕“七字將軍。”平日實在很難想像這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而且不愛說話的青年軍官會是那種一打起仗來就拼命往前衝的猛將﹐而他的書生外貌也讓人以為他應該是那種只會運籌於幃幄之中﹐不能決勝於千裏之外的參謀官﹐結果他的表現令他的部屬們感到吃驚。──他不是只有下令而已﹐而且還親自駕駛一輛戰車﹐一面上陣指揮作戰﹐一面衝鋒殺敵﹐而且似乎……不﹐一直都在前進﹗而他的戰車駕駛也訝異的發現這個被士兵們在背後批評為“喜歡耍大牌的小白臉”的青年將軍竟然從來沒有被不斷在戰車旁邊呼嘯而過砲火而有任何表情變化﹗他原來的車長雖然並不是個膽小鬼﹐而是個出生入死不知凡幾的老鳥﹐可是也無法表現的向何軍聖一樣鎮定如恆﹗所以戰車駕駛不由得感到十分佩服﹐但同時也大惑不解﹕既然何軍聖是這樣的一號人物﹐可見他有極其豐富的臨陣經驗﹐自然應該有極高的名聲﹐為什麼他在就任師長之前﹐似乎除了只聽說他是“蘇黎世來的公子哥兒”以外﹐沒有人知道他的能耐﹖這種事情沒有被當局宣傳﹐真是一種怪事。──不過﹐戰車駕駛也無心細想這些東西﹐因為現在正在戰場上﹗ ──跟其他蘇黎世畢業的高才生不同的是﹐何軍聖對增加自己名聲的工作是毫無興趣的﹐所以他也很少去和什麼什麼長官或是那個那個單位應酬。要不是川中治也具有長袖善舞的本事﹐一直照顧這個孤傲冷僻的表哥以及在蘇黎世軍校時期的同窗好友﹐不然何軍聖很難以他的才能來和川中那樣快速的一起同步升官。在國協軍中有一句話﹕“縱是有孫武之才﹐不會跳舞也枉然。”所以何軍聖算是十分幸運的有了川中治也這個表弟與同學。不過﹐他還是屬於那種不算被長官們所特別注意的類型﹐所以他的職位在基本上是有缺就讓他補上而已。即使如此﹐無論什麼職位﹐他都能輕易勝任﹐而且表現出色。只是他從不自誇﹐而別人也沒有意思要注意他﹐也因此在整個國協軍中﹐他始終不怎麼有名。 且說原戰線南段的馬休沙被擊退了以後﹐何軍聖的裝甲兵力仍然在拼命和除了戰車以外一切處於優勢地位的斯軍對抗。他的戰術很簡單但是也具有威脅性﹐都是所有的裝甲車輛集中起來向前衝鋒﹐同時集中火力摧毀敵軍的防禦陣地﹐迅速的通過敵軍陣線之後﹐在對方的機動化和自走砲單位攻擊以前﹐立刻流竄到別的地方﹐同時一路上不斷的用雷射機槍掃射逃亡的斯軍士兵﹐幾乎不留一個活口﹗所以斯軍屢次“擊退”何軍聖的攻勢﹐但卻越來越覺得恐懼。──因為何軍聖的攻擊矛頭始終只有十輛重型的古德林Ⅶ式戰車(外加許多無人戰車和作戰用的裝甲車輛﹐只是它們沒有那麼可怕而已)﹐而且進攻兵力的規模只有一個裝甲旅﹐所以塔成科懷疑這個只是敵方北段守軍的騷擾性攻擊而已﹐所以也就不太在意﹐因為南段是一個裝甲師團的進攻﹐他和部屬們都認為那才是主力。 不過﹐那個裝甲旅團對斯軍官兵們所造成的心理壓力也越來越嚴重﹐牽制住的兵力也越來越多﹐而前方的卡支米耳部隊在基本上早已脫離主隊﹐而衝擊力量也因為裝備的損失以及戰鬥人員的疲累而逐漸減少﹐外加他一直要求增援﹐所以塔成科決定必須立刻消滅一直在北段出沒的那個國協軍裝甲旅團﹐於是﹐他親自駕駛一輛Ｔ－９８０﹐外加另外俘獲自國協軍的八輛古德林Ⅶ式重型戰車以及十六輛無人戰車前往迎戰﹐同時命令銳加夫和崔慕兩人不必管他﹐全速趕去支援卡支米耳部隊。 當何軍聖從偵測儀器上發現斯軍派出一支裝甲編隊前來的時候﹐他的眼角稍微的流出一點不明顯的笑意﹐然後隨即消失。他從作戰記錄中得知斯軍的戰車不多﹐而且塔成科一向是身先士卒的將領﹐不過他的毛病就是有點喜愛表現自己的才能﹐而他要利用這唯一的機會來擊斃他﹗──除去塔成科﹐何軍聖認為斯軍的戰力就要減掉一半﹐況且塔成科一死﹐整個行星上的斯軍將陷入群龍無首的局面﹐而他們沒有一個是令何軍聖感到懮心的人物。──所以﹐這支裝甲編隊十之八九是由塔成科親自率領的﹐而這也是他所深切期盼會出現的戰況。 他立刻把裝甲矛頭轉向那支裝甲編隊﹐雙方隨即展開正面交鋒﹗ ──到目前為止﹐一切變化都在何軍聖的預料之中﹐只不過他在策劃時有點百密一“疏”而已。依照事後之明﹐戰史學家紛紛認為何軍聖是自不量力﹐但是從當時的情況來看﹐這項指責毫無意義可言﹐因為不可能有人會注意的那麼仔細﹐會去留意一下記錄在長篇大論的塔成科早期資歷中的一句話﹕“戰車兵出身﹐所以善於戰車戰術運用。”這句話除了有時間慢慢研究資料的戰史學家可以在茫茫字海中找到以外﹐拿去苛求一切必須臨機應變的戰場指揮官﹐實在是有點過分。 ※ ※ ※ ※ ※ 很快的﹐兩股裝甲洪流在黑色的沃土田野上相遇﹐然後雙方試探性用雷射機槍互相掃射一陣﹐然後兵力和火力較為稀微的塔成科軍立刻一面迅速撤退﹐一面開砲還擊。而何軍聖軍只是亦步亦趨的組成人字陣形﹐以重型戰車為核心的步步進逼。 由於連場激戰﹐雙方的冷氫融合燃料都有相當的損耗﹐所以不敢貿然的把戰車主砲的雷射能量輸出率給開到最大﹐只是維持在３０％左右﹐而對戰的情況證明無論是斯軍的７６厘戰車主砲還是國協軍的７５厘戰車主砲都無法貫穿得了對方正面裝甲﹐只能靜待時機變化。…… 不久﹐地面開始變得越來越崎嶇不平﹐因此何軍聖的戰車編隊陣形也越來越難以維持下去﹐不過總是訓練精良的戰車部隊﹐所以不至於散亂的影響到火力上的配合﹐而由塔成科臨時訓練出來的戰車駕駛們在駕駛技術上並不十分純熟﹐同時也對俘獲而來的國協軍戰車操作系統感到不適應﹐所以斯軍在隊形上散落的卻比較離譜。──而雙方都在等待這個機會﹗ 當斯軍戰車編隊越來越凌亂時候﹐何軍聖立刻下令全部的戰車集合起來﹐把砲口對準對方陣形中央的那輛Ｔ－９８０﹐做為第一個攻擊目標﹗──他直覺的認為那就是塔成科的座車﹐而他沒有時間去考慮他的直覺判斷到底準不準確﹗ 同時﹐也許稍微早了一點﹐塔成科下令全部隊照計劃向各個方向四散然後包圍對方的兩翼﹐而自己則下令戰車駕駛往前衝﹗──一時之間﹐無論是國協軍還是斯軍﹐都認為他在發瘋﹗ 何軍聖對那輛Ｔ－９８０的行動感到稍許的遲疑﹐他立刻想到﹕“這不是一般人的反應﹐莫非這是陷阱﹖” 就這樣﹐他的反應慢了零點幾秒﹐而對塔成科來說﹕這短短的一剎﹐夠了﹗ 他迅速的轉動砲塔﹐隨便的瞄準國協軍的任何一輛戰車﹐然後踩下發砲板﹐接著瞄準下一輛﹐踩下發砲板﹐接著瞄準下一輛﹐踩下發砲板﹐……每次動作都不會超過一秒鐘﹐而且每次所發射的穿甲雷射砲都是使用最高能量﹐結果他每次這樣的過程都擊毀了敵人的一輛戰車﹗──國協軍的戰車車長們都是百戰老兵﹐但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神乎奇技般的砲擊技術﹐一時之間也嚇呆了﹐以致他們在使用電腦瞄準時那輛橫衝直撞的Ｔ－９８０時﹐動作不由得慢了半拍﹗──而這“半拍”的時間中﹐就有一輛國協軍的戰車化成一團火球﹗ 同時﹐原地解散﹐迂迴兩翼的斯軍戰車也紛紛向國協軍的其他單位猛轟掃射﹐把他們打的四散奔逃﹐落花流水﹗ 何軍聖的眼角不由得微微一動﹐他沒有料到那輛Ｔ－９８０的車長既然是如此藝高人膽大。“怪不得塔成科會派你打前鋒﹗”他想﹕“可惜我還是必須乾掉你﹗誰叫你不是我們這邊的﹗”就在這個同時﹐他冷靜的把砲口對準那輛所向無敵的Ｔ－９８０﹐對電腦說了一聲﹕“發射﹗”然後一道青藍色的光束往那輛Ｔ－９８０的車身疾射而出﹗ “啪茲﹗”的一聲﹐無論塔成科和何軍聖兩人都大吃了一驚﹕因為在何軍聖發射戰車砲的同時﹐塔成科也把砲口對準了何軍聖﹐而兩人都在同一刻發射﹐所以紅藍兩道雷射都在這一瞬間在他們之間面對面的撞擊在一起﹐散射成一片“光”花四濺﹗──不過兩個人都只有遲疑了那一剎那﹐然後再度互相瞄準﹐發射﹗ “砰﹗” “咚﹗” 塔成科轟掉了何軍聖的砲塔﹐何軍聖擊毀了塔成科引擎﹐兩輛戰車同時報銷﹗幸好由於彼此的冷氫融合燃料都已經將要耗盡﹐影響雷射砲的輸出功率﹐因此戰車內部的人員並沒有受到任何傷亡。 何軍聖的戰車駕駛連忙跳出戰車外﹐拼命狂奔逃亡﹐而何軍聖則拔出配槍往那輛正在冒煙Ｔ－９８０衝去﹐看到一個人影跳出車體外時就一槍把他打的腦漿四迸﹗這時另一人打開砲塔的車蓋﹐看到何軍聖就是一陣機槍掃射﹐還好何軍聖機伶﹐一個翻身就鑽進他的座車的車底﹐然後從車後鑽出來﹐利用古德林Ⅶ式戰車的殘骸和使用車頂雷射重機槍的對方互相射擊。 這時斯軍和國協軍的戰車紛紛來救﹐兩人不敢戀戰﹐於是一陣亂射﹐各自逃開。 塔成科進入由斯軍所俘獲而來的古德林Ⅶ式戰車後﹐松了一口氣﹐辭謝了車長要讓他坐的位置﹐然後轉頭向著國協軍的方向說﹕“小子﹐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來一次﹗” 何軍聖被自己人救了以後﹐一言不發的坐在車長讓給他坐的位置上﹐毫無表情下令道﹕“集中隊形﹐跟我走﹗” 然後國協軍的殘部在他的號令下﹐往前衝了一陣﹐接著轉了一個大彎﹐離開戰場。塔成科也不追擊﹐只是下令他的部隊立刻加入正在不斷驅趕上官復倫軍的主力部隊。 ※ ※ ※ ※ ※ 這時﹐上官復倫軍被斯軍追擊的七零八落﹐只有少數的機動化部隊得以逃出斯軍的捕捉﹐在往後的兩天撤退戰中﹐往西南方向逃跑了六百公里﹐才擺脫塔成科的追擊。而且在這裏﹐正好有一個最近由第四十四(廢物)集團軍所完成的臨時防線﹐所以上官復倫得以在此苟延殘喘。 ──自從廢物集團軍的地面部隊被塔成科擊潰以後﹐由第一師師長秦祖華少將全權指揮﹐而上官復倫則把他們分配到十分遙遠的後方﹐不希望這支早已喪失機動力的作戰單位造成防務上的負擔。秦祖華是少數被廢物集團軍的下層官兵所看得起的高級軍官之一﹐因為他對他們的一些違法犯紀的行為不會有什麼反應。比如說﹕“買菜”(偷軍官夥食)和“做生意”(販賣軍火給走私商人)的行為﹐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明目張膽即可﹔他之所以默許的原因是他知道這些士兵都是用這種方式來維持生活上的基本需求而已﹐如果真的要嚴格管制﹐恐怕會引起兵變。所以在他的“治理”下﹐他的師團是全廢物集團軍紀律最好的師團﹐其他的師團都是幾乎三天一暴動﹐五天一譁變的。實際上﹐他幾乎什麼也不去管﹐只是任由士兵在敵襲時自作主張﹐所以對所有的下層官兵而言﹐秦祖華的作法比那些被士兵們認為“什麼都不懂﹐只會亂下命令”的長官要算是高明了許多。這種“帶兵之道”當然讓廢物集團軍的總司令符隆一級上將感到極度的不快﹐可是他的部隊算是唯一會打仗的部隊﹐符隆也無法說什麼。 暫且不提廢物集團軍的高層鬥爭﹐先說說這道“秦祖華防線”的由來。實際上﹐國協軍的官方文書上雖然是說秦祖華有相當的遠見﹐於是下令全軍修築另一個防禦工事來以防萬一的﹐但是真正的下令建造這座臨時防線的“指揮官”是荷塞•潘秋中士代班長。他在王任遠陣亡了以後成為所有下層官兵們的老大哥。為了鼓舞士氣﹐用王任遠的老方法﹐讓大家不斷的工作來建造一個堅固舒適的營壘﹐使所有的人有掩體可以遮風擋雨﹐甚至還砍伐樹木來製造一批床鋪讓大家有床可以安眠。-- --可是﹐才剛做好這些東西﹐一群殘兵敗將就來鵲佔鳩巢﹐享了現成的便宜﹐所有的人都悲憤異常﹐幾乎要發動暴亂──但是都被他們的老大姐蕭瓦下士給安撫了下去。 “我們沒有武器﹐只是次級單位﹐而且家人都在後方﹐就算不為我們自己﹐也要為他們著想﹗”她哭著說﹕“你們都還記得小王的叮嚀嗎﹖我們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將來我們都要平平安安﹐風風光光的回家﹗所以﹐不要鬧事﹐拜託你們﹗” 所有的人不是默然不語﹐就是兩眼酸紅。的確﹐王任遠為什麼要死﹖為了他們能活下去才死的﹗ “但是不能這麼就算了﹗”有人叫道﹕“將來我們要血債血還﹗” 接著就有有人冷冷的說﹕“我們憑什麼﹖我們又不是什麼將軍﹐又沒有什麼背景﹐更不用說什麼實力﹐我們能做什麼﹖報仇﹖不餓死都算奇跡了。” “你他媽的說什麼屁話﹖乾你娘的要是有種在說一遍﹗” “這是事實﹗我操你娘說十遍也可以﹗” “混帳王八蛋﹗你這個沒心沒肝沒脾沒肺的傢伙﹐要不是上次小王弄到了幾箱維他命﹐你早就死於壞血病了﹗竟然講這種沒人性的混蛋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良心﹖誰在這裏有良心呢﹖有良心的早就給狗啃了﹐小王這個人就是太好了﹐所以他就死了。──要是我的話﹐別說那個王八蛋威脅我義父的生命﹐就算是打死我的親爹﹐我也不會聽從那個王八蛋的混帳命令﹗因為我會乾掉他﹗” “話可說的真好聽﹗──當時你也在場﹐為什麼你不去把那個王八蛋乾掉﹗而只是在這裏放馬後砲﹗” “哼﹗你勇敢﹐你有義氣──你也在場﹐為什麼你不去做﹖” “我是料不到小王會做這種事……” “料不到﹖嘿嘿﹐是不敢吧﹖孬種﹗” “他媽的王八蛋﹐你敢說我‘孬種’﹐我……” 潘秋跳上桌子﹐用力一蹬桌板﹐吼道﹕“夠了﹗有本事不要在這裏吵﹗你們敢再說一句話﹐我兩個一起打﹗” 吵架的那兩名小兵立刻閉住嘴巴﹐因為潘秋在當兵前是個重量級拳王﹐他所帶過兵都挨過他“輕輕的”一拳﹐所以大家也很清楚他的厲害。 ※ ※ ※ ※ ※ 就這樣﹐上官復倫軍進駐了“秦祖華防線”﹐第四十四(廢物)集團軍的士兵們默默的走出他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家”和床鋪﹐在另外一處重新建造起他們自己的“居所”。 但是﹐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完成﹐因為斯軍不久就隨後而至。──他們俘獲了大批的國協軍重型裝備﹐而己方的損失極少﹐所以在戰力上是有增無減。 就在國協軍的兵力有如風中殘燭的時候﹐天上落下滂沱大雨﹐原本就已經十分柔軟的黑色沙質土壤使得整個原野變成一片泥濘般的汪洋大海﹐住在掩體工事內的國協軍士兵都覺得苦不堪言﹐但是他們也很快感謝上蒼賜給他們的這場大雨。──因為斯軍的機動化單位變得無法動彈﹐所以塔成科也就決定暫緩前進。 而這時﹐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躺在斯軍野戰醫院的王任遠終於醒來了。 ※ ※ ※ ※ ※ 塔成科匆匆忙忙的給部屬們交待了一些命令﹐然後乘車前往斯軍原有陣地上的野戰醫院(尚未移動到舊國協軍防線內)﹐因為路況實在是太差﹐所以連履帶車輛都被泥濘所折磨的只能以“蝸速”爬行﹐而唯一可以快速行駛的交通工具是裝甲氣墊船﹐可是斯軍正在使用它們把後方的兵力和輜重給轉運到新的前線。所以塔成科就只好放棄乘車的打算﹐留在原地等著它們的前來﹐以便搭個便“船”。 這時﹐卡支米耳大校向他走了過來﹐而他的身上還穿著偽裝用的國協軍憲兵制服。他一面向塔成科敬了一個禮﹐一面從口袋中掏出一包從國協軍那裏俘獲來的香煙和打火機﹐用頭盔擋著傾盆大雨把它給點燃﹐接著吸了一口煙﹐吐了出來﹐同時把打火機收了回去﹐戴回頭盔──因為這樣才能擋著雨水﹐不讓它把香煙給淋濕﹐說﹕“安德烈(塔成科)﹐下一步怎麼做﹖現在我們可是前進不得﹐而裝甲氣墊船在基本上比較適合載運人員和物質﹐拿它們衝鋒﹐那是開玩笑。你不會發這個瘋吧﹖” 塔成科笑了一笑﹐說﹕“我還不至於那麼白癡﹐起碼要把全部的兵力給集中過來給整頓一下﹐然後在往前出擊。──只是我擔心這場大雨會下多久﹐要是猶裏(波泊夫)回來了﹐那麼他可沒有地方降落﹐因為臨時的機場都成了沼澤﹐不要說太空梭﹐連人都無法走路。” “照我的經驗﹐這裏的土質具有大量的沙﹐排水性良好﹐而且附近有條大河﹐河面很寬廣﹐可以考慮叫他用‘水上太空梭’來載我們。──當然﹐希望他有。”忽然﹐卡支米耳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要是猶裏不會出現﹐那麼我們怎麼辦﹖” “這個……”塔成科又笑了一下﹐反問他說﹕“是你自己想到的呢﹖還是有人問你的﹖” “目前還沒有人跟我提過這樣的問題。” “那麼﹐我只能這樣告訴你﹕我不敢說我會怎麼樣反應。但是我個人絕不向那些傢伙投降﹐因為他們早就想要做掉我了。所以﹐我個人絕不會投降。相反的﹐我會盡量想辦法讓那些傢伙乖乖的滾出這個恆星系。” “怎麼做﹖失去制宙權的話﹐任何地面作戰行動都是自殺﹐而你是絕對不會去自殺的人﹐這個我是確定的。”卡支米耳邪惡的笑了笑﹐說﹕“目前你好像沒有把到那個女軍醫的樣子﹐在沒有完成你的‘最重要作戰目標’以前﹐你是不會死的。──老實說﹕我還比你容易逃生。” “哦﹖” “我就穿著國協軍的制服﹐假裝成他們的一份子﹐然後混入國協軍的行列裏面﹐想辦法弄到一個正式軍籍﹐再找個機會逃回老家。” “是嗎﹖這的確是個很好的方法﹐但是我還會繼續留在國協軍中﹐當上他們的高級軍官﹐然後藉由這個機會來追一追國協那邊的美女﹐而且那邊似乎比較多。” 兩人都笑了起來﹐然後卡支米耳又問﹕“說認真的﹐你會怎麼做﹖” “關於這個﹐我有很多的計劃﹐但是無論那一個﹐我想﹐還是要看‘姓耶的’在那個時候會不會有空﹖祂要是不肯合作﹐那麼我也沒有辦法。” “哦﹖第一次聽到你說這種話﹐我還以為你是無神論者呢。” “我可沒說我‘不信’上帝﹐我只是痛恨祂而已。──算了﹐我不想談這種問題﹐每次談每次就會有人要和我吵這種無關緊要的無聊話題。” “是嗎﹖你應該知道我在這方面一向是非常支持你的理論的。而我聽到你這樣的回答時﹐實在是有點不敢相信而已。” “啊﹐裝甲氣墊船來了﹐我得走了﹐你負責把你的單位給安排好──另外﹐派些人到附近的那條大河去設立一個觀察哨﹐那條的下游更是寬廣而且水流平穩﹐更適合水上太空梭的起降。” “是﹐長官﹗” 當塔成科搭乘裝甲氣墊船離開了以後﹐卡支米耳把嘴上的香煙給拿了下來﹐把它往旁邊一彈﹐然後又點了一支煙﹐這時才發現那是最後一根煙──他考慮了片刻﹐決定還是把它抽掉算了。“抽完了這一根﹐就順便戒煙吧﹗”卡支米耳想。 ※ ※ ※ ※ ※ 在整個撤退過程中﹐損失最小的是何軍聖部隊﹐主要的裝甲武力和機動單位都在副師長夏奉常的指揮下﹐保住了三分之二的打擊力量。──而這也是整個國協軍唯一有效的作戰武力。馬休沙部隊還好﹐起碼還有相當的戰力﹐而上官復倫軍就很悽慘了﹐因為他們已經喪失了全部的重兵器──不過在秦祖華把第四十四(廢物)集團軍登陸作戰第一師的武器全部給“借調”給上官復倫了以後﹐上官復倫軍就恢復了一些基本防備上所需的裝備。 ──“塔成科攻勢”以前﹐復倫防線上的國協軍的地面部隊一共有八十一萬人﹐而大部份的兵力在斯軍的突襲下﹐可以算是幸運的逃出生天﹐只不過都變成了一支手無寸鐵的部隊而已。而他們現在還有七十五萬人左右的實力﹐但是徵收秦祖華部隊的武器﹐也不過是多了一些輕型戰防砲之類的中遠程火力支援武器而已﹐但是總比一支只剩下“雷射步槍”的大軍要好的很多。 對於秦祖華的慷慨協助﹐上官復倫覺得十分感激﹐於是他在召開作戰會議時對秦祖華說﹕“在這幾天的時間內﹐你率領一支殘破的軍隊﹐以極其原始的工具﹐建立了這一個堅固的防線﹗無論以任何標準來說﹐都實在是令人感到欽佩不已﹗所以﹐我考慮在將來把你轉調到第五十八(光榮)集團軍來﹐把你放置在第四十四﹐實在是太可惜了﹗” 秦祖華連忙陪笑道﹕“不敢當﹗不敢當﹗一切都是長官平日的教導有方﹗”而他的心中更是竊喜不已。 突然﹐在塔成科攻勢中反擊斯軍﹐結果後來失蹤的何軍聖於此時出現在會議室的門口﹐他只是默默的向上官復倫敬了一個禮﹐脫下被大雨淋濕的小簷帽﹐慢慢的走到夏奉常身邊﹐靜靜的拉開椅子﹐然後坐了下來。 上官復倫站了起來﹐向何軍聖鞠了一個躬﹐道歉說﹕“對不起﹐要是我在當時聽從您的建議﹐否則也就不會有今日的局面﹐希望……” “報告長官﹐”何軍聖打斷上官復倫的話﹐只是用他一貫的平靜語氣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重新整備我軍的戰力﹐使之可以有效的防禦敵軍的下一波攻擊行動。同時﹐我們得儘快聯絡宇宙艦隊﹐向上級要求增援。這些是下官的建議。” 上官復倫聞言﹐怔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說﹕“嗯﹐從現在開始﹐一切事務﹐由何軍聖少將代理本人全權處理。”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不由得詫然﹐但是何軍聖的表情還是沒有什麼變化。他說﹕“希望長官能先讓下官休息兩小時。” “嗯﹗”上官復倫立刻點了一個頭。 何軍聖退開椅子﹐站了起來﹐再向他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接著﹐上官復倫宣布散會。有人立刻表示﹕“可是我們還沒有談出一個結論呢﹖我們目前應該怎麼做﹖希望長官指示。” “一切等何軍聖少將休息完畢﹐然後大家聽從他的指示。”上官復倫說﹕“如果敵軍在他的休息時間內展開攻擊﹐由本人把他叫醒﹐讓所有的單位聽他的命令﹗這就是這次會議的結論﹐散會。” ※ ※ ※ ※ ※ 對何軍聖而言﹐休息時間就是他的思考時間﹐也就是他的工作時間﹐而只有在戰鬥的時候﹐他才會感到輕鬆﹐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才不需要活動任何腦細胞﹐一切只要遵守從軍校時代以來﹐在艱苦的訓練之下所成習慣的“反射動作”即可。當然他也必需遵守一些生理上的最基本需要──睡眠和飲食﹐所以他在那寶貴的兩個小時休息時間中﹐他服用隨身系帶的‘限時安眠藥’﹐運用這種特殊的安眠藥來進入沉睡狀態﹔接著在十五分鐘後﹐藥效中止﹐他立刻甦醒﹐讓自己喝下事先所準備好的一公升白開水﹐喝完了以後去上廁所﹐上完了廁所以後在回到桌上﹐打開懷表型的立體螢幕隨身電腦﹐用光筆觸碰立體螢幕上的窗格﹐跳入工作日記簿的那一欄指令﹐然後用口語記錄道﹕“公元２９８１年６月１１日１３３０時﹐睡眠時間結束﹐開始工作。”於是關掉電腦﹐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錶﹐默想了十五分鐘﹐再度打開電腦﹐記錄道﹕“公元２９８１年６月１１日１３４５時﹐思考完畢﹐行動開始。”接著使用電腦連線﹐呼叫副師長夏奉常﹐命令他在五分鐘之內趕來報到。兩人彼此談了十分鐘──夏奉常的工作匯報三分鐘﹐兩人討論工作問題處理方式三分鐘﹐然後何軍聖花剩下來的一分鐘來下達命令。夏奉常退下了以後﹐何軍聖一面對電腦記錄所有的工作情形﹐一面洗了個戰鬥澡再換衣服﹐然後喝下事先煮好的黑咖啡(他對牛奶過敏)﹐然後穿上一件深褐色軍用大衣和一雙鐵灰色的長筒靴﹐戴上一頂大盤帽﹐在左臂上套上印有“第六集團軍第一軍團第一登陸作戰師師長何軍聖少將”的白色臂章﹐然後花一分鐘的時間把它們弄得整整齊齊﹐完全符合規定了以後﹐再走出師團本部﹐開始巡視前線。──雖然他還有四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但是對他來說﹐既然他已經毫無疲倦的感覺﹐那麼在繼續休息下去的話﹐是絕對不可饒恕的罪惡。 接下來的事情﹐在他的工作日記簿裏面記載是這樣的﹕ “公元２９８１年９月１１日１４３０時﹐巡視結束﹐召師部軍法官。” 何軍聖命令軍法官帶領一支憲兵部隊跟著他一起行動。 “公元２９８１年９月１１日１４４５時﹐與各師首長開會。” 其實那不叫做“開會”﹐那叫做“集訓”﹐而且地點也不是設在掩體內的作戰會議室﹐而是讓所有的人站在一處空地上站著。何軍聖知道他從上官復倫那裏取得指揮權之一事是無法使人心服的﹐由於他要確實的掌握全軍﹐同時其他師團的各級單位指揮人員也實在是良莠不齊﹐所以他特別運用“軍法處”的恐嚇力量來達到深場其戰場指揮權的目的。他論功行賞﹐表現良好的軍官就讓他們“臨時代理”某些在上場戰役中表現差勁的上級長官﹐同時也論過處罰﹐表現差勁的軍官﹐無論他們是師長還是排長﹐一律一視同仁的依照過失的嚴重性而做不同程度的懲罰──同時剝奪其指揮權。 當然有很多不願意接受他這項安排的高級軍官們﹐其中有一人大罵道﹕“你這小子有什麼後臺﹖憑什麼命令我﹖你只不過是個少將而已﹐而你爸也不過是個中將﹐我爸可是議員哦﹗小心到時候你吃不了兜著走﹗” 何軍聖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然後把目光掃向軍法官﹐軍法官大叫一聲﹕“憲兵﹗”於是兩名肌肉結實的憲兵立刻衝了出來﹐把那名發言者給一股腦的按倒在泥濘之中﹐給他上了手銬﹐綑綁了個結實﹐然後拖了下去。不久﹐遠處傳來一聲﹕“砰﹗”然後那兩名憲兵走了回來﹐其中一個正在把手槍給收進槍套中。 所有站在空地上淋雨以及圍繞在旁參觀的官兵們﹐無不大為駭然﹐而何軍聖則一如往常的繼續用言簡意骸的語氣來宣布他的軍事整編方案。從此﹐全軍大為攝服﹐不敢有任何異議。 除了借用執行軍法的力量來淘汰或是安置指揮人員以外﹐何軍聖認為要把主要的武器給集中起來﹐依照一個正常的編制來重新分發﹔同時各級單位也予以並裁﹐把無法作戰的人員﹐比如說傷兵､或是沒有被分配到武器的部隊﹐全部把他們給調出防禦陣地﹐驅逐出遙遠的地方﹐不讓他們留在將來可能的主要戰場內﹐或是把他們給調配到遠處去建造其他的臨時防線。並且﹐他兼並他與馬休沙的裝甲殘部﹐成立一支機動預備隊﹐作為機動防禦上的主要打擊武力。──在他大刀闊斧的布屬下﹐上官復倫手下的五個師團(包括何軍聖和馬休沙師)﹐被縮減成一個只有十萬人的戰鬥群﹐而其他的官兵﹐包括秦祖華師團﹐都被下令撤離。這一群人遂在傾盆大雨之下﹐每個人身上帶著十天的口糧和背著一支雷射步槍﹐一腳一個泥坑的越過廣大的黑土原野﹔由於他們已經喪失了大量的車輛﹐只好用步行的方式﹐盡可能的以最快的速度往何軍聖所指定的集合地點前進。而指揮這場“轉進作戰”的是夏奉常上校。 許多被何軍聖剝奪軍權的將領一面坐在由士兵們一路推著走吉普車或是卡車上大罵何軍聖的“集中實力﹐保留精銳﹐內線作戰﹐機動防禦﹐其他單位離開戰場”的戰略方針﹐同時也不滿上官復倫的“胡涂懦弱”。夏奉常也懶得聽他們的譏評﹐所以寧願和士兵們在泥濘中漫步前進。他對何軍聖與其說是服從﹐不如說是盲從。因為每次面對那個陰沉的年青長官﹐他會有一種自卑感﹔原因很簡單﹕何軍聖是蘇黎世軍校出來的高才生﹐而且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師長少將﹐可見他的確是很有一套的人物﹐而自己呢﹐不過是個殖民地軍校出來的軍官﹐奉公守法了二十年﹐四十歲了也不過只是上校而已﹐所以也只有聽話的份﹐何況何軍聖也的確做的不錯。 想到這裏﹐夏奉常不由得感嘆了一聲﹐現在連比他晚五屆畢業的培卡學妹都已經當上少將了﹐而自己只不過還是個上校﹐實在是自己的能力不濟﹐怨不得人。而自己現在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帶著這支部隊前往長官所指定的地點﹐等待宇宙艦隊的接濟和補給﹐然後返回“秦祖華防線”來支援友軍。 不久﹐他們發現前方是一片地圖上根本沒有的寬廣河道﹐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痛罵了起來﹕“搞什麼太空梭﹗走了幾十公里的路﹐都是白走了﹗”指揮全軍的夏奉常見天色已晚﹐而所有的人都疲憊不堪﹐所以他下令暫且紮營駐留﹐然後再做決定。由於地圖出錯﹐或是說連日的大雨使得河水暴漲改道﹐結果多出來了這條河道﹐使得他們必須只有繞道而行﹐或者是直接過河。──夏奉常研究了一下河流的走向以及河水的流速﹐他認為繞道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渡過這條水勢洶湧的大河也很危險﹐因此他決定改變計劃﹐乾脆直接留在原地置壘設防。 何況﹐這裏也要比原來的地點還要容易守備許多﹐因為他可以用溝渠來借引河水﹐使之成為一道讓斯軍的機動化部隊難以通過的防線﹐而附近的森林也提供了他所需要的資材──木頭。因此他透過無線電﹐把他的臨時計劃向何軍聖做了一個簡報﹐而接獲此一訊息的何軍聖也立刻準許夏奉常的行動。 於是他一面指揮全軍挖掘水道﹐一面又下令建造一座臨時的水壩。──至於這座水壩有什麼用途﹐夏奉常沒有詳細解釋為什麼﹐只是克盡全力的督導全軍完成由他所規劃設計的防禦陣地而已。 在後來的幾天中﹐無論是處於秦祖華防線中的何軍聖﹐還是滯留在河邊建立新防線的夏奉常﹐無論是誰﹐他們都向著宇宙艦隊發出要求增援的訊號﹐並且每次都收到確實的回音﹐可是“增援”卻是遙遙無期。所以﹐每逢閒遐之餘﹐他們都冒著連續不斷的大雨﹐抬起臉來望著布滿了灰暗色雨雲的天空﹐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氣﹐想﹕“到底宇宙艦隊在搞什麼﹖為什麼增援一直沒有來﹖” ──不僅只是“地上”的人在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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