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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北冥靈禽名鯤鵬 南方佳人稱爾雅
| 作者﹕12龍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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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冷月霜﹗﹖糟糕﹗簡直是糟糕之極﹗郎傲又羞又愧﹐正想說點什麼遮掩過去﹐然而懷中女郎眼中陡然透發出的寒光﹐卻令他猛然為之一驚﹐那是沒有半點‘人’的感情﹐像以最精密工藝製造出來的殺人工具一樣﹐冷酷無情至極點的眼神。非但不再令人有半點非份之想﹐抑且更令觀者如墮冰窖﹐不寒而慄。 “妳……妳究竟是誰﹖” “她是‘蟒’﹐一條殺人的毒蛇。”冷月霜淡淡地替那女郎回答了這個問題。穩定的右手﹐把女郎本來要纏到郎傲後頸上的玉臂高高托起﹐在女郎食､中二指的指甲上﹐涂上了一層帶有紫色光芒的指甲油﹐毫無疑問﹐那是一種可以輕易致命的劇毒。 女郎手腕一轉﹐從冷月霜的鉗制下擺脫出來﹐凌空後翻﹐離開郎傲的身畔。反手從胸前制服的衣袋中抽出一支外形酷似鋼筆的東西。 “妳休想﹗”冷月霜一聲輕斥﹐扯下右耳上的耳環﹐向‘蟒’的女郎脫手擲去。耳環迎風而長﹐冷月飛輪急速旋轉﹐就像燒紅的餐刀切入牛油中一樣輕而易舉﹐把女郎拿著‘鋼筆’的右手齊腕切斷。 太遲了﹐女郎的手指﹐已經在神經傳來的指令完全消失之前﹐握住‘鋼筆’的上下兩端﹐往左右轉動了三十度。精巧的電子儀器發出訊號﹐“轟隆”的巨大爆破聲頓時連續不斷地傳來﹐飛機右翼的引擎被預先裝好的炸彈破壞了﹐艙壁也被炸出了一個足以容納兩人並排通過的巨大破洞。 機艙內外的氣壓差別﹐立刻製造出一股強烈得幾乎能把人撕碎的強風﹐女郎首當其衝﹐被無形的大手一把攫住﹐拋出機艙外﹐迅即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黑點﹐數秒以後﹐連這個小黑點﹐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從這數千米的高空摔下去﹐唯一的結果﹐就是變成一堆血肉模糊的肉醬﹗不必親眼目睹﹐只是想象﹐已經足夠令人心中發毛。 失去平衡的飛機劇烈地搖晃著﹐光滑的地板加上心神散亂﹐立足不穩的郎傲被從後而來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在背上一撞﹐頓時身不由己地﹐向艙壁上的破洞跌過去。千鈞一發之際﹐他的雙手抓住了艙壁破洞的邊緣﹐卻已經有大半個身子被扯出飛機之外﹐刮面生痛的狂風在耳邊瘋狂呼嘯﹐壓迫著耳朵裏的三半規管﹐讓人在頭暈目眩之餘﹐更加無力保持清醒。更糟糕的是﹐手裏抓著的那片金屬板﹐竟然因為無法承受郎傲70公斤的體重和狂風雙方不斷的你拉我扯﹐而開始逐漸脫離本體。 “啪”的斷裂之聲響起﹐在強風之中﹐這一下聲音輕得幾乎無法聽見﹐但對於郎傲來說﹐無疑比十個霹靂一齊在耳邊炸開更為響亮。正想大叫一聲“我命休矣”﹗忽然間手腕上一緊﹐一隻強有力的手及時伸出﹐是聞聲趕到的卓劍﹗他在千鈞一發之際﹐硬生生地把郎傲從死神的手中奪了回來。 好不容易把郎傲拉回機艙內﹐驚魂未定﹐誰不知飛機突然遭遇強烈的氣流衝擊﹐令本來只是勉強維持著平衡的機身﹐作出一個接近90度的傾斜。卒不及防之下﹐卓劍被強大的慣性力量拋出﹐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艙壁的破洞﹐想要投桃報李的郎傲閃電般伸出手﹐卻只聽見‘嗤’的一聲﹐衣服被扯裂的卓劍就像斷線風箏一樣﹐翻滾著落入虛空之中。 “十郎﹐照顧好郎傲﹗”扔下一個命令式的交代﹐冷月霜毫不猶豫地縱身撲出﹐追蹤著卓劍﹐以奧運會女子跳水冠軍也無法比擬的流暢優美姿勢﹐把自己也投入了茫茫雲海。 縱使身處萬米高空﹐縱使當此必死無疑的關頭﹐自小修練《浩然訣》的成果﹐令卓劍依然能夠保持清醒﹐甚至﹐比他有生以來﹐十八年中所渡過的每一分每一秒更清醒。沒有什麼可擔心﹐更沒有事情值得煩惱﹐卓劍靈臺中一片清明﹐心中一切﹐皆無所掛礙。前所未有的‘輕鬆’包圍著他的全身﹐令他只感覺到無比的舒適﹐睜開的雙眼逐漸閉上﹐一抹微笑﹐掛上了他的嘴角。 古人曾道﹐要想得道了悟﹐斬斷一切煩惱﹐證果大智慧﹐世間惟有兩個途徑﹕其一是在男女交合的極樂中了悟﹐其二﹐則是拋開一切﹐投身而入萬丈深淵﹐這句話﹐原來竟是…… 腰間一緊﹐有什麼東西摟了上來。卓劍張開半閉的雙眼﹐赫然發現﹐原來是冷月霜﹗猛烈的強風灌進口鼻之中﹐令卓劍沒法開口說話﹐他微微一笑﹐忽然間伸手過去﹐緊緊反摟住冷月霜的纖腰﹐深深地吻上了她的脣。如此大膽放縱的舉動﹐如若在一分鐘之前﹐卓劍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竟會做得出來。 在這生命中的最後一程路上﹐放縱﹐又有何妨﹖黃泉路上也能夠有美相伴﹐難道不正是最大的幸運和快樂嗎﹖ 冷月霜柔軟的雙脣﹐散發著似桂如蘭的清冷芳香。相識以來﹐卓劍第一次發現﹐原來﹐她竟是這樣的美。她的眼神﹐就和她姓名中的‘月’字相同﹐永遠那麼的超然物外。它似近﹐又似遠﹐似關懷﹐又似冷漠……明月心﹐不錯﹐她的眼波﹐就像是皎潔的明月之心﹐只可可遠觀﹐不可褻玩﹐美得令人窒息﹐美得教人迷醉﹐…… 在不斷的下落當中﹐卓劍和冷月霜這互相間關係微妙複雜的一對﹐在甜蜜地深吻互擁著﹐奇異卻又美妙的一刻﹐似乎將永遠地持續著﹐直至永遠…… ※ ※ ※ ※ ※ 這邊廂充滿了奇特卻致命的浪漫主義氣氛﹐而在另一邊﹐《天幕航空》的波音777型客機上﹐氣壓差的狂風､損壞的引擎､不斷洩漏的燃料､起火燃燒的機翼……這幾種糟糕的原料被統統混合在一起大力攪拌﹐產生出來的料理﹐就是那種平常只有在荷裏活的災難電影中才看得見的極度恐慌。 揭斯底裏大喊大叫的中年男人﹐流著眼淚縮在一邊低聲哭泣的OL女性﹐臉色蒼白地寫著遺書的﹐對無辜下屬破口大罵﹐要他們‘想想辦法’的﹐至少在外表上鎮定地坐著一動不動的﹐為了爭奪本來數量就足夠的救生衣而大打出手的……總而言之是五花八門﹐人類著種動物在生死關頭所能表現出來的一切﹐這裏幾乎都有了。至於駕駛艙裏面的正副機師們﹐則總算還沒有讓《天幕航空》拍的宣傳短片變成一個可笑的謊言﹐仍然在盡可能地努力著。不過﹐只要他們沒有電影裏超人一樣大到足以抬起飛機的力量﹐那麼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無用功罷了。 頭等艙裏面﹐郎傲正在抓著赤十郎胸前的衣襟﹐一面用力搖晃﹐一面提出極其不合理的要求﹕“餵﹐你是狐仙沒錯吧﹖這種時候趕快想想辦法啊﹗在還沒有成為舉世稱頌﹐廣受MM歡迎的大英雄之前﹐我還不想死啊﹗” “那麼﹐達成你的願望後就可以死了嗎﹖” “要是達成願望後當然就更不想死啦﹗出名後就會有利﹐有利就可以盡情享受人生﹐生命多麼美好﹐PLMM的香脣多麼芳香柔軟……靠﹐我跟你扯這個乾嘛呀﹖我是你要找的有緣人對吧﹖我要是就這麼掛了﹐看你怎麼有臉回去跟你那位什麼長老交代﹗咦﹖你為什麼不說…… 說得正高興的郎傲低頭一看﹐十郎不是不想回答﹐是被他掐得雙眼直往上翻﹐口邊溢出白沫﹐別說說話﹐根本已經快要暈過去了。郎傲連忙放手﹐一連串放鞭炮似的咳嗽中﹐赤十郎邊揉著喉嚨發痛的肌肉﹐邊嘀嘀咕咕地埋怨著長老和冷月霜都只會把麻煩事往自己身上推。半晌過去﹐才勉強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艙壁的破洞旁﹐探出半個身子出去張望了一下。 此時飛機的高度不斷降低﹐已經超過了警戒線﹐到達危險的地步。再照這樣子下去﹐看來不出五分鐘就要撞上前面不遠處的山峰﹐機毀人亡的結局……是跑不掉的了。 十郎從貼身的衣兜裏掏出個朱紅色的哨子﹐一臉不高興地望向郎傲﹕“話說在前頭啊﹐待會兒飛機一著地我們馬上就走﹐不然的話可就不妙了。說老實話﹐不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我是不想叫‘它’出來幫忙的啦。” “廢話少說﹐趕緊動手吧﹗要是我死掉的話一定天天晚上出來﹐讓你以後都睡不著覺。” 十郎嘆一口氣﹐把哨子放在嘴上用力一吹﹗霎時間尖銳的噪音響遍了整個機艙之內﹐既像刮鍋﹐又像殺豬。既似指甲和黑板的摩擦﹐又似荷裏活女星看見怪獸的尖叫﹐當真是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而且至少也高達一百分貝以上。商務艙裏面有幾個身體比較弱的﹐首先就受不住暈了過去。 “停下來﹐停下來﹗你這是什麼哨子啊﹖﹗我受不了啦﹗﹗”郎傲掩著耳朵大叫﹐一副隨時會暈過去的受不了。 “忍耐一下﹐就是要有這種聲音﹐‘它’才會出現的啊﹗” “‘它’﹖什麼是‘它’啊﹖” “它就是……啊﹐來了﹗” 十郎神情緊張地往雲海中一指﹐郎傲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團模糊的黑影﹐正在穿雲破霧地迅速向這邊靠近。來了﹐來了﹐它是……哇﹗是什麼啊﹖是鳥嗎﹖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這麼巨大的鳥啊﹗﹖郎傲臉色發白﹐一下子倒退著﹐坐倒在飛機的地板上。不是他膽子太小﹐實在是這麼巨大的鳥﹐只有在神話當中才能看得見吧﹖之前雖然已經有過幾次神話變成現實的經驗了﹐可是…… 從頭到尾粗略估計至少有一公里長﹐一雙巨大的黑色翅膀向左右伸展﹐不誇張地說﹐簡直能夠在上面建一個足球場還有餘。烏黑閃亮的眼睛就像個大池塘﹐彎曲的喙部張開﹐絕對能夠毫無困難地一次性吞下一條鯨魚。光是它那一對強壯有力的腿爪﹐就比一棟十層的樓房還要高﹐和它相比之下﹐號稱鋼鐵大鳥的波音777﹐簡直等同於巨人身邊的玩具﹗有生以來第一次﹐郎傲真正感受到‘巨大’這個名詞的確切含意﹗ “哼哼﹐這樣就嚇著了﹖真是沒見識啊﹗”十郎得意洋洋地炫耀道﹕“《莊子──逍遙遊》有雲﹕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這就是鯤鵬啊﹗” “你﹐你少掉書包了﹗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當然誰都會覺得有點吃驚的啦﹗是吃驚﹐不是害怕哦﹗現在要怎麼辦啊﹖我們跳上這只怪鳥的背逃命嗎﹖” “拜託﹐說話之前先想清楚了再出口好不好﹖鯤鵬是不會輕易在地面降落的﹐跳到了它的背上﹐還不是一樣半天吊﹖”十郎橫了郎傲一眼﹐把口哨放到嘴邊﹐鼓足力氣再次吹響。仿佛是和哨聲互相應和﹐鯤鵬張開了巨大的鳥喙﹐發出一聲響徹天外的清唳﹐雖然身處廣闊的雲霄之中﹐回音卻依舊轟轟發發﹐有若錢塘怒潮﹐又似山洪海嘯﹐從四面八方排山倒海地傳來。 鯤鵬越是接近﹐就越令人感覺到它無與倫比的龐大﹐雙翼收攏﹐鯤鵬俯衝而下﹐靠近到不斷降低高度的飛機身旁﹐像個小池塘一樣的眼珠轉動著﹐透過機艙上的窗戶﹐和裏面的其中一名乘客互相接觸了。“啊……﹗”的慘叫聲中﹐這名乘客的手指顫抖指向前方﹐本來正陷入一片恐慌的機艙﹐陡然間變得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圓瞪雙眼﹐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呆呆望著飛機外那龐大得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禽﹐有人想以尖叫﹐有人想以祈禱﹐有人想以哭泣來發洩自己的恐懼感。然而無一例外﹐他們都只能像傻瓜一樣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因為此時此刻﹐控制聲帶的喉頭肌肉﹐控制肌肉的神經﹐都已經完全脫離了他們的控制範圍之外。剛剛的混亂和嘈雜﹐剎那間被一片世界末日來臨前的寂靜所完全取替。 哨聲再一次響起﹐短而急促的哨聲﹐似乎在催促著鯤鵬﹐‘呱’地一聲大叫﹐傳說中的巨鳥稍微升高﹐一對巨靈之爪伸出﹐剛好抓住了飛機的雙翼。駕駛室裏面的機長失去理智似地慘叫著﹐拼命把馬力加到最大﹐想要掙脫鯤鵬。可是本來就已經只剩下一邊引擎可以用的飛機﹐又能使得出什麼大力來﹖黑色的煙隨著‘砰’的爆炸聲從左翼冒出﹐是無法承擔負荷的引擎發生爆炸﹐飛機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動力。 以為一切都完了﹐可是鯤鵬並沒有進一步動作﹐反而帶著飛機逐漸向下﹐看準了一片開闊的空地﹐盤旋著準備降落。眼看著危機過去﹐沉寂的飛機裏面﹐頓時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 “萬歲﹗我們得救了﹗” “感謝上帝﹐感謝真主安拉﹐感謝如來佛祖﹗” “怪鳥萬歲﹗我回家以後一定把怪鳥的樣子畫下來天天替它上香﹗” 非但商務艙裏面的一般乘客是這樣﹐連頭等艙裏面的郎傲也是高興得又叫又跳﹐忽然間一回頭﹐只見赤十郎依然愁眉深鎖﹐一副吞吞吐吐﹐欲說還休的表情﹐他立刻就知道﹐事情還有下文。 “十郎﹐你這種樣子……有什麼話就趕快說吧。” “這個那個……怎麼說呢……（一般大小的聲音）鯤鵬是會把我們放下來沒錯。不過……不過……（小小聲﹐小小聲）接著它可能､可能……會攻擊我們（比蚊子還小的聲音一口氣說完）。” 和剛才幾乎把十郎掐暈過去的粗暴舉動相比之下﹐這一次郎傲的反應顯得即健康又文明﹐不過是一面發出從天堂掉落地獄的慘叫﹐然後刷新了一個人類跳高極限的記錄──要是頭頂上沒有飛機的天花板阻礙的話──而已。在‘砰’的聲音當中﹐三秒鐘內長高了三厘米的郎傲﹐用他那仿佛要把十郎活生生撕碎吃掉的眼神鎖定目標﹐深呼吸了三次﹐拍著十郎的肩膀﹐用一種非常平靜（本人以為）﹐友善（同樣本人以為）﹐親切（不重複了）的語氣開口道﹕“來﹐解釋一下吧。哦﹐請注意﹐現在我的心情不大好﹐你可千萬別再刺激我啊。” “這個那個……剛剛我用哨子吹出來的聲音啊﹐其實那是鯤鵬的幼鳥受到欺負的時候﹐向成年鯤鵬求救的聲音﹐所以它才會這麼快就飛過來。可是﹐鯤鵬的智力是很高的﹐以人類比喻的話﹐IQ至少有140吧﹖很不幸的它又是一種自尊心很強的仙鳥﹐一旦知道自己是被騙的話就……所以……所以……” “KAO﹗你真是……咳﹐知道會有這麼個後果你還叫這只怪鳥出來﹖你腦子裏裝的是漿糊還是稻草啊﹖” “兩害相權取其輕啊﹗不然的話你說該怎麼辦﹖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是準死無疑﹐現在我們至少還不用變成一團肉醬吧﹖就算真的被鯤鵬吞下去﹐大不了我們學學孫悟空﹐從它的屁股裏逃走也是一樣啊﹗”惱羞成怒之下﹐十郎也開始激動得語無倫次地強詞奪理了。 從它的屁股裏逃走﹖郎傲當真是哭笑不得﹐他以非常驚人的大定力壓抑住想要發??把十郎按在地板上暴打一頓的衝動﹐雙臂抱在胸前道﹕“我們都太激動了﹐這樣對解決問題是沒有幫助的。來﹐我﹐們來深呼吸﹐冷靜冷靜。一､二､三﹐呼……好點沒有﹖好了﹖那麼﹐來想點有建設性的辦法怎麼樣﹖你是用這個哨子把這只怪鳥叫出來的﹐可不可以再模仿一下其它什麼東西的叫聲﹐讓它乖乖地回去﹖” 十郎雙手一攤﹕“這個哨子能吹出三十種不同的聲音﹐叫出三十種其它的仙禽異獸。可是這些聲音都只會把它們激怒而已。本來是有另一個哨子可以讓它們安靜的啦﹐可是那個哨子是在月霜的身上﹐所以……就是沒辦法了。” “唉……說來說去﹐你搞了這麼半天﹐原來還是瞎忙。可惡啊﹗那能就這樣子當了怪鳥的點心﹖我一定要想辦法活下去﹐即使飛機上的人全都死光了我也要活下去﹗” 十郎詫異地望向郎傲的臉﹐看得出來﹐他這句話完全是認真的﹗十郎忍不住把自己的眉毛扭成一個結﹐道﹕“你……我現在真有點懷疑你了﹐這麼自私的話﹐如果真是北辰轉生﹐應該是說不出來的…… 十郎一句話還沒說完﹐忽然間‘砰’的一聲巨響﹐飛機裏面陡然間就像發生了七級大地震﹐以前所未有的猛烈程度左搖右晃﹐趴到窗口邊一望﹐原來鯤鵬已經把飛機放到了一座山峰的最頂端。從天而降的龐然巨物﹐霎時間完全改變了山峰上原來的地形。巨鳥扇動翅膀引起的大風﹐把石頭和泥沙吹得四下紛飛﹐高大的樹木一棵一棵地倒下了﹐本來正在安居樂業的小動物們驚慌失措地亂跑亂叫著﹐爭相拼命往山下跑去。此情此景﹐根本和一場十級強臺風沒兩樣。 平時做的緊急避難訓練沒有白費﹐商務艙裏面的幾位空中小姐儘管和乘客一樣狼狽﹐卻還是指示著乘客們站到飛機的腹部正中﹐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了平衡的重心。氣都還沒來得及喘一口﹐二次災難立刻接踵而至。鯤鵬巨大的鳥喙朝飛機啄下﹐堅固平滑﹐呈一個優美弧形的鋼板呻吟著發出‘嘎吱’的刺耳慘叫﹐在強大的外力作用之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大裂縫。而且還不偏不倚﹐裂縫恰好就開在頭等艙上。在“哇呀﹗﹗”的慘叫當中﹐鯤鵬的肺部──這臺全世界最大功率的生物抽風機猛地吸了一口氣﹐把還在胡說八道扯個沒完沒了的郎傲和十郎一起吸進了它的大嘴裏面。 鯤鵬黑漆漆的喉嚨﹐就像是一個直接通往地獄的無底深潭。雖然剛才十郎說可以學習孫悟空一樣從它的‘後門’逃走﹐不過仔細一想﹐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絕對要小於0.000000001.別的不說吧﹐光是鯤鵬的胃這一關就沒法過得去﹐要是真的掉了進去的話﹐那怕是銅頭鐵臂﹐也非被它那數量多得足以裝滿一個大型游泳池的酸性胃液還原成蛋白質和銨基酸不可。幸好這種慘劇並沒有發生。在千鈞一發之際﹐十郎抽出他的武器《赤日輪》﹐一下子砍進鯤鵬花崗岩一樣堅硬的鳥喙裏﹐止住了往下掉的勢頭。 被迫抱住男人的身體﹐郎傲顯得相當的不滿意﹐但現在顯然不是抱怨的時候﹐首要解決的問題是怎麼才能從這個足有一間標準教室大小的空間逃出去。這個並不難﹐因為接著鯤鵬馬上就再度低頭﹐在飛機上啄開了第二個洞﹐這一回它選擇的是飛機中央的商務艙﹐一名足有一百七八十公斤重的中年歐吉桑恐懼地癱倒在地毯上大叫﹐這樣一來反而引起了鯤鵬對他的興趣﹐巨喙徐徐落下﹐張開。眼看就要把歐吉桑叼住﹐吞下…… 鯤鵬的動作陡然間停止了﹐它顯得非常的不安﹐巨大的雙翅展開﹐它放棄了飛機上的食物﹐用翅膀拍拍自己的喙﹐腦袋用力地搖晃著﹐似乎想要把什麼東西從嘴裏弄出來﹐完全是一副人類牙痛的樣子。鳥類是沒有牙齒的﹐鯤鵬雖然身材巨大得過分但也並不例外﹐沒有牙齒當然也就不會有牙疼的煩惱﹐在它嘴裏製造麻煩的﹐是一個不是人的人──赤十郎。 十郎心知肚明﹐要想順利脫身就只有拼命替鯤鵬製造麻煩﹐這樣是很有點對不起救了飛機上三百多人的它﹐不過也沒有別的更好辦法了。四百年修練得來的仙氣通過雙手﹐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深深嵌入鳥喙中的仙法武具《赤日輪》之內﹐超高溫的熱能眨眼間傳遍整個空間內部﹐本來就悶熱難當的空間﹐剎那間更是仿佛變成了一個大烤爐。看情形﹐再這樣下去﹐還沒有從鯤鵬嘴裏逃出去﹐郎傲和十郎兩個就先要被烤熟了。 無須過度高估鯤鵬的忍耐力﹐只需試著想象一下﹐一個從來不吃辣的人﹐忽然不小心吞了一堆指天椒下肚的情形﹐也就多少可以了解它此刻的心情了。人類在這種情形下會拼命找水來喝﹐鯤鵬雖是鳥類卻也並無例外。滿嘴的火燒火燎之下﹐它再也顧不上享受飛機裏面的食物﹐展開翅膀﹐在雲海上盤旋著﹐竭力尋找附近可以供它消除嘴巴裏灼熱疼痛的地方。 它馬上就找到了﹗從高空望去﹐只要往東北方向飛行﹐就正好有一個廣大的湖泊。鯤鵬立刻迫不及待地收攏翅膀﹐以全速向湖泊俯衝而去。 鯤鵬不知道﹐它看到的這片湖水﹐正是人類稱呼為“洞庭湖”的領域。它只知道有這麼多清涼的水﹐一定可以解決它的煩惱。毫無顧忌地﹐巨大的大鳥降落到洞庭湖中央的一座無人小島上﹐數百噸重的身體從天而降﹐頓時壓得整座小島一晃﹐少說也往下沉了十幾厘米。黃黑色的鳥喙平平掠過湖面﹐吸下去一大口清水﹐仿佛山洪暴發﹐強大的水流衝刷而下﹐幾乎沒把郎傲和十郎一起衝下去。不過也正因如此﹐兩人都知道﹐逃命的機會來了。 把嵌在鳥喙上的赤日輪拔出﹐兩個人拼命地脫下鞋子﹐趁著鯤鵬張口準備喝下第二口湖水的機會﹐用盡全力縱身一躍﹗ 成功了﹐可惜重見天日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出口﹐就已經變成了“哇﹗救命啊﹗”的慘叫聲。原因不難想象﹐從上百米的地方直掉下去﹐即使是訓練有素的雜技團空中飛人﹐也一定會有相同的反應吧﹖漫天水花激起﹐郎傲和赤十郎這兩個十足十的倒霉鬼﹐就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筆直地插入到湖底的最深處。強大的水壓﹐加上從高處墮下的衝擊力﹐一下子把他們撞得頭暈眼花﹐意識模糊﹐眼前一黑﹐兩人竟然昏迷過去了。 終於甩掉了麻煩的鯤鵬﹐心滿意足地連喝幾大口水﹐一聲長唳﹐也不再計較剛才受到欺騙的事﹐振翅高飛﹐返回它北冥天池的老巢去了。 ※ ※ ※ ※ ※ 滾滾的煙塵在廣闊大地上高高揚起﹐在震耳欲聾的隆隆聲響當中﹐兩輛戰車一左一右﹐以風馳電掣的驚人速度﹐互不相讓地迎著大地盡頭的落日疾馳而去。戰車的造型流暢而優美﹐一看就知道製造它們的人﹐必定是個中頂尖的能工巧匠﹐但戰車最特別的地方﹐卻不在戰車本身﹐而在於拉車的動物。套在左側車轅上的﹐赫然是兩頭獨眼蛇尾﹐通體純白的“蚩”﹐而右側車轅上的﹐卻竟是一對麒麟。十六個強健有力的蹄子帶著狂野的氣勢奮力交錯動作著﹐把車輛上的韁繩扯得筆直。假如此刻駕車的人不是姜羊和姬軒轅的話﹐要控制這兩對異獸﹐使它們把車子拉得有如乘風飛翔般既快又穩﹐根本沒有可能做得到。甚至乎﹐恐怕早已被甩下車去﹐摔得頭破血流﹐身受重傷了吧﹖ 遠方的地平線上﹐忽然間出現了一道大裂縫。是懸崖﹐而且粗略估計﹐至少也有五十丈寬。想跳過去是不可能的﹐然而不知是別有計較還是怎麼。二人都沒有勒緊韁繩停車的意思。還有三十丈､二十丈､八､七､六……姜羊和姬軒轅突然間縱聲長喝﹐手臂上的肌肉就像小山般高高隆起﹐系在蚩和麒麟頸上的籠頭往後一扯﹐憤怒的如雷咆哮之中﹐十六個鐵蹄同時收住了前衝的勢頭﹐剎那間就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也不動。 兩對異獸雖然停下了腳步﹐強大的慣性作用﹐卻依然毫不留情地﹐把兩輛車子往懸崖外拋出﹐眼看無論姜羊還是姬軒轅﹐都將要被拋出懸崖摔得粉身碎骨﹐二人再次不約而同地抽出身邊的長槍﹐用力往地面一插﹗強大的慣性力量盡在這一槍中被轉移到地面﹐無數細小的沙石伴隨著刺耳的尖銳剎車聲被撞得飛上半空﹐繼而紛紛墜落懸崖之下。戰車的輪子在地面上硬生生鏟出幾道淺坑﹐停止了轉動。 姜羊哈哈大笑著﹐從車上一躍而下﹐伸手拍拍兩頭仍著呼呼喘著粗氣的蚩﹐走到懸崖邊低頭細心觀察﹐只見兩輛戰車的車輪同樣緊貼著懸崖的邊緣﹐誰也沒有凸出半分﹐凹進一寸﹐足見二人剎車的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絕無半點先後之分。 笑聲陡然中斷﹐姜羊暴跳如雷地狠狠一跺腳﹐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可惡﹐可惡﹗為什麼竟然會又是不分勝負﹖﹗” “你我前日論劍﹐昨日比射﹐今日賽禦﹐一連三日都不分勝負﹐看來此乃天意﹐毋須再比了。” 姬軒轅神色自若﹐眉宇之間﹐卻隱隱約約地帶著一層笑意﹐對盛怒中的姜羊來說﹐實在無異於火上加油。他反手拔槍﹐喝道﹕“不分勝負﹐就比到分出勝負為止﹗無論如何﹐我對曇是志在必得﹗” “這又何必﹖縱使分出了高下﹐曇要喜歡哪一個﹐還是喜歡哪一個。你我難道還能強迫於她不成﹖” “哼﹗只要勝過了你﹐曇自然就會傾心於我﹐少廢話﹐看槍﹗” 這一槍快如靈蛇出洞﹐又似電光橫空﹐赫然直取嚥喉﹐竟不像比武﹐而是一招奪命的殺招。姬軒轅卻既不閃躲後退﹐又不拔槍招架﹐反而背負雙手﹐仰天長笑三聲。姜羊心中疑惑﹐挺槍凝招不發﹐喝道﹕“你笑什麼﹖” “我笑你匹夫之勇﹐空有一身本事﹐卻於己於人﹐兩皆無益。日前南方蠻族反亂﹐攻城佔地﹐姦淫擄掠無所不為。你我身為一族之長﹐此時正應該為國為民出一番大力﹐救人於水火﹐解民於倒懸﹐如此﹐方不枉為真英雄﹐真好漢。而你卻為了一名女子﹐向我糾纏不休。休說你未必就能勝我﹐即使勝了﹐也不過是兩敗俱傷之局﹐如此呈一時之快﹐卻置百姓之苦難於不顧﹐上既對不起苦心栽培於你的神農﹐下更有愧於一眾依附於你的族人﹐你自己倒說說看﹐此種所作所為﹐可笑不可笑﹖” 一番話說得姜羊臉色又紅又綠﹐忽然間手臂一振﹐掌中長槍有若長虹經天﹐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奪”地一聲悶響﹐竟飛越懸崖﹐直插在對面的石壁之上深入三尺有餘。姜羊??地轉身回頭﹐凝視著姬軒轅﹐咬牙切齒地道﹕“好﹐算你說得有道理。明日我就揮軍南下﹐把那些蠻族殺得片甲不留﹐個人技藝你我既是不分高下﹐且看調兵遣將﹐上陣殺敵的本事﹐又是誰更高強﹗” 一言既必﹐姜羊立刻跨步上車﹐韁繩揚起﹐在兩頭蚩的背上一拍﹐沉悶的吼聲之中﹐兩頭蚩放開四蹄急馳而去﹐轉瞬間就沒在地平線之下﹐再也看不見了。 姬軒轅搖搖頭﹐正要上車離開﹐忽然只聽得幽幽一聲嘆息﹐回頭望去﹐但見山壁下一株花樹之後﹐走出了一個人來﹐婀娜苗條的身段﹐水晶般晶瑩透剔的眸子﹐如絲般柔亮的及腰長髮……有此絕世容顏者﹐正是神農的義女﹐令姬軒轅和姜羊同時為之傾心的曇。 “曇兒﹖妳……妳為何會在此地﹖”姬軒轅又歡喜又驚訝﹐連忙快步走過去﹐握住了曇的一雙小手。但見她長長的睫毛上﹐赫然竟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有若山茶朝露﹐又似雨後梨花﹐當真清麗脫俗﹐美豔不可方物﹐令人一見之下﹐不由得又憐又愛﹐心生痛惜。 曇輕嘆一口氣﹐仰首道﹕“姬大哥﹐剛才你和姜羊的話﹐曇兒都聽到了。假如……假如他真的勝過了你﹐你會把曇兒供手讓給他嗎﹖” 姬軒轅愕然一驚﹐道﹕“不﹐怎麼會﹖曇兒﹐妳莫要多心﹐在姬大哥心中﹐妳比任何事物都更要緊。失去了妳﹐我活著還有什麼樂趣﹐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可是……既然如此﹐姬大哥你為什麼不直接對姜羊說個清楚﹖你我都已心屬對方﹐再容不下第三個人﹐一日未能令他死心﹐只怕……” 姬軒轅無奈地嘆了口氣﹐徐徐道﹕“姜羊始終是一族之主﹐而且素來做事﹐只憑一己喜怒。若我就此向他挑明﹐後果將不堪設想。無論如何﹐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大局為重﹐絕不能置天下百姓安危於不顧啊。” “大局﹖天下百姓﹖”曇的嬌軀陡然一震﹐把手從姬軒轅掌中抽出﹐轉過背去﹐幽幽長嘆道﹕“大哥﹐你我雖是傾心相戀﹐但在你心目中﹐天下百姓總是佔了第一﹐曇兒永遠只能排第二……大哥﹐我恨你。” 姬軒轅神色黯然﹐並不為己出言分辨﹐只因他深知曇所說的話﹐確是屬實。天下蒼生﹐是兩人心中一根挑不出的刺。 半晌﹐姬軒轅用力扳轉曇的身子﹐勉力強顏笑道﹕“天下蒼生者﹐天下人也。曇兒既非什麼千年修行得道的妖精﹐當然就是天下人之一了。我愛妳就是愛天下人﹐照顧妳也是照顧天下人﹐又何必定要分得這麼清楚﹖哈哈﹐哈哈哈……” “說得也是﹐這倒是曇兒自尋煩惱的不是了。大哥﹐你明日真的要上戰場了嗎﹖”曇也不願在這個兩人間的死結上多作糾纏﹐順勢轉過了話題。只是一時之間﹐愁容畢竟未能盡斂﹐那是無可如何的了。 “嗯﹐一來我非得要姜羊知難而退﹐徹底對你死心不可。二來南方蠻族作亂﹐令神農日夜懮心忡忡。神農對我有恩﹐大丈夫有恩必報﹐也不容我袖手旁觀。曇兒﹐你就安心待在家中﹐等著聽大哥傳回來的捷報吧。待一切抵定之後﹐我會正式向神農提親﹐迎娶妳當我的妻子﹗” 這最後一句話令曇又喜又羞﹐一抹紅暈浮上她白玉也似的臉頰﹐使她深深低下頭﹐輕咬著嘴脣嗔道﹕“大哥你……我不睬你了。” “哈哈哈﹐怎麼﹐難道妳不喜歡﹖” “曇兒喜歡﹐只是……” “喜歡就好﹐其餘的理它作甚﹖”姬軒轅一把摟住曇纖細得盈盈一握的腰肢﹐向她有若花瓣般紅潤嬌甜的脣上吻去﹐銷魂滋味加上姬軒轅身上發出的男兒熱力﹐直使曇心魂俱醉﹐全身酸軟﹐欲抗無從。唯一所能做的﹐不過是在喉間隱隱約約地發出些模糊不清的伊晤聲﹐以示心中的快樂罷了。 ※ ※ ※ ※ ※ 令人為之魂銷魄蕩的滋味突然消失﹐仿佛是從高空失足墮下的空蕩蕩感覺充斥胸臆﹐令他感到說不出的難受。遠離肉體的精神迅速回歸﹐本來模糊的意識也恢復了清醒﹐只是夢中的所見所歷﹐卻也在同時忘記得乾乾淨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一份甜蜜的感覺。 “月霜﹗”這個名字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被暫時封鎖在腦海中的記憶﹐卓劍立刻回憶起了之前的一切。雲海中那刻骨銘心的浪漫時刻浮現心頭﹐令他又歡喜﹐又惶恐…… 雖然睜開了眼睛﹐但眼前還是黑漆漆的﹐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幾團模糊不清的黑影。自己仰躺在一張床上﹐身上蓋著的薄被﹐散發出陣陣的幽香。卓劍用手肘支起身體﹐想要下床察看究竟﹐但只是微微一動﹐就覺得全身酸軟無力﹐在“砰”的聲響當中﹐重重摔回到了床上。 房門悄無聲息地向左右敞開﹐有人走進了房間之中。書桌上的電燈‘啪’地點亮了﹐突如其來的亮光刺激著眼眸﹐卓劍半眯著眼睛﹐試圖把進入眼中的燈光調節在一個合適的程度﹐卻還是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到輕盈的腳步聲向床邊走來﹐一隻溫柔細膩的小手放到了他的額上﹐手是涼涼的﹐撫摸在皮膚上﹐令卓劍覺得說不出的舒服﹐喉嚨間自然而然地﹐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呻吟。 “你醒了嗎﹖真的太好了。” 傳入耳中的聲音﹐對卓劍來說顯得相當陌生。溫柔體貼的語氣﹐明顯是屬於年輕女子所有。 視線逐漸恢復正常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穿淺綠色上衣﹐五官清秀端莊的女子﹐卓劍先是一愣﹐繼而立刻想起了冷月霜﹐忍不住問道﹕“月……和我一起的哪位姑娘呢﹖她沒有事吧﹖” “姑娘﹖什麼姑娘啊﹖”卓劍的疑問﹐似乎對面前的女子造成了困擾。她秀眉輕﹐說道﹕“我在山上見到你的時候﹐你獨自一個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並沒有其他人啊。” “……是嗎﹖”一陣失落﹐卓劍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擔心牽掛的神色﹐只是……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並不明白自己此刻的真正心情吧。 看見卓劍不安的樣子﹐那綠衣女子柔聲安慰他道﹕“不必擔心﹐這裏附近的山上也沒有什麼猛獸﹐我們這個鎮子上更沒有作奸犯科的壞人﹐你說的那位姑娘﹐她一定會吉人天相﹐沒事的。” 卓劍感激地勉力向那綠衣女子點了點頭﹐道﹕“多謝妳。姑娘﹐我叫作卓劍﹐妳呢﹖” 那綠衣女子站起身來﹐回首一笑﹐道﹕“一點小事﹐談得上什麼多謝不多謝呢﹖我姓溫﹐叫‘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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