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中篇 -->第十章祁昕磊

　　我那時覺得自己是唐•﹔何塞﹐但我決沒有他的癡情﹑他的瘋狂。

　　兩年前我很傻很懦弱﹐愛情還沒有展開花蕊就已枯萎。我在玫瑰園徘徊﹐眼瞧著絲絨般的瓣綴了露沾了霜﹐卻遲遲不敢下手﹐一轉眼花已凋葉已零﹐我才知道原來玫瑰也與曇花一樣稍縱即逝﹐錯過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既然真的錯過了﹐我也無可奈何。新年的鐘聲已經敲響﹐不允許我再陷入舊情的泥沼。

　　所以我逃出來了﹐手銬與腳鏈一應俱全。

　　兩年的時間﹐我將不平與傷痛沉淀了﹐因為它們始終都無法溶解。朋友在安慰我的時候說──愛情真是奇妙的東西﹐太虛太幻﹐飄渺不定﹐所以你無法掌握住它。

　　我說你錯了﹐愛情是很實在的。彼此有著相同的念頭和追求﹐換句話來說也就是對革命的理念與信仰一致﹐那就是愛情。

　　朋友哈哈大笑﹐他一定是覺得失戀對我打擊太大﹐我已有點神經錯亂了。

　　誰說“障礙性突發神經紊亂”是“花癡”的學名﹖那人一定是天才。

　　我對朋友說﹕這一輩子不碰到方敏則矣﹐要是上天再給我相同的機會﹐我一定會打一場勝仗回來。

　　他看我的眼神很憐憫。我的“神經紊亂”一定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這次假期很長﹐足有兩個月﹐我又回到了上海。

　　也許是上帝的憐惜﹐讓我的心願得以實現。但我並不興奮﹐該我的就是我的﹐怎麼也逃不了。兩年來我學會的是自信。

　　邱哲輿很稱職地扮演著艾斯卡米羅﹐與我的對手戲演得很好。如果我可以當一趟比才的話﹐我會把結局改了﹐何塞要殺的該是艾斯卡米羅。然而我對音樂一竅不通。據說邱哲輿的舊愛倒是個樂壇聖女﹐我過去聽到過她的名字。看來生活中她才是卡門﹐邱哲輿搶了我的角色﹐我卻不知自己該是誰了。

　　我看見方敏在哭﹐她並不想讓人看見﹐可是她真的在哭。我走過去拍拍她的肩﹐提起了她身邊的箱子。

　　“沒有過不去的河﹐只有流不盡的淚。”我在她耳邊說﹐和她一起登上了北上的火車。

　　獲獎﹑盛會﹑獎金。那些天方敏有點神思恍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她去爬長城﹐一口氣走了近半程。風很猛﹐她卻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我走近她的身旁。

　　“大風起兮。”我說﹐心裏開始彌傷痛的塵煙了。

　　她偏過頭朝我笑了一下﹐很美的一笑。

　　“虞兮已逝。”

　　我震動地望著她﹐為什麼﹖為什麼說出這麼傷感的話﹖

　　“這是暫時的﹐你不會痛到最後。”我想說服她﹐她從來不曾把受的傷放在臉上。

　　她也望住我﹕“你真的了解我嗎﹐祁昕磊﹖不要這樣無條件的給予吧﹐你這樣才是會痛到最後的。”

　　“我錯過一次﹐但是門鈴又響了一回。”我苦笑﹐“再不抓住機會﹐我會甘心嗎﹖我早在兩年前已退出過了﹐再傷一趟也無礙。”

　　她的眼神很複雜﹐令我一時難以讀懂。

　　“我騙了你﹐我不是虞姬。我是默哈瑪婭﹐”停了一下她澀澀地笑了﹐表情──有點壯烈﹐

　　“默哈瑪婭﹐就是那個你永遠也無法知道她慘痛容貌的默哈瑪婭。”

　　如果知道了﹐她就會死掉。我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