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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方敏
| 作者﹕江雪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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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邱哲輿打電話。 “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很晚﹐你先睡。”他聽上去有點心不在焉。 我急著把喜訊告訴他﹕“我的散文集被文化部授了三等傑出青年作家獎﹗” “太好了﹐明天我幫你在報上作傳弘揚。”他先揚後抑﹐“不過這次獲獎的人太多了﹐光二等獎就有三十個。” 我其實並不在乎他為我揚名什麼的﹐我只希望他分享我的快樂。 “邱哲輿﹐你今天不是不趕稿嗎﹖還有什麼事﹖” “我有個﹐有個朋友﹐咳﹐需要幫忙﹐所以……” “明白了。好﹐那就這樣﹐你盡量早些。” 掛掉電話﹐我從包裏拿出證書﹐準備在家裏孤芳自賞一番﹐誰知拿出來的卻是一封信。想起來了﹐這是原來出版我言情小說的出版社早上交給我的讀者來信。我原是沒有心思看這種信的﹐但是乍一看這位讀者的字居然不乏秀氣﹐於是下意識地拆開了信。 寫信的女子原來是來質問“雪諳”為什麼不再出書。又一個我的“忠實讀者”﹐我實在是無言以對。但是她似乎真的看過我當初所有的小說﹐從《夢繞斷魂橋》到《點點愁》﹐無一遺漏。令人吃驚的是她居然能知道我在寫這些書時的心理歷程﹗我最喜歡的《年年落花飛處》正是在處於祁昕磊､邱哲輿感情轉折的時候寫的﹐可是她怎麼知道我寫的是自己﹖她說對了﹐我們如果見面﹐一定會成為至交﹔如果不見面﹐一定會成為知己。鄭千穎﹐真是一個靈性的女孩兒。 小心地折好信﹐我看了下手錶。五點半﹐該去超市買些菜﹐邱哲輿的毛巾和牙刷也該換新的了。 收銀小姐向我報出數字﹕二百三十八元。“樑山伯”﹖我暗暗好笑﹐付了錢﹐一大堆東西還真是不大好拿。超市的小姐幫我打了四個包﹐我拿都拿不住﹐撿了這個丟了那個。 小姐說﹕早知道你真該叫你老公來幫你拿。她這樣說是因為我買了很多男用品﹐簽的卡也是邱哲輿的。 我笑了笑。這時旁邊有只手伸過來了。 “我來。” 要命﹐我當場目瞪口呆地窘在那兒。是祁昕磊﹗ 他一言不發地拿著東西向外走﹐我如夢初醒地追了上去。 “天哪﹐祁昕磊﹐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心虛的聲音大概只有自己才聽得見。 “前幾天。”他說﹐看得出這幾年過得不太順心。 我笨得不知該說些什麼。也許﹐我什麼都不必說。 “朝哪裏走﹖我跟著你。”他仍是不看我。 有什麼辦法﹐傷人太深﹐我說我活該﹗ “你──有孩子了嗎﹖”他問。 我怎麼說﹖我只覺得尷尬得要命。 “我﹐和他﹐沒﹐沒有。”能說出“同居”這兩個字嗎﹖ “對﹐過幾年再要也不遲。”他誤會了。 讓他去誤會吧﹗這對我們都沒有什麼不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邱哲輿怎麼不陪你出來﹖” “他﹐忙﹐上班。”我說話怎麼這麼困難﹐像剛學會說話的嬰兒一樣只能說一個一個的詞﹐起碼的語法都沒有。 他笑了一下﹕“想不到你方敏到頭來嫁了一個事業心那麼強的人。” 我聽不出他的話裏究竟是諷刺還是褒揚。我只好不響。 到樓下了﹐我終於松了口氣﹐用牙咬了一個袋子﹐騰出手去接祁昕磊手中的另外兩個﹐含混不清地說﹕“謝謝﹐可以了﹐我到家了。” 他猛盯住我的手。我被他嚇了一跳﹐一時不知所措。 他把袋子堆到我的懷裏﹐看著我﹐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你騙我﹐你沒有結婚。” 我的臉一下發起了燒﹐逃也似地衝上了樓。 我絕不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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