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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間龍
| 作者﹕風在雲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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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人而神難﹐由神而人則更不易。 以喬統風的超人能力﹐可謂世間絕無去不得之處。在此等能力支持下﹐自是鮮有解不開的秘密。可是時光飛逝﹐功力倍數地下降﹐在十數天後的此刻﹐他對自己此行的成功性﹐已經失去了自信。 世間事﹐既有師尊“上古上人”之神氣﹐便難免有相同或稍遜些的神氣事件。他認定飛龍堡飛龍室乃是上古時代流傳下的“飛屋”之後﹐便不免對自己能力產生了懷疑之心。 即使十天前他強行啟動了“飛屋”﹐進入“白水”﹐卻依然難有後續的能力順利進入“飛龍室”。即使進入了“白水”﹐此後的所見所聞﹐也處於恍惚之中﹐如同迷離夢境般仿佛有之､仿佛沒有。如今﹐在千餘倍功力下降後﹐再想進入“飛龍室”﹐無疑更難獲得圓滿答案。 更可悲的是﹐他根本難以回憶起在“白水飛龍室”遇見了“什麼”﹐記下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悟到了“什麼”。然而那“必須進‘飛龍室’尋求答案”這一意念﹐卻自飛龍堡飛龍室出來後﹐便怎麼也驅之不去。 他知道以他此刻的功力﹐妄想進入“飛龍室”﹐必將面臨險境﹐但那隱隱的意念卻使他認定﹐如若此時不去﹐日後將再無機會獲得秘密。 與“上古上人”同時期或者更早的“飛屋”﹐竟於伏龍莊見到﹐那足以說明﹐“飛龍室”之秘﹐絕非尋常的武學那般簡單。甚或能由其中尋找出對付“大劫”的另一種方式也未可知。與應對“大劫”相比﹐世間的一切恩怨﹐都渺小無比﹐萬能谷的血仇大恨﹐正如黃葉飄零般毫無意義。 站在神的角度來看“人世”﹐一切都似乎夢幻泡影﹐可以､也應當﹐不予理會。可惜他此刻已經逐步向“人”轉變﹐再眺望“神世”時﹐又覺那一切都遙不可及﹐即使想做﹐其結果也等同於黃葉欲圖與秋風抗衡。 那無疑只能是個悲劇。 喬統風式的悲劇。 但他不能不去做。 世間無敵後﹐當會與“世”外之困難相遇。現在﹐喬統風即將面對的﹐就是這“人神之間”的“未知”。 ※??????????????※??????????????※??????????????※??????????????※ 夜色漆黑如墨﹐狂風呼嘯猶如鬼哭。 喬統風飛奔於渺無人跡的大草原上﹐迅捷如利箭。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此刻他的速度與十天前相比﹐便如同蝸牛之爬與山鷹之飛的差別。他同時也知道﹐再有兩個時辰﹐他的速度將再次驟然降低一半。 那也即是說﹐縱然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實地進入已知地點的“白水飛龍室”﹐以最快的速度悟出其秘﹐袋重新出來時﹐當今的武界﹐已經能夠察覺他的存在了。而這同時﹐來自“人間”的威脅﹐必然無情地向他襲來。 因此﹐在飛奔中﹐他已經做出決定﹕如若“白水飛龍室”當真具有無上效用時﹐他寧可將時間浪費﹐也要等避開武界威脅後﹐才會出來。 夜色漆黑﹐但不遠處﹐卻有白光閃爍﹐有水聲譁譁。 前面﹐就是白水了。 而他的下一步﹐就是找出“飛龍室”的位置﹐進入“飛龍室”。 越過白水﹐喬統風緩步行到那片氣感異常的丘陵地帶。風聲嗚咽如鬼哭﹐白水泛起的亮光﹐竟襯得這片丘陵更為黑暗。喬統風默算方位﹐氣機向四周蔓延。他停了片刻﹐便循著氣機抗力最強的路徑走去﹐來到一處高地。 這片高地土質堅硬﹐草木卻異常茂盛。雖然草原寒風凜冽﹐高地上依然生長著許多人高的小樹。那些小樹俱是兒臂粗細﹐疏疏落落地生長著一些嫩葉﹐地面上也籠罩著一層霧狀氣流。 喬統風的目光落在了一處最為黑暗的所在﹐大步而去。 十數步後﹐他停了下來﹐面對那處最為黑暗的方位﹐微笑自語﹕“是了。就是這裏了。” 他當然不知“飛龍室”的確切方位以及進入方法﹐但在飛龍堡內所悟所知﹐使他隱隱間已把“飛龍‘正’室”的方位定於白水河畔。既是如此﹐於平凡中尋不凡﹐便是迅速､有效地尋找出秘密地點的唯一有效方式。 以他的目力﹐莫說遠處有微光可借﹐即使當真處於完全無光的黑暗所在﹐他也能迅速凝聚自身的輝光﹐並籍此照明﹐觀察四周環境﹐很少有“什麼也看不到”的情形發生。 但那處黑暗所在﹐卻仿佛已是他目力的極限。而那更就說明﹐若非那是一處深邃已極的洞穴﹐便是一道以密逾鋼鐵之物構成的特殊門戶﹐因此無法透露出光線。 他行上前去﹐發動體內的氣機進行探詢。氣機籠罩了面前的那處黑暗之後﹐逐步增強壓力﹐使氣機變得宛如濃度極高的液體。這是他修煉的功法之一﹐可以替代視覺､觸覺﹐同時可以防範不測事件的發生。這種功法的名稱﹐便喚做“視觸大潛能”。 對於此類功法的緣由﹐上古上人是這樣解釋的﹕“其實﹐視覺是虛假的東西。我們所看到的﹐並非物體的本身。我們的‘看’﹐實質上是一種光線的反射﹐看到的是光與影而非物體的實質。圖象如是､顏色如是。惟有觸摸才是真實。” 將“視觸大潛能”發動至四分時﹐便已清晰地知道﹐對面竟是一方“碑”狀物﹐“碑”上尚且銘刻有圖紋字跡。那些圖紋甚是繁雜﹐看來仿佛並無出奇之處﹐字跡乃是“伏龍天王莊”五字﹐證明那“碑”果然是伏龍莊所立。 他輕輕震盪“視觸大潛能”﹐聆聽回聲﹐聲波呈波狀回漾開來﹐十分有序﹐說明“碑”的材質乃是一種純度極高的物質﹐非石非木﹐也非金銀銅鐵之類的金屬﹐卻一時難以知道應當是什麼。他繼續震盪著“視觸大潛能”﹐並逐步增強壓力﹐發覺那物質極具硬度﹐僅次於精鐵﹐同時又有莫大的紉性以及延展度﹐竟勝過了皮革以及純金。換言之﹐這種物質居然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物質。 他知道了“碑”的最大承受能力後﹐便放心地把“視觸大潛能”增強到五分三厘﹐使其恰好控制於承受力的極限之下。忽然間他察覺不到聲波的回蕩﹐也即是說他突然聽不到敲擊物體時應該發出的回聲。也便在此同時﹐身後百丈的白水河邊﹐卻傳出了異常的聲音﹐他驚訝之餘回頭一望﹐但見白水忽然泛出強烈的白光﹐發出異聲的河畔﹐正有一些奇特的變化在發生──距離河邊兩丈遠的地段﹐地面正緩緩開裂。 他心智稍分﹐“視觸大潛能”便無法保持壓力﹐那種異常的聲音登時消失﹐開裂的地面也不再繼續開裂。 他分出一部分“視觸大潛能”至開裂處﹐發覺其地已經開裂到拳頭大的縫隙﹐長有一丈多﹐縫隙中陰風直冒﹐其深不知。他當即將“視觸大潛能”向縫隙內發去﹐知道其內居然是一處甚為寬廣的空間。“視觸大潛能”繼續探進﹐很快就到了底部﹐蔓延開來後知道﹐裏面方方正正的﹐似乎是一間長､寬､高均達十丈的方室。但方室內空空如也﹐潔淨的連灰塵也沒有。 然而風從何來﹖ 他心知已經找出了開啟這處或許是“飛龍室”的方室的辦法﹐當下繼續發動“視觸大潛能”至“碑”。異常的聲音再次傳出﹐縫隙很快就擴大到五尺寬﹐而後不再擴大。但方室中﹐卻再次傳出異常的聲音﹐室底似乎震顫了一刻﹐忽然啪一聲﹐北面室壁角落處綻開。 強烈的陰風頓時狂湧而出﹐陰風之強勁﹐竟連他的“視觸大潛能”也被迫退縮。喬統風驟然一驚﹐方待繼續推進潛能﹐身畔的“碑”卻發出了聲響。他微微一怔﹐神智收回﹐登時發覺夜空晴朗﹐時已過子﹐又是一日開始了。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延誤了兩個時辰。 他此刻能夠借助於星光看清眼前的景象﹐無須再借助於“視觸大潛能”的“視覺”效果。但見眼前果然有一面石碑﹐黑黝黝的似石非石。他走上前﹐以手敲打﹐“石碑”發出大理石般的響聲﹐這也即是說﹐以“目”觀之､以“手”探之﹐定會以為那僅僅只是一塊不起眼的石碑而已。極目而望﹐這樣的石碑尚且還有不少﹐每一塊都與這一塊毫無不同。倘若是一般的查看﹐定然難以發覺有何不同之處。 而“視觸大潛能”雖然可以替代眼睛及手足﹐但它所辨別的是物質本身而非虛像。眼目與手足卻極有可能被虛像迷惑﹐因此兩者雖然大同﹐小處卻洄異。是以若非恰好視線受阻﹐他必然也會貪圖省事而被反誤。 此刻他的功力又下降了一半﹐是以即使他還想以“視觸大潛能”來判別探詢﹐也已力不能及。這時他忽然聽到了遠處再次傳來異音﹐一個意念登時躍入腦海。他暗恃不好﹐身形一站﹐便已到了白水河畔的地下室外。 那處縫隙果然在緩緩合攏。 他當下明白﹐他的開啟方式依然屬於“強行打開”﹐否則﹐即是此地“方室”仍非“飛龍室”。只因既然“飛龍室”可令伏龍莊人進出﹐則定然無須超人的武學支持﹐而此處極其秘密﹐任何人也不肯在開啟時讓其他人在旁。百丈距離一瞬而至﹐卻必須武學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兩者相互矛盾﹐就說明其結果必然屬於兩者之一。 但此刻他無法判斷出最終答案﹐也無暇多想﹐縱身入室。 陰風襲來的那道密門﹐已合攏的僅有一拳之寬。 喬統風一晃身形﹐化為輕煙﹐飄入密門。喀一聲輕響﹐那密門已經關閉。猛烈的陰風﹐也頓時小了許多。他靜了一會兒﹐“視觸大潛能”隨陰風湧出﹐立刻知道外室的門戶已經關閉。 現在﹐他身處這未知空間﹐除了向前﹐別無選擇。 這是一處甬道。行出約有十丈﹐向下延伸﹐內部極其黑暗。喬統風順路而行﹐越走越覺訝然﹐因為走了片刻後﹐他竟得出了走勢是順河而行的結論﹐也就是說這處秘密地點﹐是完全建於“白水”河下的。 也不知這樣行了又有多遠﹐前面泛出微光﹐陰風也猝然消失﹐喬統風一展身子﹐鬼魅般猝然加速﹐眨眼到了泛出亮光的所在﹐卻也立刻就呆在那裏。 原來亮光由下面發出﹐面前居然出現了一個洞窟﹐其下的空間極其龐大﹐他飄身入內﹐下降了將近百丈﹐這才到了底部。展目四望﹐似是一個地下大溶洞﹐但洞裏卻又有河流､湖泊﹐亮光從前面數裏處傳來﹐他奔到亮光處﹐但見面前是一處高崗﹐崗上居然建有三間黑屋。在中間那間的頂部﹐放出爍目亮光﹐每間黑屋之前﹐均有三塊一丈見方的青石臺階。 喬統風抑制著自己的震撼心理﹐飄到崗上﹐而後停下。 現在﹐已經是他生命中至關重要的關頭﹐由過往路途而看﹐他所走的﹐定然是一條恐怕連伏龍莊歷代先輩也不知曉的路徑﹐但面前的黑屋﹐卻必然與伏龍莊有著極其神秘的聯繫。那三間黑屋看上去外觀式樣與飛龍堡飛龍室一模一樣﹐便是論據。而路途中必須仰仗高潮如他的武功方可行走﹐卻正是他推論出伏龍莊從未走過的道理所在。 須知以他所知﹐伏龍莊歷代前輩中﹐即使武功最高者﹐也不過僅僅比當今大唐地域中號稱神仙的數“人”相類﹐相當於他明天此刻或者後天此刻的功力。最初進入飛龍室時﹐他以為再有兩日﹐那些人的功力便可和他相等﹐但這幾日才知﹐那些人的功力不值得一提﹐他們最終所能取得的成果﹐才是八天前他的功力。而今那些人才僅僅達到他目前的水準甚或更低很多的地步。既是如此﹐他輕鬆走過實則艱險無比的路途﹐則絕不可能有人走過﹐而伏龍莊既然是代代有人進“飛龍室”﹐自是不可能通過這條路。 然而這樣一來﹐如若此處當真與伏龍莊有關﹐則伏龍莊的來歷就大為可疑了﹐至少它的淵源絕非想象的那樣簡單。那麼﹐究竟是何人修建了這樣的奇特房屋﹖這三間黑屋又有何用處﹖ 他緩步登上青石階﹐仰首觀望三丈高處的黑屋﹐忽然泛起一種奇怪的趕﹐剩似這青石階絕非一丈見方﹐而是十丈有餘。那頂部的黑屋﹐登時就在距離上超越了三十丈。 他知道這是視覺受迷惑的緣故﹐就啟運“視觸大潛能”來探察。 氣機向上伸展三丈﹐果然到了黑屋相平之處﹐可是平伸一丈後﹐卻赫然發覺距離黑屋依然遙遠。 他早已料到了這種結果﹐令氣機立刻平展出三丈﹐果然測到了黑屋。一測之下﹐登時明了黑屋的材質﹐與外界的黑碑材質是相同的。也就是說﹐可以依此推測﹐當壓力達到某一極限點時﹐才能開啟某處。 他身子微動﹐出現在於黑屋前﹐但見黑屋彼此孤立﹐相距均一丈左右﹐在遠處望時看到的“並排”﹐此刻才知乃是呈等邊三角形。 他饒著黑屋走了一圈﹐發覺那閃爍的亮光實是從正中的頂端發出﹐因此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亮光均在正中那間黑屋的上方。他再次運用“視觸大潛能”避向亮光映來之處﹐忽然眼前大亮﹐竟是一顆太陽突然出現般﹐只映得一亮之後﹐眼前頓時漆黑一片。 他微微一驚﹐氣機也猝然大亂﹐仿佛氣機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景﹐因而“視觸大潛能”失去了效用。這情景尚且從未見過﹐喬統風大驚之下﹐飛身而退﹐卻忽然覺察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來﹐剎那間形成無比強大的旋渦﹐將他的整個身形卷了進去。 那股卷力一現即消﹐這同時喬統風也已使自己的所有感官處於最佳效應階段﹐他的身形也同時穩定。因此﹐剎那之間﹐他又重新恢復了所有的應變能力。但這同時他也發覺﹐自己居然到了三間黑屋的中心點。他掃視一眼﹐同時運用“視觸大潛能”﹐知道自己正處在極其強烈的冷光之中﹐那強盛的冷光﹐卻是由黑屋射出。 他此刻處於黑屋構成的等邊三角形的中點﹐看到的可謂是黑屋的背面﹐從這個方向來看﹐那黑屋都只有一個黑色的輪廓﹐若非這黑色的輪廓顯示出冷光的來源﹐處於其中的人定然會無法判別方位。事實上此刻所說的方位﹐已不同於東､西､南､北﹐而是只能先確定一個方向後﹐再以前､後､左､右､上､下來稱呼。他處身的位置﹐向任何方向（包括腳下）看去﹐均可見到亮光﹐除此之外﹐便什麼也看不到﹐因此若非三間黑屋的輪廓﹐他根本無法確定自己身在何方。 冷光集中於他所處的方位後﹐向上､下兩個方向聚焦﹐頭頂便匯成一團龐大的亮光﹐似有形也似無形﹐腳下的景象也同樣﹐只是亮光度稍弱些﹐然而正因如此﹐反而容易令人生出一種下方的光團甚是遙遠的奇特感覺。總而言之﹐一旦真實地判斷出了上下左右等諸如此類的“方向”﹐看“清楚”了各方向的景象後﹐立時會有種“身在虛空”的奇異感受。 那無疑是種極其可怕的感覺﹐因為此刻的“身在虛空”時既非下沉﹐也非上升﹐而是任何一個方向都可能是“下”﹐任何方向都可能是“上”﹐而向任何方向“沉”時都會覺察出一種無止無盡的空間無限延伸感。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真實不過﹐在這似乎是永恆的剎那之間﹐喬統風終於真切地領會到了自身的恐懼。 在這一剎那﹐他再也顧不得不欲暴露自己功力的念頭﹐體內所有蘊涵著的能量噴勃而出﹐摧山倒海的巨大能量湧向隱約可見的一間黑屋。 剎那之後﹐所有的亮光一同消失。 身外是無盡的黑暗。 ※??????????????※??????????????※??????????????※??????????????※ 在這個時期﹐喬統風並不知道自己提前接觸到了他的使命。像第一次強行打開時空通路一樣﹐他也是在若干年後﹐才明白他此刻的經歷意味著什麼。 在那個時候﹐與此時一樣﹐當他再次接觸到這種構造時﹐依然遇到了極其難以逾越的障礙。 為了解決這困難﹐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但由於那個故事距離此時未免太遙遠﹐我們完全可以對它先不考慮﹐我們甚至可以不去考慮此前的這些章節﹐只需要知道﹐喬統風在返回伏龍莊又離開後﹐再次出現的地點在哪裏﹐便已足夠。 ※??????????????※??????????????※??????????????※??????????????※ 時空中存在著的能量﹐一點一滴地回到了喬統風的體內﹐他的力量在緩慢地積聚到一定程度後﹐忽然呈幾何倍增的形式擴大。那正如千裏之穴毀於蟻堤的道理一樣﹐不過洪流般噴湧並威力愈加強盛的卻成為無形無質的“力”﹐湧向的方位卻是他的身體。 那力量愈加強盛﹐隨時間的延續﹐成倍增長著。 當那力量達到他身體機能所能承受的極限時﹐人身自動保護功能﹐使他暫時停止了一切活動﹔時空中奔湧而來的能量﹐因這突然的停止﹐在他周身以外﹐形成了一個大旋渦──旋渦的突然出現以及能量的無從宣洩﹐令得能量形成一正一反的渦流﹐渦流所存在的空穴﹐便因此對他身體形成了一個極其強大的保護場。 現在﹐從外觀上來看﹐任何人也無法探察出他的生存跡象﹐然而任何人若想對他施加傷害﹐卻必然會受到保護場的反擊。 時間在緩慢而飛快的流逝著﹐保護場的能量漸漸消失﹐當保護場蕩然無存時﹐喬統風有了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他睜開了眼睛。──黑暗。──黑暗中有一雙凶厲的眼睛。 “什麼人﹖﹗”喬統風挺身而起。喝問。 但他立即定下心來。──那雙眼睛雖然凶狠冷厲﹐那人的氣息卻未免太弱了些。 這人竟身負重傷､僅餘一昔。 氣機向那人體內探去﹐當氣機順那人的丹田進入那人體內並被那人接受後﹐那人的體內便湧滿了真氣。 真氣再一陣紊亂﹐與那人固有的真氣吻合﹐那人的丹田之內﹐赫然出現了七條半的龍形氣團。喬統風一怔﹐失聲道﹕“九龍丹﹖──伏龍勁氣﹖” 那人原本奄奄一息﹐此刻受喬統風真氣相左﹐登時生龍活虎一般﹐凶歷的目光也頓時凶歷強盛十倍﹐黑暗中便如見到兩盞燈火。他目光一掃﹐落在喬統風面上﹐目中的驚訝與震驚﹐剎那間取代了凶歷。 以白素衣──喬統風所知的功力最高者──的內力﹐才僅僅三條半龍﹐此人卻已達七條半﹐而且每條成形之龍皆融轉自如﹐顯然練成絕非一日。但伏龍莊何時竟有這等高手﹖ 那人驚望喬統風﹐緩緩起身﹐拱手為禮﹐道﹕“在下‘世間龍’‘龍字十七’中人﹐‘長’字輩龍牙。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喬統風喜道﹕“龍牙﹖龍字十七中人﹖在下喬統風﹐伏龍莊顯脈中人。” 龍牙疑惑地望著喬統風﹐自語道﹕“喬統風﹖”目中忽然再度泛出凶歷之色﹐厲聲道﹕“本莊百餘年來﹐從未聽聞有閣下身手之人﹐閣下究系何人﹖” 他方才奄奄一息時﹐目光便已凶歷之極﹐此刻功力全復﹐目光之凶歷﹐登時完若猛獸之歷齒﹐膽小者只須一望﹐便會喪失與之對抗的勇氣。 但喬統風立刻感受到對方的奇特﹐只覺龍牙一旦目光凶歷起來﹐體內的七條半龍﹐便僅剩下六條﹐顯然這絕非尋常的目光﹐而是一門絕技。他皺眉道﹕“你傷勢太重﹐若再轉化功力駭人膽魄﹐只怕連我也救你不得。” 龍牙怒吼一聲道﹕“哪個要你來救﹗”跨前一步﹐忽然一拳擊出﹐一股罡力﹐隨拳勢噴湧而至。 兩人相距不足一丈﹐他說打便打﹐而且一拳揮出時竟絲毫不留後手﹐卻是決意要把喬統風一拳擊斃﹐連方才擁有的“七條半龍”的功力﹐也全部施加於拳上。故此這一拳雖毫無花招﹐也不奇奧﹐卻甚是威猛實用。 這一拳倘若擊於尋常武林中人身上﹐縱是內力高他幾分﹐也必然難逃一死。 可惜他遇到了喬統風。 喬統風動也不動﹐龍牙只覺明明擊中了對方﹐偏偏毫無受力之感﹐是以這絕不留手的一拳﹐在他感覺中﹐倒似根本未曾發出過。 喬統風道﹕“好。能發揮出九成能量的﹐已不多見。” 龍牙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喬統風過於平淡的“贊揚”﹐卻令他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屈辱。 他咆哮一聲﹐一枚牙齒脫口而出。 喬統風一動不動﹐目中卻已有了讚賞之色。 歷嘯聲像是突然進了另一個世界般陡然消失﹐龍牙一呆﹐面上泛起無法置信的驚懼﹐他呆呆地瞧著喬統風﹐忽然面現絕望之色﹐反手一掌﹐拍向自己額頭。 喬統風淡淡地望了那反手一掌一眼﹐龍牙的這一掌立時生生剎勢﹐而後輕輕放下。 喬統風目中射出素冷寒光﹐緩緩道﹕“龍牙﹐你做什麼﹖” 龍牙慘然一笑﹐咬牙道﹕“閣下武功之高﹐世間僅見。在下殺既不能殺､戰亦不能戰﹐除了自殺﹐又有何選擇﹖閣下不許在下自殺﹐究竟有何目的﹖﹗” 喬統風素冷地盯著龍牙﹐道﹕“你那枚牙齒﹐所施發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你自身的能力﹐定是世間奇招無疑。它的速度﹐業已達到十石強弓所射鐵雕翎箭速的三倍﹐以此速度﹐加上你自身的能力﹐百丈外的寸厚鋼板﹐也可眨眼即中﹐其餘力﹐可令寸厚鋼板現出寸長之洞﹐以時間罕見來形容﹐並不為過。” 龍牙慘然道﹕“吾‘龍字十七’中人﹐各有一手護身奇招。在下‘牙嘯’之能﹐縱然與龍首龍尾相比﹐也不差半分﹐而你﹐非檔非避﹐吾雖出手﹐卻似未出﹐連牙齒到了何處都未知曉。閣下究竟是何許人﹖是‘七星神’亦或是‘武林七老’﹖” 喬統風道﹕“在下說了﹐在下乃是伏龍莊顯脈中人。” 龍牙怒道﹕“以閣下之能﹐定系一方名士﹐冒充本莊中人﹐究竟何意﹖” 說話間﹐便已凝聚功力﹐似欲再次出手。但力道只凝聚一半﹐便已放松﹐面上的怒色﹐也轉為沮喪﹐顯然是想到了自身武功根本不是喬統風對手的緣故。 喬統風奇怪道﹕“我若不聲稱自己是伏龍莊人﹐你便沒有敵意﹖” 龍牙一怔道﹕“你不是本莊人﹖……”他喃喃念叨兩句﹐忽然飄身而退﹐凝神以待﹐喝道﹕“你非本莊人﹖──你是何人﹖﹗” 喬統風苦笑一下﹐這才意識到龍牙頭腦簡單﹐若要讓他消除敵意﹐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他反手一拉﹐面罩的黑巾已經去除﹐一張俊秀如玉的面孔﹐便已顯現。同時一仰右手﹐五指各射一道勁氣﹐那五道勁氣射向五個不同方位﹐室內忽然燃亮了五盞燈燭。 燭光跳躍下﹐但見喬統風脣紅齒白﹐俊秀的簡直不似個男子。他微微一笑﹐連燭光也為之失色﹐龍牙癡癡而望﹐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下喬統風﹐先父‘青天狂龍’喬長夜。” 喬統風再度微笑﹐而後蒙上面巾。 龍牙凜然一驚﹐似是方由大夢中驚醒﹐長身而拜﹐道﹕“屬下龍牙﹐拜見少莊主﹗” 喬統風道﹕“請起。”心下裏卻不由嘆息。──為了早一刻免除廢話﹐他竟不得不用上“迷魂笑”﹐這一個結局﹐對他而言﹐卻不謂是個打擊。──到了八十日期限滿時﹐功力無存﹐又憑什麼在最短時間內使他人相信自己﹖ ※??????????????※??????????????※??????????????※??????????????※ 燭光閃爍﹐但見這是一間與“飛龍堡飛龍室”並無不同的黑室﹐六壁皆以黑石構成﹐是以室內雖有燈燭﹐光線卻也十分暗淡。 那龍牙身材短小﹐滿面皺紋﹐須發皆白﹐年逾六旬。但他豹頭環眼﹐神態間淺露的威猛氣概﹐卻不亞於世間任何一個精壯少年。 喬統風目光瞥向一角﹐卻見那裏還有一人奄奄一息﹐氣機探出﹐立時跨前兩步﹐道﹕“他還有救。”至角落前將那人扶起﹐輸入一股真力﹐而後起身。 那人身形瘦長﹐面色青白﹐須發花白。額頭飛起﹐想來定然是一名智略超群之人。喬統風雖是早已測知此人存在﹐卻因對方毫無“生機”﹐以為他已經死去。但方才一瞥之間﹐發覺這人身體尚軟﹐以“視觸大潛能”測探﹐發覺只這一刻﹐對方居然又有了生機。 他輸入真力﹐知曉此人果然有救﹐只是所需時日稍長﹐便放下心來。 龍牙難以置信地看著喬統風﹐吃驚道﹕“少莊主是說﹐龍筋還活著麼﹖” 喬統風道﹕“不錯﹐一刻後便可恢復。他是龍筋﹖” 龍牙喜道﹕“那可太好啦﹗──是﹐他是龍筋﹐‘長’字輩‘龍字十七’的智囊﹐‘世間龍’當代第三位軍師。” 喬統風心中一動﹐問道﹕“莫非‘龍字十七’與‘世間龍’還有不同﹖” 龍牙道﹕“是。本莊隱脈﹐統稱‘世間龍’﹐擇十七或十八名適合修煉‘飛龍術’﹐以備顯脈所需﹐這十七或十八人﹐便是‘龍字十七’。”他雖是頭腦簡單﹐但言辭簡練﹐既無客套用語﹐也毫不藏私﹐故爾三言兩語便交代清楚。 喬統風道﹕“那麼‘龍字十七’也絕非十七或十八人了﹖” 龍牙道﹕“本來不是﹐不過後來是了。” 喬統風道﹕“哦﹖” 龍牙道﹕“本朝以前﹐凡‘龍字十七’中人﹐皆是‘龍字十七’。自本朝始﹐‘龍字十七’便只有這十七或十八人。新一代‘龍字十七’大成之後﹐原‘龍字十七’自行成為‘世間龍’人。像‘長’字輩﹐有十七人﹐但‘萍’字輩﹐卻有十八人。”忽然一怔﹐訝然道﹕“少莊主就叫做‘統風’嗎﹖”目光情不自禁地掃了喬統風胸部一眼。 喬統風心中又是一動﹐“萍”字輩﹐那也即是說﹐伏龍莊本代莊主﹐只能是喬麗萍﹐難道伏龍莊早知到了這一代之後﹐便是女子任莊主﹖ 要知伏龍莊雖是地處塞外﹐卻是不折不扣的漢人﹐重男輕女的現象﹐根本不因久處武林而更改﹐若非已經斷定無子嗣後人﹐絕不可能令女子任一莊之主。而家譜卻是多年前便已定好的﹐不容更改﹐縱是譜系將完﹐也會在三代之前便重新訂出﹐是故至少在三代之前﹐伏龍莊的先賢﹐便已料到了至長字輩後﹐已無子嗣。 他心中思索﹐口中已經說道﹕“在下雖是‘青天狂龍’喬諱長夜之子﹐卻非本代莊主。小妹喬麗萍﹐才是莊主。” “然則公子何以能來到此地﹖”忽然身後一人緩緩問道﹐轉頭看去﹐但見龍筋業已行功結束﹐站了起來。 燭光下﹐但見龍筋行走之態宛如無骨之蛇﹐時刻都在“動”﹐偏偏令人難以分辨他先出的是左腳還是右腳﹐而他神態間湧現出的陰柔邪異之氣﹐令人一見之下﹐頓時生出“此人難以相與”之心。 他到了喬統風身前﹐忽然長身而拜﹐說道﹕“龍筋叩謝公子救命之恩。” 喬統風道﹕“請……” 突然龍筋身形一變﹐蛇亦似地纏向喬統風﹐剎那間已經攻出七掌十八腳﹐招招襲擊喬統風雙膝﹐他的攻擊手法﹐竟是完全貼地而攻﹐其速卻不亞於靈蛇。 喬統風微怔道﹕“地龍拳﹖”只這三字工夫﹐龍筋又再攻七招﹐整個身子也無骨般纏在了喬統風身上。 這連續襲擊的三十二招﹐雖是都襲擊向喬統風雙膝﹐但真力卻在襲擊中雙膝的剎那﹐蛇亦似的射向上身﹐三十二招後﹐便已經封鎖了三十二處穴道。 可惜他遇到的是喬統風。 喬統風一動也不動﹐任其封鎖了三十二處穴道﹐而後輕輕散出一丁點的氣機﹐龍筋但覺一股奇異的力道湧來﹐那力道並不十分大﹐卻不知怎麼﹐迫得他不得不放松身體﹐他方一離開喬統風身體﹐那力道又迫得他不得不離開地面﹐站起來﹐方一站起來﹐那力道又迫得他不得不連退三步﹐恰好站於龍牙身邊。 力道也就在這同時消失。 龍筋驚駭之情﹐已達極限。他呆呆地看著喬統風﹐卻見喬統風的眼中正有稍許的讚賞之色。但這種目光﹐卻簡直比鄙視還要令人難以接受。只因在對方眼中﹐他的一身武功﹐連“拙劣不堪”也算不上。龍筋長嘆一聲﹐忽然反手拍向自己。 他竟也似龍牙般﹐意圖自盡。 喬統風一怔﹐氣機湧出﹐龍筋但覺那力道再次湧來﹐不覺間已放下了手掌﹐倒似自己改變了主意一般﹐他呆了呆﹐面上現出蒙受了無比屈辱之色﹐咬牙道﹕“為何不讓我死﹖” 喬統風道﹕“你為何要死﹖” “閣下武功之高﹐在下縱然是再練十世﹐也萬難及一。” “那便非死不可嗎﹖”喬統風問出此話﹐卻忽然一怔﹐忽然明白了龍筋龍牙都只圖一死的心情。──不錯﹐似我的這種表現方式﹐大概太驚世駭俗了。日後遇到了類似的情景﹐我也只有動動手腳﹐才能令人不太驚奇。 喬統風道﹕“在下武功越高﹐對本莊越有利﹐莫非‘世間龍’竟不容顯脈中出現一名高手﹖” 龍牙忙道﹕“是呀﹐公子武功高﹐咱們只有高興才是﹐公子是友非敵﹐絕不是那些人。” 龍筋冷笑道﹕“不可能﹗” 龍牙道﹕“什麼不可能﹖” 龍筋冷冷道﹕“你我二人都未開啟過‘飛龍室’﹐他如何進來﹖我們既然被救活﹐便表明至少還有一息。如此一來﹐誰能進來﹖”想來這飛龍室﹐竟是只有他二人死了﹐才能有其他人可以進來。 龍牙一怔道﹕“是呀﹐他怎麼能進來的﹖” 龍筋冷冷盯著喬統風﹐道﹕“以閣下之武功﹐不是武林七老﹐便是大羅真仙的‘七星神’之流。閣下是誰﹖” 喬統風皺眉道﹕“在下喬統風﹐先父青天狂龍。” 龍筋目中陰寒之色登時強盛數倍﹐厲聲道﹕“先父﹖﹗‘長’字輩莊主竟已逝去﹖﹗” 喬統風凜然一驚﹐喝問道﹕“此地是否飛龍室﹖” 原來他忽然想到﹐既然飛龍室惟有各代莊主可進﹐此二人縱是“世間龍”人﹐也不得違反﹐何以他二人竟在這黑屋內﹖ 龍筋道﹕“不錯。這裏正是‘黑山’飛龍室。若非歷代莊主﹐誰也不得進入。” 喬統風失聲道﹕“黑山飛龍室﹖這裏竟是黑山飛龍室﹖” 龍筋道﹕“閣下既然來到此地﹐當知方圓千裏之內﹐惟獨這座山峰色澤蒼黑﹐這裏不是黑山﹐哪裏又是﹖” 喬統風怔住。 這一次﹐他是徹底呆怔。 據他在喬長夜留下的伏龍莊資料中而知﹐伏龍莊數百年前﹐曾在白山黑水一帶有所建樹﹐並在大興安嶺中部﹐尋到一座山峰﹐因那山峰色澤蒼黑﹐多產黑石﹐是故將其命名為“黑山”。而後又在閃電河畔“白水”一帶有有所建樹﹐便將黑山白水做為伏龍莊的活動範圍。 黑山則包括了白山黑水（長白山､黑龍江）﹐白水則涵蓋了整個塞外﹐也即當今的內外蒙､東三省。 這樣的範圍﹐未免實在太大﹐是以當年的“太陽教”將總舵建於白山黑水中之後﹐伏龍莊便被迫放棄了黑山這一基地。三百年來﹐誰都知曉伏龍莊絕不進入白山黑水一帶﹐然而龍字十七不但出現在黑山﹐並將其地稱之為“黑山飛龍室”﹐這個說法﹐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但喬統風驚呆的卻不止於此。 他由那“白水”進入奇異的地下世界後﹐雖知“飛屋”會“飛”﹐從遠在數千裏外的“白水”河下出現在“黑山”腹中﹐依然難以置信。 龍筋冷冷道﹕“我‘世間龍’人守護黑山飛龍室﹐業已非是一日。閣下既是自稱伏龍莊顯脈中人﹐當知凡顯脈中人﹐一律不得踏身白山黑水之內。青天狂龍縱是已經悟出‘飛龍室’之秘﹐有權更改譜系﹐這一條律令﹐仍須遵守。你既非本代莊主﹐怎可來到禁地﹖” 喬統風苦笑一下﹐道﹕“龍筋﹐若我告訴你﹐你是信亦不信﹖” 龍筋道﹕“自然是不信。” 喬統風道﹕“是以我還是不說為好。” 他望著龍筋﹐不再說話。龍筋卻似明白了喬統風話中含義﹐因此沉思不語。兩人一時無語﹐龍牙卻忍不住了﹐道﹕“他……公子還沒有說﹐你怎麼就不信﹖” 他頭腦簡單﹐平日裏對龍筋言聽計從﹐也覺喬統風來歷可疑﹐卻不知怎麼﹐讓他相信喬統風不是伏龍莊人﹐卻是難上加難﹐是以只猶豫一下﹐不禁又自稱呼上帶了出來。 龍筋沉思片刻﹐終於肅然道﹕“既然如此﹐屬下叩見公子﹗”果真長身而拜﹐叩了一個響頭。 龍牙莫名其妙﹐但他見龍筋拜了﹐便知龍筋已經認定喬統風是本莊中人﹐這一來不必再在敵我問題上大費思量﹐登時輕鬆了許多﹐連忙也隨之叩見。 但他雖是叩見﹐卻依然忍不住要問個明白﹐說道﹕“公子是本莊中人﹐那是一定不會錯的﹐但你……憑什麼認定﹖” 這也是喬統風想問的話。他原本想說出原因﹐看龍筋是否知曉“飛龍室”的“飛行”之秘﹐但話到口邊﹐卻改變了主意﹐此刻龍筋居然不再發問便已相信﹐自己也覺奇怪。 龍筋起身道﹕“我也不知道。” 這答案未免太令人大失所望﹐龍牙膛目道﹕“你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怎麼能相信﹖”也站了起來。 龍筋道﹕“公子是否也不明白﹖” 喬統風道﹕“不明白什麼﹖” 龍筋道﹕“自然是不明白怎麼來的。” 喬統風道﹕“不錯。──你明白麼﹖” 龍筋松了口氣﹐道﹕“那便不會錯了。”他停了一下﹐向龍牙解釋道﹕“這間‘飛龍室’﹐咱們平日裏絕不容許進來﹐按照本脈律令﹐惟有在丹藥合成之後﹐方可將丹藥送入﹐對也不對﹖”龍牙道﹕“對。正是如此。”龍筋道﹕“但丹藥送入之後﹐再度開啟時﹐那些丹藥卻已不在﹐丹藥到了那裏﹖”龍牙道﹕“龍大智都不明白﹐我怎麼知道﹖”想來他口中的“龍大智”﹐乃是隱脈中首席智者。 龍筋道﹕“本室若由內關上﹐外界怎麼也打不開﹐這一點想必你也知道。” 龍牙道﹕“不錯呀﹐龍大智說過﹐哪怕有人能把這間黑室從外面一塊塊拆了下來﹐也不會發現咱們的。當然也就不可能有人會從外面打開。” 龍筋道﹕“那是何故﹖” 龍牙怔道﹕“或許這間飛龍室會爆炸﹐爆炸後就什麼也見不到了。” 龍筋道﹕“然則每隔一段時間﹐打開黑市後﹐便會發覺許多日用品﹐這又是何故﹖” 龍牙不耐煩道﹕“我怎麼知曉﹖你有什麼就說﹐咱家最不喜歡想來想去﹐這種事只有你們才會明白。問我作甚﹖” 龍筋一笑﹐不再發問﹐道﹕“龍大智曾說過﹐黑山飛龍室﹐若要由外打開﹐裏面絕對無法開啟﹐若要由內關閉﹐外面絕對打不開。咱們由內關閉﹐又在室內依然存活﹐是故從外面根本打不開﹐但公子卻已經進來﹐他從何處來﹖怎樣進來﹖” 龍牙忍不住暴叫道﹕“龍筋﹗你再問來問去的﹐咱家就要打你了﹗” 喬統風暗暗苦笑﹐心想若是他再這樣問個沒完沒了的﹐莫說是龍牙﹐縱然是他﹐只怕也忍不住要懲戒了。 龍筋道﹕“這疑問﹐莫說我們無法知曉﹐縱是公子﹐怕也不太明白。” 喬統風道﹕“不錯﹐是有些不明白。” 龍筋道﹕“正因如此﹐我才相信。” 他總算是饒來饒去說明了他信任的原因﹐喬統風卻忽然想到了他二人何以竟進入“飛龍室”這一疑問。 但他尚未發問﹐龍筋便道﹕“另一個原因﹐便是人人皆知的‘非莊主不得入內’的律令。”他望向喬統風﹐道﹕“本莊各處飛龍室的奇異一點﹐便是非本莊人﹐必受其害。任它武功強若武林七老亦或大羅真仙之七星神﹐若非本莊人﹐必受‘飛龍室’神力所迫﹐輕則身首異處﹐重則化為灰粉。公子在室內已非一時半刻﹐卻安然無恙﹐足以證實公子乃是本莊人。” 他停了一下﹐接道﹕“縱然是本莊人﹐若無莊主授權﹐也休想在室內活過十日。‘世間龍’人僅你我可入室取物﹐便是此一道理。”這句話卻是向龍牙說的。 他說話間﹐業已行到室的正中心處﹐也不知在哪裏踩了一腳﹐忽然間除了腳下之外﹐五面黑石壁﹐一同大開﹐轉眼間五面黑壁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若非腳下仍有黑石﹐根本無法相信方才竟在一個由黑石構成的黑室。即使以喬統風之能﹐竟也無從知曉那五面石壁是如何突然消失的。 但喬統風卻已無暇為此吃驚。他一瞥之下﹐面色不由大變。 黑室消失了。面前卻是一個奇怪而廣闊的空間﹐借暗淡的燭光望去﹐竟是在一個山洞的洞腹中。這山洞廣闊之極﹐高達七丈有餘﹐縱深裏許﹐他們停身所在﹐乃是整個山洞最廣闊之處﹐容納上千人也不成問題。 兩壁皆開鑿出石室數十間﹐每間石室內都有人。 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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