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中篇 -->第七章鄭千穎

　　一定是哥派人來捧場了﹐否則“千人一面”怎會食客大增﹖

　　胡珊收鈔票很起勁﹐對我說你可以回家練琴去了﹐這裏很好很好你看有這麼多鈔票。

　　我打掉她的手﹐說那是我哥的恩賜我才不要。我看到她的臉色變了變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你不要這麼疑神疑鬼﹐我就不相信你哥能喚得動這麼多不同行業的人。

　　我知道她心裏也清楚得很﹐但是胡珊和我家裏人是穿一條褲子的﹐我是白癡。

　　我悻悻地打道回府﹐在拿鑰匙開門後我聽到爸的一句話﹕“我會幫她留意人選的。”我裝做什麼都沒聽見地叫了聲﹕“爸爸姆媽。”

　　媽的手裏拎著菜刀衝出來﹐好可怕的樣子。

　　“穎穎你回來了﹐面館的生意好嗎﹖”

　　我說好﹐眼睛瞥到爸爸站在花盆旁挺尷尬地提著水壺。

　　我不想點穿他們﹐他們老了。

　　我告訴爸我要去練琴﹐爸竟像聽到什麼聖旨一樣奔到琴室幫我開門﹑掀琴罩﹑翻樂譜。

　　爸低頭的時候我看到了幾綹白發。爸爸是那樣愛護自己的頭發﹐怎麼會說白就白了呢﹖他才剛五十出頭。

　　我下意識地任手指在琴鍵上翻飛。手指的關節仍有些僵硬﹐可是爸那麼慈愛地望著我的手﹐好似它們仍像兩年前那般靈動。

　　我不再看琴譜﹐因為我看不清了。

　　不﹐我不走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離開蒼老的父母了。管他什麼演奏會什麼個人發展﹐當初我怎麼會這麼自私﹖

　　是什麼順著我的臉頰淌落在琴鍵上﹖一定是上帝讀懂了我的懺悔。

　　兩個小時後我上樓﹐邱哲輿正巧打來電話。

　　“什麼事﹖”我側著頭夾著電話問。我正在紮頭發﹐所謂一心二用。

　　他嗓子很啞﹕“請幫個忙﹐我女朋友想見見你。”

　　我失笑﹕“就你那大作家﹖”

　　他有點生氣了﹕“千穎﹐你別胡鬧﹗”

　　我想他一定很愛她﹐便躺到床上去說﹕“好啊﹐我正巧也有她一本書想請她簽名呢。”

　　他第一次哀求我﹕“千穎﹐你正經點行不行﹖方敏以為我們藕斷絲連﹐居然帶來一個男人氣我﹗”

　　我的天﹐他明知道是氣他還這麼緊張﹖

　　“你真的生氣了﹖”他沒那麼笨吧﹗

　　“我氣死了﹐真的氣死了。千穎﹐你別笑﹐要是你是我﹐你也會生氣的。”

　　“你好可憐噢﹐”我拖長了音嘲他﹐“所以你就坦白﹐誰知越描越黑﹖”

　　“求求你吧。”他幾曾這樣低聲下氣了﹖好有福氣的女人。

　　“可以﹐我去告訴她﹕你老公愛的是你﹐你別亂喝白醋。”

　　“鄭千穎﹐現在你可以嘲我﹐沒辦法﹐我有求於你﹐可是請你對方敏說的時候真誠一點﹐她對這件事很認真的﹗”

　　窮緊張﹗

　　“我曉得﹐你真囉嗦。我要睡覺了﹐過兩個小時你再打電話來告訴我和你女朋友約的時間。”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