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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上官婉兒
| 作者﹕mohai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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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一行人大約要在慶州逗留上十天半月﹐這期間我倒樂得清閒。每天起來耍兩下劍法活動筋骨﹐吃完飯還可以到慶州城裏四處逛逛──我倒不擔心會有人認出我﹐我的打扮早已經大異從前﹐就是熟人不認真看上兩眼都不會認出我來﹐何況是憑那張已經被醜化了的通緝畫像。 慶州是大州﹐慶州城也是大城。大約有四五十萬人住在這座城裏﹐城中市集､官舍､商戶､民房､學堂､寺院一應俱全。雖然離大樑軍的勢力很近﹐卻很少受到兵患﹐所以四方之民齊聚﹐頗顯繁榮。我們就住在離城中心很近的倉山別院裏──別院和客棧不一樣﹐客棧是為一般的行人所設﹐而別院的檔次要高上很多﹐如同幾個小別墅集中在一起。只有不願意住驛館的達官貴人､名震四方的學者､富可敵國的大商人等特殊人群才能住上。 幾天來我轉了轉﹐卻沒發現我的住所附近有當鋪──我實在是窮得叮當響──玉佩雖然不能當﹐可卻沒有必要天天拿著一把沒有鞘的劍。看這把劍的樣子還不錯﹐起碼也能當上三五個銀幣。只是劍身靠近劍柄之處刻著“曉蘊”二字﹐有點讓人不放心。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當了它。相信一個當鋪的人不大可能認識一個剛出道的少女﹐劍上又沒有“雲峰”二字。就算認識﹐天下同名者又何其之多﹖就算雲峰山的人能追查到這把劍這裏﹐那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了。因而我打算今天多轉轉﹐無論如何要找到一家當鋪。 我用布包好劍﹐四處轉著。誰知道走了半天﹐走過幾個繁華的地方﹐卻絲毫看不見一家當鋪。怎麼回事﹖難道慶州城不讓開當鋪﹖還是見我要當東西就都關門了﹖我四下看看──沒看見當鋪﹐卻意外地發現不遠處一個角落裏雙閃亮的眼睛在盯著我──哦﹖還被人盯上了。我正想是什麼人跟蹤我﹐卻見那雙眼睛的主人已經向我走來。──一個身材瘦小﹐衣衫寬大陳舊的少女。大方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餵﹐老兄。第一次到慶州啊﹖” “恩﹗”我一路東張西望的﹐想否認都不成。既然來了個主動搭訕的﹐那就順便問問她當鋪在哪啦。 “我見你站這裏東張西望﹐原來是找當鋪啊﹖這滿大街都是嘛﹗” 滿大街都是﹖我再努力地四處看看──在哪裏﹖ 見我的傻樣﹐少女不由“呵呵”笑了笑。“也難怪你看不出來﹐我帶你去吧……” 一家門口掛著“平價”招牌的商鋪﹐我狂暈──這就是當鋪啊。冤枉我還找了幾天……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是這樣的啦﹐慶州的當鋪在當地人眼裏是‘擋路’的意思﹐很不吉利﹐所以都沒直接叫當鋪的。” 原來如此…… 這把劍還真當了好價錢──五個銀幣。省點的話個夠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對於這個陌生的熱心少女﹐我倒真是心懷感激──要不是她﹐我再轉上十天也未必能找到當鋪。“這樣吧﹐為了表示感激之情﹐請你喝杯茶吧﹖” “喝茶﹖我不會。喝酒好不好﹖” 不會喝茶﹖不過看她的打扮﹐也不奇怪。於是她又帶著我轉了兩條街﹐來到一家小酒館。 兩人剛坐下﹐門口頓時出現幾個大漢﹐為首一個趾高氣昂﹐其餘的則是凶神惡煞。我傍邊的少女見狀臉色大變﹐剛要轉身﹐卻發現退路上也有兩人在把守﹐頓時站著不知所措起來。眾大漢來到我們身邊﹐為首者對少女喝道﹕“坐下﹗小丫頭……堵你三天了。哈哈﹐這裏的酒還好喝吧﹖” 少女乖乖地依言坐下﹐眼神裏滿是恐懼﹐用哀求的口氣說道﹕“田大哥﹐我確實沒錢了……你放過我吧﹖” “哈哈……放過﹖我既不綁架你﹐又沒強奸你﹐放過你什麼﹖倒是你啊……再不給錢﹐我們兄弟喝西北風啊﹖你倒還有閒情喝酒﹖要不要請我也喝兩杯啊……沒錢啊﹖去添香樓賺啊﹗﹗﹗” 看他們的樣子﹐倒是有心逼良為娼。還把我晾在一邊。怎麼說這個小姑娘也幫過我啊…… “啪……”我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眾人頓時一起把目光轉到我身上。我開口道﹕“餵……當我透明的啊﹗﹗﹗” 眾大漢相互看了一下﹐不由大笑起來﹐為首者也不生氣﹐叫倒﹕“哈哈……慶州城十年沒見有見義勇為的人了﹐今天難得見一個﹐兄弟們開不開心啊﹖……”十年﹖是不是真的這麼久啊﹖ “你借了他們的錢﹖”我向身邊的少女問道。 “這……是……是的。” “借了多少﹖” “不多不多﹐整整五個銀幣……哈哈……小丫頭有人看上你啦﹐幫你還錢要討你回家做老婆啦……” ＮＮＤ﹗什麼啊﹖整整五個銀幣﹖你不是衝我來的吧﹖”拿去……滾……”還好﹐我還給得起五個銀幣﹐不然要打起來就麻煩了。 這下酒是不用喝了﹐有錢的日子還沒過上半天﹐就……想到這裏﹐我看了看身邊那個幫了我等於沒幫的少女。她也用歉意的眼光看著我﹐唯唯諾諾道﹕“大……大哥……謝謝……你。”謝謝﹖謝謝有什麼用……我現在連能拿去當的東西都沒了。見我還是很不高興﹐她又道﹕“要不這樣吧﹐大哥……我做你的丫鬟來抵債好不好﹖”丫鬟﹖該哪玩哪玩去……我自己現在都在吃別人的飯﹐還帶個嘴巴在旁邊象什麼樣﹖何況我一個人習慣了﹐丫鬟是乾什麼的我都不大清楚。 “算了算了……現在酒是沒得喝了。我也不要丫鬟﹐你走吧﹗”我不耐煩地道。 一身不爽地回到了倉山別院……這些護院對我還是相當友好的。晚上把今天的事情一告訴諸人﹐卻是眾人大笑。說我被騙了──那少女必定是和大漢們一夥的。仔細想想也是﹐其實主要的還是我當時太擔心打鬧起來過於招搖。要是我平常的性子﹐就算相信少女的話﹐也不大可能就這樣把五個銀幣輕易地給人。──他們也不會和今天一樣敢衝上來給我兩下──捕快總還是有點用的。說不定那少女幾天前見我在倉山別院呆呆地轉悠的時候就盯上我了。我突然發現自己好象變得笨了很多﹐離開了登雲﹐要不是碰上這些人﹐還確確實實有傷在身﹐是不是就要餓死了﹖ 於是我每天不再有心情出門了﹐閒著和這些護院們練練劍──當然不會讓他們看出我的真正實力。這樣又過了數日﹐張啟終於要離開了。 分手之後﹐我打開了張啟吩咐洪姓老者留給我的錦囊。不由大吃一驚──裏面竟然有十餘枚金幣──本來我以為也就一些銅幣。我急忙又打開錦囊裏的信來看﹕ 岳公子﹕ 數日之緣已盡。公子所述﹐鄙人並未求證。相信公子並非有所圖而找到鄙人。只是﹐半月前登雲之戰已傳遍天下﹐若無讓人信服之理由﹐未足取信於人。江湖博遠深廣﹐自是一展所長之地﹐公子自當珍重﹗ 又附﹕鄙人在謫仙樓存有公子所需之物﹐徑往謫仙樓找譚四觀稱岳思公子即可。 這信的末尾沒有署名﹐信裏語句也不盡通順﹐看來是倉促之見所寫。只是這個張啟信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也未免太打擊我的智力了──我對自己的智商越來越沒有信心了。這是怎麼回事呢﹖不過富商張啟留下的東西倒是讓我好好感動了一番。 既然留了別的東西給我﹐那管它有沒有用﹐先去取來看看吧。 “譚掌櫃不在﹐你等中午來吧……”我都到這裏了﹐還往哪裏等﹖反正離中午也不是很久了﹐就乾脆在這裏等吧。便要了壺茶﹐一面喝一面等。謫仙樓算是高檔酒樓﹐看來生意不錯﹐只是上午就有不少的客人。 我正閒著﹐卻看見一個小腦袋從門外探進來﹐張望了一番。夥計連忙要把這個企圖進來的不和身份的人趕走。我認出是前幾日幫她還錢的少女﹐裝做沒看見。並不想理會她。 她倒是很機靈﹐一個夥計根本攔她不住﹕一眨眼就跑到了我的桌子前。夥計趕忙跑過來趕人。我還是裝做什麼都沒看見。她不由得苦叫了一聲﹕“公子……”。我心念一動﹐想起點什麼﹐才讓夥計把她留下﹐夥計並不十分情願﹐可看見我穿的是護院武服﹐又是來找掌櫃的﹐才不樂意地走開。 夥計走開了。我望著茶杯問道﹕“今天是不是又借了人家的錢啊﹖” 誰知道這少女聽見這話﹐居然雙眼含淚﹐朝著我雙膝而跪……楚楚可憐地說道﹕“公子……是婉兒該死……婉兒騙了你的錢……” 餵……不用這樣吧……雖然當時我很心痛那些錢﹐但並不是十分生氣。反而是埋怨自己還多。這……個……道歉也不用這麼隆重吧﹖ “哦……”酒樓裏倒有一半人往這裏看過來。“你先起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公子救救我……”“你先起來……再說” “公子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你……不起來我就不答應……” 只見她聞言呼地站起來﹕“那就是說我起來公子就答應了﹖” “這……”我沒想到被她反咬一口﹐只能說﹕“你先說吧……別是叫我幫你還錢吧﹖” 她聽見這句話﹐頓時又淚眼汪汪﹕“公子……他們……要把我賣到……賣到添香樓去……” 原來這樣啊。她告訴我她懂事開始就在慶州城裏﹐無依無靠﹐舉目無親﹐只能和這些流浪兒一起混飯吃。當然不會少了坑懵拐騙這些事。──這是小時候的事情。而現在﹐添香樓在到處買十六歲的姑娘﹐每個至少有二十到五十個銀幣的價錢﹐那些人想必也不想痛失橫財。 “恩﹗這樣吧……你幫我辦件事﹐做好了我就收留你怎麼樣﹖” “什麼事……”她怯生生地回答。 “我要在這裏等人﹐你幫我到上次我當掉劍的地方﹐把我的劍贖回來吧﹗”說罷﹐把當票和一枚金幣放在桌子上。我倒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笨了。我一直所用的金銀幣都是雕花的﹐包括我手上現在所拿的。而金銀幣還有一種印字的──不過一般人們不叫它金銀幣﹐而叫小金或小銀。一金幣能換十小金──換一百銀幣──換一千小銀──換一萬銅幣──銅幣沒有大小之分。可想而知對於這個少女來說﹐一個金幣意味著什麼了。 果然她眼前一亮﹐不過又立即恢復了正常。“我……萬一我一出去就被他們捉走了……” “你這麼機靈﹐怎麼會呢﹖哦……對了﹐順便幫我買個好點的皮劍鞘──記住﹕要皮的。” …… 少女猶豫了一下﹐突然拿起當票和金幣﹐便要轉身出去。“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上官婉兒……公子以後就叫我婉兒好了……”說完的時候﹐人已經出了謫仙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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