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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吼風峽魔影
| 作者﹕易狂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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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徒手收拾神智﹐勉強將那個故事說出來﹐只是聲音中微微還有些顫抖﹐每逢抖得厲害﹐便猛喝一口酒﹕ “七月十二我越過桐花嶺﹐是為了去向紅旗鎮的獨眼老三催債﹐那斯做綢緞生意﹐和我們關係還算好﹐就是欠了我們燎天城幾千兩白銀﹐大半年沒還了。二當家囑咐我不管用什麼手段﹐務必討回。二當家說﹐這不完全是錢財的問題。他娘的紅旗鎮今天敢欠我們燎天城的債不還﹐明天就敢轉投萬劫谷。他們以為在萬劫谷的地頭我們就不敢動他們﹖獨眼老三出名的難纏﹐這筆債我軟硬兼施催了一個月﹐銀票才到手。八月初九我已準備啟程回城﹐突然接到城主的飛鴿傳書﹐要我協助司馬兄弟追殺一名叛徒。原來當天城裏出了事。那叛徒是燎天城首領人物﹐在和萬劫谷細作接頭時被揭破叛逃﹐那細作當時就被擊斃了。由於他身負城中重大機密﹐城主下決心要在他逃至對方防區前﹐將其斬殺。司馬抗､司馬遁兄弟輕功很好﹐我則下手比較狠辣﹐那叛徒又已身負二當家碎風掌的掌傷﹐我們三人聯手應該沒有問題。” 聞莊主插言道﹕“司馬兄弟可就是小雙鷹﹖” “莊主明鑒﹐正是他們兩個。我們會合後﹐守在去萬劫谷的必經之路易逸代勞﹐可是守了一個時辰﹐仍未見那叛徒蹤影。須知城主已出動大量人馬寸草必搜﹐那叛徒絕無法在途中藏匿。唯一的解釋是那叛徒狡黠異常﹐已料到我們這手﹐便轉道投奔南面兩百裏外的驚失堂。 “我和司馬兄弟判定形勢﹐便留下記號﹐一齊向南追來。這次追得比較慢﹐一來離自己的防區越來越遠﹐要小心意外情況﹐二來我們憑路上的痕跡十拿九穩﹐那叛徒跑不遠﹐也跑不快。 “大約那叛徒也知道落到我們手裏生不如死﹐負了傷還死命逃竄﹐居然一下也追他不上。到第二日傍晚﹐我們行到吼風峽時﹐終於離那叛徒已經很近。我們便打算一鼓作氣﹐連夜斬殺那人。雖是初十﹐那晚的月亮已很圓﹐月光也很亮。進了吼天峽﹐道路也越來越崎嶇泥濘﹐我們也開始不得不在齊頭的茅草間撥開道路行進﹐草叢在我們眼前分開﹐又在背後合攏。 “司馬遁在前面三丈遠開路﹐由於草木茂盛﹐我們幾乎看不見他﹐只能聽見他行進時帶動草葉的聲響。山風吹過﹐在峽谷中發出野獸般的吼叫。他奶奶的﹐我這才明白這地方為什麼叫吼風峽。如果出了山谷﹐離驚失堂總舵也只有七八十裏地。 “後面的司馬抗先害怕了﹐對我說﹕‘行者﹐這裏不會有鬼吧﹖’我回頭說﹕‘放你娘的屁﹗你他娘的也算燎天城的頭目﹐到了荒郊過夜就尿褲子了﹖再走一段就要出谷了﹐到時一馬平川﹐那小子就跑不走了。’其實當時我心裏也有點發毛﹐殺過那麼多人﹐真怕有鬼來纏。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一聲慘叫……聲音很短﹐司馬抗一把扯住我道﹕‘有鬼﹐有鬼﹐是老二的聲音。’我當時還很疑惑﹐一把甩開他道﹕‘放屁﹐哪來的鬼﹖老二﹐老二﹐剛才是你叫麼﹖’我扯著喉嚨喊了幾聲﹐沒有回音﹐司馬抗一把抓住我﹐發抖道﹕‘是的﹐是的﹐他被鬼吃了。’” “啊﹗”席上傳來一名女子的尖叫﹐此時人人都聽得心懸起來﹐這一聲激得人心一跳。費雲蹤看時﹐卻是聞大小姐身邊的一名年輕女子﹐她已聽得臉色煞白﹐花容失色﹐鑽進了聞醉兒懷裏。饒是驚嚇失聲﹐仍難掩她天生麗質。 聞莊主道﹕“緋兒﹐你身體不適就早些下去吧。”費雲蹤才知她便是二小姐聞緋兒。那聞緋兒卻搖搖頭道﹕“我沒事﹐我還要聽……” 聶行者用目光請示了一下聞莊主﹐見他微微點頭﹐便續道﹕“我那時才發覺﹐原來我也開始有些發抖了。 “我們拔出兵刃﹐壯著膽子﹐一邊大聲咒罵著那叛徒﹐一邊撥開長草﹐往前進發﹐突然看到前面不遠處的草叢有些歪斜﹐那上面分明有見事物壓著﹐局然是一具屍體。” 這事眾人早已料到﹐必是司馬遁已被人斬殺陳屍﹐凶手想必就在近旁﹐倒為聶行者二人捏了把汗﹐不知他們作何反應﹐那司馬抗多半也凶多吉少。 “司馬抗嚎哭起來﹐呼叫他兄弟的名字﹐我雖也害怕﹐卻手擎戒刀﹐提防對方突襲。我對司馬炕道﹕‘哭個鳥﹐闖蕩江湖﹐遲早有這麼一天﹐上去看看他傷在哪兒。司馬炕這才稍稍止住悲聲﹐點亮了火折子﹐其實月光亮得很……天殺的﹐這不看還好﹐一看……”說到此處﹐聶行者猛得將手中酒杯捏碎﹐居然萬分緊張。 對面長須老者樑求病道﹕“莊主﹐聶行者今日過於勞乏﹐讓他先休息休息﹐該日再說吧。” 後面滕森卻道﹕“老子正聽得興起﹐老樑你莫打岔。” 聶徒手放開手中破碎殘片﹐擺手道﹕“不必了﹐這場景已在我噩夢裏出現過多次﹐我不再害怕說出來。你們決不會相信我們看到了什麼﹐我們看到的是兩具屍體疊在一起﹐上面是司馬遁的屍體﹐還在冒血水。我們把它移開﹐才看到下面是竟那叛徒﹐早已死了。我們是在刀頭舔血的人﹐見慣了死人﹐只是這二人的死狀過於恐怖﹐那叛徒從頭到腳都已被人砍戳搗爛﹐勉強可以從裝束上辨認﹐老二胸口竟被搗空﹐潰決的血肉骨骼內臟翻湧而出﹐流了一地。這﹐這不是殺人﹐這是野獸在吃人。” 聞緋兒已經暈倒在聞醉兒的懷裏﹐其他女子面色無不煞白﹐還有人開始嘔吐。眾人開始交頭接耳嗡嗡低語。 聞莊主目光針一般落在聶徒手臉上﹐厲聲道﹕“繼續說﹗” 聶徒手咬牙道﹕“我們當時猜想一定是司馬遁在發現屍體後﹐上前附身觀察﹐突然遇襲的﹐是以兩屍交疊。狂風繼續把獸吼聲送到我們耳後､脖裏。當時的情境下﹐我們幾乎發瘋。突然﹐司馬抗指著我身後驚恐的說﹕‘它來了﹐它來了……’他的聲音幾乎像個瘋子。我覺得背上發麻﹐仍咬牙握緊戒刀﹐緩緩回頭。兩丈遠處站著一個人﹐那身形應該是個人﹐一個赤裸的亂發野人﹐手裏拿著一根丈二長碗口粗的尖頭巨杵。大概他就是用這東西把那兩個人搗爛的吧。他突然向我們疾撲過來﹐司馬抗失常的狂吼著向他撲去。雖然交手一招極快﹐我敢打賭我看得清﹐司馬手裏的刀砍中了那人的左肩﹐而那人手裏巨杵的杵尖從司馬抗後心伸出了三尺。他一擊得手雖部分是由於司馬炕當時已有些失常﹐但這一杵的威力仍相當驚人。便是正常時候﹐司馬抗也未必躲得過去。 “我狂吼一聲﹐戒刀已僕的出手﹐這一刀匯聚了我畢生功力﹐由上至下急電斜斬野人手臂﹐那野人未及拔出巨杵﹐被砍個正著﹐那手臂應聲而落。那野人居然咧嘴對我慘笑一聲﹐便棄杵直撲上來。這一撲哪像剛斷了手臂﹐便如他第一次移動一般迅速。一擊將我推倒﹐震落了我的戒刀﹐我立時身形貼地﹐雙掌扭住他的頭顱﹐那野人雙手也已摸到我的脖子﹐終因我較他先一步﹐未等他發力﹐便扭斷他頸骨。你們不會相信那野人臨死的表情﹐他居然在笑。 “我雖勝了﹐心已幾乎從胸腔中跳出﹐和這魔鬼多貼近一刻﹐我也覺得惡心。我無力的掙開他﹐剛直起身﹐後面驀的伸出兩只巨手﹐合抱在我胸前﹐原來還有人。我一下被臉朝下壓倒在地﹐感覺那人身材相當魁梧﹐在我耳邊喘著粗氣﹐喉裏發出野獸般渾濁的咆哮。我根本無力掙開﹐這時我才知道這些惡魔的力量有多大﹐方才若不是我先發制人﹐先攻擊那人最軟弱的頸部將他整死﹐此時我早已死了。但我亦將死在第二個野人手下。我突覺得後頸一涼﹐接著是劇痛﹐有滾燙的液體在奔流而出。我突然意識到那是血﹐我的血﹐那人在吸我的血。” 這驚心動魄的敘述令在場的每一個人窒息。 而費雲蹤注意到聶行者後頸的牙印傷口﹐雖已結痂﹐但仍可以看出當時那一口有多深。 “後來誰救了你﹖”聞莊主鐵一般的聲音冷冷問道。 “是哨聲﹐我聽到了淒厲的鐵哨聲﹐後面那魔鬼便鬆開我了。我慢慢失去知覺﹐醒來時就關在驚失堂的大牢裏。” 焦莊主望定聞莊主道﹕“這聲音是我們都很熟悉的﹐是驚失堂巡夜的鐵哨。” 聞莊主和焦莊主交換了一個眼色道﹕“不錯﹐哨聲驚走了野人﹐便救下了聶行者。驚失堂在谷中見到昏迷的他﹐就順便將他和其餘四具屍體帶回總舵了。”他轉向聶行者道﹕“驚失堂問過你野人這件事的經過麼﹖” 聶徒手恨恨道﹕“問過﹐他什麼都想知道﹗殷滅絕那個瘋子拷打了我整整一個月﹐什麼刑都用過了﹐我一個字也未吐露。老子罵了他個狗血噴頭。” 聞莊主道﹕“你不怕死麼﹖” 聶徒手道﹕“被這幫雜碎捉到﹐早就生不如死了﹐不過我還是相信聞莊主會來救我的。” 聞莊主冷哼一聲道﹕“恐怕你盼著去救你的不是我﹐而是白城主吧﹖……這麼說﹐驚失堂至今還未從你身上弄到一點訊息﹐是麼﹖” “是﹐一點都沒有。” 焦莊主忽問道﹕“在驚失堂關押期的一個月裏間﹐除了殷滅絕﹐你還見過旁的什麼人麼﹖” 聶行者道﹕“還有老禿驢和一個不男不女說話怪怪的妖怪也來看過我。” 焦莊主向聞莊主道﹕“那必是‘苦口婆心’葉大師和‘陰陽子’玉飛迴了。” 聞莊主點頭道﹕“聶頭陀﹐我現在要你回答一個問題﹕‘你今天的話中﹐有沒有一句虛言﹖’如果你方才一直在騙我﹐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你只要承認﹐我可以既往不咎﹐全當酒席上聽了個笑話。但如果你堅持原來的說法﹐日後我發現你有半句不確﹐你的下場會比在殷滅絕手裏更慘﹐這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聶徒手在聞莊主的目光下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結結巴巴道﹕“莊主明鑒﹐徒手若有一句虛言﹐願受凌遲之刑。” 聞莊主鼻孔裏“恩”了一聲﹐道﹕“老樑啊﹐聶行者的傷何時才能完全康復﹖” 樑求病施了一禮道﹕“稟莊主﹐聶兄傷勢內外交加﹐非一日可愈﹐應該還須靜養兩個月﹐便是如此﹐這一身武功﹐已廢了八成。” 聞莊主嘆了口氣道﹕“唉﹐既如此﹐老聶你也不必難過﹐你就留在我們莊裏好好養病吧。等將來病好了﹐你願意回燎天城也好﹐願意留在這裏給我出出主意﹐我也是歡迎。老聶﹐你看怎麼樣﹖” 聶行者躬身道﹕“多謝莊主厚愛﹐莊主大恩徒手永世不忘。” 聞莊主點了點頭﹐悠悠道﹕“聶行者所言野人之事﹐我會著人調查﹐江湖之事難免血雨腥風﹐也不必過於杯弓蛇影。我倒覺得這兩年老聶的膽子越來越小了。來﹐今日還應以為十三少接風為主。我這裏敬雲蹤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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