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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宴凌雲閣
| 作者﹕易狂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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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費雲蹤橫在探梅軒東廂的臥榻上小憩。 拂曉山莊背水而居﹐離初晨去的迷月津洄天橋僅十裏路。山莊氣勢雄闊﹐方圓百裏﹐儼然一座城池。除莊外的數千駐兵﹐莊內亦有四五千人眾。費雲蹤居住的探梅軒位於東南角﹐是專供客人留宿的所在。那聶行者亦在隔壁的廂房由婢女侍候著休息。費雲蹤注意到﹐上午開始﹐探梅軒外比昨晚多了十來名暗哨把守﹐看來是被遣來專門盯聶行者的。 費雲蹤昨天傍晚方至山莊﹐對莊裏的一切均不熟悉﹐但礙於身份﹐並不四處亂走﹐只呆在軒內將養。他閉上眼睛﹐便想起行前義父的囑托﹕ “雲兒﹐你此行的目的是配合聞莊主﹐於驚失堂順利交接人質。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聶徒手在驚失堂關押的一個月內﹐是否了解到什麼﹐或者洩漏過什麼﹔甚至他當初被燎天城主白險峰遣入驚失堂刺探的﹐究竟是何機密。此事聞蒼穹必也極為關注﹐我看你要獨佔聶徒手的秘密﹐幾無可能。我只希望你能掌握到和老聞等量的內幕……唉﹐以老聞的心機﹐此事已殊難做到。 “雲兒﹐拂曉山莊乃至燎天城雖是我們的盟友﹐但聞蒼穹､白險峰俱是一代梟雄﹐很難應付﹐你要千萬小心──好在我與老聞關係不錯﹐他聽說過你的事跡﹐對你倒很器重﹐甚至也曾談笑間許過你和他長女的婚事﹐想來不會為難你。 “公事上你是總盟的使者﹐同時也可探探聞醉兒是何許人也。如果中意﹐不妨把親事敲定。你要在那裏呆幾天﹐義父隨你﹐哈哈哈哈……義父倒是很希望能和聞莊主聯姻﹐這樣我們的盟約便更加鞏固。當然這是你的婚事﹐義父不會強求﹐別繃著臉﹐高興點…… “還有一點﹐義父在拂曉山莊也安插過人手﹐那人明了你的任務﹐會在暗中予你一定配合。” 想到這裏﹐費雲蹤太陽穴跳了跳﹐當務之急﹐是設法私下接觸到聶行者。 廂房門外﹐侍婢小芹柔聲道﹕“費公子﹐少莊主來探望你了。” 費雲蹤翻身而起﹐一名錦衣少年已在笑聲中推門而入﹕“十三少﹐打擾你的清夢了。”這少莊主二十歲上下年紀﹐身材魁梧﹐滿面紅光。 費雲蹤施禮道﹕“原來是聞少莊主駕臨﹐雲蹤失迎了。” 聞少莊主一擺手﹐在榻邊坐下道﹕“十三少不必多禮﹐自家兄弟﹐何需客氣﹖叫我闢邪就可以。我在拂曉山莊﹐早就聽說過十三少的許多事跡﹐每每聽得血脈賁脹﹐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往破壁崖﹐與兄長一敘。今日兄長駕臨小莊﹐真是山莊之福。我真恨不得兄長搬去聽沙閣與我同住﹐唉﹐礙於莊裏規矩森嚴﹐不過我居處和兄長只一箭之地﹐倒可時常來往走動。聽爹說﹐兄長此來並無重大公務﹐一定要多住些時日……”他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雖嫌囉嗦﹐倒也顯出一腔熱情。費雲蹤雖然有些孤傲﹐便也放下以往架子道﹕“闢邪兄說的哪裏話來﹐小弟何德何能﹐蒙兄錯愛﹐若不棄﹐喚我‘雲蹤’便是。” 聞少莊主抓住他雙手道﹕“雲蹤﹐我兩個妹妹還有許多好兄弟﹐都盼和你一見。聽爹說你和醉兒定有親事﹖” 費雲蹤一笑道﹕“此乃兩位老人當初的戲言﹐我萬萬不敢高攀聞莊主的千金。” 聞闢邪喝道﹕“誰敢說你配不上我妹妹﹖你是左盟主的義子﹐要說身份﹐比那丫頭高了數倍﹐她若能委身於你﹐是她前世的福氣。” 費雲蹤不置可否的一笑﹐不願再糾纏於這個話題﹐便道﹕“其實先前我在破壁崖﹐也早聽說過聞少莊主龍尾刀的威名﹐迷月津曾刀斬驚失四寇呢。” 聞闢邪笑著擺擺手道﹕“那是三年前的舊事﹐提它做什麼。我這些事放在雲蹤這裏﹐根本不值一提……雲蹤﹐什麼時候真要向你請教請教劍法。對了﹐我們拂曉山莊的少俠﹐每月都要舉行劍會﹐以切磋技藝﹐到時盼雲蹤一顯身手呀﹗” 費雲蹤道﹕“雲蹤初來乍到﹐倒是很想結識一下各位少俠。” 聞闢邪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呀﹐今晚家父不是要在凌雲閣設宴麼﹖到時我來接雲蹤一起過去便了。” 凌雲閣位於拂曉山莊西北﹐和東南煙波樓遙相對峙。樓高三層九丈﹐乃專司酒宴之處﹐故裝飾得格外華美富麗。當晚戌時﹐費雲蹤由少莊主聞闢邪引領﹐拾級邁入閣中。閣外四面已有百名白衣長刀侍衛守備﹐氣氛森嚴﹔內裏卻是通明透亮﹐原來四圍銀臺上的巨型白燭將整座殿堂照如白晝。聶行者已由汪鐵翼接入席中﹐坐了客座﹐經過一日的恢復﹐臉上已有了七八成元氣﹐稍顯得有些拘謹。聞闢邪攜費雲蹤在客座坐定﹐中央的座位空著﹐顯然聞莊主還沒有到。 費雲蹤一抬頭時﹐見到對面坐著幾位女子﹐也正朝這邊瞧過來。聞闢邪在他耳邊低語道﹕“雲蹤﹐猜猜哪個是你新娘子﹖哈哈﹐我不開玩笑了﹐那些女子中左首第二個便是﹐我們江湖人物行事豪邁﹐每每重大宴飲﹐父親都允許女眷出席。” 費雲蹤不由向那第二名女子多看了兩眼﹐恰巧那女子也正在看他。那女子身著火紅衣衫﹐柳眉鳳眼﹐膚若冰雪﹐算得上是個出色的美女了﹐這廳中年輕男子的目光多落在她身上。只是她雙眉上挑﹐隱隱含著一道煞氣。她對著費雲蹤打量的眼神不甚友好﹐甚至帶著一點挑舋。費雲蹤見狀也沒心思打量其餘幾個女子﹐將目光一轉﹐越過她們關注起別人來了。 席上人已坐得差不多﹐聞闢邪還要打趣﹐端立一側的侍者已叫道﹕“聞莊主到。”餘音未落﹐聞莊主緩緩步入﹐穩穩坐定中間的坐椅﹐銳利的目光已在眾人面上掃了兩個來回﹐最後停在雲蹤臉上﹐向他報以微笑﹕“啊﹐十三少和行者都已經到了。人都齊了麼﹖”席上一名麻臉漢子立即起身大聲道﹕“稟莊主﹐除了執勤守夜的首領和正在抱病的唐統領﹐人都到全了。” 聞闢邪低聲道﹕“這是堂前行走衛獨行。”“便是人稱‘狂狼’的衛瘋子麼﹖”“嘿嘿﹐雲蹤連這也知道﹖正是他﹐他掌管點卯。” 聞莊主慢條斯理道﹕“諸位兄弟﹐今日我們在臨雲閣設宴﹐是為了給兩位客人接風﹐一位是聶兄弟﹐我們這裏老傢伙都認識他……呵呵﹐他俗名聶徒手﹐人稱‘血行者’﹐是個十戒全破的出家人……”他說到“老傢伙都認識他”時﹐費雲蹤注意到聶徒手的肩頭微微一動。 聶徒手已搶道﹕“多謝聞莊主施以援手﹐將我從驚失堂換回來﹐還有樑先生的天山雪龍膏奇效得很﹐我此時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對面一名長須老者向聶徒手淺笑頷首。費雲蹤心道﹕“這便是赫赫有名的‘十針如來’樑求病了。” 聞莊主“恩”了一聲﹐道﹕“聶兄弟不必謝我﹐其實下令用錢老四和你交換的是總盟﹐前來傳令的便是我今天的另一位客人﹕左盟主駕前十三太保﹐又稱十三少的費雲蹤費公子。你該好好謝謝他。” 費雲蹤在自己名字被提到時向眾人抱拳示意﹐同時道﹕“聶大哥得以平安歸來﹐還是借了聞莊主的天威。” 聞莊主哈哈大笑道﹕“驚失堂那幫龜兒子﹐知道我去﹐哪還會有什麼動靜﹖不說了﹐大家喝酒﹐喝酒吃菜……諸位﹐十三少文武全才﹐是總盟主駕前的第一紅人﹐今日光臨敝莊﹐何其幸也﹖你們一定要抓住機會好好敬敬他。闢邪你好好給兩位貴客敬酒……若萱﹐你要負責把大夥杯子倒滿﹗” 聞闢邪和對面席上一名身材窈窕的黃衣女子起身答應﹐酒宴就此開始。 費雲蹤身後一名癡肥無比的矮老者起身道﹕“十三少﹐我滕森敬你一杯。”費雲蹤知道他是拂曉山莊的副莊主﹐地位僅次於聞､焦﹐忙起身應道﹕“久聞滕老前輩‘甲乙神盾’的威名﹐雲蹤回敬滕莊主一杯。”兩人一飲而盡﹐滕森哈哈大笑道﹕“十三少果然少年英雄。” 前面又一名瘦長身材灰袍老者起身道﹕“焦某也敬十三少一杯﹐望十三少初來敝莊﹐能好好教訓教訓幾個不成材的後生。”費雲蹤知道此人更了不得﹐便是拂曉山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莊主焦獵。他起身回敬道﹕“焦莊主敬酒﹐雲蹤何以克當﹖改日雲蹤要多向前輩請教軍機籌劃的韜略。”兩人飲畢﹐焦獵道﹕“好﹐用得著老夫的地方﹐十三少只管開口。” 對面末座忽又挺起一人﹐大聲道﹕“在下青木營統領‘鳳翎劍’薛標祝十三少平步青雲﹐早日坐上總盟主的寶座﹗”原來是個白臉少年﹐他像是憋足了勁﹐一口氣說完﹐也不等費雲蹤回話﹐便仰頭灌下一杯酒﹐忽的坐下去了﹐呼呼喘著粗氣。聞莊主的臉色暗了暗﹐對面那紅衣女子冷哼了一聲。 費雲蹤仍起身回道﹕“薛統領此言折煞雲蹤﹐雲蹤夢中亦不敢妄求。在下祝薛統領在聞莊主帳下大展宏圖。”他心知身受如此禮遇﹐莊中許多人並不心服﹐如薛標只是現於顏色。如此一個個敬下去﹐難免不出岔子﹐自己也並不想成為眾人的焦點。於是滿了一杯酒﹐起身團團敬道﹕“初來乍到﹐受寵若驚。我可能還要在貴莊盤桓幾日。大家以後叫我費雲蹤或雲蹤便是﹐不必客氣。雲蹤在此祝聞莊主及全堡上下各位頭領身體安康﹐早日掃蕩邪教。”眾人齊聲應了﹐於是各自暢飲﹐間或還有人向費雲蹤敬酒。 聞闢邪怕費雲蹤多心﹐道﹕“薛標一向性情頑劣﹐自負是第一營的統領﹐便把我這個少莊主﹐也不放在眼裏﹐雲蹤不要介懷。”雲蹤笑著搖了搖手。 那黃衣少女在給眾人添酒時﹐目光頻頻往這邊投來﹐費雲蹤留神細看時﹐卻見原來也是個清秀不可方物的美人﹐卻比方才那紅衣女子更顯溫婉柔順﹐別有一番滋味。費雲蹤向聞闢邪道﹕“這敬酒的少女莫非是二小姐麼﹖”聞闢邪又為他斟滿酒道﹕“不﹐她是焦叔叔的掌珠﹐芳名若萱。雲蹤胃口好大﹐要把我們拂曉山莊的美女通吃﹐不怕我妹妹生氣麼﹖” 費雲蹤灑然一笑﹐卻聽聞莊主道﹕“啊﹐今日我們拂曉山莊的人要多敬敬費公子和聶兄弟﹐尤其是費公子﹐貴客呀……對了﹐聶兄弟﹐你還未給我們說說你在驚失堂的冒險經歷呢。”他一發話﹐本來嘈雜的大廳立時安靜下來。 正在埋頭喝悶酒的聶行者一陣尷尬﹐放下酒杯道﹕“哪有什麼冒險經歷﹖在驚失堂刑堂裏差點被殷魔頭整死……” 焦莊主皺眉道﹕“是四大護法中的‘毀天手’殷滅絕麼﹖這人凶殘得有些失去常性﹐我們莊裏死在他酷刑下的兄弟﹐為數不少。” “他奶奶的﹐下次老子去把他腦袋揪下來﹗”汪鐵翼拍案怒吼道。 聞莊主擺了擺手﹐打斷他的吼聲道﹕“但不知白城主是何時遣你過桐花嶺的﹖” 聶徒手知道雖是酒席上的閒談﹐其實已相當於正式詢問﹐忙恭敬回話道﹕“是七月十二。” “你在驚失堂失手遭擒是何時﹖”聞莊主逼問道。 “是八月初十夜裏﹐屬下記得清楚﹐那夜月已很圓。” 聞莊主撚髯呵呵笑道﹕“居然有人能將聶行者擒住﹐此人十分厲害呀﹗” 聶徒手仿佛陷入回憶中﹐臉上竟陡然現出恐怖神色﹐喃喃自語道﹕“不是人……他們不是人……” 此言一出﹐整個凌雲閣內越發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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