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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甲階段綱要
| 作者﹕風在雲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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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末時。 飛龍堡。飛龍室。 室門大開。一名身材碩長､面蒙黑巾､眼神如電的黑衣人負手而立。他的人站在漆黑的室中﹐就仿佛一個幽靈﹐但他如電的目光﹐卻似乎連天神也要自愧不如。 門外﹐並立著兩名同樣黑衣黑巾的蒙面人﹐但她們的身軀令人一望而知﹐乃是兩名妙齡女子。 三人對視﹐兩女盈盈而拜。而後﹐兩女進入漆黑的“飛龍室”﹐室門關上。 “大哥……”黑暗中﹐傳出喬麗萍的顫音。“十天了……您﹐不吃點東西﹖” 這三人﹐無疑正是喬統風､喬麗萍､白素衣。 良久﹐才傳來喬統風的回答﹕“不必了。”他的聲音裏﹐有著一絲難言的疲倦﹐有著九分的無盡沉重。 “大哥……父親過世的倉促﹐來不及指出‘飛龍室’的準確位置﹐實在悟不出的話……”喬麗萍的聲音哽嚥了﹐“──我們再想些別的什麼辦法好嗎﹖” 喬統風道﹕“我已經知道了。” 黑暗中﹐喬麗萍的聲音中充滿了驚喜﹕“──您悟出了﹖﹗”但喬統風的聲音﹐卻更為沉重了﹕“不錯。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感染了喬麗萍﹐她隱隱意識到了不妥﹐卻聽喬統風繼續道﹕“妹妹。咳……過一會兒﹐我便離開這裏。你不必問為什麼。”他停了一下﹐聲音中忽然充滿了果決與威嚴﹐接道﹕“在我未曾回歸前﹐莊中的一切照舊。但外圍力量﹐必須加強約束﹐萬萬不可介入無妄的爭鬥中。此去最多兩個月﹐我會到張家口馬市與你們相會。──這些年來﹐賽馬是否依然未變﹖” 喬麗萍道﹕“沒有。馬會更大了。時間也由原來的七天該作了半個月﹐今年的馬會﹐是五年一度的大馬會。” “那麼﹐到馬會時﹐我會回來。若我屆時未到﹐也無信物傳來﹐便是有了意外。從此以後﹐再無須提到我。” 喬麗萍一驚﹐淚水湧滿了眼眶﹐惶急道﹕“大哥﹐您……” “那只是假如而已。妹妹放心好了。”黑暗裏﹐喬統風的聲音顯得十分輕鬆﹐停了一下接道﹕“屆時即使我不帶回些驚喜送予你做禮物﹐至少也會把我自己帶回。不過﹐到時候可不許不依不饒的哦。” 他的聲音﹐首次現出調侃的意味來。喬麗萍不覺放下心來。 半晌﹐喬統風問道﹕“妹妹﹐父親把甲階段綱要的計劃留於你。你是否已經知道詳細情況﹖”喬麗萍喜悅道﹕“大哥也聽到父親的遺音了﹖這我就放心了。” 喬統風道﹕“不過﹐我並不清楚具體內容。父親把全盤計劃封存於‘飛龍室’中﹐現在我要做的﹐就是取出它。同時﹐取出一些其他東西。”他停了片刻﹐才道﹕“……只是﹐若屆時必須在兩者間選擇其一時﹐我希望首先知道綱要內容﹐以便做出果斷決定。” 喬麗萍松了口氣﹐道﹕“原來是這樣的……” ※??????????????※??????????????※??????????????※??????????????※ “復興大計﹐由四莊分別掌握。伏龍莊同時掌握全盤計劃。太陽兒•月亮女﹐惟有在四莊八風全部露面後﹐方可正式破土。” “甲階段為‘破土’與‘復仇’。至十五年﹐太陽兒女已經具備破土條件﹐各地太陽兒女紛紛破土﹐無論先後﹐均需獲得伏龍莊認可﹐並至少由‘八風’之一統領﹐方為計劃伊始。否則﹐概不承認。” “以伏龍莊‘伏龍玉鳳’為召集令﹐無特殊原因﹐不得違抗命令﹐但大勢已達計劃展開階段或涉及安危時﹐伏龍莊不得發佈召集令。四莊於此時有權違抗‘伏龍玉鳳’令。” “於‘破土’始﹐須以勢不可當之威重創有關勢力﹐避強擊弱。倘‘復仇’於前﹐且時間提前至十年﹐則‘破土者’須殺十名品級類仇人並留下統一標記。‘復仇’將由數名品級類高手於暗中協助。倘‘破土’於前﹐且時間提前至十年﹐則‘破土者’須擊潰十支百人以上武林團夥並發出正式誓言。‘破土者’將由兩支隊列協助。” “本階段具體策劃安排﹐由伏龍莊莊主､伏龍莊少主､隱身護法等三人分別掌握﹐聯絡使風信子‘甲至癸號’提供時局分析。” “完了﹖”喬統風有些失望。 從這段“綱要”中﹐聽不出任何具體的安排﹐也得不到任何實質性東西。 喬麗萍道﹕“沒有。實際上﹐這份甲階段綱要很長。由於它是計劃的開始階段﹐必須依據不同時局做出不同安排﹐所以它不僅異常凌亂而且必須又不同人手掌握。” 喬統風沉思一下問道﹕“你掌握了多少﹖” “應該是全部的綱要內容。但目前只有這些。” “──應該﹖” 喬麗萍道﹕“至今才十年﹐在計劃中﹐最早的破土期限是今年。去歲﹐江湖上曾出現過幾起暗殺事件﹐懷疑是提前破土的太陽兒女。但那人僅僅出手了四次﹐便已經被殺。也即是說﹐計劃中應該有的品級高手暗中協助的事件﹐並未發生。憑借那人本來的能力﹐即使稍有成就﹐也會很快‘夭折’。” 喬統風道﹕“為什麼認定那是‘太陽兒女’﹖” 喬麗萍道﹕“那人的年齡符合要求。所暗殺的四個人據查都曾參與過十年前的那件事情。他在每次出手後留下一個木偶標記。依據他所在的當地民俗﹐那種標記代表者刻骨銘心的仇恨﹐必得以血來清洗。而他﹐此前從未見過那幾人﹐更談不上有何仇恨。同時﹐在亡前曾瘋狂的大笑﹐咒曰不久將會有雨後春筍般的人像他一樣出現。最能令人迷惑的是﹐那人在事發前從未練習過武功﹐我們曾查過那人的根源﹐他是在十年前流落於其地﹐此前來歷不明。收養那人的是一對種田養蠶的老夫婦。那老夫婦一生最遠的足跡是距村百裏。那人在這十年間連吳鉤劍是何形狀都未見過﹐在暗殺時﹐卻使用的是吳鉤劍。根據流傳中的形容﹐其中的一招﹐田總護法認定是經風谷改良後的招式。” 喬統風道﹕“這就是說﹐在計劃中﹐至少也得到今年﹐才會有破土現象發生﹖” “正是。而且﹐今年如果破土﹐不可能產生‘破土’亦即組織嚴密的復興。只會產生單人獨劍式的‘復仇’現象。” “為什麼﹖” “在今後五年﹐我必須每年進入本室一次﹐才會對有可能發生的五種情況及其應對策略有全面認識。到第十五年﹐甲階段綱要的全部內容﹐我才能夠掌握。在今年﹐我唯一能掌握的﹐只是第一種﹕復仇。” “復仇﹖” “準確說是《復仇》之《刺》﹐”喬麗萍道﹕“它的內容是﹕──至十年﹐將有兩到五名品級類高手暗中尋找合適人選﹐協助提前破土者行使復仇之刺計劃。──其目的是﹐引起蟄伏之太陽兒女注意﹐誘發其破土因素。《刺》之成功與否並不重要﹐但四莊須於刺出現時即準備人手､物力的支援﹐以備因《刺》而誘發的《破土》局面。──當聲勢龐大時﹐四莊須做好迎接準備﹐倘事關重大﹐必須迅速做出支援或擊潰的選擇﹐以免影響大計劃。‘伏龍玉鳳’在得到‘風信子甲’的時局分析後﹐方可行動。──四莊八風有三風破土且亮號者﹐方可視為《復仇之刺》展開。四莊可獨立提供人手援助﹐但局限於自身力量﹐不得動用未破土的太陽兒女。──至金劍現世﹐四莊方可獨立奉主﹐伏龍玉鳳須召集四莊﹐商議裁決後﹐決定動向。 它的補充條件是﹕四莊不得以‘莊’的名義在議主前提供無條件支援。不得在請求援助前主動援助。“ 她抬頭望向對面。漆黑的暗室﹐她可以感受到哥哥的存在﹐卻無法確定對方在哪裏。接道﹕“實際上﹐這個補充條件的涵義是──在承認‘主人’之前﹐哪怕已經認定﹐也只能以自己的獨立身份而不得以組織的名義予以援助。也即是說﹐假如有一名大家認定的‘主人’出現了﹐本莊又必須提供援助。在此情況下﹐即使莊中所有的人手財力等全部參與﹐也只能以各自的身份﹐而絕不能宣稱是伏龍莊之援助。” 喬統風道﹕“……有些難解。” 喬麗萍道﹕“其實不難理解。武盟禁令禁止的是無故觸犯四莊而非無故觸犯四莊的人﹐因此即使全部莊院人手財產予以協助﹐只要不亮莊的名義﹐就在武盟禁令的保護下﹐即使覆滅了﹐但‘莊’猶存﹐其實是一種人所周知的巧借禁令方法。一種手段。” 喬統風道﹕“我明白了。好﹐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天黑之後﹐我將悄然離去。還是那句﹐我一日未歸﹐便一日當我從未回過。素衣──” 白素衣道﹕“請公子吩咐。” 喬統風道﹕“你因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白素衣道﹕“是。婢女大概明白一些。” 喬統風道﹕“統風不出､玉鳳不現。四莊八風﹐以統風為首﹐是以我們雖親如兄妹﹐也須以蒙面相會。一日統風未露面目﹐大局一日便未始。這些話﹐你們須得牢記於心。” 白素衣道﹕“是。婢女記下了。” 室門忽然無聲開啟﹐陽光映入漆黑的室內﹐但見喬統風盤坐於角落﹐他黑衣黑巾﹐又置身於不引人注目的地帶﹐故此雖然室內霍然大亮﹐乍一望去﹐也會令人生出錯覺﹐仿佛他只是一枚釘於牆內﹐不小心露了出來的鐵釘一般。 喬麗萍與白素衣翩然起身﹐退了兩步﹐恰好到了門外。兩女忽然一同注意到室內射來的眸光。她們由此而望﹐看不到喬統風的任何形體﹐生似面對著一幅畫﹐畫面上僅有兩束亮光一般。兩女望去﹐但見冷俊的眸光凝視著她們﹐像是在審視著什麼﹐忽然之間﹐面前的室門迅速合上。 室內的眸光消失的剎那﹐由冷俊換做深摯的親情﹐但親情也只一剎﹐面前已只有漆黑的室門。 這一切均發生於剎那之間﹐等到兩女凜然一驚﹐醒覺到自己站在室外時﹐面前業已只有漆黑､冰冷的石門。兩人不覺怔在當場﹐也不知怔了多久﹐才黯然離去。 ※??????????????※??????????????※??????????????※??????????????※ 天已黑。室外寒風呼嘯､室內炭火正旺､燈明燭亮。門外與門內﹐就如同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忽然燭影微暗即明﹐耳中的風聲也似突然增大了一些然後又突然恢復原狀。一個幽幽的嘆息﹐傳了出來﹕“……哥哥……” 那聲音源自於軟塌上﹐一聽即知是喬麗萍的聲音。此刻兩人均未蒙面﹐只見喬麗萍半依半坐於軟塌﹐白素衣在他不遠的碳爐邊撥弄碳火。她們衣著簡單而隨意﹐喬麗萍一身的雪白羅衣﹐看年齡只有十五六歲﹐膚色白皙如玉﹐恰如煙雨江南的一束空谷幽蘭般﹐眉目如畫﹐極盡清麗雅致之美﹐卻又掩不住那分遺世獨立的孤寂﹐毫無半分草原姑娘應有的原野氣息。 白素衣要比她大上幾歲﹐容顏秀麗﹐乍一望去﹐她最多只能稱為中人之姿﹐神態間的溫婉寧致﹐也令她更像個小家碧玉般的女子﹐雖然可愛﹐卻難以引人注目。但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獨特氣息﹐卻總使人情不自禁地多打量她兩眼﹐雖是總覺得她有些與眾不同﹐卻一時難以發覺﹐卻也因此不覺將她記於心間且久久難忘。至於如何的與眾不同﹐卻總也難以找出﹐反而愈加使人覺得她與眾不同。或者﹐如若一定要予以形容﹐只能說﹐她的名字顯得是那般貼切。看上去她始終是乾淨整齊﹐使人於不知覺間愈加喜歡。 碳火上正溫著一爐奶茶﹐此刻火候恰到好處﹐滿室生香。白素衣將奶茶倒於木碗中﹐示意喬麗萍起身飲用。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溫婉可愛﹐因之愈加令人憐惜。 臨睡前的飲用奶茶﹐本是閃電河畔數十個部落的風俗﹐也是伏龍莊人多年的習俗。此茶須得正襟而飲﹐故此雖然喬麗萍懶洋洋的一點也不想動﹐白素衣仍招呼她到幾前飲用。 兩人對幾而跪坐﹐默然各飲一碗。忽然燈臺上的一盞牛油燈明滅閃動數次。兩人一齊凝視那戰油燈﹐神情間都有了幾分緊張。那牛油燈閃滅數下﹐忽然突突跳動﹐而後忽然熄滅。喬麗萍的眸中早已蘊滿淚水﹐終於滴落下來。 這間室乃是飛龍堡內唯一一處可以測得飛龍室動向的所在。只要“飛龍室”門有開關跡象﹐居室的燈光便有反映。像方才的跡象﹐顯然是門打開並且關上﹐且是由內打開﹐從外關上。無須多問﹐頂是喬統風趁夜離去。若干年來這處所在一向為莊主或是代莊主居住。這些年來﹐便一直是喬麗萍與白素衣的臥室之一。兩人只要住在飛龍堡內﹐就必然在此休眠。 此時一見喬統風離去﹐喬麗萍的淚水終於垂落。她眸中蘊涵出的惆悵與淒涼﹐一望而知乃是發自內心的傷感﹐白素衣靜靜打量﹐眸中卻升出一絲疑惑。 須知伏龍莊馳名數百年﹐堪稱世間淵源最久的武林派別之一﹐有些門中事宜﹐早已成為定論。伏龍莊以“喬”為姓﹐卻始終另有四姓莊臣客居﹐代代相傳而未曾有變。四姓中文白武田､將劉相姬﹐近百年來“劉､姬”二姓未再出人才﹐“田､白”二姓卻人才輩出﹐甚至可說若無“田､白”﹐早無“喬”姓。 自“青天狂龍”喬長夜役後﹐伏龍莊諸事安排由喬麗萍著手﹐實則出自於白素衣之手﹐兼且喬長夜遺言之故﹐白素衣已經是目前伏龍莊的總管﹐外事內幕﹐罕有不知。是以喬統風並非喬麗萍之兄一事﹐白素衣也知之甚清。 但即使喬統風果真是喬麗萍之兄﹐兩人在萬能谷慘案發生前﹐格於谷中禁令﹐也無從具備兄妹感情﹐這之後在一起雖有年餘時間﹐卻因勤於練功之故﹐難得相見玩耍﹐而後便是七年不見﹐說是陌如路人﹐也不為過。彼此情感絕不致於太深﹐如此一來﹐喬麗萍因喬統風遠去便傷感垂淚﹐就顯得十分奇怪。 對喬麗萍的性格﹐白素衣十分了解﹐若無特殊原因﹐喬麗萍絕難顯露情緒﹐但自喬統風回歸之日起﹐喬麗萍便顯得與喬統風親情深厚﹐而今更因喬統風的離去而落淚﹐其中定有不為人知之因。 她心中泛疑﹐喬麗萍卻已擦乾了淚水。 “素衣姐﹐哥哥的那句話﹐究竟是何涵義﹖”喬麗萍擦乾了眼淚﹐便抬眸望向白素衣﹐淒然而問。 但她雖是望向白素衣﹐神情卻顯得十分恍惚﹐眸光也迷離不定﹐顯然心事重重。 白素衣一怔﹐立刻醒悟喬麗萍問的是哪一句。隨口道﹕“公子一日未歸﹐便當他一日未曾回過﹐乃是強調了保持神秘的重要性。”喬麗萍淒然道﹕“可是﹐哥哥仔細詢問了綱要內容。難道……他要做那個《復仇之刺》﹖” 她癡癡而問﹐神情茫然。白素衣卻不禁一凜。在這剎那﹐她突然意識到喬麗萍因何落淚。的確﹐公子統風的那些話﹐何嘗不可以看作是另一種形式的遺言﹖蕭蕭易水﹐一去不返﹐公子統風的這一去﹐顯然已抱持著不返的決心。 淚水無聲地再次滑落﹐喬麗萍癡望著白素衣﹐仿佛絕境中的人望著唯一的一絲希望。 白素衣卻垂首。 “不。我不知道。”她的淚水也滑了出來。 “我們只能等。等到‘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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