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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約戰青木營
| 作者﹕易狂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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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的氣氛有點蕭條﹐這不是聞莊主所願見的。他便一再囑咐侍婢們多多為眾人斟酒﹐同時不再多提莊上的公事。酒過三巡﹐聞莊主展顏道﹕“諸位可知﹐六道盟中與總盟關係最為密切的是哪一家﹖雲蹤﹐你說呢……” 費雲蹤道﹕“據我所知﹐聞莊主與我義父三十年前便是至交﹐並肩打拼天下﹐共創太平盛世。若論相交歷史﹐比其餘諸人均要長得多。”其實他所答與聞莊主所問略有出入﹐問的是兩家關係之親疏﹐答的是兩人相交之長短。只因費雲蹤此時亦是總盟使者身份﹐不願因一時逢迎聞莊主﹐而在言語上疏遠他派。 聞莊主似乎並未發現這一細微區別﹐仍洋洋道﹕“好﹗說得好﹐說得好﹗我與左大哥乃是多年的生死之交﹐旁人哪裏比得上﹖哈哈﹐將來有一日﹐左大哥作了武林盟主﹐我拂曉山莊必會成為武林第一重鎮。” 滕莊主插言道﹕“到時聞莊主便成為一人之下數十萬人之上的副盟主啦﹗而十三少也是下一任盟主的最佳人選。” 費雲蹤正色道﹕“滕莊主此言差矣﹐不說如今大敵傲心宮仍虎視眈眈﹐就算到時天下太平﹐我六道盟中﹐亦有無數英雄豪傑﹐單是貴莊上下﹐便已臥虎藏龍﹐將來均可擔當一方宗主﹐何時輪得到雲蹤。我自幼喪父﹐義父他老人家慈悲為懷﹐容留我在破壁崖侍奉﹐還指點了我一點學問武藝。雲蹤駑鈍﹐不能領會萬一。其餘江湖之事我亦無心過問。能終身伴在他老人家左右﹐成就他頤養天年﹐我願足矣。”他方才本來甚喜滕莊主為人粗邁豪爽﹐有心結交﹐此時見他出言阿諛﹐便有些心存鄙薄﹐將他頂了回去。何況方才青木營統領薛標亦有類似言語。不論他們居心何在﹐費雲蹤實不願有人再這樣說三道四。 聞莊主一擺手道﹕“雲蹤﹐我知你性情內斂﹐不願把許多話說死﹐但為人須對自己有信心。我老聞的眼光不會錯﹐你將來的身份必貴不可言。”他哈哈一笑道﹕“諸位﹐我還有一事還須告知大家﹐左盟主曾當我的面許下雲蹤和我兒阿醉的婚事﹐這也是這趟差事總盟單單遣雲蹤來的原因。雖未正式下聘﹐但雲蹤始終已是我們聞家的姑爺了。大家以後對雲蹤要多親多近﹐如自家人看待。哈哈哈哈……” 聶行者搶先道﹕“費少爺﹐聶某先敬你一杯﹐祝你和小姐共攜連理﹐白首同心。”這聶徒手雖為人粗魯﹐這兩句文縐縐的賀詞倒也說得很是順口。 費雲蹤哭笑不得﹐正欲答言﹐席上有人已“啪”的一聲﹐將酒杯擲了個粉碎。這人霍然而起﹐手指費雲蹤道﹕“你﹐你﹐你有什麼資格敢娶我﹗”這慍怒到無以復加的紅衣美人正是大小姐聞醉兒。 眾人俱都面面相覷﹐不知大小姐為何突然發難。聞莊主拍案怒喝道﹕“阿醉﹐你作什麼﹖如此重大的場合﹐面對貴賓﹐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聞醉兒昂首道﹕“爹﹐事關我的終生大事﹐難道我竟無半點發言的權利麼﹖女兒就是看不上他這樣的白面書生﹖憑什麼總盟主一句話我便要嫁給他。他進的莊來﹐你們對他卑躬屈膝﹐馬屁連天﹐全都是為了討好總盟﹐是不是﹖爹﹐你把他當個寶﹐你便自己嫁了他。如果你讓我跟了他﹐便是犧牲我一生的幸福﹐換取你江湖霸業的一塊踮腳石﹗爹你何其心狠﹗”她語發連珠﹐此時氣息尚未平伏﹐飽滿傲聳的胸膛仍是起伏不定﹐竟是美不勝收。 聞莊主咆哮道﹕“放肆﹗混帳﹗來人﹐將這瘋丫頭拖下去﹐喝了兩杯酒﹐你就犯失心瘋了﹖我告訴你﹐你心裏不願意﹐費公子還不定看得上你。你個成日舞刀弄劍的野丫頭﹗都是我疏於管教﹐對你一味縱容﹐竟養成你這樣的野脾氣……人呢﹖怎麼還不上來﹖快把她拖出去﹗” “且慢﹗”費雲蹤此時已不得不說話﹕“此事不怪大小姐﹐當時義父於聞莊主信口一言﹐雖是一番好意﹐可並未征求本人同意﹐老人家越俎代庖﹐稍稍欠妥。而大小姐雖屬女兒身﹐費某看來﹐亦為我輩躍馬揚刀的江湖中人﹐凡事獨持己見﹐不囿於父母之命﹔今日她敢於當堂頂撞莊主﹐直抒胸臆﹐暢所欲言﹐其實雲蹤佩服之至﹐更如何再敢強求﹖姻緣之事﹐順其自然﹐聞莊主和義父都不必過於勉強。” 未等聞莊主答話﹐聞醉兒便道﹕“好﹐不論你方才所說是否真心﹐既已表態﹐那麼此事永遠不必再提。” 聞莊主未料兩個少年男女三言兩語﹐此事便要作罷﹐心中圭怒無比﹐情急之下喝道﹕“好﹗你不願嫁人﹐那你這輩子便誰也不要嫁﹐你現在便給我立誓永生留在拂曉山莊﹗” 聞醉兒見一向對自己溺愛縱容的父親今日疾言厲色﹐說了如此狠絕的話﹐也被激起了傲性﹐便高聲道﹕“好﹐立誓就立誓……”她捋了一捋明淨秀額前的垂發﹐義憤慷慨中竟有一絲驚人的豔。 身旁聞緋兒早已醒了﹐此時急勸道﹕“姐姐不要﹗” 形勢急轉直下﹐旁人欲勸無從﹐便是費雲蹤也一時難求急智。忽有人打斷道﹕“聞莊主﹐拂曉山莊上下﹐就無一個少年可勝得過費雲蹤麼﹖”說話的這人正是方才敬酒時心氣不順的青木營統領薛標。 聞莊主怒極反笑道﹕“好﹐好﹐今日你們都反了。薛標﹐你有何資格敢直呼費公子大名﹖難道你自認自己便是比費公子更強的那個人麼﹖” 焦莊主怕聞莊主氣惱間嚴懲薛標﹐起身喝道﹕“大膽薛標﹐竟敢酒醉咆哮凌雲閣﹐來人﹐於我趕出去﹗”明為呵斥﹐暗裏回護。 那薛標平日是坐鎮一方的統領﹐心高氣傲﹐性情執拗。他一直慕戀聞醉兒﹐在莊主面前更出了死力﹐戰功累累﹐只盼著一日能幸手折梅﹐坦腹東床。自費雲蹤來後﹐他怨氣鬱結胸中已久﹐此時冒死發難﹐亦如離弦飛矢﹐無法回轉﹔而在心上人面前﹐更是寧死也不能輸了這口氣。他“倉啷”一聲抽出腰間佩劍﹐朗聲道﹕“我願與費雲蹤比試劍藝﹐若不幸敗北﹐便自刎於莊主面前謝罪。” 他佩劍“鳳翎”﹐甫一出鞘﹐大廳的油柱掠過一道耀眼紅光。 紅衣美人失口叫了聲﹕“薛大哥﹗”她早明白薛標對自己的心意﹐但他如此衝動的以命相賭﹐確實始料未及。兩人四目相對﹐內心俱是波濤洶湧﹐五味雜陳。 “好﹗”聞莊主忽轉怒大笑道﹕“有膽色﹗不愧是我拂曉山莊的好漢﹗雲蹤﹐三日午時後﹐你便在莊東青木營校場教訓一下這畜生。薛標﹐我聞蒼穹一言九鼎﹐你若勝了﹐便將我女兒帶走﹐永遠不要回拂曉山莊。你若敗了﹐就在費公子面前自刎謝罪﹐如何﹖” 費雲蹤､薛標接他話﹐同時道﹕“遵命﹗”心情卻是不盡相同。費雲蹤暗道﹕聞莊主喜怒無常﹐行事老辣﹐果然是一代梟雄﹗ 薛標還劍入鞘﹐望了聞醉兒一眼﹐不顧旁人驚異眼光﹐徑自回轉座位﹔聞醉兒和聞緋兒起身斂衽告退﹔焦莊主緩緩坐下﹐一臉懮色﹔費雲蹤身旁的聞闢邪尷尬的搓手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這個薛標……” 聞莊主見宴會已無法繼續﹐便望了焦莊主一眼道﹕“老焦﹐今日就散了吧﹖” 焦莊主起身施了個禮﹐回望眾人道﹕“聞莊主有令散宴。諸仁各回各部﹐嚴加戒備﹐不得放松。” 聞莊主道﹕“闢邪﹐你陪雲蹤去煙波樓候我﹐我與雲蹤還有事商議。鐵翼﹐你照顧聶行者回去安歇。明日便不必再去陪伴﹐回我處當差。老聶﹐你在探梅軒好好養傷﹐老樑會繼續給你診治﹐我有空也會去看你。”聶行者忙躬身謝過。 凌雲閣宴散於亥時一刻。 眾人散去後﹐閣中燈火漸熄﹐外面守備的長刀侍衛也移防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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