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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公子回歸
| 作者﹕風在雲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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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劍/復仇之刺》我不復仇誰復仇､千溪萬水聚海流篇 前文簡介﹕自十年前風谷滅亡留下十五年後復興的傳說後﹐大唐懿宗鹹通十三年﹐唐志記載﹕正月﹐幽州節度使張允伸得風疾﹐其子張簡為留後。二月丙申亡﹐丁巳兵部侍郎於綜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刑部侍郎趙隱為戶部侍郎﹐平州節度使張公素帥兵奔喪﹐張簡會懼之。 後風谷志記載﹕二月初二﹐大自在公子翁山出﹔初十公子統風藝滿回歸﹔同日﹐姜公羽海島受襲擊﹐承冷面少年長孫谷雄及幻谷紅衣魔相救﹐僥幸未死。伏獅莊赤日雄師姜長髮是役死亡﹐姜公羽受長孫谷雄賜四莊內力﹐得義父姜長髮臨終遺言﹐決定展開復仇計劃。 本文引言﹕唐志記載與風谷之計劃是否有關﹐我們且暫時不加考慮﹐因著翁山､喬統風､姜公羽的相繼出山﹐而引出《我不復仇誰復仇､千溪萬水聚海流》篇章。該篇章中由於公子統風與大自在公子翁山在整體復仇之刺篇章中屬於輔助角色﹐但於金龍劍全文中又為必不可缺的篇章﹐是故可以閱之﹐可以閱後即棄之。 ※????????????????※????????????????※????????????????※????????????????※ 一､ 二月初十。閃電河畔。伏龍莊。青龍崗。 崗上冷風如刀﹐崗下風吹草底見牛羊。 正午。 晴空萬裏﹐一朵白雲飄來﹐停在青龍崗上空。片刻﹐那白雲被風吹散似的消失個無影無蹤﹐青龍崗上﹐卻忽然射出一束絢麗的燄火。那燄火急劇升高﹐急劇擴大﹐轉眼間便在高空幻出一條飛龍似的七彩亮光。 風列列﹐崗上憑空多了一名黑色布衣黑色絲巾的蒙面人﹐正負手而立﹐面對西南。 西南三裏處的帳篷群中﹐正蟻群般地出現更多的人馬。 蟻群般利箭亦似的騎士﹐一到崗下﹐便翻身下馬﹐靜靜等候﹐待到燄火飛龍消失時﹐帳篷群中趕到的騎士﹐也已集合完畢。 一輛六駿篷車﹐自帳群中出現﹐飛速而來。 蒙面人再射第三支燄火﹐半空中呈現字跡﹕伏龍莊。 篷車越過八方十六隊騎士﹐到達青龍崗上。 篷車停下。 蒙面人負手而力﹐視線落於篷車上。 車內鑽出兩人﹐俱是黑色紗裙﹐黑紗蒙面﹐左首身材纖細﹐單看背影﹐便可想象出其人的清雅秀麗﹔右首個頭稍高﹐身材婀娜動人。 兩女蓮步輕移﹐到得崗頂﹐停在蒙面人對面一丈遠處。 時間似已凝固。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右首女子屈膝而跪﹐左首女子撲入蒙面人懷中。 “大……大哥﹗” “小妹﹗” “少莊主﹗少莊主﹗少莊主﹗”忽然間呼聲如雷﹐青龍崗上﹐數百名騎士﹐俱已淚流滿面。 ──伏龍莊少主､公子統風﹐終於在神奇失蹤七年後﹐又神秘返回了﹗ ※????????????????※????????????????※????????????????※????????????????※ 七年前﹐伏龍莊少主喬統風﹐失蹤於青龍崗上。 其時﹐少莊主正在青龍崗上習練伏龍莊絕技﹕劍杖交匯術。莊主“青天狂龍”喬長夜﹐總管田先生､副總管白先生﹐以及一乾莊丁在旁督導。正習至“劍杖合一”一招時﹐劍杖交擊的剎那﹐突然迸發出比正午太陽還耀眼的亮光。 亮光閃過後﹐喬統風習藝所在﹐卻僅留一劍一杖。 伏龍莊上下全體出動﹐搜索多日﹐範圍百裏﹐未有任何發現﹐到十五日夜﹐莊主“青天狂龍”喬長夜忽然傳出命令﹐停止一切搜索行動﹐並嚴禁洩露少主失蹤一事。 其時夜空晴朗﹐星光燦爛。 那之後“青天狂龍”再不發一言﹐不說一句話﹐只是每逢晴朗的夜間﹐便仰望東方夜空﹐他面上微有喜色時﹐夜空中總有一朵白雲。 兩年後﹐“青天狂龍”喬長夜﹐遙望東方而逝。 但兩年來﹐他雖是未說一句話﹐未吐一個字﹐卻筆不停耕﹐留下了許多寶貴的書信﹐最後一封﹐是遺書。 “遺書何在﹖” 即使聽聞“父親”已逝﹐喬統風眸中依然毫無淒容﹐他的聲音﹐也依然平靜。 遺書程上。喬統風打開。 遺書共兩頁﹐第一頁是伏龍莊後事安排。 ──吾逝後﹐公子統風倘若未歸﹐本莊莊主一職﹐由吾女喬麗萍出任﹐義女白素衣相佐。 ──總管田先生﹐解除總管之職﹐由副總管白先生任。白先生役﹐其女白素衣任。不得更改。田先生任總護法﹐負責督導技業修煉﹐除公子統風外﹐任何人不得更改。 ──伏龍莊四大支柱產業﹐擇合適人選出任﹐莊內一切事物﹐均由喬麗萍發佈命令﹐公子統風回歸﹐權利移交。喬麗萍任莊主期間﹐一切莊中事物﹐由本莊四大支柱產業業主､長老會成員､喬麗萍､白素衣協商決定﹐兩人按三人計﹐田､白各按兩人計﹐四大業主也各按兩人計﹐表決通過﹐方可執行。十年任期滿﹐此條解除﹐公子回歸﹐也解除。 ──田總護法有權隨時提出脫離﹐但應提供繼任人選。人選不在議事範圍﹐去留也不在公子或小姐權限內。 第二頁卻只有兩點﹕ ──每載二月﹐隨時留意青龍崗﹐預備迎接公子統風。 ──一經確認﹐令其當即進入飛龍室。在室期間﹐伏龍莊處於特級警戒﹐任何可疑人物﹐格殺務論。 喬統風合信､抬頭──即使已經身在伏龍莊﹐他依然蒙著黑巾﹐誰也看不到他的容貌表情。 他望向喬麗萍和白素衣。她們也同樣蒙著面紗﹐不見顏容。“我離莊七載﹐其時年紀尚幼﹐記憶模糊。田先生和白先生﹐如今可在莊內﹖” 喬麗萍淒然道﹕“田總護法去歲離莊﹐覓地培訓本莊總領路狂風﹐不知何時方可大功告成。白先生自兩載前便已病役﹐目前本莊總址﹐僅有小妹和素衣姐。其他的人手﹐都已分派出去。” 喬統風道﹕“路狂風﹖” “本莊自古以來便被稱為‘青黑伏龍’﹐有‘青支’與‘黑支’之別﹐統一於本莊轄下。四大支柱產業﹐隸屬於青支﹐四姓莊臣﹐隸屬於黑支。素衣姐目前為黑支總領﹐路狂風將成為青支總領。” 喬統風道﹕“若我所記不錯﹐那四大支柱產業﹐當是落日馬場､龍行船廠､十四娘脂粉店､張家口馬市。四姓莊臣﹐當是文白武田､將劉相姬。” “正是。” “然則劉先生與姬先生﹐目前在莊內出任何職﹖” “將劉相姬﹐已經多年未出人才了。劉姓當今僅有一名基本不詣武功的帳房先生劉雙龍﹐在馬市任職﹐屬長老會成員。在本莊青龍崗定居點﹐唯有素衣姐。” “其他人手呢﹖” “大多安排於四大支柱產業中﹐以防江湖勢力吞並﹐在總址唯有我和素衣姐。” “進境如何﹖” “進展緩慢。素衣姐姐算是目前本莊武功最高者﹐其水準也不過僅達武林二流。” “二流﹖” “這數年﹐由當今天下的十大勢力﹐共同選派人手﹐舉辦了一場比武盛會﹐選出一流高手四十八名﹐二流高手六十四名﹐由於‘品’位的‘七老八英’隱跡太久﹐人們均認為他們已經不復存在﹐因此將‘十八傑’和‘三十六雄’作為‘品級’來看﹐這二流﹐便相當於多年前的‘三十六雄’。” “你呢﹖” “我……”喬麗萍微微垂首﹐聲如蟻語﹕“……小妹太愚魯﹐武功低劣﹐尚不及素衣姐一半。” 喬統風沉默片刻﹐道﹕“若是如此﹐一旦有外敵﹐本莊如何抵禦﹖” 喬麗萍不安地看看白素衣。白素衣插言道﹕“回稟公子﹐田總護法在離莊前﹐刻意培訓出兩批人手﹐他們分持‘彩虹劍’與‘套馬銀杖’﹐單人武功並不出奇﹐重在進退如一﹐封殺無情﹐配合默契。婢女之父在病役前﹐也刻意訓練了一批人手﹐擅長連環攻殺﹐這三批人手一旦匯合﹐威力奇大﹐尋常武林中人﹐唯有受死。倘遇門派攻殺﹐本莊備有烽火信號﹐‘落日馬場’就在距此不足百裏處﹐可以迅速趕來營救。本莊的主要力量﹐事實上分散於四大支柱產業中﹐應該可以防範不測發生。此外﹐據說莊主也曾訓練過一批人手﹐只是他們若不自行露面﹐誰也不知是否屬實。若遇馬賊或兵變﹐落日馬場艾勒琳大媽苦心培育了一批連環重甲馬﹐衝殺無敵﹐足可抗拒五千大軍。再者﹐武林盟有禁令﹐各派別勢力﹐不得無故觸犯本莊﹐是以若無特殊原因﹐本莊自保﹐當不成問題。” 喬統風再度沉默。 對於她們的話﹐他實在是不敢寄以太大希望。以他看來﹐“妹妹”和這位本莊“第一高手”白素衣﹐簡直比螞蟻還不如﹐其他的人﹐更不值一提﹐若是這樣的力量也敢妄稱自保﹐他所肩負的責任﹐將更為重大。而作為“紅塵告別”的他﹐親情所在﹐又實在是不忍目睹未來的諸種危險降臨到他曾經存在過的群體中﹐降臨到他的親人之上。 能抗拒五千大軍又有何用﹖便是有數百萬人馬﹐若遇猛將﹐豈不一樣來去自如﹖對武林人而言﹐自身的武功如何﹐在某種意義上﹐似乎要更為重要些。 白素衣試探地問道﹕“公子﹐本莊的人手培育情況﹐是否擇日演練一次﹖” 喬統風緩緩頷首﹐沉思片刻﹐道﹕“不用了。”他停了一下﹐接道﹕“進入飛龍室前﹐先須做三件事。” 白素衣道﹕“請公子吩咐。” “一､覓一替身﹐將其格殺﹐傳言出去﹐便說有人欲假冒於我﹐被識破面目。我事實上並未回歸。二､擇本莊玉符八枚､彩虹劍短劍八柄﹐套馬銀杖四支､銅鏡兩個﹐要求玉質須佳﹐劍質生鐵､銀杖杖身為棗木､軟索為人發﹐恩﹐最好是……有你二人的頭發在內﹐銅鏡為你們常用的､隨身攜帶的那種。此外﹐你二人最鐘愛的飾物﹐如耳環､手鐲､步搖之類﹐也一併取出幾件。” 他停了片刻﹐忽問﹕“還有﹐本莊的歷代先賢牌位﹐是否在飛龍室內存放﹖” 喬麗萍點頭道﹕“在。”她遲疑一下接道﹕“大哥﹐是……學了法術麼﹖” 喬統風不置可否﹐道﹕“也算是吧。三､入室期間﹐一切與平日無異。” 喬麗萍､白素衣一齊急道﹕“但……莊主……” 喬統風截口道﹕“無須多言。莊內的現有力量﹐太過薄弱﹐處於特級警戒﹐唯有招致禍患。”喬麗萍道﹕“可是……”她仍想勸阻﹐白素衣卻一拉喬麗萍﹐道﹕“公子所言甚是。但小婢認為﹐初始幾日﹐似應派些人手徉做防範﹐不知公子覺得如何﹖” 喬統風淡然道﹕“本莊‘飛龍室’﹐乃是最隱秘所在﹐徉做防範﹐與自暴機密﹐又有何等區別﹖” 目注白素衣道﹕“快去準備﹗” 二月十二﹐正午。 從堆積如山的卷宗中抬起頭來﹐喬統風望望跪坐身邊的喬麗萍﹐長舒一口氣﹐道﹕“總算看完了。素衣呢﹖” 同樣蒙面的喬麗萍﹐眸中閃爍出瑩瑩淚光﹐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凝重。 她定定地盯著喬統風的眼睛﹐“大哥﹐您必須慎重考慮﹐去﹐亦或不去﹗” 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內﹐都是伏龍莊的密級文要﹐從伏龍莊的淵源歷史﹐到伏龍莊的大事匯編﹐至伏龍莊的興衰發展､脈絡聯繫。掌握了這些資料﹐無異於掌握了全部伏龍莊的情況﹐而那之內的有些資料﹐唯有各代莊主方能知曉。 但是﹐真正的機要﹐卻不在卷宗之內﹐而是“不立文字､代代口傳”。現在﹐兩人所談論的﹐便是連此前行使代副莊主權力的白素衣﹐也不知道的隱秘。 ※????????????????※????????????????※????????????????※????????????????※ 伏龍莊地處塞外﹐其淵源﹐並非炎黃之後﹐其最初的歷史﹐已不可考證﹐但在春秋戰國伏龍莊之名初現時﹐便已匯入炎黃一族。事實上﹐炎黃子孫﹐到了後來﹐已經成為越來越多的民族的共稱﹐到了今日﹐包括蒙､藏､滿､回等五十多個民族﹐自稱是炎黃子孫﹐也絕無一人能提出異議﹐長久的通婚以及炎黃一詞的演變﹐炎黃已不僅是漢人的代稱。到漢朝時﹐雖然長久的遊牧生活﹐在很多習俗上伏龍莊與漢人完全不同﹐但因以黑支伏龍莊為首的喬氏以及白､田､劉､姬仍為不可懷疑的炎黃後人﹐是故誰也未將伏龍莊當做異族看待。 至西漢末年﹐青黑伏龍的總址﹐便在閃電河畔流域﹐“閃電河畔､天王伏龍”這八個字﹐業已是金字招牌﹐輝映八方。而閃電河畔的八水九崗十七處地域﹐也被當地遊牧民族認同為伏龍莊莊址。數百年來﹐無論哪一民族強盛﹐哪個國家興衰﹐均默認了十七部族的存在﹐也即默認了伏龍莊的存在。 近二十年﹐亦即“青天狂龍”喬長夜一代﹐伏龍莊不再“移冬”（即每逢秋冬季節﹐逐水草而居。）﹐而是固定在青龍崗﹐閃電河陽﹐青龍崗西南三裏處的土木結構的三幢石堡“飛龍堡”﹐已是伏龍莊實際意義上的總莊莊址。 飛龍堡﹐被稱為塞外第一堡。 飛龍堡內﹐有間唯一的黑石屋﹐便是“飛龍室”。 飛龍室﹐乃天下十大禁地之一。 “凡武界﹐未經允許﹐上至大羅真仙､下至江湖武士﹐皆不得入內。”三界總盟主玉皇大帝當年頒佈此令時﹐曾解釋道﹕“傳說中﹐伏龍天王自飛龍室誕生﹐無四莊﹐則無今日之武盟﹐是聖地﹐是也為禁地。” 而於伏龍莊來說﹐代代律令﹐即使莊主﹐一生也僅有十進飛龍室之權﹐長老會成員﹐一生僅三次可進﹕第一次﹐是恭送上代莊主骨灰或靈位時﹔最後一次﹐則是自己的骨灰或靈牌﹐被人送進。是以即使在伏龍莊﹐飛龍室也同樣是禁地。 伏龍莊文要自有記載以來﹐非本血統而入飛龍室者﹐唯有一人﹐而也即使這唯一的一個﹐也只進過一次。 那個人﹐自然便是萬能谷谷主﹕萬能人翁言青。 但喬統風卻知道﹐進入過“飛龍室”的外人﹐自伏龍天王莊創建始﹐還沒有一個。 即使翁諱言青﹐進過的飛龍室﹐也只是石堡中的那間黑色石屋。 真正的“飛龍室”﹐遠在五百裏外﹐八水九崗中最難一去的“白水”。它的具體位置﹐開啟方式﹐卻是伏龍莊“不立文字､代代口傳”的最大隱秘。每代莊主﹐一生也只能進去三次﹐而且無論是何理由﹐非伏龍莊子弟﹐均不得入內。 對於進入“飛龍室”﹐伏龍莊尚有另一條規定﹕每代莊主若未夠三次﹐可將所缺次數﹐補於下代。連續三代未入﹐第四代可在五年期限內﹐任意進出。但五代之後﹐則僅有兩次機會﹐至第七代﹐飛龍室關閉﹐三百年後﹐方可再度開啟。 沒有人知道這條規定的確切內涵﹐當然﹐也從未有誰放棄自己的機會。 直至“青天狂龍”喬長夜。 十五年前﹐“青天狂龍”喬長夜成為伏龍莊莊主﹐在他即將起程前的一個時辰﹐忽然改變了主意﹐一直又過了四年半﹐才第一次進入“飛龍堡”內的“飛龍室”。 此後雖然多次進出假飛龍室﹐但卻一次也未去過真飛龍室。 ※????????????????※????????????????※????????????????※????????????????※ “父親放棄了三次機會﹐是因為他老人家總以為自己資質太差﹐不如放棄機會﹐將希望寄託於下一代。” “他老人家要您進的﹐是‘白水’飛龍室﹐他老人家給您留出了六次機會。以大哥的資質﹐想來任何疑難﹐都可化解。” “但是……” 二月十二﹐正午。蒙面的喬麗萍﹐跪坐於蒙面的喬統風對面﹐淚光晶瑩的眸中﹐便這樣射出凝重的眼神﹐定定地盯著喬統風的眼睛。“──您在決定去之前﹐必須慎重考慮﹐去﹐亦或不去﹗” 喬統風依然平靜﹐問﹕“為什麼﹖” “因為那關係到‘伏龍莊’的興衰﹐關係到一些鮮為人知､足以驚世駭俗的秘密。” “秘密﹖”喬統風重複一句。 “是。歷代莊主﹐都做如是說。天下四莊能以伏龍莊為首﹐與那‘飛龍室’﹐也有著莫可分割的關係。‘飛龍室’內﹐究竟含有什麼秘密﹐不得而知﹐但在武界最高層﹐‘星之秘､龍之秘､海之秘’卻被視為不可知的三秘。” 喬統風大感好奇﹐道﹕“這三秘都代表什麼﹖” 喬麗萍搖頭。“據說﹐龍之秘系‘飛龍室’與‘金龍劍’兩個類別的秘密。星､海是什麼﹐小妹卻不知。” 她再度直視喬統風眼眸深處﹐“大哥﹐去﹐與不去﹐於您而言﹐將是兩條路。是必然的不可更改的選擇。一旦做出﹐將再無法改變﹗” 喬統風垂首﹐半晌又仰頭。“這樣說來﹐我必得先入‘飛龍堡’的‘飛龍室’了﹐也許﹐父親的遺言﹐會在那裏。” 喬麗萍的聲音哽嚥了﹐“大哥﹐有些事﹐是無法選擇的。即使選擇﹐也只能憑直覺。” “那麼……”喬統風沉吟片刻﹐毅然道﹕“去﹗不必考慮了﹗” ※????????????????※????????????????※????????????????※????????????????※ 其時﹐喬統風做出此一選擇時﹐其實並非仔細考慮﹐也不會知道﹐人生間的許多事﹐人生中的經歷﹐其實都發生在一念之間﹐決定於一念之間。 然而﹐冥冥中自有天意﹐即使他仔細思索一番﹐命運﹐也會令他偏向他的選擇。有些時候﹐有些人﹐他的命運﹐其實並非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早在他出生之前﹐他的命運﹐已被決定。 或許﹐喬統風正是這其中的一個。 ※????????????????※????????????????※????????????????※????????????????※ 二月十五﹐準備工作就緒。 正午﹐“喬統風”在進入飛龍堡“飛龍室”前﹐被確認為屬於假冒﹐斬殺於飛龍堡外。當日﹐伏龍莊代莊主喬麗萍小姐頒佈命令﹐嚴禁任何人將“喬統風回歸”與“喬統風被斬”一事洩露。 也便於這同時﹐喬統風已經進入飛龍堡的“飛龍室”內。 “父親已逝﹐他未留下遺言說明‘飛龍室’的確切位置以及開啟方式﹐當世也就再不會有人知曉。唯一的希望﹐無非進入‘飛龍堡飛龍室’內﹐看能否悟出真飛龍室位置。” 喬麗萍的聲音﹐猶在耳畔﹐但已經進入飛龍堡飛龍室三天的喬統風﹐依然毫無所獲。 這是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暗室﹐冰涼､陰森､空曠﹐在這間暗室裏﹐除了死寂﹐仿佛再無任何感受。三天來﹐喬統風已經查過了每一絲縫隙､每一分岩石﹐卻沒有任何發現。 ──若有秘密﹐當會以何種方式存留﹖ 二､ 二月十八﹐子時。 靜若泥塑的喬統風﹐仿佛忽然自夢中驚醒。他一躍而起﹐在兩丈長､一丈寬的室內盤旋一周﹐室內頓時湧滿白霧般的氣息。 白霧漸漸消去﹐喬統風再度盤旋一周﹐室內再度湧滿白霧。 漆黑的室中﹐忽然隱隱射出亮光﹐喬統風卓然而立﹐緩緩籲出一口氣。 那氣息自他口中湧出﹐罩向隱射亮光之處。 亮光忽的一盛﹐室內頓時發散出點點的光亮。亮光映照下﹐但見“白霧”也罷﹐他噴出的氣息也罷﹐均“水”般的流入那點點的亮光之中。 亮光再盛﹐忽然燄火般的閃爍之後﹐室內再度漆黑一片。 沉寂。 沉寂了不知多久﹐一聲輕嘆忽然發出。 嘆息聲中﹐室內忽然光芒大亮﹐一尊映日金佛般的人像﹐正盤坐於半空。亮光閃爍﹐一對耳環悄無聲息地在半空浮沉無定﹐而那耳環﹐正是喬麗萍最喜歡佩帶的飾物之一。 二月十九﹐子夜。 亮光再顯､再現､再盛﹐亮光之中﹐浮動著一隻靈牌﹐靈牌之上﹐銘刻著七個字﹕ ──青天狂龍喬長夜。 二月十九﹐醜時。 亮光燄火般閃爍不休﹐亮光閃滅間﹐一件件物品在半空漂浮﹕玉佩､劍､套馬銀杖､銅鏡､耳環､手鐲､步搖､戒指､項鏈……甚至制錢。所有的東西都如同在水中浮沉﹐所有的東西都在閃滅的亮光中吸納光亮。 二月十九﹐寅時。 漆暗無比的陰冷空間﹐忽然籠罩了一層層粘稠的液狀物﹐似是籠罩了一團團的濃霧。逐漸有單調的鈴聲響起﹐由緩而急﹐由雜而序﹐也不知響了有多久﹐忽然嘎然而止。 那同時﹐漆黑的空間﹐卻有了繁星亦似的亮光。 微弱的“星”光漸漸暗淡﹐室內半空盤坐的人像由實而虛﹐倏然間化為霧般的虛象﹐虛象在變形﹐就如天空的雲朵般似緩似急﹐無有定形的變換了片刻﹐倏忽消失。“通”﹗一聲﹐那虛象墜落於室正中的地面上﹐在發出悶響的剎那﹐凝化為人像。 凝化為神秘失蹤､又神秘回歸的伏龍莊少主﹕ 公子統風──喬統風。 但是﹐他究竟在做什麼﹖ 三､ 普天之下﹐被譽為“神”的﹐已經太多。但在喬統風的心中﹐即使是真的有三千大千世界﹐唯一的神靈也只能有一個﹐那即是他的師傅﹐隱居世外的“上古上人”。 “上古上人”自稱已經活了數千年﹐這一種說法﹐喬統風堅信不移。但上古上人究竟已經有多少歲﹐喬統風卻無法知曉。他只知道﹐在短短七年的時光中﹐他的武學水準﹐在世界上已不做第二人想。在出“山”前的一次考問中﹐他甚至輕易地憑借自身的功力﹐將一座十裏長的海島化為散礁。 當強大到世上再不可能有對手時﹐喬統風對自己本該擔負的責任﹐已經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種深深的厭倦感。那正如已經進化為最優秀的人的猴子般﹐再想讓他回歸猴群﹐而且僅僅只為了爭食幾只香蕉﹐對“它”不謂是一種侮辱﹐一種懲罰﹐“它”此刻唯一想做或許唯一願意做的﹐或許只能是為了“人”的命運。儘管這也許只是相同意義上的香蕉爭奪戰。 但是﹐在這個強者生存的世界上﹐即使強大到了“神”﹐也會有“神”的危機。為了避免這種危機﹐他不得不從零開始﹐以期達到一種更高的目的。 “大劫”將至﹐為了應付“大劫”﹐上古上人創出了“三百六十五層穴氣漸進法”﹐令喬統風的內力每天下降一半﹐八十天後﹐倫為毫無內力的常人。而後再通過一重重越來越危險的際遇﹐來突破“人”之極限﹐“神”之極限。 做人就當有做人的責任。無論喬統風是怎樣的對凡塵不屑以顧﹐但既來之﹐則安之﹐並且必須為自身本應擔負的責任﹐盡出自己的義務。 進化為優秀的人的猴子﹐一旦回歸猴群﹐若想涉身事外地保護自己的猴群﹐也只有兩種方式﹕一是教會猴群使用棍棒矛箭﹐一是為猴群配備必要的防護設施。 現在﹐喬統風選擇了後者。 在喬統風的受業中﹐“儲力”是一項基本知識。將每天下降一半的內力白白浪費掉﹐未免不智。因此﹐不如將其“儲存”起來﹐──到了合適的時候﹐它將發揮出功效。 他不是在做法術。但他所做的﹐無疑比法術的作用更大。 四､ 喬統風長籲一口氣﹐由地上緩緩站起。 在飛龍堡飛龍室的這些日子裏﹐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步計劃﹐剩餘的﹐便無須再費心。 他的神情卻絲毫不見輕鬆。 武功高並不代表者就事事順遂。這世上的許多事情﹐也並非只要武功高就可以解決。 真正的“飛龍室”在何處﹖有什麼作用﹖這處假“飛龍室”果真只為了掩人耳目嗎﹖ ──第一步成功了﹐但第二步､第三步呢﹖ 卻也就在此時﹐他的目光忽然一閃。 ──在這靜得心跳聲也如擂鼓的寂靜空間﹐仿佛正有一種異常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凝神。靜聽。 過了片刻﹐他的目中忽現喜色。 ──的確有聲音。那聲音宛如遠在另一個世界﹐也似只在自己的心靈深處。那聲音似幻亦真﹐似散還凝﹐但一字一句﹐卻又那般的清晰。非僅如此﹐隨著聲音的出現﹐也正有一個個的畫面慢慢浮現。 不錯。的確有聲音。 ──那正是“青天狂龍”喬長夜的遺言。 ※????????????????※????????????????※????????????????※????????????????※ 風兒﹐總有一天﹐你會回歸且進入這處飛龍副室的。並且﹐你也必定能聽到為父的這些遺言。 與此相同﹐萍兒也定然能聽到為父的另一部分遺言。 首先﹐為父必須先向你介紹一下本莊的淵源﹐這對你而言十分重要﹐或許你能因此而揭示出本莊的最大隱秘。 本莊起源於戰國末年。其時﹐與本莊神秘崛起的﹐還有伏虎莊､伏象莊兩莊。至西漢末年﹐又有伏獅莊﹐一直到了那時﹐這四莊的聲名才響徹大地﹐成為數百年來無可取代的天下四莊。 四莊同樣神秘﹐卻又驚人的相似。首先﹐四莊皆分為顯､隱二脈﹔隱脈於年齡極幼時﹐便由當代莊主以及長老會選拔出來﹐秘密訓練﹐非巨變不得出山。在本莊﹐龍系隱脈通常稱之為隱身護法“龍字十七”﹐由十七至十八人組成。隱脈日後成為超然地位﹐其確切的內情﹐連各代莊主也難以知情。為父僅有一個無法證實的猜測﹐即﹕隱脈定然不止這些人﹐但每代都只有“龍字十七”可在巨變後出現﹐成為挽救顯脈的重棋。其次﹐四莊各有一處潛藏本莊機密﹐卻難以參悟的所在。但據為父所知﹐目今除了本莊外﹐其他三莊的那種密室﹐早已無人知曉下落。否則﹐數百年來﹐武界也不會將星之秘､龍之秘､海之秘列為不可知的三秘﹐而將其他三莊排除於外。 其三﹐四莊同時鼎盛﹐同時盛極而衰﹐同時一落千丈﹐這看似與過往的歷史有關﹐但為父懷疑﹐還有另外的隱情。 在為父第一度也是最後一度進入“飛龍室”時﹐已自其內悟到一些難以詳述的秘密。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飛龍室”的秘密開啟時間﹐是有定數的。與智慧有關﹐卻關聯不大。在未來五十年內﹐“飛龍室”的全部秘密將昭示出來﹐而在“飛龍室”的秘密昭示出來的前後﹐其餘的秘密﹐也隨之揭示。 但它絕不代表著“福”與“喜”﹐恰恰相反﹐一旦到了那時﹐將是吾輩應付一場大災難時。簡單地說﹐五十年內﹐輕則武林元氣大傷﹐天下百姓盡受涂炭﹐有改朝換代之事發生。重則武界破碎不復﹐百姓陷入外族殺戮之中。或許﹐還會有超出吾輩想象的災難發生。 此秘密揭示愈早﹐對未來災變的化解或拯救就愈有幫助。為此﹐為父放棄機會﹐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你。 而在為父可以理解的範疇中﹐無非是伏龍莊再也無法存在。因此﹐為父認為﹐倘若你一時無法了解真相﹐首要的事情﹐就是迅速找到“龍字十七”﹐以增強本莊的力量。 朔本探源﹐為父推測這與牽涉到魔教太陽教而導致覆滅的風谷萬能谷有關。依照萬能人翁諱言青谷主的計劃﹐風谷萬能谷當在滅亡後十五年或二十年開始重生﹐將翁諱言青的計劃對照後不難發現﹐這種可能性最大──其計劃的最終﹐根本就是令武界消亡﹐取而代之。 為父一生中最敬畏之人﹐乃是萬能人翁諱言青谷主﹐對這項計劃之膽大､周密﹐為父簡直已找不出任何失敗的可能性。但是﹐任何的計劃﹐都會因計劃的執行者而發生變化﹐如若風谷重生計劃失敗﹐本莊只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境。所以﹐為父私心裏﹐只能希望本莊勝利﹐而這﹐離不開你的努力。 然而﹐風谷計劃的本質目的﹐是令風谷重生﹐本莊作為計劃執行中的棋子﹐能起到的唯一作用﹐乃是應對一輪輪惡戰。在計劃最終完成前﹐哪些人､哪些勢力﹐能夠得以保存﹐都大成疑問。這也即是說﹐本莊是否會因風谷的勝利而倖存﹐大成疑問。 有鑒於此﹐也為了妥善起見﹐為父將風谷萬能谷的“鳳凰涅磐”計劃全部封存於飛龍莊正室。僅留計劃甲階段綱要於飛龍副室內。 於武界求生存﹐所依仗的是力量與智慧。飛龍正室的首次進入﹐不但需要超人的智慧﹐也必須具備精湛深厚的內力。因此﹐進入飛龍正室﹐本莊便惟有寄希望於你。你一日未進飛龍正室﹐得到全盤計劃的詳細內容﹐便一日不得自暴身份。 按計劃準則﹐該計劃於你身份未暴露前﹐無論時局有何變化﹐均未全盤啟動﹔也即是說﹐惟有在你具備執行全盤計劃的基本技能後﹐該計劃才會真正啟動﹐否則﹐都僅僅是假象──無論它是多麼迷惑人。 在本項計劃中﹐最重要､最根本的﹐便是你──在不同時期具備不同的代號──的正式出現。故﹐為父將綱要部分﹐留予萍兒﹐在你未曾完成你自身準備前﹐一切絢麗亦或殘酷的假象﹐均由萍兒負責應付。 而你﹐如若一時不具備執行計劃的能力﹐就當以本莊安危為重﹐做好兩件事情﹕一､尋到龍字十七﹐同時想方設法增強本莊實力﹔二､至飛龍室正室的外室﹐取出幾種藥物﹐依據條錄配置藥物。 風兒﹐以天下為棋者﹐必須具備常人無法企及的能力﹐如若本莊不參與此項計劃﹐或許會順利苟生﹐並在適當的時候﹐重振本莊雄風﹐但是﹐風谷挽救了本莊﹐至少是挽救了本莊的顯脈。此恩比天高﹐本莊即使覆滅﹐也必得為風谷的成功而盡最大能力。這﹐或許是個悲劇﹐然而﹐世上有許多的事﹐是無法選擇的。 去吧﹐試一試﹐看能否進入飛龍正室﹐看能否成功。 ※????????????????※????????????????※????????????????※????????????????※ 聲音消失了。 但圖象猶在。 一條飛龍在半空昂首甩尾﹐之後飛龍粉碎﹐化為十七個圖象﹕龍首､龍尾､龍身､龍牙､龍須､龍誕､龍珠､龍舌､龍足､龍筋､龍角､龍腹､龍背､龍氣､龍血。那定是“龍字十七”。 燦爛星空﹐飛舞之龍﹐浩瀚海洋。那必是“三秘”。 一片耀眼的白﹐之後是一片的漆黑﹐有個洞﹐有條不知其深的道路﹐一個龐大的難以形容的空間﹐一扇門﹐漆黑──那無疑代表者飛龍正室。 鳳凰縱身入火﹐在火燄中消失﹐在火燄中復生﹐在天空中飛翔……那或許代表了鳳凰涅磐計劃﹖ 十七個人影──十七種姿態﹔幾種植物。 一顆乳白色的珠子﹐陽光映照下﹐忽然射出絢麗的流星般光亮。 亮光久久不消。 但也在這同時﹐一個念頭忽然萌發﹐在這一剎那﹐所有的“幻覺”一併消失。 仍是漆黑的暗室﹐仍是寂靜無比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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