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晝 

第八章 密雲初出鞘

  作者﹕易狂言

　　麥野盡處﹐乃是林蔭蔽日的官道﹐道口橫著一條乾涸的溝壑﹐上面是座石橋。

　　聞莊主揮鞭一指道﹕“這便是九獅石橋﹐建於隋代﹐到了此地﹐離千里馬場還有一半路程了。石橋僅一丈來寬﹐兩騎並進﹐稍嫌擁擠。費雲蹤帶了帶馬﹐稍稍馳後。聞莊主卻道﹕“雲蹤上來看看這橋上的子母石獅﹐傳說是名匠李春留下的遺跡﹐姿態翩然﹐栩栩如生﹐阿醉小時候每次到這裏﹐都賴著不肯走。”他聯想起昨夜與女兒的爭執﹐心下一陣黯然﹐一縱馬便過了九獅橋。費雲蹤催動座下霜雲豹﹐跟上了石橋。

　　變故就在此時發生﹗

　　聞莊主剛上官道﹐一道幾不可聞的歹毒細風忽自腦後射至﹐同時聽到費雲蹤的失聲驚喝──閃念間已知有人偷襲﹐卻不及拔刀格架﹐便於那一道藍芒中順勢前翻下青花驄﹐落地時橫刀護在胸前。

　　他點蹬､翻身､拔刀､護胸四個動作一氣呵成﹐身手已疾如閃電。不幸後心衣衫已顯出一點深紅﹐化成了圓慢慢擴大──只因那偷襲者出手實在太快﹗

　　那偷襲者伏於道旁第一株樹樹冠上﹐把握聞莊主行至樹下的剎那﹐居高臨下﹐一擊出手。費雲蹤陡見奇變﹐待要救援﹐卻嫌遲了。他自忖換作自己﹐這一劍難保不挨得更重。

　　此時費雲蹤與聞莊主兩人一前一後﹐將已落地的刺客夾在中間﹐定神細看﹐卻是一名蓬頭垢面､鶉衣百結､嘴角歪邪的醜陋漢子﹐他手中提著一柄閃動藍芒的細長佩劍。

　　聞莊主恨聲道﹕“你是孔瘋子﹖”

　　那醜漢陰陰的笑道﹕“嘿嘿﹐堂堂的拂曉山莊莊主聞蒼穹﹐居然也著了我的道。這一劍你傷得不輕﹐還不拋下兵刃﹐求我給你解藥﹗”

　　聞莊主咬牙道﹕“劍上淬毒﹐好卑鄙﹗你們還來了多少人﹖”

　　醜漢露出猙獰之色道﹕“莊主明鑒﹐我帶的人手可不少﹐料理你們一老一小﹐足夠了﹗”

　　他話音才落﹐聞莊主手中清亮刀光倏地出鞘﹐射向醜漢。那漢子大吼一聲﹐手中急揮出一線藍芒﹐兩人各自閃身向後退了三步﹐那漢子劍交左手﹐費雲蹤看到他袖裏的右手上順腕滑下一道血線。

　　若論出手之快﹐他與聞莊主不相伯仲﹐各自搶先一著﹐受傷一次。只是他方才是背後暗算﹐聞莊主卻是當面施襲﹐內裏還有分別。

　　聞莊主回刀入鞘﹐獰笑道﹕“你右手已被我廢去﹐終身不能拿劍了﹗”

　　漢子虎吼一聲﹕“何妨試試我左手的劍﹗”忽地猱身撲起﹐左手藍芒又盛﹐氣勢絕不輸於方才兩劍。

　　與此同時﹐醜漢身後一抹青芒一現即滅﹐竟是釘向他後心。醜漢中途收招﹐飛燕般在半空打了個折﹐腳尖斜點地面﹐格架住了一白一青兩道刀劍殺氣。

　　“原來你也是一位使劍高手﹗”醜漢失聲道。

　　費雲蹤並不答話﹐劍鋒斜刺醜漢腳踝﹐在空中擦出嘶音。醜漢凶悍無比﹐身形陡轉﹐藍芒迫近費雲蹤胸前。費雲蹤身影倒退﹐手中青芒卻反而暴長﹐竟是反削他左手。這一招匪夷所思﹐醜漢驚慌縮手時﹐左腕亦被劃下一道劍痕﹐佩劍落地。

　　他厲聲道﹕“這是甚麼劍法﹖”

　　聞莊主冷冷道﹕“好叫你死前明白﹐這便是大名鼎鼎的‘詭電十一劍’﹐這劍便是赫赫有名的神兵‘密雲’。”

　　醜漢子慘笑道﹕“原來你是破壁崖的人﹐好個‘密雲詭電’﹗我孔回天一生自負快劍﹐卻不想廢在‘奪晝刀’和‘密雲劍’合擊之下﹐好﹗好﹗不過你們也活不了﹐動手﹗”

　　聞莊主早聽出仍有伏兵﹐喝道﹕“雲蹤﹐先拿下他﹗”

　　費雲蹤正待動手﹐九獅橋下有人喝道﹕“看鎚﹗”一柄銅鎚已狂風催落葉般旋至。這人出手先予示警﹐倒也磊落。費雲蹤拔地而起﹐劍走上盤﹐流星般急取那人頭頂百匯。

　　聞莊主同時深陷四名飛落黑衣刺客圍攻的陣中﹐奪晝刀白光於黑影穿梭間隙閃動。

　　孔回天失態的喊道﹕“殺﹗殺﹗殺﹗殺光他們﹐殺光他們﹗”他雙手被廢﹐神態竟然有些顛狂。

　　後面拂曉山莊十名侍衛見情形不對﹐已催馬趕到。四人圍住費雲蹤一對﹐四人撲向黑衣刺客﹐餘下兩人直逼孔回天。

　　費雲蹤對面那人鎚式霸絕﹐赫然是一名外門高手。他每一鎚俱是石破天驚﹐伏波攝浪﹐那四名侍衛被逼得無法近身相攻﹐只得在外圍遊走。激戰中﹐費雲蹤已看清對方是個半身赤裸的矮漢。他連發四下快劍﹐俱被鎚風逼得中途收回﹐不由心下焦躁﹐咬牙一招“詭電穿雲”劍鋒歪斜狠削使鎚者左肩。

　　待使鎚漢聳身趨避﹐密雲劍已貼身穿入左臂一寸﹐他慘叫一聲﹐銅鎚脫手﹐邊上兩名侍衛伶俐一閃﹐鎚頭把橋欄上一頭石獅激得粉碎。

　　費雲蹤凌空時劍柄一點使鎚漢後心﹐內勁已透入﹐一聲“拿下﹗”身形借勢已飄入黑衣刺客戰團。

　　他人到劍到﹐一名黑衣人後心受襲﹐被他一劍洞穿。

　　他並不怠慢﹐抬手拔劍﹐那被穿透的黑衣人驀得轉身﹐竟一刀反劈過來。

　　費雲蹤心思一恍﹐幾乎被他劈中﹐轉手格擋時﹐聽聞莊主喝道﹕“削他們腦袋﹗”

　　原來他已面色發紫﹐斜斜坐倒﹐無力再戰。三名侍衛在與兩名黑衣刺客苦苦搏鬥。地上橫了三具屍體﹐乃是兩名殉職侍衛和一名被聞莊主削去首級的黑衣人。

　　費雲蹤心念陡轉﹐劍鋒一劃﹐順著黑衣人手臂撩去﹐未等頭上鋼刀落下﹐已將那人頭腦削去半邊﹐頭顱中的漿血濺起尺高。

　　費雲蹤一陣惡心﹐反身又接過一名黑衣人﹐兩名侍衛看住已就擒的孔回天和使鎚漢﹐餘下六人合力將最後一名黑衣人圍定。

　　費雲蹤劍鋒掃處﹐那黑衣人使鐵尺的右手斬落﹐他人卻嗷的一聲一頭撲來﹐被他劍貫前胸﹐卻仍用餘下一隻殘手去卡他嚥喉。費雲蹤咬牙一推﹐黑衣人終於順著劍鋒滑倒。那便最後一名持械的敵人也在六名侍衛亂刃下被分屍。

　　聞莊主顫聲道﹕“問他們要解藥﹗”他方才勉力搏鬥﹐催動氣血﹐看來毒性已蔓延至深﹐脫離控制。

　　費雲蹤喝道﹕“交出來﹐放你們走﹗”

　　使鎚漢子被他們雷厲風行的殺人氣勢震懾﹐回望孔回天。孔回天被擒後﹐稍稍恢復了平靜。他桀桀笑道﹕“聞蒼穹﹐今日你可是命懸我手了﹗”費雲蹤厲聲道﹕“我數到三﹐不交你先死。一……二……”

　　孔回天喝道﹕“不必數了﹐今日我失算啊﹐未料到聞莊主身邊的竟有個少年高手。解藥你們拿去吧﹐相信你們自詡正道﹐果能言而有信。老祁﹐在我胸前﹐你摸出來給他們﹐白色瓷瓶﹐服兩顆即可。”那祁姓漢子伸手果取出一白色瓷瓶﹐上前遞給費雲蹤。

　　費雲蹤毫不猶疑﹐將瓶蓋揭去﹐去了兩顆藥丸﹐俯身放進聞莊主口中﹐又撕下一節衣衫裹住聞莊主傷口止血。他回身道﹕“你們還不能走﹐待莊主傷勢好轉方可。”

　　眾人一時無言﹐默默守候了一盞茶功夫﹐聞莊主面上紫色漸褪﹐他方才運功催動藥力﹐額頭已微見汗﹐此時睜開眼道﹕“雲蹤﹐放他們走。祁十八﹐你弟兄或死或傷﹐你全身而退也對不住他們﹐留點記號吧。”

　　那矮漢一咬牙﹐拾起地上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一刀斬落自己右手﹐鮮血箭般標出。他立時疼得滿頭虛汗道﹕“如─此─夠─了─麼﹖”聞莊主點了點頭﹐閉目不再說話。

　　祁十八也不包紮﹐回身道﹕“孔護法﹐我們走吧﹗”

　　孔回天狂笑一聲﹕“今日一會﹐不虛此行。還請這位公子留個萬吧﹐也叫我孔回天得知毀在誰人手裏。”

　　費雲蹤淡淡道﹕“破壁崖､費雲蹤。”

　　孔回天恨恨的點頭道﹕“聞莊主､費公子﹐我們後會有期了。”言罷﹐與祁十八飛身穿過九獅橋﹐一前一後兩條身影﹐向西北而去了。

　　費雲蹤目送他們遠去﹐轉要聞莊主正要開言﹐五內忽一陣翻湧﹐手拄“密雲”﹐竟嘔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