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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譜之──刀（一､殺意）
| 作者﹕田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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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是一家古董店的老板﹐為人謙遜﹐很好客。而我則是個業餘玩物愛好者﹐因此﹐可以說和他算是談得來﹐也是他那裏的常客﹐一有空我便會上他那去坐坐。 這天﹐我忙完手上的事﹐想起有好幾天沒有去了﹐於是便邁向周立的古董店。 古董店的位置在離我家不遠的街尾﹐平時也很少有人光顧的。用周立的話來說﹐他只不過是愛好古董﹐開店只是為了結交好友。因此﹐在他店裏買東西﹐他還要看來人是否值得。 周立的生活習慣比較單一﹐古董已成為他生活的一部份。他對他的古董有著一份深厚的感情﹐他的全部心血都在這一堆古董上。 記得有一次因為生活拮據﹐周立不得不出售一些珍藏的多年的古董﹐結果因此大哭一場﹐直到買東西的人答應讓他可以隨時去看那些古董。 我前腳還未進門就道﹕“老周﹐今天又進了些什麼新貨﹖” 沒有響應﹗ 店前也沒人﹗ 這一點也不像周立的作風﹐平時他可是寸步不離古董店的。 “上哪去了﹖” 正在我納悶時﹐周立忽然從外面回來了﹐一臉的鐵青﹐嘴角處還有一絲血﹐好象剛和人打完架一樣。 “你跟人打架了﹖﹗” 這是我的第一個反應﹐但怎麼可能﹖ 以周立的性格是那種就算別人用棍子打他也不會還手的人﹐除了一件事﹐就是他店裏的古董。誰要打它們的主意﹐他就和誰拚命﹗ 忽然﹐周立大哭起來﹐“我打人了﹐我打人了﹗” 我連忙安慰他﹕“打就打了吧﹐是不是他們想打你古董的主意﹖” “不是的﹐剛才只是有兩個人路過向店裏看了一眼﹐可是我老是覺得他們是來偷東西的。於是﹐我就衝了出去和他們打了起來。” “這──” 我怔怔說不出話來﹐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小羽﹐我最近老是疑神疑鬼的﹐而且還動不動就發脾氣﹐每次事後我都會後悔不已﹗” “可能是你給自已的壓力太大了﹗”我說﹐“有空去看下心理醫生﹐會對你有所幫助的﹗” “謝謝你﹐小羽﹗” 周立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下來﹐我又安慰了他幾句﹐覺得今天已不適合聊天﹐於是便回去了﹗ ****** 接下來的幾天我因為趕一件稿﹐幾次想去探望周立都只有作罷。 直到我如期交稿後﹐我才有機會去﹐也不知他去看過醫生沒有﹐他太在意那些古董了﹗ 我到了古董店﹐卻發現門緊鎖著﹐上面還貼了封條。 怎麼回事﹖ 我連忙向隔壁花店老板打聽。 花店老板一聽問的是周立的事﹐臉色一下子變白了﹕“你問他呀﹖” “是﹐他上哪去了﹖為何店會被查封了﹖” “你不知道﹖前幾天﹐周立發瘋了﹐從店裏衝了出來到處砍人﹐一直從街尾砍到街頭﹐有十幾個人受傷﹐其中還有兩個到現在還未脫離危險期﹗” “瘋了﹖砍人﹖這怎麼可能﹖” “真沒想到周立平時那麼祥和竟會衝上街去亂砍﹐我現在一想起就害怕﹗” “那他現在在哪﹖” “警局呀﹐難道說還能讓他再到處亂砍人﹖” 不相信﹐絕對不相信周立會砍人﹐但花店老板似乎沒有理由騙我﹗ 我忽然想起最後見周立時他的異常舉動﹐會不會和那次事件有關﹖ ***** “請問是田先生嗎﹖” 有兩個警察走了進來。 “我是﹐有什麼事﹖” “周立在獄中自殺了﹐他臨終前留下了一封信交給你﹐請和我們回警局辦理一下手續﹗” “周立死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 “是的﹐在兩個小時以前﹐他在交代說自己有罪後便自殺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死了﹐還背上了一個畏罪自殺的罪名﹐我不由替周立惋惜﹐但事實上他是砍了人﹗ 只是有一點我一直想不通﹐一個生性祥和的人怎會忽然變得那麼衝動﹐甚至於衝上街去砍人﹗ 難道說是愛物心切導致的神經質﹖ 周立給我的那封信其實是遺囑﹐他要我把他店裏的古董都捐獻出去﹐只是留下一個盒子給我﹐並要我把裏面的東西埋掉﹗ 周立一死案子就算完結﹐我把店裏的古董清點一下大約有二百三十多件﹐其中有三十多件都算是珍貴之物。 周立留給我的盒子放在他的床頭﹐那是一個一米多長的方形盒子。 盒子裏裝的是什麼﹖為何一定要我埋了它﹖ 我不由激起了好奇心﹐周立叫我埋了它﹐可是沒有說我不能看看呀﹗ 於是﹐我拿起了盒子。 入手比較重。 我輕輕打開盒子﹐一股涼意迎面衝來﹐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什麼東西這麼冷﹖﹗” 我定睛一看才發現竟是一把馬刀﹐沒有刀鞘﹐刀身略向外彎曲﹐這樣利於劈砍﹗ 好利的刀﹗ 我心中暗嘆﹗ 原來剛才我之所以打了個冷戰完全是刀給我帶來的殺氣﹗ 我把刀握在手裏﹐不自覺的揮了一下﹐猛然﹐我只覺自己整個血液都快沸騰了一樣﹐那種壓抑在心裏的衝動立刻蠢蠢欲動﹗ 我禁不住大喝一聲﹐“呀﹗”手中的刀在半空中劃了個優美的弧線落在床頭櫃上﹐櫃子應聲而分成兩半﹗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是我做的嗎﹖ 我竟然一刀將一個硬木櫃劈成兩半﹐而且切口處平整﹐就好象木櫃本就是兩半一樣。 可是﹐我是怎麼劈出那一刀的﹖ 那刀完全是下意識的﹐如果說要我劈出同一刀肯定是辦不到的。 那刀好象有種魔力﹐能激發人體最原始的慾望﹗ 我把刀輕輕放回盒子﹐腦中卻想到周立之瘋。 會不會和這把刀有關﹖ 他為何要我埋藏這樣一把寶刀﹖ ****** 我把古董清理好後﹐列出了張清單交給古文物收藏館﹐然後﹐我抱著盒子離開。 “修剪子﹐磨菜刀﹗” 我剛到家的樓下﹐竟然碰到一個磨刀人。 一個鄰居正在一旁看那人磨刀。 這年頭靠磨刀為生的人幾乎是沒有了﹐我不由多打量了一下。 磨刀人是個年約五旬的老頭﹐顯得很有蒼勁感﹐他那雙手很是靈巧﹐刀在他的手上就像是變魔術一般﹐三兩下一把本是鏽跡斑斑的菜刀就煥然一新﹐差不多跟新買的樣﹗ “謝謝盛惠﹐兩元錢﹗” 老頭把磨好的刀遞還給鄰居。 “刀還是自己的好用﹗”鄰居試了一下道﹐“小羽﹐你不是也有兩把刀鈍了嗎﹖去拿下來磨呀﹗” “好﹗我正有此打算﹗” 我抱起盒子準備上樓﹐當我經過老頭時﹐我忽然發覺他渾身一震﹐那是一種全身忽然起雞皮的震憾﹗ “小夥子﹐可以借你的刀來看看嗎﹖”老頭叫住我。 我猶豫了一下﹐他怎知我盒子裏面是刀﹖ 最後﹐還是把盒子遞給了他﹐因為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此時鄰居已拿著磨好的刀上樓去了。 老頭輕輕打開盒子﹐緩緩取出刀。 “好刀﹗”老頭輕撫刀身﹐“刀是好﹐只可惜殺氣太重﹗” “殺氣﹗﹖” 我忽然發覺眼前這個老頭絕不是一個磨刀人那麼簡單﹐首先他竟不用看就斷定我盒中的是把刀﹗ “這把刀原來不是這樣子的﹗” 老頭的話越來越令我吃驚﹐他好象覺察到我的驚訝﹐“我是個磨刀人﹐磨過的刀不下千把﹐對刀自然是有所了解﹗” “哦﹗”我嘴上應道﹐心裏覺得他是在欲蓋彌彰﹗ 老頭接著道﹕“這把刀原來應是把鬼頭刀﹗” “鬼頭刀﹖你怎麼知道的﹖” “是這把刀告訴我的﹐這把刀原來是劊子手用來砍頭的﹐所以刀身較厚﹐而且握刀處因是雙手握故而較長。你看現在改成了馬刀﹐卻因馬刀的需要硬是在原來刀柄處開出了兩分刃口。” 老頭忽然又把刀放回盒子﹐慎重地道﹕“你最好把這把刀埋掉﹗” 我雖看不出這刀哪個地方可以看出是鬼頭刀改的﹐但令我驚奇的是他的話和周立的不謀而合。 “為什麼﹖﹗” 老頭不語﹐半響才道﹕“如果你相信我就把刀埋了﹐然後再來找我﹐到時你就會明白了﹗” “我到哪裏找你﹖” “林家巷子﹐姓丁的﹗” ****** 林家巷子原來住的全是姓林的﹐主要是靠賣小吃維生﹐如今雖然還是以賣小吃為主﹐但已擴建成為的條街道了﹐而且大多數的姓林的都不在了﹗ 我把刀埋在了周立的墳前﹐此時的周立已死去三天﹐他在這裏沒有親人﹐所以還是我替他下的葬。 然後﹐我便來找那個老頭了。 我剛到林家巷子﹐就見到丁老頭在一家面館裏向我招手。 “這裏的面不錯﹐要不要來上一碗﹖” “就牛肉面吧﹗”我道﹐“現在丁老先生可以告訴我了吧﹗” “告訴你什麼﹖哦﹐那把刀呀﹐你埋好了嗎﹖” “埋好了﹐就在我朋友的墳前﹗” “唔﹐這面真得不錯﹗”丁老頭道﹐“你先說說你對那把刀的感受﹗” “我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只是一拿起它全身的血液都快沸騰了起來﹗” “那就對了﹐然後呢﹖” “然後我大喝一聲﹐劈了一刀出去﹗” “很好﹗這就是原因了﹗” “這就是原因﹖﹗”我不解﹐丁老頭卻笑道﹕“那把刀原是專用來砍頭的﹐本就沾染了許多的殺氣﹐再加上被改成了馬刀。馬刀是一種用於馬上劈砍的武器﹐在戰場上騎兵用的就是馬刀。你想想看﹐那把刀將會聚集多少的殺氣﹖那些殺氣足以摧毀一個正常人的意志。如果持刀人的意志不夠堅強的話﹐片刻就會被刀所控制。” “也就是說我朋友的發瘋亂砍人完全是因為那把刀﹖﹗” 我突然明白了﹐難怪當時我拿刀會無緣無故地劈上一刀。 “當時﹐你拿刀若不是大喝一聲再劈了出去﹐將心中的殺意散掉﹐恐怕你的下場和你朋友是一樣的﹗” 我暗道一聲好險﹐照這樣說當時卻是驚險萬分﹐我隨時都有可能被刀所控制﹗ “可是後來我拿刀卻沒有那種感覺了﹖”我發現了個疑問。 “問得好﹗”丁老頭笑道﹐“那把刀以前是砍頭的﹐古時砍頭都在什麼時候﹖” “午時三刻﹗” 我忽然叫了起來﹐我那天拿刀正好是中午﹐現在我對丁老頭是很佩服的了﹐他定是個奇人﹗ 他對刀的理解簡真出神入化。 我突然想起荊軻臨行前說的一句話﹐他說要去會一個玩刀的人﹐莫不是眼前此人﹖（關於荊軻詳見《兵器譜之──劍》） 這時電視裏放出一則新聞。 “今天早上八點左右﹐一名清潔女工在一垃圾筒內發現一個黑色塑料袋子。當她打開袋子時﹐便發現了一具人骨。” 接下來是鏡頭對準人骨的一個特寫﹐那是一副完整的人骨﹐播報仍在繼續﹕ “據法醫鑒定﹐該人骨是副新的﹐也就是說這是名被害者﹐死亡時間大約是在兩天以內﹐死者是名男性。令人奇怪的是只找到被害者的人骨﹐他的身上的肉被剔光了﹗” 有這種事﹖殺了人還把肉剔光﹐這個殺手有些變態了﹗ 我不由向丁老頭看去﹐卻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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