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六章 寂寥的序曲
| 作者﹕王銥鶴 |
|
與衝上去失聲痛哭的藍斯不同﹐艾若絲現出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冷靜﹐甚至是麻木──仿佛早已司空見慣。面向著充滿血腥的一切她緩緩跪下﹐低聲祈禱。從容──這是我當時唯一的感覺。燭光使覆蓋在她微微顫動的肩頭上的鐵甲彌漫著一層斑斕的輝霧﹐此時此刻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到從艾若絲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不是悲傷而是令人戰慄的仇恨。 “不﹐藍斯……”奧馬爾輕聲阻止想要將魔法陣中那顆心臟放回高克斯軀體的藍斯﹐“它已經被褻瀆了。” 伴隨著燭光微微的搖曳﹐奧馬爾緩緩越過艾若絲走到床前﹐他的手僵懸在空中﹐乾裂的嘴脣微微顫動﹐驚訝､不信和憤怒的目光從他那變得迷蒙的眼中掉落出來。僵立片刻後他猛的抬頭望向窗外黑暗的夜空似乎做了什麼難以定案的抉擇﹐他遲緩的抽出壓在高克斯腳下依舊整齊疊放的毯子輕輕覆蓋在聖武士那冰冷的軀體上。“請原諒我老朋友……我知道你會的……”他的聲音低不可聞。晃動的光影中奧馬爾仿佛在這轉瞬之間蒼老了許多﹐他慢慢轉過身面向我們﹕“衛士們﹗在邪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火枝鎮的時刻﹐我們沒有時間去哀悼。在前一刻我們巡夜的斥候用生命帶給我們一個消息﹕一夥百人以上的強盜正奔向這裏。而在你們被召集的同時﹐村民已經開始向附近的村鎮疏散。正如我們所見到的﹕劫掠者們不願意空手而歸﹐他們用最卑鄙的手段去殺害最懼怕的人﹐他們以為用恐怖和死亡就可以嚇倒敢於阻擋的人。”奧馬爾緩緩回視了一眼薄毯覆蓋的高克斯的軀體﹐彌漫悲傷的沉默中只有艾若絲低低的祈禱聲輕輕飄蕩。壓抑與哀怒在這短暫的一刻達到了極點﹐奧馬爾猛的回過頭盯著眾人﹐他的目光因為充斥仇恨而無比犀利﹕“但是他們錯了﹗死亡無法威脅海姆信追隨者捍衛秩序的信念﹐恐懼也無法阻止衛士們保護家人而舉起的巨盾。就是今天﹐就是現在﹐就是我們將告訴每一個膽敢將混亂和死亡帶到這裏的存在﹐除了死亡他們將一無所得﹗海姆﹐將與我們同在﹗” “海姆將與我們同在﹗”堅定的聲音激盪回響。 “信仰……”我輕輕道。毫無疑問﹐奧馬爾是一個高明的領導者﹐他已經成功的得到了他想要的──一支非常時期堅定無畏的軍隊──仇恨令他們士氣高漲。但究竟誰才是殺害高克斯的凶手﹖強盜﹖我不認為哪夥想偷襲別人的強盜會在自己行動之前做出這種打草驚蛇的舉動。我默默望著這群對幾倍於己的敵人毫不畏懼的守衛者們緩緩離開自己的視線…… “同你們的導師告個別吧﹐”奧馬爾看著那幾個曾經和我們同生共死的牧師聲音充滿苦澀﹐“但……盡量快些……”他望了高克斯的屍體一眼快步走出屋子。 隨著艾若絲祈禱的結束﹐屋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 “是誰殺死了高克斯﹖”我猶豫了一下終於將這個疑問說出來﹐“凶手會不會是這個村子的人﹖”我望向窗外──一片漆黑。 艾若絲緩緩站起﹐她盔甲的摩擦聲在寂靜中分外清晰﹕“在這裏除了奧馬爾沒有人可以悄無聲息的殺害老師﹗” “但我們很疲憊……” “疲憊……”艾若絲盯著我眼中滿是譏笑﹐“疲憊﹐從神廟到這裏哪一刻老師不是比所有人疲憊﹖” “呃……”我輕輕咳了一聲﹐“會不會是剛來到村子裏的陌生人﹖” “陌生人﹖”藍斯若有所思﹐“或許……” 忽然﹐廝殺的喊聲在黑暗中迸射開來﹐一時間吶喊聲﹐兵刃的撞擊聲混雜著慘叫不斷湧進雙耳﹐透過小窗我看見不遠處神術的光芒同爆炸的火光交相閃映。一個念頭出現在我的腦海﹐我想起奧馬爾那低聲的呢喃…… “那麼﹐奧馬爾……”我冒失的脫口而出。 “你懷疑我們的主教﹖﹗”一名牧師憤怒的衝過來抓住了我的衣領──我認得他﹐那是白骨戰場那夜被我稱之為懦夫的兩個人中的一個﹐“是我們的主教用神術挽救了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 “不是奧馬爾﹗我可以肯定﹗”艾若絲冷冷看著我﹐“不要去試圖懷疑一個海姆信徒的信仰﹗” 信仰……﹗我暗中冷笑﹐信仰能當飯吃嗎﹖﹗這世間謙謙君子屈指可數﹐食言而肥的小人卻遍地皆是﹐難不成跨過一個蔚藍的傳送門就來到的一個君子國度﹖幼稚的判斷﹗我有些惱怒的盯著抓著我衣襟的牧師…… “冷靜﹗”藍斯過來分開我和那名牧師﹐“王是一個東方人﹐他並不熟悉我們的一切。”他有些生氣的看著那名牧師﹐“衝動令你忘記了往日的教導﹐憤怒令你失去了應有的理智。你應該感到羞愧﹗在進行這無謂辯駁的同時﹐我們的戰友還在危險之中。我們沒有時間去悲痛﹗” 我呀異的看著藍斯﹐他那樸實的臉上淚痕還沒有乾﹐然而在這一刻他仿佛成熟了許多。 那名牧師的臉上現出羞愧的神色。然而正當我們打算去援助的時候﹐一名民兵撞了進來﹐他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幾處﹕“快走﹐奧馬爾主教讓你們快走﹐來的是拜龍教徒和羅絲的信徒。他們有紫衫者﹐卓爾精靈﹐還有一名羅絲的毒牙﹗” 拜龍教﹐我聽克魯馬提過這個夢想讓死亡的巨龍統治世界的瘋狂組織﹐它的創建者已經死於同神的戰鬥中﹐據說他們能創造一種強力的存在……不過好像不是紫衫者﹐顯然我的知識無法讓我明了當前的形勢──除了卓爾精靈其它的我都沒有聽說過﹐但我還是從眾人的面色中讀出了這些名詞所意味的危險與實力﹐這將是一場殘酷的阻擊戰而且很可能令所有人有去無回。我看了看目光堅定的藍斯──他似乎在思索什麼。“我將拒絕離開。”我想──從小到大的教育沒有教給我離開的理由。 “追逐邪惡的混亂締造者﹗”艾若絲語音中的仇恨令人窒息﹐一種報復的慾望在她眼中升起﹐“邪惡所獲得的只有放逐﹗” “不﹐艾若絲你不能去……”藍斯輕聲道。 “為什麼﹖”艾若絲豁的扭頭盯著藍斯﹐“你……”忽然看見藍斯望向我﹐她立刻惱怒的盯著一頭霧水的我就像一隻擇人而噬的雌豹。 然而就在她轉頭的一瞬﹐我看見藍斯那因為握劍而滿是硬繭的手重重擊在艾若絲的後腦上﹐他的眼中滿是關懷和愛護﹕“因為我不讓……” 我抱住倒向在我懷裏的艾若絲﹕“藍斯﹐你……” 藍斯不自然的撓著頭尷尬的笑著﹕“這種行為大概違背了海姆聖武士的原則﹐但海姆會原諒我吧﹐算了……” 看著這個樸實的小夥子﹐我心中湧現出強烈的不詳感﹐甚至不用推算也可以斷定在這個血腥的夜晚之後﹐我和蘭斯永遠不會再見了。 “王……我拜託你照顧她。你知道我是一個孤兒﹐我一直把艾若絲當作自己的親妹妹──雖然這是一個任性的妹妹。”藍斯溫柔地看著艾若絲浮現出一絲溫馨的笑意﹐“在這個世上我還有她這個親人﹐而明天﹐她卻不會再有任何親人了……” “藍斯﹐我們可以一起走﹗”我聲音有些嘶啞。 “不﹐那不是一個聖武士的行為。我們守護著善良的人民﹐我們追隨著海姆對抗混亂一切的邪惡﹐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榮耀﹗”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名牧師﹐“你們走吧﹐你們的家人還需要照顧……” “不﹗”這是許多口中的一個聲音。 “我不會走﹗”那是被我稱為懦夫的兩個牧師中的另一個﹐“從白骨戰場開始我們就已不再是懦夫﹐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我有些歉疚﹕“對不起﹐那不過是一時的氣話……” “不﹐那時你說很對。”剛才抓住我衣領的那個牧師顯得很平靜﹐他微微彎腰作出一個道歉的姿勢﹐“是你令我們醒悟。王﹐我為剛才的行為道歉﹐但也希望你明白﹐任何一個海姆的信徒都會是秩序堅定的守望者﹐我們不會觸犯任何律法﹗” 信仰……。我沉默。 “王﹐你將這個收好。塞羅﹐你去把王的行李拿來。”藍斯將真視者遞向我扭頭輕聲吩咐﹐一個牧師快步走了出去﹐我注意到他斷了一隻手──是那個用一隻手換取卓爾精靈性命的牧師﹐原來他叫塞羅……。我輕輕接過那條在藍斯手中綻放著純淨的藍色光芒的水晶。 “那些並不是我的東西。”我忽然想起。 “就算是報酬吧。”藍斯微笑著﹐“艾若絲有一段痛苦的回憶﹐是那驅使她去尋找凶手﹐那也是殺害高克斯的凶手。我不能也沒有時間告訴你一切﹐或許某一天艾若絲會講給你。希望你照顧她﹐不要讓仇恨蒙蔽了她的雙眼。保重……﹗” “我們走﹗”他喊道。 當從塞羅手中接過那個藍布包和鐐銬時我注意到他僅存的手中緊握的戰鎚。“塞羅﹐藍斯讓你同我一起走……”我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藍斯並沒有這樣說但我猜他希望我這樣做。 “不﹐謝謝你﹐王。”塞羅微笑著﹐“多一個人﹐轉移的村民就多一分安全﹐這是我的職責。況且﹐”他笑著舉起斷手﹐“這只手可以換一條卓爾精靈的性命﹐那麼另一隻也一樣可以﹗保重﹐願海姆保祐你。” 我默送他走出視野﹐我知道我無法阻止這個為了信仰可以奉獻一切的犧牲者﹐正如藍斯所說那是他們的榮耀。但這不是我的榮耀﹐如果說之前我不願離開是因為沒有一個可以心安的理由的話那麼現在我有了──或許我一直在等待著這個理由也許是借口更恰當些。面對死亡我無法做到無畏﹐面對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我也無法做到犧牲。大俠﹐我第一次咀嚼著這個我一直夢想的稱號──或許活著的才能是大俠……。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握著真視者時情形﹐那血紅的光芒。我悚然一驚慌忙低頭察看握在手中的真視者──依舊是半紅半藍──我松了一口氣。 為什麼我會松了一口氣﹐我在掩飾什麼﹖我驚惶的將真視者揣入懷中﹐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無意中我驚訝的發現﹐不知何時半抱著艾若絲的我竟已走到了魔法陣的中央﹐那顆紫黑的心臟就躺在我的腳邊。 離別究竟是怎樣的感覺﹖我不知道。我離開家人､師父和朋友前往這塊陌生的土地時﹐我以為那種感覺就是離別﹐然而今天當我踏出這個連外貌都沒有看過的教堂時那種苦澀的滋味竟如此陌生。回頭望去﹐海姆的雕像依舊聳立在光影中﹐在被漆黑包裹的教堂那空曠的大廳中顯得孤獨而無助。廝殺聲依舊凌亂的傳來﹐匆忙之中我甚至沒能對那曾經幾次救我的老聖武士的屍體按著家鄉的習俗叩一個頭。我扛著昏迷的艾若絲邁進黎明前的黑暗之中﹐那是遠離藍斯的方向。夜風令一股淡雅的清香縈繞在我的周圍──那是艾若絲身上的香氣﹐但可惜的是第一次如此親密接觸女孩子的我竟絲毫感覺不到同齡人口中的那種激動﹐取而代之的是肩頭艾若絲鐵甲那冰冷的感覺和難言的硌痛。 為了避開可能的追擊我在密林深處穿梭奔走直到榨乾最後一點體力。當踉蹌的衝出那片密林時﹐正午的陽光灑在面前的空地上明亮而舒適。我盡量輕柔的將依舊昏迷的艾若絲卸下靠在一塊大石上﹐很高興我那難以自豪的力氣居然能夠堅持這麼長的時間。面前是一片荒草茂盛的開闊地﹐稀疏的高大橡樹點綴在視野中﹐和煦的微風帶來芳草清香﹐身後林中此起彼伏的鳥叫更令人心情舒暢。我堅信即便沒有內力的支撐練過輕身功夫的我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夠輕鬆追上的﹐毫無疑問我們安全了。我長長舒了一口氣跌坐在艾若絲身旁﹐微風撩起了艾若絲額前散落的發絲在她的面前輕柔的飄動﹐反射著令人迷離的光芒。白皙秀麗的面龐透出一絲蒼白的顏色﹐長長的睫毛﹐秀氣的鼻子﹐誘人的朱脣……﹐誘人﹐我緩緩靠過去越來越近﹐空白的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微香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臉上﹐飄動的發絲癢癢的劃過我的額頭。 誘人…… 我輕輕吻在那誘人的脣上。 那是什麼感覺﹖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我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血液仿佛在瞬間沸騰。迷離中我竟無法保持平衡幾乎趴倒在艾若絲的身上。我的手慌亂的尋找支撐點﹐忽然地上尖銳的物體刺痛了我。我猛地驚醒﹐逃一般竄走。我劇烈的喘息﹐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依舊昏迷的艾若絲。我急切的想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甦醒──但又害怕撞上已經甦醒的她﹐陽光在這轉瞬間變得火熱無比﹐汗水濕透了衣衫﹐汗珠癢癢的從額頭滑落。“我究竟在乾什麼﹖乘人之危﹖﹗”我喃喃自語﹐“父親會打死我的……” 微風帶來一陣清涼﹐我定了定神一絲異常的響聲從林中傳來──那是一個拙劣的隱藏者所發出的聲音﹐“誰﹖﹗”我喝道。 “嘖嘖嘖……沒想到你還挺靈敏。”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林中的一顆樹後傳來﹐接著三個形狀齷齪臟兮兮的傢伙踱了出來。他們身著殘破的皮甲﹐蓬頭垢面﹐渾濁的眼中迸射著野獸般貪婪的光芒。我注意到他們只有一把正經武器──一隻毫無光澤的長劍提在領頭那人的手裏﹐其餘的不過是粗糙的木棒。 “一個女人﹖”一個傢伙驚喜的叫起來﹐“還是個美女﹗” “昏迷的美女﹗”另一個幾乎興奮的發狂﹐“我說他在鼓搗什麼﹐原來﹐原來﹐這是魔鬼的點心麼……” “不要急﹐我完了就輪到你們。”為首者齷齪的笑著﹐“我從未想到﹐我會和一個美麗的女武士……” “閉嘴﹗”我喝道﹐顯然這幾個破落戶沒有任何實力──否則也不會混的如此之慘。我粗略估計了一下形式﹐現在雖然很疲累但我相信對付這幾個色迷心竅的癟三還是不成問題﹐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一把長劍──一個可愛的武器﹐儘管青黑色的劍身上還帶著鏽跡。 “啊﹐忽略了一個人﹗”頭領的聲音依舊陰陽怪氣﹐“一個死人……” “老大﹐如果我做了他可不可以讓我第二個﹖”右首的那個迫不及待。 “老大﹐我做的一定比他快﹗”另一個似乎很後悔讓同伴搶了先﹐他轉過頭看著競爭者﹐“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我什麼都很快……” “住嘴﹗”為首的怪叫起來﹐“誰讓你他媽的不早說﹐先說的先上﹐什麼都一樣﹗” 話音剛落﹐右首那人突然發出一聲難聽的怪叫瘋狗一般撲上來﹐他像傻瓜一樣將木棒高高舉起﹐用盡全力砸了下來仿佛面對的是一個石像。我輕蔑的冷笑熟練的向旁邊一閃﹐那人擊了個空﹐巨大的力量令他難以控制的向前撲倒。任何人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我迅速而準確的抓住那人握棒的手向懷中一帶﹐起腳狠狠踢在他那已經發生變化的器官上。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那傢伙以一個怪異的姿勢飛跌出去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了。 我很滿意自己的動作﹐掂了掂奪過來的那個骯臟並且有些發粘的木棒我自信滿滿﹐告別了赤手空拳勝算自然更大些。看著面前那兩個神色謹慎的傢伙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誤──面對實力如此懸殊但又自大的對手我完全應該隱藏自己的能力﹐而現在﹐自以為漂亮的一擊已經完全引起了對方的警覺﹐如果他們不選擇逃跑﹐我很有可能在兩個因懼怕而齊心合力的對手中險象環生。緊握木棒我作出一個攻擊的姿態試圖嚇跑對方──為了一柄破劍而冒險毫無必要。 可惜那兩個傢伙根本不看我﹐他們貪婪而猶疑的盯著依舊昏迷的艾若絲似乎在美女和生命中取捨兩難。末了﹐慾望終於戰勝了懼怕﹐他們互望一眼號叫著衝上來。 出乎我的意料﹐這兩人明顯對合擊頗有心得﹐他們配合默契﹐進退之間破綻很小──以我的實力更本無法利用這細碎的機會。纏鬥之中我發現那拿劍的頭領似乎受過一點訓練﹐這傢伙的攻擊凶狠而貪婪﹐關鍵時刻甚至毫不惜顧惜自己的身體──一個典型的亡命徒。漸漸的我只能被動的招架﹐奔波的辛勞慢慢顯出了它的威力──木棒在我的手中越來越沉。 閃躲中﹐我身形一慢堪堪避過橫掃的長劍﹐劍尖擦著左肩掠了過去割破了縛在肩頭的藍布包﹐一個東西掉落在草地上。我無暇兼顧﹐掄起木棒乘勢掃﹐然而轉頭的一瞬我卻瞥見那頭領貪婪的目光中所流露的震驚和迷醉──他呆立著甚至忘記了躲閃。木棒重重擊在他的右耳﹐鮮血伴隨著顱骨的碎裂聲飛濺在我的臉上。我驚詫的轉過身﹐面對剩下的那個同樣忘記攻擊的匪徒。 那人回過神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然後丟下木棒哭喊著奔進樹林。我無意也無力追擊﹐繃緊的神經鬆懈下來﹐拋開木棒我癱坐在地上。 是什麼挽救了我﹖我不禁奇怪。 一個堅硬物體的棱角咯痛了手掌﹐回過頭﹐雜亂倒疊的黑綠色草葉上﹐眩目的日光下﹐那個曾經奪去莫若生命的巨大鑽石正懸浮在綠草拱托的水晶匣中央。 迸射著難以正視的誘人的光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