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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萬人敵
| 作者﹕高雲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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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京城､“靈仙擂”之上。 煉靈們之間的死鬥到了最後決戰的關頭。 決戰是在由貝雨青苗帶頭的一隊煉靈與由歸雲神尼指揮的一隊煉靈之間進行。 首先由貝雨青苗那面的黑色狼犬發起進攻､它尖叫著､噴著口涎狠狠朝敵方衝殺過去。 這狼犬看上去是英勇無畏､但可惜它和青蛇的實力太差､只有丁級煉靈的水平。之前此組雖然能一路斬關奪將､闖入決賽､但那多靠了是有“萬靈金蟬”與“擒風”倆頭甲級煉靈的押鎮。 而現在當狼犬遇上“瑪猛象”和“鬼爪白猿”二只已達到乙級水平的煉靈時､卻是呈現出“以卵激石”的姿態。 就聽一聲淒厲的慘叫､狼狗被鬼爪白猿凌空一爪襲中､向後轉體三周半飛滾過去､在半空中它的鼻血飛濺､渾身骨胳發出“格格”碎裂之音､摔下了擂臺。 按萬法大會的規矩､滾下擂臺者失去了重新參賽的資格。 緊接著竹葉青毒蛇從側面殺向歸雲神尼。 只可憐那條青蛇軟弱無力､剛遊至敵人面前､就被瑪猛象的巨蹄踏成了肉餅。 那面“萬靈金蟬”振翅飛來､想為它療傷､但鬼爪白猿爪出如風､凌空亂抓､使之近身不得。 而瑪猛象還是不依不鐃地抬蹄一下一下狂蹴著地上的青蛇。 它莓踏一下便會挾有一聲隆隆巨響､其勢震動擂臺､敲打著圍觀者們的耳膜。 人們紛紛捂起雙耳､不願再聽。 而那條青蛇終於是支持不住了､翻身淒然死去…… 這樣不出片刻､貝雨青苗那邊就只剩下了白馬“擒風”一隻煉靈了。 “阿彌陀佛──”歸雲神尼高喧一聲佛號。 “瑪猛象”與“鬼爪白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緩緩逼向擒風那面､發起了反衝鋒。 強敵當前､擒風卻依舊低垂腦袋､無聊地發著呆､就好象全世界的人個個都欠它三百斤草料似的。 “唔､兵法的最高境界便是所謂的‘不動如山’了。瞧我們家擒風多有靈性､現在就已經做到這一點了。”在遠處觀戰的李打鬼如此欣慰的說道。 “不是吧……我看擒風那小馬駒八成只是嚇得在發呆……而已哩。”護衛在一旁的元笑實話實說道。 臺上的“鬼爪白猿”和“瑪猛象”已逼至了擒風面前。 擒風猶是不動。 所謂靜中生變﹗ 正在此時､鬼爪白猿忽然慘呼一聲､捂住肚子､扒到地上打起滾來。 跟著又從白猿的肛門裏撒出一大把稀稀的糞便來。 它旁邊天鷹國的巨象過了一小會兒也掀鼻“嘔嘔──”狂吼幾聲､再不停地抬起一雙後腿､將無限的糞便拋上半空､又天女散花般的灑落下來。 那些飛揚的糞便堪比蜀中老唐的犀利暗器､紛紛襲向在後面觀戰的貝雨青苗一組人。 好在銀鬼面眼明手快､將貝雨青苗拉到一邊､使之逃過了“巨象糞雨”這式殺招。 而旁邊的白袍道人和肥胖頭陀就沒有她那麼幸運了､這二位被象糞潑了個正著､被弄得好象是剛剛從茅坑裏爬出來的孤魂野鬼似的､使下面觀戰的人見了都忍俊不住､哈大笑起來。 李打鬼手搭涼蓬見到臺上這番變化､輕咳了一聲､再湊近元笑的身子抽鼻上上下下聞了一通﹕“元老二､你身上好大的巴豆味啊──唔､應該不是普通的巴豆､而是由‘蜀中新唐’特制出的‘行人欲斷魂巴豆’､是吧﹖不過你這從下巴豆到使其藥力發散出來的時間倒是拿??得蠻準得嘛。” “呀──大帥真是好鼻力､好鼻力﹗一聞就給您聞出來了。今兒個早上實在太忙了､俺下完巴豆之後竟然忘了洗澡……”“刀撼天傾”元隱池搔頭笑答道。 “得､得､得。元老二你什麼時候肯正正經經洗過一回澡哇﹖不過話說回來‘不戰而屈人之兵’乃是兵法裏的上上之策──你今日能替那百夷小公主做到這一點､也算是令本座老懷大慰啦。”李打鬼點頭嘉許他道。 “瞧大帥說的､俺元笑有今日之成就還不是全靠了大帥您多年來傾心的､全方位的教導嘛。”元笑假意感激流涕道。 李打鬼終於忍不住笑不出聲來､他轉頭對自己的禿頭部下嗔道﹕“你個死人你去死吧﹗” 而後他驀地收起笑容､長籲一口氣說﹕“真正的勝負決不會在刀光劍影的沙場之上決出。這世上最最愚蠢之事莫過於在刀口劍尖之上尋覓勝機……今日於朱雀門內觀看‘靈仙擂’決戰的人何止千萬､但其中又有幾人能真正看清楚──這場勝負卻早已在擂臺的背面就已經分出高低了……” 侍候在一旁的元笑耐不住他長篇大論地羅嗉､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這時､只聽“轟隆隆”一聲巨響､那面拉稀拉到虛脫的天鷹瑪猛象終於是摔倒在了擂臺之上､直把擂臺厚厚的木板給盡數壓折､瑪猛象也跟著滾落到了臺下。 而另外一頭鬼爪白猿早已是拉到口吐白沫､昏死了過去。 臺下不明真相的看客們都以為這二只乙級煉靈的忽然昏倒全是被寶馬擒風施以了神秘法術的結果､於是都不禁大聲地鼓掌､喝採､叫起好來。 而指揮瑪猛象與鬼爪白猿作戰的歸雲神尼和她的後臺“江南一黨”中人雖然對如此落敗大感懷疑､但礙於“征東將軍”李打鬼以及替他撐腰的帝國丞相司馬醉鹿的勢力而只得“啞巴吃黃蓮”､不敢再多追究下去。 於是本屆萬法大會“靈仙擂”的決賽就這樣在無恥陰謀的洗禮之下決出了最後獲勝的那一組。只不過貝雨青苗那一隊實在是有些勝之不武就是了。 試問當初又有誰能料想逃婚來中原遊玩的異國公主貝雨青苗竟會陰差陽錯地榮獲大成帝國“萬人敵”以及“帝國國師”的名號呢﹖ （二） 時間已近黃昏､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東面“戰神擂”的決賽。首先是由之前各座“血梅擂”上勝出的狀元們抽簽來捉隊撕殺､接著再由其中最後倆位優勝者進行決戰､以爭奪“戰神擂”的冠軍和剩下的一個“萬人敵”頭銜。 由於李打鬼已在賽前走通了關係､故而自有人在“戰神擂”最初的抽簽時動上手腳､使其義子幽雲破天與大侄子謝月明於分組時被遠遠隔開､不到最後一場決戰､他們是不會相遇的。 接下去的分組比試並沒有太多驚心動魄的場面､雖然參賽者們都是武功高強且家世顯赫的“千人斬”或“百人破”､可這一代的江湖弟子早已失去了那份壯烈和傲慢之情､這也是為何近年來中原大軍前去討伐番邦外族時屢戰屢敗的根本原因之一。 “戰神擂”唯一的亮色便是猴面人身的幽雲破天在臺上的連場奮戰。 幽雲破天的武藝和內力也許不是參賽者中間最高的､但他的速度奇快､來去如風､堪與甲級煉靈“擒風”比美。再加上他當年於“赤月軍”裏得來的豐富的戰陣經驗､因此往往能後發先制､使對手猝不及防､從而一招克敵。 幽雲破天當年在塞上人送外號“屠天妖猴”､曾於一次戰役中連斬一百九十九名五胡勇士､聲威震動四方。 今日“戰神擂”的幾場會戰､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牒。是這幾年他伴著李打鬼退隱江南之後､一次愉快的熱身活動而已。 而相對於幽雲破天､謝夜明要低調得多。他這次是喬裝化名前來比武､故而在中京城眾多觀戰者的面前“血槍妖童”盡量隱藏起自己的真實實力與武功路數。和別人對戰時並不全力以赴､總是要拖延上幾十回合再險勝敵人。 以李打鬼的目光望去──謝夜明所使用的那套遊龍槍法本以輕巧迅捷見長､但今日卻是越使越慢､越使越凝重。 李打鬼負手低頭走了一個來回､他猛地停頓下來､側首換了一個角度去看臺上的謝夜明､便點頭笑道﹕“有種……柱兒他真的是已經長大了。” 太陽西沈､黃昏已逝､夜幕在不知不覺間降臨､籠罩了整個中京城。 經過四輪拼殺､謝月明和幽雲破天終於脫穎而出､在第五輪決勝戰時相遇。 他二人各執兵器面對面站著､幽雲破天忽然做了個鬼臉､吐露出鮮紅的舌頭､威嚇道﹕“投降吧､投降吧﹗哼､別以為穿了‘六雲寶甲’就可以沒事……俺身負蓋世武功､不小心一出手就能把你給整理成太監﹗” 原來他對李打鬼把“六雲寶甲”送給謝夜明而沒有送給他這件事還耿耿於懷著哩。 謝月明聞言微微一笑､心下自是不具。 他將“點雨梨花槍”當胸一橫､雙手猛用內勁。內力到處､“卡擦──”一聲､便把一根精鋼打造的梨花槍折成了倆半。 “血槍妖童”左手握住斷槍的槍尖部分､右手??牢槍尾部分､凝氣使用出“連環雙鐵鎚”的招式､率先朝幽雲破天攻去。 謝月明以斷槍化作鐵鎚來使用､將十成內力盡數運轉於其上､一下一下揮出､虎虎生風､交錯縱橫､竟宛如長兵大戟衝天施展開來､哪有一絲一毫先前“遊龍槍法”輕盈靈巧的痕跡﹖ “‘血槍妖童’他竟然變招了﹗”臺下觀戰的元笑大吃一驚﹕“謝月這小子好心機､好智謀。想必他早已於暗中練成了這項威力奇大的新武功。然而當日在通宇樓頭他與俺對敵時､卻強忍著不使出來､只以‘遊龍槍法’迎戰俺的龍虎青霜刀……現在推想起來､‘血槍妖童’他恐怕於當時就算定免不了有今日‘戰神擂’上的一場惡戰､故而在事前深藏不露､直待到決戰時才猛然施展出､令對手措不及防。” “唔､唔､也許……我們家柱兒當日在通宇樓頭只是覺著那個叫‘刀撼天傾’的對手太弱了､才會不屑使用這套‘連環鎚法’的。”李打鬼跟在他屁股後面挖苦道。 那面擂臺上的幽雲破天眼見謝月明一雙斷槍洶湧襲來､也不禁激發出他體內天生的血性､便怒舞起“八方如意棒”､直舞作一團金芒､??然迎戰“血槍妖童”。 這當世倆大青年高手你來我往地在“戰神擂”上展開了撕殺。 只見幽雲破天怪吼一聲､輪圓了如意棒､照著謝夜明頭上就是一式“泰山壓頂”。 謝夜明不避不閃､右腕一翻､斜刺裏將斷槍槍尖指向“屠天妖猴”的胸腹之間。 幽雲破天屁股一撅､朝後方疾退､逃過了斷槍的追殺､又使起一招“橫掃千軍”､把八方如意棒往謝夜明的腹部招呼過去。 謝夜明騰空躍起､避開如意棒的鋒芒､再將二支斷槍舞成倆團雪光､翻身重新殺將回去…… 二人如此全力拼殺了一百三十餘招､各有攻守､不分高低。 他們之間的死鬥贏得了臺下無數觀眾們的鼓掌聲與喝採聲､就好象剛才“靈仙擂”上煉靈們比試時的情景一般。 “刀撼天傾”元笑見狀湊過去對李打鬼說道﹕“這樣下去､再過幾十招､破天就會取勝了。破天天生力大無窮､最適合長時間作戰。而謝月他畢竟年紀太輕､內力修為尚淺､支持不了多久了。” “不然。”李打鬼搖頭擺手道﹕“那生死成敗通常只在一瞬間決出､而且往往被許多看似微不足道的因素所左右。你不到最後一刻､又豈能料定這場勝利到底是屬於誰人的勝利﹖” 元笑挺起胸膛點點頭道﹕“破天最好是不要叫俺失望､俺可是把所有的老婆本都押在他身上了。若是破天真的輸了的話──俺會活活打死他的﹗” 正說著､“戰神擂”上已然發生了巨變。 幽雲破天再次怪叫著舞棒殺向謝夜明。此次“血槍妖童”一改閃避遊鬥的戰略､握緊倆桿斷槍､咬牙迎戰上去。 二枝斷槍槍桿在空中劃過､留下倆道幻影､猶如一雙巨型鐵筷凌空挾菜一般､一下子就挾住了劈面打來的“八方如意棒”。 這一招“筷子功”乃是謝月明之前秘密練就的必殺之術。本來待斷槍槍桿牢牢挾住敵方兵器後､他還會使出“粘”､“纏”､“挑”三字訣､把那兵器挑離敵人的掌握､接下來再趁勢制服敵人…… 這項決招他事前已演練過幾千､幾萬次､故而此刻使出來時的力道､時機都拿??得妙到巔毫。 不過今回他的對手偏偏是“萬人敵”級的幽雲破天。 這“屠天妖猴”又怎會輕易受制於人﹗ 他裂嘴“呵､呵､呵”三聲怪笑､笑過後便去按動如意棒上布置好的收縮機關。 “刷”地一聲輕響､原本六尺來長的金色棍棒猛然伸長了一倍有餘､並自斷槍的鉗制裏掙脫出來､一直朝謝夜明的前胸桶去謝夜明眼見金棒襲來､竟不去閃避､只運起全身的內力､護住心口､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棒的攻勢。 被如意棒打中後､謝夜明狂吐一口鮮血､向左側倒了下去。就在他摔倒的過程中､“血槍妖童”運勁道於手腕之上､拋擲出那一對斷槍､一高一低地打向幽雲破天的頭部和腹部。 幽雲破天一雙毛茸茸的爪子正緊緊抓著“八方如意棒”､故而來不及閃避､頭上與小腹被二枝斷槍槍桿打了個正著。 於是他也吐出了一大口鮮血､昂面向後摔倒下去。 不過彈指之間､剛才還生龍活虎地倆大活寶竟然“同歸於盡”､雙雙昏倒在了“戰神擂”之上。 臺下的看客們先是沈靜了一會兒､但很快又喧鬧起來､他們在紛紛議論到底誰才是最後的獲勝者､誰才會得到禦賜“萬人敵”的稱號…… 這時朝天門上又傳來了一陣尖利的嗓音──“按照涇河親王殿下與紫河親王殿下的旨意──倆名參賽者誰先清醒後站起身來誰就算是本屆‘戰神擂’的優勝者。” 既然天洋宮裏的皇族們有了這樣的決定､那麼草民們就不得不陪著等待下去以看到最終的結果。 一直過了好半天､謝夜明先行雛起雙眉､扭動開頭臚､看樣子好象快要清醒過來。 而就在此刻､對面的幽雲破天忽然自地上跳起來､抬起雙手､哈大笑道﹕“哇哈､破天勝了､破天又打勝仗了﹗” 接著､謝夜明也跟著睜開雙眼､嘴角自是露出了一絲輕鬆的微笑。 “謝夜明……‘血槍妖童’他本來是可以贏的。”元笑忍不住說道﹕“俺看得出──剛才在他倒地前投擲出那雙斷槍之時､是故意沒有使盡全力。要不然破天他的小腦袋早已被打開了花､不死也重傷變成白癡了……” “啊﹖”李打鬼鄙視他道﹕“我說元老二､先前說破天會勝出的是你。而現在說柱兒原本該羸的也是你､你何時墮落成如此沒有原則的一個死人哇﹖” 元笑聞言搔搔頭道﹕“這……” 而後他展顏一笑﹕“又管他誰勝誰敗哪､總之屬下俺這回在‘仙魔萬法大會’裏押對了寶､賭贏了好多好多銀子､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李打鬼扭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是賭完了､但本座我的賭賽現在才剛剛開始哪……” 就這樣､帝國二十年一度的仙魔萬法大會順利謝幕。幽雲破天､貝雨青苗以及她的另外三名隊友都榮獲了禦賜“萬人敵”的稱號。 而由帝國皇帝親自主持的贈授新“萬人敵”們名位的儀式､將在三日後於天洋宮內正式舉行。 遠處有幾聲號砲響起､緊跟著夜幕裏盛開了無數朵煙花。 煙花五彩繽紛､凌空灑落。宛如是許許多多美麗而易折的幻象､使觀者恍然夢中。 已經到了“仙魔萬法大會”最後的節目──皇家煙火禮花特別表演的時間。 此時､中京城裏就連白天不去觀看“戰神擂”和“靈仙擂”比試的人們也都跑出來湊熱鬧了。 然而在他們中間､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場珣燦的煙花､其實也就是古河親王發起叛亂的訊號…… 同一片煙花､也正好被守候在朱雀大道旁的“擒天之人”葉必飛望到。 他今日喬裝成一位身著灰袍的儒生､大袖飄飄､一整天盡情往來於京城的大小角落之間､秘密部署､指揮著多支赤月舊部的小分隊。 現在､這些小分隊都悄悄埋伏在了各個險要去處的左近。只待古河親王發動叛亂後､好快速鎮壓叛軍､掌握京城的局勢。 這一葉的風雲已散､那一葉的風雲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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