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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周末•充滿季節
| 作者﹕幕後黑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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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外頭的車陣仍然凶猛﹐感覺像是對可憐的道路有仇一樣﹐非要疾速奔馳才能發洩怒氣。 車子刷過留下的殘影光線還是一絲絲地駐守眼前。 “誰啊﹖”我向笑著坐下來的馬子問﹕“瞧你講得這麼高興﹗嗯……該不會是未來的男朋友吧﹖哈﹗” “不是啦﹗是靜妮啦~~她說他們要回去了﹐要我們不必再去公園找他們了。” “這麼快啊﹖誰贏了﹖” “靜妮只說她得了好幾分……不知道誰贏耶﹗” “還真像靜妮會說的話啊……”我低頭將幾乎融成水的殘冰喝完。 馬子拉了一下椅子﹐邊問﹕ “治豪﹐然後呢﹖” “什麼然後……﹖” “你剛剛講到那個女生講了那句話之後就走掉了啊﹗然後呢﹖”馬子好像還是等著聽好戲。 “你怎麼還記得呀……﹖”我抖著嘴角。 “當然囉~~﹗” “嗯……好吧﹗”我放下小湯匙﹐吐了口氣﹐又道﹕“她離開後﹐教室裏就只剩我一個人……我只是覺得﹐為什麼她會突然對我說這種話﹖心裏很不好受。” “嗯……我相信。”馬子的話不知道是認同還是調侃。 “後來有同學跟我說﹐我曾經在某個時候說過﹐如果這個女生不在的話﹐我可能會喜歡班上另一個漂亮的女生……” “啊﹖什麼意思……﹖” 我伸了伸舌頭﹐微道﹕ “這樣說好了﹐假設這個我喜歡的女生是甲好了﹐另一個女生是乙﹔我好像曾經說過如果我不認識､或者沒有甲女生﹐我就會喜歡乙女生……” 馬子一臉恍然﹐又問﹕ “所以這個甲女生就不高興了﹖”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有同學跟我說﹐這個甲女生說既然如此﹐那她就退出好了……好像是要成全我和乙女生﹐偏偏乙女生也好像說過對我有點好感的話……” “哦……” “可是很奇怪啊……這兩個女生彼此都是好朋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到現在還搞不懂……” 馬子對我搖著手﹐嘖嘖兩聲﹕ “治豪﹐這就不是我要說了﹐你真的很不懂女孩子的心﹗” “啊……﹖不懂女孩子的心﹖” “嗯﹐這種情況下或許甲女生會以為自己不比乙女生﹐而且乙女生也說過對你蠻有好感的……更而且﹐她們是好朋友﹗” “這有什麼關係……﹖”我還是不懂。 馬子摸著臉頰﹐停了一下﹐又說﹕ “反正女生的心理很難懂的……這樣一時我也講不出來﹐可是我能瞭解那個甲女生的感覺。” 我懷著些許疑問﹐女生的心理難懂……這我知道﹐但為什麼因為是好朋友反而顧忌更多﹖ 這一點我真的不明瞭. 女生與男生的心理差距﹐大概就在這微妙的細節上吧。 “後來呢﹖你們就沒有聯絡了嗎﹖”馬子又追問。 “後來上了國中還有聯絡幾次﹐”我低語﹕“她後來才跟我說她也很後悔當時跟我說了那些話……” “舊情復燃嗎……﹖” 我搖頭﹐輕笑﹕ “沒有﹐因為那已經是過去式了……而且說實在的﹐我一直無法諒解她這樣衝動地對我說那句話……我會不會太小心眼了﹖” 馬子聽似若有領悟地輕聲出言﹕ “這樣啊……” 不知怎麼回事﹖我忽然覺得心裏變輕鬆了…… 這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的好友､家人､同學……沒有人知道﹐但現在我卻告訴了馬子。 “治豪﹐你會不會偶爾還想要跟她聯絡啊……﹖” 我覺得馬子真的可以去當偵詢官﹕ “嗯……沒想過耶﹗唯一希望的﹐就是希望她現在過得好就好了﹐畢竟人生的路口總有過客嘛……” “說的是哦……” 我覺得馬子好像還會再問起其他的事情﹐於是先將話題扯回她身上﹕ “不談這個了﹗馬子……你呢﹖” “我什麼……﹖” “你喜歡的那個人吶~~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也多少透露一點讓我知道嘛﹗” 馬子看起來有點為難﹐吞吐地說﹕ “治豪……這､這件事不好說啦……” “哎呀﹗我又沒有要你說出是誰﹐只要形容一下他給你的感覺就好了﹐我很好奇耶~~﹗” 馬子ㄠ不過我的請求﹐含著下脣點頭﹐輕聲說﹕ “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真的喜歡啦……只是覺得無法忽略那個人而已﹐應該算是吸引我吧。” 聽到馬子這樣說﹐我忽然覺得……跟我的心境好像﹗ 我對Catherine與……CICI的心情不也這樣嗎﹖ “我､我覺得……他很有魅力﹐他的想法和感覺給我一種平靜﹐我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 我瞧著馬子﹐眼神中晃著她嬌滴滴的模樣。 馬子吸了口氣﹕ “雖然他平常看起來好像不太容易接近､很難瞭解﹐又不時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其實他很溫柔的﹐就是這一點我覺得……覺得……” “覺得……﹖” “特､特別喜歡……”馬子對我一笑。 看來馬子喜歡的人的確是網研社長了……雖然我沒什麼立場評論別人喜歡的對象﹐但我還是難以將溫柔跟網研社長劃上等號。 馬子會不會被網研社長騙了﹖ “哦……嗯﹐那､那很好啊﹗”我居然有點口吃﹕“能被你喜歡的那個人真是幸福啊~~哈哈﹗” 馬子表情有點訝異﹐然後低低地回聲﹕ “謝､謝謝你……治豪。” 我嚥下口水﹐覺得有什麼怪怪的。 雖然我是把馬子當成能舒服談心的異性朋友﹐但為什麼我多少還是有點不快呢﹖ 是因為馬子喜歡的人是網研社長吧……﹖ 網研社長明明清楚地跟我說他要追Catherine﹐現在卻又要向其他女生伸出祿山之爪……我覺得有點氣憤。 是不是我太意識化了﹖ Catherine知道網研社長的意圖嗎﹖ 我看馬子臉紅通通的﹐覺得可愛﹐忍不住笑出來﹕ “馬子﹐你怎麼了啊﹖才講一下喜歡的人的感覺臉就好紅哦~~羞羞臉吶﹗” “哪､哪有啊……”馬子摸著自己的臉﹐也小笑著﹕“治豪你不要亂講啦~~﹗” 我伸手拿起馬子盤上還沒吃掉的兩塊情人果送入嘴巴﹐拍拍衣服起身﹐笑道﹕ “好了啦﹗走吧﹗回去了。” 馬子咬著下脣﹐又笑成V字型﹕ “嗯﹐走吧﹗” 踏出冰飲店﹐我心中感到幾許鬆弛﹐但也有幾波暗濤隱隱地翻動…… 跟馬子談了這麼多﹐減輕的只有鎖在內心已久的小時往事﹐現在的感情還是複雜得無從找起。 Catherine.……忽然好想看看你､跟你說說話。 即使你不回應我…… ※ ※ ※ ※ ※ 禮拜二下午有一節空堂﹐只是那節空堂插在第六與第八節中間﹐有點麻煩。 這樣子的課通常就是蹺課大王的最愛。 菜頭拉著我走出教室﹐好像已經沒課了。 “餵餵……菜頭﹐你想拉我去哪裏啊﹖第八節還有課耶﹗” “哼﹗管他第八節課﹐走﹗”菜頭嘴翹得半天高。 “你乾嘛啊……﹖”我扯回衣服﹐疑問﹕“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忽然變了個人似的。” “肥勝在教室裏﹗” 簡單的一句話就把菜頭急著要離開的所有原因全數道盡。 菜頭與卓勝偉似乎真的水火不容﹐不要說講話了﹐就連一般撇到眼都像是彼此看到什麼髒了千百年的臭水溝一樣。 上回在保齡球館的爭執好像只有他們兩個延燒到館外…… 本來想要在教室裏小睡一番﹐等著上第八節課的﹐現在連要瞇一下都不行。 菜頭帶我走到圖書館前的涼亭裏坐著﹐還咬牙切齒地說﹕ “阿豪﹐這個肥勝真的太過分了﹗草莓公主說昨天肥勝下課後還尾隨她回到宿舍﹐而且看起來就一臉有什麼企圖一樣﹗” “‘尾隨’……﹖” “對啊﹗你說過不過分吶﹖哪有這樣追星的﹗可惡﹗” “‘追星’……﹖” 我實在被菜頭搞糊涂了﹕ “菜頭﹐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有聽沒有懂……” 菜頭猛地吐了口氣﹐鼻孔好像還噴出煙……還是我把鼻水看成飛霧﹖ 我靠在涼亭柱子上﹐望著外頭的煦煦秋陽﹐想到之前在同一個涼亭下﹐和Catherine獨處的經過…… 那時候感覺好緊張畏懼﹐但現在想來卻真討厭自己沒能好好把握機會。 菜頭靠在椅背上﹐好像只是乾等時間流過。 我將視線移往圖書館的方向﹐看見一個人影走出來。 ﹖ 我站直身子﹐見 緩緩地低頭走往涼亭這邊過來。 心中有種忍不住的情緒想上前去問問……問他Catherine的近況如何﹖ 可是﹐我跟他根本沒交集﹐彼此都互不相識﹐要怎麼去說說話､套出問題答案﹖ 有也只是那一次幫他撿起系花的報名表而已…… “阿豪﹐你知不知道學校附近有哪裏好玩的啊﹖”菜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反應稍微慢了點﹐菜頭一瞧就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於是上前來問著﹕ “怎麼啦﹖又剎到誰了哦﹖” 菜頭順我的眼光望去﹐也看到 走近﹐但是顯然菜頭對 一點印象也沒有﹕ “嗯……你在看誰啊﹖有漂亮美眉嗎﹖” 我心裏顧忌了一會兒﹐還是算了……就算跟 聊上了﹐但他怎麼可能將Catherine的事情告訴我﹖我又有什麼立場要他說﹖ 何況﹐危險的菜頭正在我身旁﹐我可不想再自掘墳墓了。 菜頭沒看到什麼養眼的﹐就退回坐下。 我盯著 走過眼前﹐心底還是癢癢的……但是很快就平息了﹐因為另一種感覺取代了我的知覺。 “班代……﹖”我略訝異著。 劉湘蘋慢慢地從教室的方向走來﹐今天的水蛇腰看起來很凶猛……比刁蠻更甚。 “菜頭﹐”我驚覺菜頭或許會說漏嘴﹐立刻提醒著﹕“班代過來了﹐你嘴巴注意一點吶﹗不要亂講話……” 菜頭一聽是劉湘蘋﹐整個人又立刻一尾活龍﹐跳到我身邊攀著我的肩膀﹐四處張望﹕ “哪裏､哪裏﹖” 不用我指﹐菜頭語音還未落畢就已經看見劉湘蘋美好的身段了。 菜頭大老遠就跟劉湘蘋揮著手。 在我看來﹐只覺得更糟糕……好像會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忽然衝出來。 然後不可收拾…… 劉湘蘋走到涼亭前﹐輕聲笑﹕ “喲﹗怎麼﹖魏同學﹐你這麼有閒情逸致在這裏看風景啊﹖不過……就這麼一個校園﹐未來還要看三年﹐犯不著現在就這麼戀戀情深吧﹖” “呃……反正也沒事嘛﹐隨便瞧瞧而已。” 說真的﹐我好像愈來愈無法抵抗劉湘蘋那魅力滿載的肢體語言﹐連說話也漸漸覺得彆扭。 “小蘋蘋﹐你很閒嗎﹖要去哪裏啊﹖你要去圖書館嗎﹖”菜頭不怕死地推出幾句話﹐幫我解了一次危。 “葉劍民﹐我看你也很閒吶﹗問我要不要去圖書館做什麼﹖” “沒有啊……我想說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可以幫你啊﹗”菜頭抱頭低笑。 劉湘蘋輕哼一聲﹐撥弄著隨風飄的閃亮長髮﹐言﹕ “葉劍民﹐我看你把這些殷情放在張蘊茹身上就夠了﹐我不吃你這一套的。” “哦……” 菜頭踢到一塊大鐵板﹐還痛得叫不出聲。 劉湘蘋盯著我瞧﹐使我覺得有點奇怪。 “怎､怎麼了嗎……﹖”我出聲問﹐心裏還是有點怕怕的。 “葉劍民﹐你可以迴避一下嗎﹖” 劉湘蘋這句話一出口﹐我心跳幾乎蹦出來。 菜頭一臉驚訝與茫然﹐雖然我不比他差﹐但看起來實在很愣呆好笑。 “怎麼樣﹖有問題嗎﹖” 劉湘蘋那種屈天下之兵的神情表露無遺﹐我抗拒不了､菜頭也一樣。 菜頭瞧了我一眼﹐然後悻悻然地點頭離開。 菜頭離開前那一眼我看出他的意思……自求多福。 我很想要菜頭留下來﹐但是不知怎麼的﹐心中暗處居然有種期待的思緒隱沒在悄悄翻動的心湖下。 我看菜頭進了圖書館﹐支援的火力真的宣告用盡。 劉湘蘋坐在涼亭椅子上﹐對我說﹕ “魏同學﹐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為了表示禮貌﹐我也即刻坐在劉湘蘋的對面﹐出聲﹕ “呃……好､好。” 忽然間﹐一股淡雅的清香隨涼風瀰漫過來﹐那是一種清淡的香水和著女孩子特有香味的綜合迷漾。 劉湘蘋擦這種香水嗎……﹖ 薰衣草……﹖ 不濃不淡的清香﹐恰如其份地在我意識中遊走。 我盡量保持冷靜﹐望著劉湘蘋﹐希望她不會突然冒出驚人之語。 “上禮拜四真的多謝你了。”劉湘蘋撇過頭去﹐看似倔強地說﹕“其實我本來是不想謝你的﹐因為那是你多管閒事……” “啊……嗯……” 對於劉湘蘋的話﹐我無法反駁､也不知道怎麼反駁。 “不過倒真的覺得該跟你說一聲﹐沒想到你這麼有紳士風度。”劉湘蘋說得像是在挖苦我。 我低下頭﹐不知道要怎麼樣看待她。 劉湘蘋輕輕地蹺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她的動作看起來這麼精緻﹐有種貴夫人的典藏氣質。 一雙亮麗均勻的美腿在眼前﹐誰能不看﹖ 她今天穿的短裙折折輕滑在腿上﹐更是莫名的引力無窮﹗ 我猛嚥了口水﹐還是硬偏過頭去克制著。 如果這種情形給菜頭看到﹐就算要菜頭冬天在冰水中遊個十來趟﹐他也一定百分百願意。 “魏同學﹐”劉湘蘋忽然出口﹕“你這禮拜六有空嗎﹖” “這､這這禮拜六……﹖” “對﹐有空嗎﹖” “應該有吧……怎麼了﹖” “我想邀請你到我住的地方坐坐。” 吸氣聲頓止﹐我感覺心跳加速到無力……怔著無法動彈。 氣氛有點奇妙。 過了一會兒﹐劉湘蘋又問﹕ “肯賞個光嗎﹖” “呃……這個､這個嘛……”我皺起眉頭﹐覺得為難。 但是當我揚起臉接觸到劉湘蘋的眼神時﹐心中難得建築起的城堡就像是被火砲偷襲轟掉一樣﹐七零八落﹕ “可……可以。” 劉湘蘋淺笑一道﹕ “那好﹐禮拜六下午兩點到我住的地方樓下等我。” “兩點﹖”忽然想到禮拜六下午還有比賽﹐我急著出言﹕“可是我還要……” “不行嗎﹖”劉湘蘋的話充滿著威嚴。 “……沒､沒事。禮拜六下午兩點是吧﹖” “嗯。” “我可以先問一下……有什麼事嗎﹖” 劉湘蘋沒有看我﹐自顧自的轉身離去﹕ “你來不就知道了。” 我愣在涼亭裏﹐看著水蛇腰緩緩離去﹐胸口除了一股悶氣之外﹐還多了一道壓迫得快要不能呼吸的驚喜。 禮拜六下午……那我的比賽怎麼辦﹖要找人代打嗎﹖ 怎麼這個涼亭總是這麼令人又愛又恨﹖ Catherine的幾句話會讓我在這裏感受到驚訝的無力感﹐而劉湘蘋的邀請卻也還是無力。 我瞧著涼亭頂﹐心裏只有一種感覺…… 我恨透了這座該死的涼亭﹗ ※ ※ ※ ※ ※ 就是會有這種事﹗ 沒事就沒事﹐一旦發生了一件大事之後﹐就一定會有另一件大事跟著撞出來…… “菜頭﹗你有空嗎﹖”我探頭進去菜頭的房間。 菜頭正坐在電腦前面﹐一臉專心還笑得令人發毛。 “哦﹗阿豪啊~~來來來﹗我告訴你﹐‘停雲落月’說她們班上今天發生了一件好笑的事情耶﹗” “什麼事啊……﹖”我走到菜頭身旁看著電腦。 “她說她們有一個老師今天鬧了一個笑話﹐今天在撿粉筆的時候西裝當場被撐破掉﹐全班都忍不住爆笑出聲啦~~﹗”菜頭拍著大腿狂笑。 嗯﹖是我搞錯了嗎﹖我怎麼覺得好像似曾相識…… 今天的微積分老師好像也出了同樣笑話﹖但全班只是拼命忍著笑意…… 看來世界上巧合的事還真不少。 “菜頭﹐我和阿光要去買宵夜回來吃﹐你要不要去啊﹖” 菜頭一聽到“宵夜”兩個字﹐眼睛頓時點亮﹕ “宵夜﹖好好好﹗你們先出去等我﹐我就來﹗” 我搖搖頭走出菜頭的房間﹐阿光站在走廊上等著﹐見我搖頭出來還問﹕ “怎麼樣﹖菜頭有沒有要去﹖” “他說叫我們等一下。” “哦……” 今天晚上我還是照例到阿光的房間去教他微積分﹐只是心中多少有點疙瘩…… 雖然阿光對我的態度沒什麼改變﹐也說之前對我講的那句話只是玩笑﹐但我還是覺得有些隔閡。 我也弄不懂我在迴避什麼﹖ 阿光一樣會偶爾用撒嬌的語氣跟我說話﹐好像是我比較放不開吧﹗ 菜頭開門出來﹐對我笑說﹕ “阿豪我告訴你﹐我漸漸覺得‘停雲落月’跟我的心愈來愈契合了﹗” “什麼契合﹖真的假的……”我撇嘴不以為意。 “真的啦﹗我覺得她一定長得很漂亮﹗” 阿光聽了﹐笑問﹕ “菜頭﹐那你有沒有要找她出來見個面啊﹖” “嗯……還沒那麼快啦﹗再一陣子吧﹖” 我看菜頭說話的樣子彷彿老學究﹐不住念了一句﹕ “菜頭﹐期望愈大､失望也就愈大……” “那是你﹐我才不會咧﹗”菜頭很快地反頂我一句。 我們走到校門口﹐看到還有幾間店面沒關門﹐似乎就是等著學生去光臨的。 菜頭快步走到滷味攤前﹐讓我和阿光只得跟著他吃。 “菜頭﹐你有這麼喜歡吃滷味嗎……﹖” 我不解地問﹐因為我記得菜頭似乎對我說過滷味沒什麼特別的。 “‘停雲落月’說滷味很好吃的﹗” 聽了這一句我就知道要吃滷味不是菜頭本身的意思……只是為了跟“停雲落月”多取得些許的認同感罷了。 “真的是……”我和阿光都被菜頭打敗了。 買了滷味要轉回宿舍﹐菜頭忽然問﹕ “啊﹐要不要買飲料﹖” 這顆菜頭……他好像把宵夜當正餐吃了。 “好啊﹗”阿光附合菜頭的話。 我抖抖肩表示沒意見﹐菜頭拍了一下手﹐對我指使﹕ “那好﹐阿豪你去買飲料﹗我和阿光先回去。” “為什麼是我去買﹖” “因為你看起來最不想喝的樣子﹐難道你不知道大獅子都會把小獅子推下山谷學飛嗎﹖愈是不想做的事就愈要多加……” 我和阿光都愣大了眼睛﹐不可思議﹕ “什､什麼啊……﹖菜頭你在說什麼啊﹖獅子會飛嗎﹖” “嗯﹖”菜頭頓住聲音﹐想了一下忽然大叫﹕“啊﹗我說錯了啦~~﹗我是說老鷹啦﹗都是你們害我講錯的。” “誰害你啊……﹖”我抖著嘴角。 “反正就是你去買啦﹗”菜頭有些紅著臉再度對我下令﹕“阿豪﹐我要珍珠奶茶。阿光你要什麼﹖” “嗯……那我也喝珍珠奶茶好了。”阿光咬著嘴脣偷笑。 我看菜頭與阿光走回宿舍﹐只好翹著嘴轉身走向幾步外的冷飲店。 到了冷飲店﹐老板熱情地叫問﹕ “同學~~﹗要喝什麼﹖” “呃……三杯珍珠奶茶。”我瞧了價位表一眼。 店內燈光打得明亮﹐但是給人一種制式化的不自然感覺。 我隨便瞄了店裏一眼﹐看到有兩個女生坐在裏面談天。 眼神望出店外﹐心中突然一陣驚顫﹐我連忙將視線移回店內仔細一看﹗ “Catherine.……CICI﹗﹖” 我愣在原地﹐裏面那兩個女生竟然是Catherine和CICI﹗ 腳步微微起顫﹐我想要過去打個招呼﹐但是卻又提不起腳來…… CICI坐在面向店外的位置﹐偶然地抬頭瞧見了我﹐於是露出笑容叫道﹕ “啊﹗同學~~﹗好巧啊﹗” CICI的笑顏使我腳底的冰咒瞬間解除﹐我勉強地笑出來走向她們。 Catherine回首一望﹐表情仍是冷冷的靜…… Catherine穿著一件粉色系的上衣﹐花樣朵朵﹐看起來十分的柔順。 我發現Catherine的頭發呈現出幾許淡淡的棕紅﹐更顯得她的氣質冰雪玉潔……也更有不易接近的感覺。 “嗨﹐這麼晚了還出來喝茶啊……﹖”我並沒有特地向誰說話﹐因為都覺得怪怪的。 “坐下來聊聊嘛﹗”CICI幫我拉了張椅子﹕“你也這麼晚出來買喝的啊﹖” 我瞧了Catherine一眼﹐略有怯怯之意坐下﹕ “嗯……被陷害的。” “被陷害的﹖”CICI疑問﹕“被誰啊﹖” “呃……那個菜頭。” “就是我叫他‘同學的朋友’的那個嗎﹖” “對……” 怎麼回事……﹖在Catherine面前我居然連叫菜頭都會叫成“那個菜頭”﹖﹗我……我還會多加贅字﹖ 菜頭﹐原諒我…… Catherine只是低頭喝著裝在精緻玻璃杯中的液體﹐沒有說話。 “Catherine.……你染了頭發嗎﹖”我稍微壯了點膽﹐低聲說道﹕“很､很好看哦……” Catherine揚起冰雪冷靜的姣好面容﹐一個眼神就將包括“是”與“謝謝”訴盡。 還是沒說話。 我心裏有點失落。 CICI跟我聊了幾句之後﹐忽然問Catherine﹕ “琳琳﹗你想這禮拜六的事可以找他去嗎﹖” 琳琳﹗﹖ 聽到這個名字﹐又一種熟悉的感覺回溫在我心中…… 高中時﹐班上有不少女生都這麼稱呼Catherine.……原因可能是Catherine這個名字的尾音吧﹖ 除了Helen之外﹐這個暱稱也讓我覺得親切。 好一段時間沒聽到別人稱呼Catherine為琳琳了…… Catherine看著CICI﹐然後微聲﹕ “我沒意見……” 我心中一股莫名興奮洶湧著﹐好幾天､好幾天沒有聽到Catherine的聲音了﹐現在就像忽然給了我一劑強心針般。 而且針頭是直接刺入我心房。 雖然Catherine還是那樣冷﹐但是她有回應總比不言來得令我高興。 “呃……你們禮拜六要做什麼啊﹖”我向CICI問著。 “我們禮拜六打算去附近的牧場走走﹐怎麼樣﹐你要不要跟我們去呢﹖” “去牧場啊……﹖”我想了一下﹐又問﹕“就你們兩個嗎﹖” CICI手指捏著吸管﹐笑﹕ “還有另外兩個男生和幾個女同學……” 我沉下聲音﹐不知道要不要問那兩個男生是誰﹖ “怎麼樣﹖同學﹐你要不要去﹖”CICI的語氣有點期待。 “……那兩個男生是誰啊﹖” 終究﹐我還是問了出來。 “嗯……你應該都有看過吧﹗”CICI吸了口飲料﹕“就是 和達令學長。” 果然被我料中了﹗是 和網研社長…… 我望了Catherine一眼﹐發覺她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化。 心裏又更冷了些……這種情況下要怎麼決定﹖ 我能跟他們兩個“對手”一起去玩嗎﹖ CICI小小地舔了嘴脣一下﹐問﹕ “同學﹐你決定怎麼樣﹖” “呃﹐我不知道耶……因為那天我剛好有事﹐我不知道挪不挪得出時間來……你們什麼時候要出發﹖” “下午一點半在校門口集合。” “一點半﹖”我心中一怔。 這也未免太會挑時間了吧﹖一點半……這該怎麼選擇好﹖ 劉湘蘋要我兩點去她家樓下等她､籃球的比賽三點要開始﹐而CICI卻說她們一點半要出發…… 三種情況､三種心情。 “我､我再看看好了……”我起身準備離開。 “魏治豪。” 我腳步剎停﹐急著回頭看著剛剛出聲的Catherine. Catherine的迷人柔脣輕輕動著﹕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就一起去吧。” ※ ※ ※ ※ ※ 風﹐是那樣的輕。 陽﹐是這麼的柔。 但我的心……卻有點沉重。 下午兩節的經濟學實在煩人﹐我翹了課自己一個人到了運動場邊的一塊小樹林下乘涼。 這裏給我的感覺很好﹐有事沒事我就會來這裏坐一下。 算是一種沉淀心靈的方法吧﹗ 運動場上有學生正在跑步﹐忽然想到體育老師說期末要測驗一千八百公尺的跑步。 坐在密密麻麻的樹葉下的感覺很舒服﹐覺得像是被保護得好好的﹐分外輕鬆。 閉上了眼﹐腦中思緒慢慢地回流。 昨晚在冷飲店遇見Catherine與CICI﹐令我的心陷入一地萬劫不復。 同一個禮拜六﹐卻有三攤事情找上我…… 照理說﹐我是應該去比賽的﹔也的確﹐這是目前我能想出的最好辦法了…… 只要我去比賽﹐劉湘蘋那邊的事就可以藉故推掉﹐而對Catherine與CICI的邀約也能一次OK.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還是應該說﹐我腦中的惡魔沒那麼簡單…… 我想去比賽﹐但是我也很想去赴劉湘蘋的約……而且說實在的﹐我不敢失信於她﹔可是另一方面﹐Catherine昨晚最後的那句話又像是一針使我對她無可救藥的強力催化劑。 只要決定去了一邊﹐就必須放掉其他兩個。 為什麼這種事情偏偏給我遇到﹖ 真巴不得我還有兩個分身﹐讓我三件事都去湊一腳﹗ “唉~~﹗”我將頭靠在樹幹上﹐望著烏白的天空。 天氣又開始不穩定了﹐似乎又有鋒面要來﹐但氣象這次卻沒有提早預報。 飛鳥搭配白天﹐好一幅景象。 下課鐘清脆又厚重地響起﹐又一節課的結束。 仔細地想想﹐禮拜六如果真的要決定去某個約的話﹐一定還會讓我多感到其他沒去的兩個約的後悔。 劉湘蘋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我怕她會跟我爆出什麼更嚇人的話﹐但是又很想去瞭解她的世界……因為沒想到她的感情問題似乎也挺複雜的。 菜頭之前叫我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簡直夢想﹗ 那Catherine和CICI呢﹖ 我知道CICI本來就比較喜歡熱鬧﹐所以可以理解她要我一塊兒去的意思﹐但是Catherine呢﹖ Catherine不也不喜歡人多嗎﹖ 怎麼會跟他們一起出去玩呢﹖是因為網研社長的關係嗎﹖還是 .……﹖ 又偏偏馬子早上跟我說她和草莓禮拜六下午都會去看我們比賽﹔看到馬子那種歡喜的模樣﹐真令我盛情難卻。 但我還是沒有告訴她我可能不去比賽…… 如果不去打球的話﹐可能要找阿光代打了吧﹖ “唉~~﹗”又一口氣沉沉地吐出。 我偏頭隨意望去﹐忽然看見一個人緩緩地從教室那邊走過來。 我心裏有點訝異﹐但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 隨著到我身邊的腳步頓止﹐樹葉也微微飛起。 “治豪﹐你怎麼蹺課了﹖”馬子停在我面前﹐皺起了眉頭關心地問著。 “你怎麼跑出來了﹖”我笑回﹕“不是還有一節課嗎﹖” 馬子輕嘆一聲﹐坐在我身旁也靠著樹幹﹕ “好無聊﹐不想上了。” “這樣啊……可是你是股長耶﹗怎麼可以隨便蹺課呢﹖” “我又不是學藝﹐沒關係啦﹗”馬子念著。 我們倆就這樣靠在樹上靜靜地看著運動場上的紛擾變化。 風還是那樣的輕﹐一陣陣拂到臉上﹐馬子身上的低香也隨著飄過來。 陽收斂了﹐被樹葉征服。 我瞧著馬子淡雅的側臉﹐心中覺得平靜…… 跟馬子在一起的時候就有這種平靜感﹐也許上天都知道我什麼時候需要平靜﹐而適時派她過來我身邊吧﹖ 我回過頭﹐瞧著腳邊的草地。 馬子將背包挪到腳前﹐又沉了口氣。 “怎麼了﹖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我出言。 馬子望了我一眼﹐然後說﹕ “治豪﹐你會不會覺得什麼事情都很煩吶﹖” “煩﹖怎麼了……﹖” “沒有……只是這兩天我的心情不太好而已。” “心情不好一定有理由的﹐可以說出來給我聽聽嗎﹖”我順著口就說出來。 馬子偏了身體﹐多向著我﹐又說﹕ “我也不會講﹐反正就是覺得什麼事情都不順利……事情好多､好雜､好煩﹗” “康樂是不是又要忙什麼了……﹖” “嗯﹐學校發了一個聖誕舞會的公告﹐說要每個年級､每個系都要推一個班級出來表演節目……” “聖誕舞會﹗﹖”我有些驚訝﹕“現在離聖誕節還有一個多月耶……這麼早就在籌備了啊﹖” “對啊﹗學校該早的還是會早哦~~﹗” 我抖了幾下肩膀﹐覺得好像還有更不妙的情形﹕ “聽你這麼說……該不會是我們班要出去表演吧﹖” “治豪你真聰明﹐又被你猜到了﹗”馬子笑得有點無奈。 天吶……真的是壞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我只好噤聲﹐怕又給我捅出什麼不該知道的簍子。 風聲轉大﹐接著一片颳起來﹐將腳邊的樹葉通通吹起四處亂飛。 我立刻閉上了眼﹐免得風沙吹進眼睛裏。 “哎喲﹗”馬子忽然叫著﹕“沙子跑進眼睛了……” 風落定﹐我睜開眼睛望去﹐看見馬子正要動手揉眼睛﹐於是連忙叫住﹕ “ㄟㄟ﹗等一下﹗這樣對眼睛不好……眼睛容易受傷啊﹗” 馬子半瞇著眼﹐問我﹕ “那要怎麼辦﹖” 我嘖了一聲﹐歪了一下頭﹐說﹕ “我幫你吹一吹好了……” 馬子一聽﹐不知怎麼搞的整個人好像變成石像似的﹐動也不動。 “怎麼了﹖”我邊靠上前去﹐還疑惑著﹕“真的很痛嗎﹖” 馬子還是瞇著眼﹐但是很快地搖手。 我靠近馬子的臉﹐還向四周望去確定沒有什麼認識的人﹐輕輕地幫馬子的眼睛吹了吹。 馬子的眼睛可能受了沙子的影響﹐有點淚眼汪汪的。 我吹了兩口﹐問﹕ “現在呢﹖還有沙子嗎……﹖” 馬子眨了眨眼﹐輕聲笑道﹕ “嗯……沒事了﹐治豪謝謝你。” 我靠回樹幹﹐瞧馬子還是低低地揉著眼睛。 再望向眼前那有些白茫的天﹐心裏忽然有種新的發現……原來馬子的眼睛也是挺漂亮的嘛﹗ 剛剛這麼近距離地與馬子眼神相交﹐覺得有點淡薄魅力。 “馬子﹐你的眼睛挺漂亮的嘛﹗”我笑說。 “啊……﹖”馬子似乎有點吃驚﹕“哦……謝謝~~﹗其實從小我爸媽就說我的眼睛很漂亮呢﹗” “真的呀﹖” “對啊﹗”馬子的笑容很可愛。 看著馬子的笑容﹐心裏感到平靜多了…… 雖然還沒確定到底禮拜六要去赴哪一方的約﹐但是起碼我現在心裏比較不擔心了。 或許本來就不該想太多的﹐到時候再說吧﹗ 馬子望向運動場﹐臉上的酒窩彷彿在告訴我要放輕鬆些﹐有時候順其自然會比較好。 我想也是。 在這樣的清雅酒窩旁邊﹐誰還能多想﹖ 或許﹐這就是馬子給我的感覺吧……﹖ ※ ※ ※ ※ ※ 什麼叫做“河東獅吼”﹖ 我沒領教過﹐但是我終於能稍微體會到這句話的精髓了。 “什麼~~~﹗﹖”靜妮看來很是吃驚﹕“豪哥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我硬退了點位置﹐抱頭笑笑﹕ “就是這樣啊……” 靜妮再逼近一步﹕ “你乾嘛這麼忙､這麼多事啊﹖” “這不是我願意的好不好﹐靜妮你冷靜一點啦……” “可是你竟然要為了隔壁班的女生找人代打﹖” “不……我沒有說我就是要跟她們去玩吶﹗我只是說有可能而已啊﹗”我之前的解釋似乎沒奏效。 韓堯連忙安撫著靜妮﹐還遞上手中的飲料﹕ “好好好~~妮妮你先不要這麼大聲了﹐冷靜一點啦﹗” 看韓堯哄靜妮的樣子﹐我開始懷疑之前韓堯對我說靜妮已經是他的女人這件事……好像變成韓堯已經是靜妮的男人了吧﹖ 靜妮喝著韓堯的飲料﹐氣上心頭地閉了嘴。 “豪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韓堯比起靜妮就沉穩多了。 “就是這樣啊……﹐”我似乎正襟危坐﹕“禮拜六實在沒辦法啦﹗我會找阿光代我去比賽……可以吧﹖” 韓堯摸著略有鬍渣的下巴﹐緩然道﹕ “湘蘋有事找你﹐而你的那個什麼琳的也邀請你出去玩吶﹖怎麼這麼湊巧啊……” 我瞧韓堯抬頭思考的模樣﹐又見靜妮一臉氣呼呼地瞪著我﹐於是即刻轉向面對牆上的鐘。 八點五十六分。 冷飲店的生意普普通通﹐我找了韓堯到這裏商量一下禮拜六的事﹐靜妮也跟來了……這早在我意料中。 其實那個比賽是不準更換隊員的﹐但還是可以事先提出更換要求﹐只要在比賽前三個小時提出便可。 之前我已經有一次找過阿光代打﹐我想這樣可能會比較容易說通吧﹖ 我知道我的要求又會麻煩到韓堯﹐可是沒辦法…… 我決定不去比賽﹐而要在劉湘蘋與Catherine之間做一個抉擇。 其實本來這件事是沒有這麼難決定的﹐因為基本上我是很想跟Catherine她們一起去牧場玩的﹐但是不知為何﹐每當我想下決定的時候﹐那天晚上劉湘蘋微微顫抖的雙肩就會浮現在我眼前…… 又想到劉湘蘋的個性……這實在令我煩惱。 我望向店外﹐夜中的校門口人不多﹐感覺一天就要謝幕。 “豪哥﹐”韓堯開口﹕“好吧﹗我會幫你跟比賽的裁判說一聲﹐你就別擔心了。” “嗯……麻煩你了﹗” 靜妮嘴離開飲料﹐又對我提出“建議”﹕ “豪哥﹗既然阿堯都這樣說了﹐那我就沒意見……可是﹐我寧可你去赴小蘋蘋的約﹐也不要你跟那個隔壁班的女生出去玩﹗” “嗯﹖”我覺得奇怪﹕“為什麼……﹖” “你管我﹗我就是不喜歡她﹐不行啊﹖” “呃……可是CICI也有要去啊……”我回了一句﹐想要看看靜妮的反應如何。 靜妮一頓﹐回問﹕ “CICI也有要去哦……﹖” “對啊。” “這個嘛……”靜妮瞄了韓堯一眼﹐然後像是打了敗戰一樣大叫﹕“啊~~我不管了啦﹗隨便你啦﹗” 韓堯悄悄對我撇撇嘴﹐跟我一樣搞不懂靜妮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韓堯瞧了瞧時間﹐起身說著﹕ “那就先這樣吧﹗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回去看電視囉﹗” 靜妮也站起來﹐對我露出了個小鬼臉﹕ “豪哥﹐你自己要有點分寸就好了啊﹗不要忘了﹗” “好好……我知道了。” 奇怪……我要有什麼分寸﹖ 靜妮先走出冷飲店﹐站在外面看著開了柔燈的校門。 韓堯瞧了靜妮一眼﹐忽然拉住我﹐在我耳邊低問﹕ “豪哥﹐湘蘋到底找你有什麼事啊﹖” 我訝異地望著韓堯﹐因為照理說韓堯應該是不會追問我這些的……難不成是受靜妮的影響太深了嗎﹖ “沒事啦……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沒有對韓堯與靜妮說上禮拜四晚上我撞見的事﹐現在除了菜頭之外還沒有人知道。 其實﹐我大概知道劉湘蘋找我要做什麼。 可能是要封我的口吧﹖但是過了這麼多天才要封口﹐不會嫌晚了點……﹖ 至於會聊些什麼﹐我也真的不清楚…… 就是因為不知道她還會對我說些什麼﹐所以更有好奇心以及興趣想去赴她的約。 但若這樣就勢必不能跟Catherine去牧場了。 這兩種機會會不會都是千載難逢﹖恐怕任憑我想破頭也沒有答案。 韓堯見我還是迴避著﹐拍了拍我的背﹐笑說﹕ “豪哥﹐你別擔心太多了﹗嗯……其實我是比較支持你跟你的那個什麼琳的去玩啦~~別人又是怎麼想我不想知道﹐總之﹐還是希望你不要後悔就好。” “哪有人這樣勸慰人的啊……﹖”我苦笑﹕“我也希望我不會後悔呀……” 韓堯酷笑﹐同我走出冷飲店。 跟他們兩個道晚安之後﹐我獨自走向校門口。 靜妮好像要去韓堯那裏住一晚﹐所以跟韓堯一起回去了﹔這兩個傢夥進展得還真快…… 校門口的景象入夜後果然不同﹐別有一番風味。 我停在校門口旁那條小巷子口﹐望向裏面劉湘蘋住的那一棟房子……她住在三樓。 禮拜六我到底是要駐足在那裏還是校門口呢﹖ 夜色帶來了些許寒意﹐我覺得有點冷。 提起腳步走入校門口﹐我卻看到一個令我意外的情景…… 那是……網研社長﹗﹖ 我看到他身邊伴著一個女生向校門這邊走過來。 我沒有特別閃躲﹐只是依著步道走著﹐網研社長經過我身邊時他根本沒發現到是我﹐只顧著跟他身邊的女生說話。 那個女生我沒有看過……不知道她是誰﹖ 而且﹐我望著兩人出去的背影﹐感覺上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絕不是一般的同學。 也許是更進一步的關係。 心中又是一股無名火﹐我微怔住。 該不會網研社長早已有了女朋友﹐還想要追Catherine､對馬子伸出魔爪吧﹖ 如果是……那真的太不可原諒了。 但我又能做什麼……﹖ 禮拜四的晚上﹐就跟平常的夜晚一樣﹐什麼事都是平平常常的﹐但是我的心情卻搭不上這班平常的列車…… 這班開太快的列車。 ※ ※ ※ ※ ※ 陰陰的天氣﹐似乎在訴說今天下午的感覺。 我和菜頭走向網研社的教室﹐菜頭很難得地收起了玩笑面孔。 早上我告訴菜頭我昨晚看見網研社長跟一個女生親密的樣子﹐菜頭立刻變了臉﹐好像隱隱中替馬子抱不平。 是不是這樣﹐我並不清楚。 社團活動已經開始了一節課﹐剛剛因為陪菜頭去系學會找會長﹐所以延了一節課才到這裏來。 系學會長好像真的要菜頭下學期參選會長﹐所以早早地就跟菜頭拉攏關係﹔菜頭也躍躍欲試。 “阿豪﹐”菜頭揪起眉間﹐問﹕“你說網研社長早已經有女朋友了﹐是真的嗎﹖” “ㄟ﹗我可沒那麼說﹐我只是說……很像而已。” 其實我根本就不確定﹐可以說都是臆測。 菜頭點點頭﹐腳步未曾停歇﹕ “嘖﹗不知道草莓公主會不會被肥勝或網研社長給佔便宜了……﹖” “什麼﹖草莓公主……﹖”我略有訝異。 菜頭見我反應甚大﹐回問一句﹕ “怎麼了﹖” “哦……沒､沒事。” 怎麼……菜頭不是在擔心馬子嗎﹖剛剛不是我一說網研社長可能有女朋友時﹐菜頭就立刻變了臉嗎﹖ “菜頭﹐你這麼急……是在擔心草莓公主啊﹖”我試探性地問著。 “廢話﹗”菜頭又加快了腳步﹕“不擔心她我擔心誰啊﹖” “不是馬子嗎……﹖” “啥﹖擔心曉羚乾嘛﹖”菜頭一臉疑惑。 “呃﹐沒事啦……” “怪人﹗”菜頭念了我一句。 每次都是菜頭被我念﹐這次反過來被他念的感覺還真奇怪﹐不習慣。 冷靜一下想想﹐也的確……菜頭應該不知道馬子對網研社長有意思的事吧……﹖ 我想馬子一定也不想對菜頭說吧﹖ 剛剛差一點就把馬子的秘密洩漏出去了……好險。 菜頭快步地登上樓梯﹐還對我說﹕ “阿豪我告訴你﹐你可不可以清醒一點吶﹖” “什麼清醒一點……﹖” “真的不是我要說你﹐這樣下去恐怕全世界都知道了﹐你還沒發現我告訴你﹗”菜頭擺了個臭臉給我看。 心裏忽然有個低頻震盪的指針來回擺動﹐我感到一絲久未將心情攤在陽光下的奇妙滋味。 是那種……秘密就要揭發前的期待交雜恐懼。 “什麼事啊……﹖”我懷著好奇問著。 菜頭撇了撇嘴﹐躍上三樓的走廊﹐一轉身卻倒退了兩步。 我聽到一個女生的小叫聲。 這聲音……CICI﹖ “哇啊……同學的朋友﹐你想嚇死人吶﹗﹖”CICI的聲音隔著我看不見的轉角傳來。 我立刻追上來﹐一登上走廊就看到歹勢的菜頭與一臉還驚魂未定的CICI. “哦﹐嗨﹗同學~~又見面了﹗”CICI看到是我立刻打了招呼。 “啊……嗨﹗” 我不禁有點失落﹐因為眼前只是CICI一人﹐Catherine不在旁邊。 菜頭對CICI笑著﹕ “ㄟ……CICI﹐網研社長有在教室裏面嗎﹖” “達令學長﹖”CICI的笑真猶如爛漫的畫作﹕“他今天沒有來社團耶~~﹗” “沒有來社團﹖”菜頭還是疑問。 CICI瞧了我一眼﹐說﹕ “他好像有點事……” 菜頭聽見網研社長不在教室裏的消息﹐臉上的表情看來以為已經統馭全國似的﹐充滿寬慰與幸福。 真差點讓我從背後掏出一棵大菜頭塞進他嘴裏﹗ CICI又對我笑問﹕ “同學﹐明天你有沒有要跟我們去啊﹖” “我還不知道耶……”我牽掛的語氣拖得長長的。 “嗯……反正明天下午一點半校門口﹐你來了就一起去﹐如果你沒出現的話就算了﹐我們不會多等的哦~~﹗”CICI止下聲音﹐又補了一句﹕“雖然我希望你一起去……但不勉強啦﹗” “嗯﹐我知道了……” CICI擦身就要下樓﹐我忽然轉回一問﹕ “等一下﹗呃……Catherine呢﹖她現在在教室裏面嗎……﹖” CICI望著我的表情緩緩遲疑﹔我看著CICI的神情﹐突然心中一排不知名的暗浪襲上。 那是什麼感覺﹖後悔嗎……﹖ 後悔什麼﹖後悔我問了Catherine的行蹤嗎﹖ 為什麼……﹖ 我和CICI對上了眼互相看著﹐大概只有兩秒﹐CICI輕輕地回答﹕ “琳琳她今天也沒有來社團……” “沒有來﹖為什麼﹖” 我口無遮攔地追問﹐但卻更令我心底感受到一股不願意的情愫靜靜地由腦中深處透出。 CICI忽然一笑﹐反問我﹕ “同學﹐你這麼在意琳琳做什麼﹖” “啊……我､我只是關心一下而已……” 好爛的藉口……我瞥到菜頭一臉土灰﹐好像在說我臨時搭蓋上去的理由實在薄弱得連小學生都可以輕鬆戳破。 CICI沉下聲音也沉了臉﹐思索著什麼。 漂浮的空氣彷彿受了重力的嚴重干擾﹐流動得很沉鬱。 我望著CICI清麗的臉龐﹐發現似乎有一種不該出現的味道悄悄地抖出來﹐但是很輕很淡…… “琳琳跟達令學長去買明天要用的一些東西……” CICI留下這句話就提起腳步下樓﹐而且速度很快。 我一驚﹐心頭驚到發涼。 菜頭瞧了我一眼﹐慢慢地拍著我的肩膀﹐好似在安慰我。 我揮掉菜頭的安慰﹐感覺到的不是對Catherine的失意﹐而是一股更想要弄清楚的脾氣。 但是也相對的﹐我更覺得有一道畏懼滲透至我的心門防線前﹐還拼了命地想鑽入我封閉的情。 這種心境﹐明天要怎麼決定好﹖ 雖然很想跟Catherine去牧場玩玩﹐但是又想到其實我跟Catherine沒有什麼話題好聊…… 不要說是Catherine了﹐甚至是CICI也不見得會有話說。 其他人就更不必談了。 如果我明天跟她們去的話﹐會不會只是自討苦吃而已﹖ 劉湘蘋那邊呢……﹖ 起碼她應該會主動跟我聊聊吧﹖起碼她不會讓場子冷下來吧﹖她是班代啊…… 也起碼﹐我不用為了自己的情感困擾來困擾去的…… 只是﹐我還是怕會有什麼意外…… 那種本不該發生的意外。 ※ ※ ※ ※ ※ 我在想﹐有時候人是不是只會給自己找麻煩﹖ 我並不是說忽然有一堆事情是麻煩的﹐而是說﹐通常事情會變得更加難以收拾都是自找的。 中午時分﹐但陽光卻因即將到來的鋒面而顯得低弱﹐我坐在公園的小涼亭中面對六個人的審問…… “豪哥﹐你確定你真的下午不來比賽了啊﹖” 靜妮的一句話﹐讓其他五雙好奇兼懷疑的眼神一致望向我﹐我活脫是這件刑案的唯一凶嫌。 “嗯……應該吧。”我回的聲音小小的。 靜妮坐在我的對面﹐乍看之下還倒真像是主審。 菜頭與韓堯站在小涼亭口﹐充分發揮了Lady first的精神讓女生們坐得舒舒服服的﹔只是看起來也像是陪審…… 馬子知道我下午不來比賽的原因後﹐雖然神情是正常﹐但我總覺得好像有點漠然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 阿光也是現在才得知劉湘蘋下午找我一談的事﹐看來有點訝異﹐好像不太相信的樣子。 草莓見現場的氣氛有種不知所謂的凝結﹐於是出言﹕ “好了､好了﹐大家做什麼這麼沉重啊﹖反正﹐魏治豪也不是第一次有事不能上場了嘛﹐對不對﹖” 我瞄了草莓一眼﹐覺得哭笑不得。 草莓的話在我聽來有點諷刺的意味……但也的確﹐她說的是事實﹐我也不是第一次請假找人代打了。 菜頭靠近過來﹐淺淺地說﹕ “對啦﹗草莓公主說的是﹐阿豪是真的有事抽身不來﹐乾嘛這樣低沉的樣子啊﹖而且﹐上次阿光代打還不是連贏了四場﹖對不對﹗” “菜頭難得也會說人話﹐”韓堯酷酷地笑一聲﹕“我也這樣覺得……豪哥﹐你下午就放心去約會好了﹗” 草莓一聽菜頭與韓堯的發言﹐又再附合一句﹕ “嗯﹐那麼……我們就來吃便當吧﹗” 大家配合草莓的話﹐一一過來拿便當。 馬子拿了一個便當遞給我﹐輕笑一聲﹕ “治豪﹐先吃好再回去吧﹗” 微愣吧……﹖ 我接下馬子手中的便當﹐心中感到一絲的微恙……好像是一種不能習慣的心意。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我以為馬子聽到我提起Catherine與CICI的時候會有點扭捏､我以為……馬子不喜歡Catherine的。 轉念一想﹐為什麼我會以為馬子不喜歡Catherine呢﹖ 我不清楚……也許只是一種直覺吧﹗但是這個直覺還真有點不知為何的不明瞭. 可是現在馬子的態度卻一點那種感覺也無﹐這反而讓我覺得奇怪……我大概真的想太多了。 “哦……謝謝。”我打開便當﹐還有點遲疑。 阿光坐到我身旁﹐在我耳邊低聲問著﹕ “魏治豪﹐小蘋蘋到底找你做什麼啊……﹖” “阿光你怎麼……﹖” “我好奇嘛﹗”阿光咬著一塊小排骨﹐看起來挺有趣的。 我靜了靜聲音﹐說﹕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應該沒什麼啦。” 阿光瞧著我﹐嘴巴慢了下來﹐好像在想著什麼。 “怎麼了﹖” 我問了一聲﹐但阿光只是對我笑笑﹐然後就到草莓身邊坐下聊天﹐將我的問題放著不說了。 馬子看阿光離開﹐又望了望其他人﹐過來坐在我旁邊﹕ “治豪……你下午到底要去赴誰的約呢﹖” “下午嗎﹖”我停下手上和嘴邊的事﹕“我也不知道。” 馬子放下便當﹐掏出面紙擦了擦嘴脣﹐在我發鬢旁細聲咬字問道﹕ “治豪﹐你……喜歡隔壁班的那個Catherine嗎﹖” 我嚇了一跳﹐面對著一臉好奇的馬子﹐一晌間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以為我看到馬子的眼睛深處有一種迷漾…… “是嗎……﹖”馬子追問。 “呃……這個嘛……我也不清楚耶﹗”我吞下嘴裏的食物﹐清了一下聲音﹕“馬子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對我敘述你喜歡的那個人的心情﹖” “我記得啊。” “我想﹐我現在的心情就跟你那時說的差不多吧﹖我也還弄不懂那到底算不算是喜歡……抑或那只是一種模糊的吸引。” 馬子瞧著我一臉迷惑的樣子﹐忽然對我說﹕ “哦……治豪﹐你把手伸出來一下。” “嗯﹖”我舉起手伸到馬子面前。 馬子從小背包裏面拿出一個圖章﹐在我手背上印了一下﹔我仔細看了看﹐出聲﹕ “啊……這是上次的那個……﹖” 馬子又在自己手背上印了一下﹐然後握起我的手﹐把我的手背跟她的手背互相對印了一下﹐接著笑說﹕ “上次忘了做這步驟﹐這次補一下……希望治豪你可以心想事成﹐什麼事情都不會有問題的﹗” 我感受到馬子的手傳來一點一滴溫暖﹐看著馬子的笑臉﹐我得承認現在的馬子真有點迷人…… “餵餵餵﹗”菜頭的聲音傳來﹕“阿豪､曉羚﹐你們在乾什麼啊﹖男女授受不親哦~~﹗” 我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正握著馬子的手﹐嚇得立刻放開。 怎麼回事……﹖我竟然會陷入些許失神﹖ “豪哥﹗你不要吃曉羚的豆腐好不好﹗”靜妮奸笑。 我向他們望去﹐發現他們個個表情奸詐﹐好像看到一齣即時上演的電視連續劇。 “餵……你們不要誤會了﹗”我立刻站起急忙撇清關係﹕“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啦﹗” 草莓低低笑著﹐阿光見了也跟著偷笑。 馬子臉紅得彷彿花兒鮮豔剛綻放的模樣﹐我覺得有點吃驚。 奇怪……為什麼馬子會有這種表情呢﹖ 菜頭看了看錶﹐走過來對我說﹕ “好了啦﹗阿豪我告訴你﹐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回去你就來不及了﹐我載你回學校吧﹗” 菜頭好像是故意不讓我多解釋似的﹐挑在這時拉我走。 我收拾起吃了幾口的便當﹐對其他人笑了一記道別﹐跟著菜頭走向他停車的地方。 菜頭解開車鎖﹐遞了一頂安全帽給我﹐又問﹕ “餵﹐阿豪﹗說真的……你下午到底是要去小蘋蘋那裏還是跟你的那個什麼琳去牧場啊﹖” “我真的不知道……”我沉沉地回應﹕“菜頭﹐你想我應該去哪裏比較好﹖” “我又不是你﹐怎麼知道你去哪裏會比較好﹖” 我怔著坐上後座﹐菜頭又說﹕ “不過﹐我比較希望你去小蘋蘋那裏……” “為什麼﹖”我感到不解。 菜頭頓了一頓﹐才說﹕ “呃……因為妮妮也希望你去小蘋蘋那裏﹗” “真的嗎……﹖” “真的啦﹗”菜頭催起油門﹕“雖然韓堯與阿光都認為你應該去你的那個什麼琳那裏﹐但是每個人的意見不同嘛﹗” 我低下頭﹐過了一會兒﹐終於把心裏的一點疑問問出口﹕ “那……馬子呢﹖” “曉羚啊﹖”菜頭說得輕鬆﹕“她沒有說什麼﹐跟草莓一樣……都覺得你自己決定就好﹐不要被別人說的影響到。嘿嘿~~這樣說的話﹐那我們是不是太雞婆了啊﹖” “你也知道你太雞婆啊﹖”我損了菜頭一句。 看著奔過眼前的街景﹐我心中感到一點點異樣。 但我解釋不出那是什麼意思…… 看了看錶﹐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七分﹐還有一段時間距離。 到底我該去赴誰的約好﹖ “阿豪﹐我覺得你實在老實到笨死了﹗” “什麼﹖”我奇異的語氣代表了不以為然。 菜頭載著我往學校的方向騎去﹐沉了一下﹐才解釋﹕ “你下午要跟誰出去､要做什麼﹐犯不著剛剛全部說出來吧﹖我告訴你﹐你這一步真的讓自己更沒退路了……” 我不能回答﹐因為我現在也有些後悔…… 嗯﹖更沒退路﹖這是什麼意思……﹖ 菜頭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本來事情還不會這麼奇怪的……” “什麼事情﹖” “沒事﹐當我自言自語。”菜頭短聲一句。 我肯定菜頭有瞞著我什麼﹐但是他卻不說……我想不出到底會有什麼事讓菜頭這樣發牢騷的。 “阿豪﹐”菜頭忽然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其實我只有一句話好說……你要確認一下自己的真心､弄清楚自己的心意﹐這樣不管你做什麼都不會後悔了……” “確認我的心……”我低低念著。 菜頭難得的一陣涼風吹進我的耳朵﹐我是否一直沒有肯定好自己的心情呢﹖沒有肯定好自己心情的話﹐是否就真的會一直煩惱這種本不該惱的問題……﹖ 眼前浮出Catherine那晚對我說的話語﹐但也同時浮出了劉湘蘋那晚微微輕抖的雙肩…… 我﹐似乎決定要去赴哪一個時刻的約會了…… ※ ※ ※ ※ ※ 深秋的風輕輕地送至我面前。 紊亂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雅的味道﹐那股香味深深淺淺地回蕩在四周。 薰衣草。 但偶爾會令人局促不安。 “魏同學﹐你先隨便坐一下﹐我去泡個茶。” 我看劉湘蘋的身影轉入廚房﹐還留著一陣撲鼻清香。 是了﹐我的心神現在才猛然驚醒……怎麼……為什麼我居然選擇了到劉湘蘋這裏來﹐而不是跟Catherine她們去牧場玩﹖ 這實在太奇怪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Catherine不是對我有很大的吸引力嗎……﹖ 眼前電視上的小鬧鐘分針指到二的位置﹐兩點十分。 我微微低促地深呼吸著﹐想要讓自己的心情冷靜一下﹐於是就向屋內探了探。 劉湘蘋住的地方真的算是豪華且大了﹐這一層都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恐怕沒有人這樣租屋的吧﹖ 有客廳､廚房､浴室和三間房間﹐還有一整套家電用品。 甚至﹐還有前後兩個小陽臺…… 我幾乎瞠目結舌﹐跟韓堯住的地方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裏﹐或許劉湘蘋真的很有錢…… 我緩緩地瞧向劉湘蘋的臥房門口﹐但卻嚇了一跳﹗ 臥房門口用衣架掛著幾件女用內衣和內褲……色彩還很鮮豔､五花八門…… 剎時間我的臉熱紅﹐覺得心跳加速。 這幅景象該怎麼撇過頭不看﹖是男人就會好奇､就會想看吧﹖還是只有我不正常……﹖ 劉湘蘋端了一片漂亮的玻璃盤出來﹐上面放著一壺茶以及兩只茶杯。 劉湘蘋將盤子輕放在眼前的桌上﹐緩緩委身坐下。 “來﹐自己動手。”劉湘蘋指著茶杯。 “哦……”我略抖著手拿起茶壺﹐先替劉湘蘋倒了一杯再替自己倒一杯。 劉湘蘋謝了一聲拿起茶杯﹐吹了一口﹐用淡茶潤脣。 氣氛顯得平靜中有些許的暗潮起伏。 “魏同學你怎麼了﹖臉紅得很嚴重吶﹗”劉湘蘋不明就裏地傲笑著。 “不､不……沒事啦。” 劉湘蘋以手撩撥了耳上的發絲﹐舉手投足間都顯出一種成熟的韻味。 我只覺得我的心跳得愈來愈快﹐彷彿遲早會無法控制。 “你會不會覺得熱﹖”劉湘蘋在臉頰邊揮動著手﹕“魏同學﹐你可以幫我開一下電扇嗎﹖” 我點點頭﹐起身走到電扇前面按了開關。 也許﹐這就是讓我的心防真正產生裂痕的一瞬間…… 我回身來一看﹐剎時心臟幾乎暫停了……劉湘蘋脫掉了原本穿著的一件薄紗外衣﹐只剩下一件無袖緊身的小可愛…… 那件鵝黃色的小可愛完全地順著劉湘蘋的身體曲線服貼﹐可以說沒有一塊布是多餘不需要的……看起來就是perfect﹗ 怎麼有女孩子穿小可愛如此亮眼的﹖ 劉湘蘋似乎發現我立住不動﹐出言﹕ “魏同學﹐別擋著風……過來坐下吧﹗” 我的腳居然不聽使喚了﹐就依著劉湘蘋的話語緩緩走到她身邊坐下。 一坐下我就直覺受不了了……滿是女孩子的香味與薰衣草的魔香﹐無止盡的穿透我的口鼻､滲入我的心腦。 現在這種感覺比起Catherine給我的迷惑還厲害得太多。 “班代……你找我來有､有什麼事嗎……﹖”我極力保持理智與冷靜。 劉湘蘋小啜一口茶﹐笑﹕ “哼﹐魏同學﹐都開學這麼久了你還在叫我班代啊﹖” “呃……那､那要叫什麼﹖” “隨便你﹐但就是不要叫我班代。” 我嚥了口水﹐抖著嘴出聲﹕ “那……我叫你､叫你湘蘋好了……” 劉湘蘋媚眼飄了我一點﹐將茶杯放在桌上。 我不自主地看著劉湘蘋充滿美感且合度的纖手﹐眼睛又無法控制地順勢瞄到她那美好的身材上…… 不看還好﹐一瞧又是一陣驚慌﹗ 劉湘蘋她……竟然沒有穿胸罩﹗﹖ 我真的嚇得手心冒汗､雙腳發抖……誰也不能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魏同學﹐”劉湘蘋輕聲問道﹕“上禮拜四那晚……你看到了多少﹖” 劉湘蘋開門見山的詢問正合了我的來意﹕ “呃……一點點﹐我看到你和那個男的吵嘴……還賞了他一巴掌。” “……” “……” 接下來的低沉讓我有點心慌﹐是不是怎麼了﹖ “反正事情都過了﹐也被你看到……那我也沒什麼值得隱瞞的﹐”劉湘蘋撇撇嘴﹕“如你所見﹐他是我的前男朋友。” “嗯……”我回了一聲﹐但眼睛還是無法克制地往劉湘蘋沒有穿胸罩的小可愛望去…… 劉湘蘋又倒了杯茶﹐說﹕ “我跟他交往三年了﹐本來我以為他是高知識份子﹐跟他談起戀愛來應該會比較輕鬆……可是我現在認清了一件事﹐愛情根本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身份而更有保障的……” 我忽然醒來﹐望著劉湘蘋揚起嘴角的不在乎樣。 “一個大公司的主工程師面對愛情還不是一樣會拿來炫耀自誇……男人都是這樣子的。”劉湘蘋說得有些悶憤難平。 “怎麼說呢……﹖”我忽然感到劉湘蘋身上那女人的一面。 “只要女朋友長得有姿色一點､活潑一點﹐男人不都會拿來跟朋友誇耀嗎﹖”劉湘蘋彷彿要吞下我。 我又硬嚥下口水﹐無法回應。 這種事情問我我怎麼知道……﹖我沒有真的交過女朋友啊。 但是仔細想想﹐劉湘蘋這句話倒好像真的說穿了普遍男人的心理……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誇耀吧﹖ “魏同學﹐你不會那樣嗎﹖” 我嘴邊一抖﹐瞧向劉湘蘋﹐但只發現一股控制不住的粉香不停地潑灑出來…… 如同潑墨畫那般﹐灑了一片又一片﹐慢慢渲染開來。 薰衣草的香味有這麼難以抗拒嗎﹖ 為什麼我以前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遇到那種事情過。”這真的是很老實也很愚蠢的回答。 劉湘蘋現在想必是需要我一點的意見﹐但我卻說不出來。 劉湘蘋聽了﹐緩緩地低下頭不語。 一陣又一陣將我的心神逼到瀕臨撤守邊緣的醉人迷香不斷飄來﹐我簡直痛不欲生…… 為什麼劉湘蘋會給我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那麼舒服但又如此難過﹐我到底能堅持多久﹖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女孩子光是身上的香味就能征服一個男人……而現在的我幾乎就是要被征服的那一個。 “呃……班代﹐”我立刻發覺叫錯﹐又即更正﹕“啊不是﹐湘蘋……那你現在跟他還､還有聯絡嗎……﹖” 我不得不提起精神來問些問題﹐否則我怕我會受不住。 那像是蝴蝶沉迷在花叢間的芳香﹐而遲遲不肯離去似的心情…… 劉湘蘋的肩膀發著一絲顫抖﹐聲音帶著哽嚥﹕ “哼……你在開玩笑嗎﹖那種人……那種不把我的心情當成他的心情看待的男人﹐我還會跟他聯絡……﹖” “湘蘋……﹖” “那種男人我一輩子不會原諒﹗敢糟蹋我的情……簡直太過分﹐女人就非得受男人擺佈嗎……﹖” 劉湘蘋揚起臉﹐眼淚滑落﹐臉頰上的粉也跟著崩落。 我心中一陣悸動……原來﹐劉湘蘋是這麼喜歡､這麼愛那個男人…… 為什麼……真心相待卻換來這種撕裂心意的痛苦﹖ 但同時我也清楚的知道﹐劉湘蘋真的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孩子﹐對於自己的愛情真的很認真…… “那種男人根本不值得我為他擔心什麼……把女人的心當成塑鋼做的嗎﹖王八蛋﹗” 我看劉湘蘋愈是激動﹐忍不住伸出手搭在她的細肩上﹐安慰著﹕ “呃……不､不要哭了﹐過去就算了……” 我發覺自己說的話比廢話還不值﹐這種話好像一點感情也沒有。 劉湘蘋這時給我的感覺﹐跟在班上那耀武揚威的模樣真的差了太多……我只感到屬於女人的溫度而已。 劉湘蘋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撥開我的手﹐說﹕ “魏同學﹐你對每個女孩子都是這麼溫柔的嗎﹖還是有所企圖……﹖” “我､我沒有什麼企圖啊……” 我慌了。 企圖﹖ 喘一口氣想想﹐我會不會內心中真的有什麼企圖﹖ “也許﹐你這種溫柔態度就是吸引女生的最佳利器。”劉湘蘋望著我﹐極度吸引力的臉龐有著一股莫名的魅光。 我忽然覺得世界好像靜止了。 停在一個旋轉的空間門口﹐可以將所有外物拋開不理。 我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臉﹐緩緩地､一點一滴慢慢地朝劉湘蘋的臉靠上去。 我的嘴靜靜地停在劉湘蘋的脣前﹐彷彿要吻亦不吻。 劉湘蘋沒有避開﹐也靜著動作瞧著我。 劉湘蘋的眼神宛若無底深淵﹐將我的心一再地吸入﹐想掙扎也無從掙扎起。 “魏治豪﹐”劉湘蘋忽問﹕“你要不要吻我……﹖” ※ ※ ※ ※ ※ 小鬧鐘滴答響。 原本細微不易察覺的聲音此刻竟然大得震撼我的心。 薰衣草的香味､劉湘蘋的身香居然交融得這樣如魚得水﹐沒有一絲突兀。 如蘭般的氣息飄蕩在身旁﹐世界真的暫停了…… 我望著劉湘蘋擦了眼影的眼睛﹐也瞧著她的紅潤嘴脣。 劉湘蘋嘴脣微張﹐彷彿是一種帶有無窮魔力的柔軟﹐一再地侵蝕著我的心。 我停住了許久﹐接著緩緩地再靠近那片溫嫩的脣。 可是就在雙脣要接觸的那一剎那﹐我再次頓住動作﹐眼睛定定地看著就在極近距離的美麗目光。 “班､班代﹐一個吻……不能解決一顆困擾的心的……” 我說出了這句話之後﹐慢慢地將臉印在劉湘蘋的臉頰上﹐然後退回椅子上坐好。 心跳得極為迅速﹐好像已經無法負荷了。 劉湘蘋輕輕摸了我臉印的那邊臉頰﹐接著不發一語。 我知道現在這種情況真的太可怕﹐接下來會怎麼樣﹖會發生什麼事﹖ 劉湘蘋可能將我轟出去﹐也可能客氣地請我離開。 但……為什麼我會沒有吻住她﹖ 照理說﹐那應該是一定會發生的事了﹐但是我竟然沒有讓它發生。 不是我太厲害還能克制住﹐而是方才極近地望著劉湘蘋的眼睛時﹐不知為何眼前竟然閃過馬子的眼神……﹗﹖ 怎麼會﹖ 馬子的眼神怎麼會忽然溜過我眼前﹖ 接著很快地又一個人影從我腦中竄出來……Catherine. 我猛然想到Catherine那襲輕靈的身影､那套簡潔的連身長裙……以及她那晚邀請我的那句話。 我可以因為一時情迷而吻一個女孩子嗎﹖ 如果可以﹐為什麼面對真正吸引我的女孩時﹐我卻連動也不敢動﹖ 不是因為喜歡才會想要親吻嗎……﹖ 但又為何一時的控制不住也能吻呢﹖ 於是我順勢將臉貼印在劉湘蘋臉上﹐隨即放開。 我深呼吸著﹐不知怎麼的﹐竟然又突然想到CICI昨天那副帶點失望的清麗…… 好奇怪﹗這太奇怪了﹗ 我的心情﹐居然會在這短短時間內飄蕩至這麼多女孩子身上﹖ 是我花心嗎﹖ 不……我不認為那是花心﹐因為我本來就只鍾情一人而已。 但又該怎麼解釋我現在的雜亂心緒……﹖ “魏同學﹐”劉湘蘋拭去了臉頰上未乾的淚痕﹐抬起頭望向我﹕“你真的很溫柔……” 驚訝﹐那應該是驚訝。 我怎麼也沒想過劉湘蘋會這樣清柔地給我一句﹐這種感覺好像喝到了低糖的烏龍茶﹐微微的甜。 “呃……謝､謝謝。”我回得顫抖。 劉湘蘋倒了一杯半冷的茶﹐語氣也是半冷﹕ “的確是……一個吻不能解決我的心傷﹐哼……沒想到你也會教訓人吶﹖” 我尷尬地摸摸後腦袋﹐不知要說什麼好。 “或許﹐我該向我的光光多討些溫柔吧。”劉湘蘋一飲而盡。 氣氛好像忽然輕鬆了下來﹐我感到些許放松。 劉湘蘋起身走向浴室﹐我也順便倒了杯茶以寬心一會兒。 那是一種無頭緒的想法﹐我以為……劉湘蘋是個性情女子﹐只要不順她的意就容易不悅。 但是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也許﹐每個人都是戴著面具過生活這句話……是真的吧﹖ 我不經意瞥到一旁櫃子上有張相框﹐於是上前去瞧瞧。 “怎麼了﹖”劉湘蘋走出來看到我一臉訝異。 我抖著心﹐問道﹕ “這是……你跟阿光﹖” 相片中是一張劉湘蘋與阿光坐在校園中某處的親暱合照。 劉湘蘋坐回椅子上﹐輕笑﹕ “嗯﹐好看嗎﹖” “呃……好､好看。” 奇怪……還是奇怪﹐阿光不是說他對劉湘蘋沒那種意思嗎﹖那為什麼還會有這種親暱的合照呢﹖ “班代……呃不是﹐湘蘋……你和阿光真的有在交往嗎﹖” 叫“班代”叫久了﹐一時間還是很難改變過來。 劉湘蘋靠在椅背上﹐似乎想著什麼。 我帶著一絲作賊心虛﹐回到劉湘蘋身旁坐著。 “魏同學﹐你跟我的光光很要好吧﹖”劉湘蘋聽來是隨性地問上一句。 “啊……還､還好。” “也許﹐我真的很失敗吧……﹖”劉湘蘋掩住眼神﹐說﹕“光光他根本不喜歡我﹐這我早就知道了……” “咦﹖” “你不用裝了﹐你早就知道了吧……﹖” 被劉湘蘋一語道破﹐我實在什麼也演不下去。 劉湘蘋移開手臂﹐眼眶中閃著幾許不聽話的淚光﹕ “是不是愛一個人真的這麼困難……﹖還是我非得接受這麼多無情的打擊不可呢……﹖” 我聽了忽然覺得好心酸…… “湘蘋……我想﹐這種事情無法強求吧﹖”我知道這些話難以入耳﹐但還是說了﹕“有時候﹐一廂情願換不到一句喜歡……這你應該很清楚的……” “清楚﹖是啊……我很清楚﹐但也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我想去打破這句狗屁不通的神話……只是﹐我卻還是得要臣服下來……” 劉湘蘋的淚亮著我的心﹐我覺得她的心境跟我好像…… 我可以說出不要一廂情願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但卻無法實行……而且還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話﹐可以說得很簡單﹔心﹐卻會永遠執迷不悟。 我自己都做不來了﹐有什麼資格跟劉湘蘋說這種話﹖ 哼……好一個不要一廂情願吶﹗ “魏同學﹐話是人講的﹐但情也是人發出的﹐同樣都是一個人的行為……你怎能完全分出兩者的界線﹖” 我怔住﹐劉湘蘋一句話又將我打入卷不起千堆雪的灰白。 為什麼……喜歡一個人總要體驗這種忽甜忽苦的滋味呢﹖ 是不是因為喜歡就可以勝過一切､拋開所有了﹖ 我很想說可以﹐但是卻不行…… 我想到Catherine的身影､想到Catherine的味道﹐但是竟想不起自己喜歡她的任何理由…… 愛﹐好難…… ※ ※ ※ ※ ※ 黑夜空中閃著不會說話的閃電﹐忽青忽紫。 我站在校園中一處較高的榕樹下欣賞著這幅奇景。 我走向前方的欄桿﹐將手上的飲料放在欄桿上﹐雙手掌著這已經生鏽剝落的冰冷。 這兩天發生太多的事情了…… 無聲的閃電劃破漆黑一片的厚重雲層﹐給驚懼的大地帶來一道道的震撼。 大地上的生靈似乎都拜倒在這奇景下﹐無法出聲。 我嘆了口氣﹐眼神略有失焦。 昨天在劉湘蘋那裏待了一個下午﹐心底的波濤一陣猛過一陣﹐幾次將我駕駛的小船擊翻。 可是﹐我的小船偏偏有緊急求生功能…… 待了一個下午﹐卻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那是在表面﹐其實我的心裏已經快要宣告投降。 劉湘蘋真的太有女人味﹐不只是美妙的身材﹐肢體語言也是在在誘惑著我…… 我想﹐劉湘蘋應該是沒有那種意思的。 都是我自己心魔作祟﹐才會這樣忍得辛苦。 幾次想要靠近劉湘蘋﹐但是Catherine的影子總會飄至眼前﹐使我卻步。 Catherine這樣是救了我﹖還是害了我﹖ 好難理解﹐為什麼Catherine給我的影響居然這麼深……甚至連我自己的行動也不由自主。 閃電忽然伸出一雙恐怖的爪牙﹐在山的那一端露出險惡。 但是稍縱即逝。 我多希望劉湘蘋在我心中的感覺也是那樣一溜煙不見蹤影﹐但我不是閃電…… 早上菜頭找我去買早餐﹐也詳細地問了我昨天下午的事。 我只是大概提一下。 菜頭知道我可能有什麼顧忌﹐所以沒有死纏爛打﹐但是我的顧忌菜頭哪裏知道﹖ 我能說﹐我差點就吻了劉湘蘋嗎﹖ 說出來只會讓習慣的一切都變形吧……﹖ 誰知道一片薰衣草香味可以將我的心神抓住了一半……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我知道我該學聰明點﹐這種私密的事情不能隨便就說出去的…… 我挑開話題﹐問了菜頭昨天比賽怎麼會輸一場贏一場﹖ 菜頭傻笑﹐說他的策略錯誤﹐輸了一場本不該輸的比賽。 我一看就知道那八成不是菜頭的什麼鬼策略錯誤﹐而是菜頭只顧著跟靜妮拌嘴﹐又因為草莓在場邊看著﹐緊張加分心的結果﹐就是拱手讓給對方一場。 菜頭說﹐馬子昨天只看了一場比賽就離開了。 而且還說馬子好像有點反常､不高興……不知道她怎麼了﹖ 或許﹐我昨天下午真該去比賽就好了的﹐這樣我起碼還可以知道馬子為什麼不高興。 我拿起欄桿上的飲料﹐緩緩地喝了一口﹐青色的閃電照亮雲層﹐短短的瞬間竟看到了天空大部份的烏雲。 一種黑中帶銀的驚喜。 早上在校園中遇到CICI﹐CICI抱怨我昨天沒有去。 我不好意思說為什麼沒跟她們去﹐但CICI似乎不介意。 我看著CICI清麗的臉龐﹐忽然有種疑問……為什麼昨天下午我會忽然想到她呢﹖ 清麗…… 雖然我對卓勝偉不敢苟同﹐但是他形容得倒真的很適合CICI的感覺。 本只是擦身而過而已﹐但CICI卻又回身跟我說Catherine的事…… 我有點心慌。 Catherine昨天回來後發了高燒﹐燒到早上還沒有退。 CICI還說她在照顧Catherine. 我真的很想去探望一下Catherine﹐但那裏是女生宿舍﹐男賓止步。 只能要CICI替我帶著口信給Catherine.……希望她趕快好起來。 可是﹐我的話對Catherine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能有幫助嗎﹖ 如果是重要的人的安慰﹐病魔通常會退得迅速。 可是我呢﹖在Catherine而言﹐我到底算是什麼﹖ 同學﹖朋友﹖冷淡的同學﹖冷淡的朋友……﹖ Catherine一直沒有對我說明她希望我不要接近她的理由﹐這已經鎖在我心中很久了。 也許不會有解套的一天…… 這個虛擬的答案似乎我對自己說了不知凡幾了。 眼前的景象真的很罕見﹐就只看到閃電拼了老命地揮出銀光﹐但是空氣始終不給閃電一絲說話的機會。 默默的閃電只能無條件的爭奇鬥豔。 可是卻無法將它的心事說出來……又跟我的心境好相似。 還是我太會聯想了﹖ 也許﹐閃電本來就不想說話的…… 我將飲料喝完﹐空罐子擺在欄桿上﹐想到今天下午的那一場比賽。 馬子和草莓都沒有來看比賽。 菜頭好像垮了一半靈魂﹐打起球來有氣無力﹐頻頻給對方得分﹔我也有些提不起勁來。 弄不清楚我是為什麼沒力﹖ 是因為早上聽CICI說Catherine重病在床嗎﹖還是想找馬子聊聊但她卻沒來……﹖ 如果是因為Catherine的話﹐我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情﹐但如果是因為馬子呢﹖ 馬子對我的影響其實也頗深的﹐因為我常常需要馬子靜靜地待在我身邊､聽我的廢話…… 心理輔導員的角色﹐馬子在我心裏似乎扮演得很好。 韓堯因為有靜妮在場邊監督﹐無法跟我們倆一起沒力﹐單獨扛下重責大任。 最後以一分之差險勝。 下了場我和菜頭都被靜妮狠狠地刮了一頓﹐好慘。 我和菜頭彼此交換一眼﹐都知道以後的比賽恐怕都沒有好日子過了…… 回到了學校宿舍﹐還沒見到舒服的床﹐卻在走廊上碰了個冤家路窄。 …… 沒想到 竟然認得出我﹐還問了我一個令我更顯驚訝的問題。 我是不是也要追Catherine﹖ 我現場就呆住﹐心臟再次努力地跳起來。 看我的反應如此﹐居然說要公平競爭﹐還說他一定會先搶到Catherine﹐不會讓我和網研社長搶走的。 看來﹐昨天他們出去玩也發生了點幕後插曲。 可是說也奇怪﹐明明是“對手”﹐但我對 卻沒有什麼比較直接的敵意。 甚至還有一點點共同戰線的感覺…… 不了。 但是如此說來﹐那天在餐廳裏面網研社長對我說他要追Catherine的事就不是假的了﹗ 心中起了股無名火﹐網研社長可能才是最需要注意的。 可是我能向Catherine表示些什麼嗎﹖ 公平競爭…… 說的對﹐這種事本就該公平競爭的﹐只是我似乎還沒有確定自己是否要加入這場賭局。 一場豪賭。 我的話Catherine大多都不想聽的樣子……還沒決定要不要加入﹐我的心就已經先冷一半了…… 又呼了口氣﹐不禁想到……這個周末為什麼這麼多事情﹖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短短幾天我居然覺得像是過了幾個月…… 而且﹐是不是傳說中大學生活的花花綠綠一口氣都給我嘗盡了﹖ 太快了吧﹖ 還是……這只是開始﹖ 我看到閃電漸漸減少﹐可能是鬧也鬧夠了﹐累了﹐想休息了。 抓起手中的一張紙盯著。 這是剛剛馬子拿給我的活動報告﹐是關於聖誕晚會的表演節目事宜﹔看來馬子是希望我幫她想想辦法。 馬子好像是從菜頭那裏得知我到這裏來看無聲閃電﹐所以找到這裏來。 本來我是希望跟馬子談談昨天下午的事﹐想知道怎麼了﹐但她卻說她有點冷﹐就先回去了…… 也罷﹗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聊起。 我手指敲了空掉的飲料罐子一下﹐空罐子回了一記清脆的聲響﹐彷彿宣告今晚的自然觀察下課了。 我感到心中些許失落､些許充實…… 是否﹐這正是陷入感情漩渦的徵兆呢﹖ 如果是﹐誰可以將這種微妙心情解除﹖ 若有人肯替我解除警報﹐我就願意讓自己的心接受更多的人。 只是﹐警報剛響起的時候﹐沒有人可以立刻將之關掉。 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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